舅母推开大门,忽的一顿,顾沉音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猛地抬头。
一浑身黑袍之人,抱着顾一清,头深深埋在顾一清脖颈中。
“放开一清!”舅母疾步上前,只见顾一清两眼无神,身前袍子上染了许些血迹。听到舅母声音,黑袍人动作一顿,一把推开眼前的猎物。
“一清!”舅母急切不已,跑去查看顾一清的情况。
顾沉音握紧泽世弓,用身体堵住门口,正对黑袍人。
“怪不得,今天这个味道不错。”
黑袍人声音嘶哑,语调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顾沉音皱了皱眉,听这人的意思,竟把人血当做食物一般评判,八成是个邪修。
“今天饱了,明天再来找你可好?”黑袍人语气轻软,好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一般,“我会让你舒舒服服的死去,不用谢我。”
话音刚落,顾沉音一箭射出,黑袍人轻易闪躲,身后舅母趁机猛扑上去,狠狠扎入匕首。
黑袍人向前趔趄两步,顾沉音稳住气息,拉弦放手,一箭正中黑袍人月匈口。
倒计时不再跳动,但速度仍是很快。
顾沉音眼睁睁看着那黑袍缓缓落地,舅母扯开黑袍,只见地上只有一个纸人,一包血。
“一清!”顾沉音快步走到顾一清身边,附身摸去,只觉顾一清月匈膛还有余温。
舅母抱紧顾一清,跑去求医,顾沉音留在院中,拿起地上的温热血包,皱起眉头。
这血包的材质像是某种妖兽的薄皮所制,上面还有两截细细的半透明软管,十分奇特。
顾沉音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当下只能小心收起纸人与血袋,回前厅禀告二爷。
顾沉音走到前厅,只见一熟悉的身影端坐在椅上,看顾沉音过来,站起身来,眼中含笑。
“长老!”顾沉音小跑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除了连日奔波的疲劳外,玄墨没有任何损伤。
“沉音你来的刚好。”二爷拿起一玉瓶,抚须一笑,“玄墨长老已经取来了巫山泉水,这次妗娘也不能反对了。”
“二爷。”顾沉音脑中还闪着红灯,“刚刚一清堂弟遭到黑袍人的袭击,舅母已带他去寻大夫,那黑袍人被我和舅母所伤,只留下这两样东西。”
顾沉音取出血包与纸人交给二爷,二爷面色一凝,仔细看着血包,皱起眉头。
“这之人是替身术,可这东西……”二爷捏了捏血包,有些琢磨不来,附身将血包交与玄墨,“玄墨长老,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如何制得?有何作用?”
玄墨接过血包,指腹掠过后,低头闻了闻。
“这是取妖兽三焦水液所归之处,接中间挖空的筋条所制。”玄墨捏住一条软管,向下倾血包,血丝毫都出不来。
“制作此物之人,是为了方便吸血存血。”玄墨微挤血包,挤出一滴血来,指尖捻了捻,面色不佳,“还有少许蛇毒。”
“蛇毒?”二爷不解,“他想毒死谁?”
“并非为了毒死他人,而是为了让受伤之人血流不止。这蛇毒,只要不与服用者的血接触,即便是直接饮下,也没有大碍。”玄墨将血包还与二爷。
“那一清他……”顾沉音盯着满鼓鼓的血包,心中异常难受。
“放心。”玄墨一手按上顾沉音肩膀,“顾一清与当时的你不同,他是修士,并且这血包中只有普通人六七成的血量。”
“刚刚若是我没听错,霍家似乎也出了相同的事。”二爷神色凝重,“到底是何人,要与我们几家的小辈过不去!”
玄墨不动声色的站在顾沉音身前,“晚辈定会保沉音安全。”
其他人管不了。
二爷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起身,“我去看看妗娘和一清。”
顾沉音拽了拽玄墨衣角,眼中忧色不减。
玄墨沉默片刻,握紧顾沉音的手,眼底疲惫一扫而光,微微颌首。
医堂中,顾一清昏迷不醒,舅母低泣,看二爷过来,立即让开位置。
二爷坐在顾一清身边,一声叹息,舅母红着眼睛抬头,一眼就看到刚刚归来的玄墨。
舅母上下看着毫发无伤的玄墨,眼中有些怀疑,“玄墨长老,可是把泉水取来了?”
“取来了。”二爷拿出玄墨交上的泉水,“妗娘你说话也要作数,再不能为难这桩亲事。”
舅母蹙眉,“怎么可能,这才半月时间!就算来回不眠不休,也要至少一月时间,更别提还要与年蛟周旋。玄墨长老这是取巧,将上次取的泉水拿来交差了吧?”
“并且,为何玄墨长老来的时间如此之巧,刚好在一清受伤之后?”
玄墨没有丝毫气恼,拉着顾沉音冷静后退两步,再一抬手,一带着血腥味的东西掉在众人面前。
“这是……”二爷仔细一看,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年蛟一爪!”
顾沉音诧异抬头,看向玄墨。
“怎么可能!”二爷满脸不敢置信,“我洞虚境都勉强,你怎么可能……”
二爷声音还未落,只见玄墨周身气势层层涌起。
大乘八阶,大乘九阶,大乘十阶,到半步洞虚方才停下。
顾沉音盯着玄墨侧脸,再看看顾一清,忽的反应过来。
自己纯血之躯,能让顾一清修为加速,更何况日日陪伴身侧的玄墨!
“玄墨长老竟然一直隐藏修为。”二爷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胡须,“七千岁,半步洞虚,前途无量啊!”
那之前……顾沉音脑中嗡鸣一片。
第27章 吾愿倾尽,有求必应(倒计时三)
“为隐瞒沉音纯血, 你隐藏修为, 可以说得通。既然有如此本事,那为何之前又中年蛟之毒,害的沉音舍身救你?”舅母大为不解, “你到底是何居心?”
顾沉音从须弥戒中取出那张纸鹤传音来, 上面的字,出自玄墨之手无疑。
“原意与君共白首……”原来是这个意思!
顾沉音深吸一口气,将纸鹤收回须弥戒。
“二爷,舅母,我有话与长老说,先行离开, 失礼了。”
顾沉音走在前面, 是回栖道山的路,独眼仙童前来迎接, 顾沉音勉力支起一个微笑来, 回到小木屋, 坐在椅上, 看一袭玄袍立在眼前, 心底升起一种无力的悲哀。
“长老,我还是想不明白。”顾沉音嘴唇有点干,木屋内的空气也是沉寂。
“不用想明白。”玄墨蹲下身, 握住顾沉音放在膝上的手。
“您是故意被年蛟所伤的吧?”顾沉音心里难受的紧,“漫长的生命不好吗?”
玄墨抬头,眼神坚定而真挚, “没你好。”
顾沉音抿紧嘴唇,垂眸盯着自己的飞速流逝的时间。
“时间在我这里,格外漫长。”玄墨抬手,掠过顾沉音垂下的发丝,“你也许不懂,我曾经也如你一般,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但久而久之,剩下的只有厌倦。”
“你给我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看着你笑,看着你闹别扭,我会愉悦,每日看你做事,逞强,总觉得有趣。”
顾沉音哀怨抬眼,眼神中充满控诉。
“我还看不得你与他人好。”玄墨异常坦然,“我亲手炼出的的灵器,哪怕我的修为,都带不来如你一般的亲切感归属感,你应该就在我的掌心,与我一起。”
顾沉音脸有些红,这人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
“长老。”顾沉音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你对伤顾一清之人,可有猜测?”
“没有猜测。”玄墨直起身低头,“我可以肯定。”
“你早就知道。”顾沉音想起二爷所说的巫山泉水功效,“想必当时顾一清并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他修炼玉简上记述的,是邪修功法,你为了抑制他喝人血的冲动,所以去取巫山泉水。”
“并不是一开始便知晓。”玄墨声线微凉,“在他金丹七阶时,我才发觉,但他极其固执,认为这玉简上的功法,是他的机缘,哪怕我毁了他的玉简,也执迷不悟。”
“当时我并不能直言,这功法需喝修士之血才能长进。因为叶寄秋根本没有读懂那枚玉简,不得其法,我若是说了,就是为他指路。”
玄墨看向思索的顾沉音,“你知道的,叶寄秋宁负天下人不负己,杀人夺血之事,他一定做得出。”
顾沉音点头,“那他现在自己发现了窍门,所以大肆杀戮,想要提高修为。顾一清只是他目标之一。”
“不错。”玄墨颌首,“他这个阶段,无法吸收境界更高之人的血,只能拿自己境界之下的人出手。”
“我去了解了他。”顾沉音明白了,叶寄秋就是系统所说的那个bug,除掉叶寄秋,自己就能再多待一点时间。
“你在他眼中,无疑是最美味的修士。”玄墨握住顾沉音拿出的泽世弓,“况且,叶寄秋与秋长老有故,就算栖道山抓住他,也不过废去他修为。”
“可我想让他死。”顾沉音倔强抬眼,感觉自己脸上大写着“屠夫”两个字。
“能悄无声息的出入顾家,想必叶寄秋如今手中命债不少,但不需你出头。”玄墨低头,与顾沉音额头相抵,“我来便好。”
顾沉音瞪大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修为已压制不住,随时有可能突破。”玄墨眼神温柔,“等我到达洞虚,便为你,为我,亲手了解这个逆徒。”
顾沉音觉得自家长老说的有道理,郑重点头,拍了一把玄墨肩膀,借力吻上玄墨嘴唇。
玄墨一怔,喉结动了动,微微蹙眉,顾沉音后退一步,抹去嘴角的血迹,“不用谢我。”
玄墨周身气息不稳,立即展开结界,盘膝凝神,顾沉音出了木屋,在门外为玄墨护法。
我可真的是机智。顾沉音自己感受了一下舌尖的伤口,虽然只咬破了一点,但是真的疼。
“小顾。”独眼仙童躲在屋外,向顾沉音紧张兮兮的招手。
顾沉音走了过去,“怎么了?”
“你和长老的亲事,定下了?”
“嗯。”顾沉音一点头,唇角是忍不住的疯狂上扬。
想想以后能名正言顺赖着玄墨,想抱就抱,想亲就亲,还能摸摸蹭蹭的,单是想想就开心。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长老夫人了?”独眼仙童坏笑。
“还是叫我小顾吧,你不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吗?”顾沉音一把拍上独眼仙童肩膀,“虽然我和长老结亲了,但我俩兄弟情谊不会变!”
“嘿嘿。”独眼仙童自个傻乐半天,越看顾沉音越是顺眼。
“对了。”顾沉音上下打量独眼仙童,这玄墨在自己身边修为都能从大乘直奔洞虚,独眼仙童怎么看起来没什么长进?
“你修为现在如何?”
独眼仙童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你别看我显露出来的是金丹一阶,其实我就是个金丹一阶。”
“啊?”顾沉音诧异不已。
“我之前干了件傻事,修为散尽,长老捡到我时,我才刚刚筑基。”独眼仙童有点羞涩,“长老为了让我不被其他弟子欺负,炼了件灵器给我,把我的气息伪装到金丹一阶。”
“我这几年来,修炼特别顺利,灵力运转特别顺溜,从筑基一阶,真的到了金丹一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独眼仙童语气愉悦,“我之前问过长老,长老说我是托了你的好处,让我多多照看你。”
顾沉音也说不出心中是个啥滋味,再次拍了拍独眼仙童的肩膀,“凡事想开点,有时候可能没有再来一次了。”
“现在认识了你和长老,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争取活个千把年的。”独眼仙童摸摸脑袋,眼中是对未来的期盼。
“你和长老会不会一起双修什么的?”独眼仙童放低声音,“要不要我去给你搞点小册子?”
顾沉音摇头。
“补气健身的丹药也少不了。”独眼仙童思摸片刻,“说起丹药,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顾沉音低头摸摸下巴,忽的反应过来,“完了,我偷偷溜出来,结亲都没有告诉他,容长老非揍死我不可!”
“要不要去通告容长老一声?”独眼仙童指指木屋,“我帮你替长老护法,我听说你那几个师兄惨了吧唧的,被容长老罚去种树。”
顾沉音直起腰板,看看木屋,这里面有玄墨亲手结下的结界,就算是秋长老都进不去,外面还有独眼仙童守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行,我去见容长老,要是等玄墨晋升完毕我还没回来,务必请玄墨去容长老那捞我脱离苦海。”顾沉音一副悲壮神情,看得独眼仙童忍俊不禁。
顾沉音走后,独眼仙童对着木屋一声满足的感叹,盘腿坐在木屋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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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肯定顾家是故意的。”大师兄满身灰土,拿着一株果苗,眼神恨恨。
“谁让我们帮着小师弟逃走。”二师兄满脸哀痛,“听说小师弟已经被玄墨长老拐走了,顾家把这笔账算到我们头上,送来这么多果苗,果园扩了都栽不下。”
“行吧。”十二师兄耸肩,“这也算是为山门做贡献了,总比把我们都罚入静室,面壁思过的好。”
“别让我看见那小子。”黄师兄一脸悲痛,“竟然吸收了果园下面埋的流泉石,我说这些果树为什么都萎靡不振的,以后可有累的了,看我不把那小子揍一顿!”
远处本想道谢的顾沉音,缓缓后退几步,感情之前吸收的是为院中提供灵泉的流泉石,怪不得感觉没什么杂质。
还是等师兄们消消怒气,自己带点补偿再来。
顾沉音一步步走向容长老的庭院,脑中设想出数十种解释方案,刚进院门,顾沉音就被门口围着的大批弟子们吓了一跳。
“确实是被吸光了血。”老头的声音不难辨认,“难道又有邪修现世?”
容长老看着摆在院中的两具尸体,一脸凝重,“此事要尽快禀告山主,以免弟子们以讹传讹,闹出事端。”
顾沉音低头看那两具尸体,皆是呈现着一种病态的白,更重要的是,这两具尸体,都穿着栖道山内门弟子的服饰!
“死的两位弟子,皆是元婴期,这尸体,你们是在哪发现的?”老头开口问道。
“回禀前辈,弟子们是在北面上山的路边发现的,原本离玄墨长老院子最近,但仙童说玄墨长老正在闭关,于是便抬这了。”
顾沉音心如鼓擂,转身就往回跑,老头眼尖,看到顾沉音,远远喊了两声,顾沉音置若罔闻,头也没回。
顾沉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院中,玄墨这庭院本就安静,如今更是静的让人心里发荒。
顾沉音拿出泽世弓,警惕的向木屋走去,在离木屋只有几丈远的地方,顾沉音敏锐的闻到一股血腥味。
第28章 吾愿倾尽,有求必应(倒计时二)
顾沉音加快速度, 靠近木屋时, 被眼前一幕震惊到手脚僵硬。
独眼仙童嘴被死死封住,肩膀处是两枚粗长的铁钉,就这样被钉在木屋外面的木墙上, 一层层的血顺着墙壁往下流, 渗入泥土。
顾沉音疾步跑去,靠近才发现独眼仙童两手两脚都被钉在木墙上,这是何等的痛苦,以至于他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顾沉音拿出匕首,却发现这根本没法用匕首撬开铁钉,只能用手拔。
顾沉音捏住一枚铁钉, 用尽全身力气, 咬牙往外一拔,铁钉被拔出, 捏铁钉的虎口刺痛不已。
顾沉音低头仔细查看, 发现这铁钉上竟然有细小的倒刺, 刚刚铁钉离独眼仙童肉皮极近, 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用力拔了,这倒刺扎入虎口,带出几抹血珠。
顾不了这些, 顾沉音上前接连拔出三根,就剩肩膀上两根最粗的铁钉时,顾沉音脑袋昏沉起来。
不对……
拔出铁钉定然极痛, 就算独眼仙童之前痛晕过去,就算现在没有再痛醒来,也应该有几分反应,为什么从头到尾却是一声不吭?
顾沉音跌跌撞撞站不稳身体,看了眼手中带倒刺的铁钉,再看独眼仙童身下被浪费的血,反应过来,这完全是一个陷阱,制作陷阱的人,不仅知道自己是纯血,还知道自己与独眼仙童感情甚好。
顾沉音往后退了几步,眼前模糊一片,软软倒了过去。
冰凉的感觉如此熟悉,身体中的温暖往外流逝,一片安静的黑暗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心跳声。
十几年前拜师的时候,自己耳边似乎也是这么静。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玄墨的弟子。”那个人身形是如此高岸,仿佛自己几辈子都触及不到。
“这是与你的师徒信物。”
顾沉音看着自己接过那枚凡品簪子,不大熟练的行礼,“谢谢师父!弟子一定好好保管它!”
周围嘈杂起来,潮水似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凡品簪子?玄墨长老也太小气了些!”
“那顾家公子不过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给凡品簪子有什么不对?”
“长老可真是倒霉,被这么一个凡人缠上,还被迫收了弟子,这要是我,早和顾家翻脸了!”
顾沉音握紧簪子,紧贴心口,跟在玄墨身后,亦步亦趋,进了那朴素的院落,又大,又空旷。
“你好啊。”独眼仙童小心走过来,“你就是顾公子吧?”
“叫我小顾就好。”
“你为什么要拜长老为师啊?”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顾沉音脑中一片空白。
“这院子太大,师父太孤独了,我想陪陪他。”
我想一直陪着他。
黑暗中出现了一抹亮色,顾沉音挣扎着朝光跑去,越来越近,亮到让人感觉刺眼。
顾沉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精神过,只不过眼前的血包,鼓鼓囊囊的,比之前从顾一清那截到的还鼓。
顾沉音顺着血包上的透明管子看过去,一路追踪到了自己的手腕和脖颈上。
心口有些痛,顾沉音低头,发现自己衣袍散乱,月匈膛敞露,心口处有着几点痕迹,一如当时自己亲手取心头血留下的一般。
顾沉音不知道为何,想起“回光返照”几个字来。
“师兄?”对面英俊的男子一身黑袍,歪了歪头,笑的亲切。
“你这是有什么遗言没有说,所以死不瞑目吗?”叶寄秋上前,蹲下身仰起头,一脸良善,“我还是比较尊重将死之人的,你有什么话,告诉我,我会替你转告玄墨长老。”
顾沉音低头,发现自己对叶寄秋,一句想说的话都没有。
“是不是想劝我收手?”叶寄秋乖巧的眨眼,“还是想骂我一通,可惜没了力气?”
系统将地图又扯了出来,红点在顾沉音身前,一闪一闪的极其危险。
顾沉音看着自己飞速跳跃的倒计时,有些悲哀,更多的是无奈。
之前自己还豪言壮语,要解决了叶寄秋,如今人家只不过设下一个圈套,就让自己没了小命,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顾沉音叹了口气,眼神悲怨,“你这个bug。”
叶寄秋一愣,呆呆看着顾沉音,眼神中的东西太过复杂,让顾沉音无法辨认。
“我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个词!”叶寄秋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捏住顾沉音的下巴,强迫顾沉音看向自己。
“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话!”
顾沉音闭着嘴,根本不想再说一句。
“不,不是。”叶寄秋喘-了两口粗气,迅速拔了顾沉音脖颈处和手腕上的管子,“你再说一遍,你说我是什么!那个词!”
顾沉音昏昏欲睡,刚刚那劲头似乎已经过了,眼前不是自己想要见的人,更没有动口的力气。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过来的!”叶寄秋解开固定顾沉音的铁链,慌张的将顾沉音放在一旁的床上,手忙脚乱的指着自己,“我和你一样,你看看我,我也是穿越过来的!”
叶寄秋声音有些怪,似乎是强忍着什么,“我不该喝酒开车的,我妈做了饺子,还在家里等我,这里一点都不好,没有空调,没有手机,我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求你,醒醒,我不想在这呆下去了,什么种-马小说,什么穿越,老子再碰都不碰一下,我想回去,我真的不想再整天提心吊胆,我特么没有男主的命,得罪完这个得罪那个,一想到有人要杀我,我整夜整夜的闭不了眼!”
顾沉音呼吸困难,意识恍惚,一手抓着月匈口,张大嘴巴也无法呼吸,叶寄秋一顿,将血包拿来,手抖的厉害,“你别怕,输回去,可以的!”
叶寄秋摸上顾沉音的手,凉到让人脑子发麻。
“休克了吗这是?我该怎么办,急救?我特么只在视频上看过……”
月匈口似乎被按了又按,叶寄秋还往自己嘴里吹气。
真的是丧心病狂。
顾沉音最后一眼,仿佛看见心中念着的那个人,提剑而来,一如十一年前,玄衣墨发,像是村民们说起的妖精,住在深山之中,一眼,就能勾了人的心魄,让人念念不忘,甘愿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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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音,沉音……”
顾沉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之人,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来。
默默打开倒计时的面板,上面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玄墨眼中带着雾色,嘴唇发白,“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关系。”顾沉音笑笑,“你来就好。”
“叶寄秋跑了。”
“没事,独眼仙童呢?”顾沉音努力转头看,自己在木屋中,没见那家伙。
“保了一条命。”玄墨神色冷漠又恍惚,“刳腹铃医赶来时,已不见你,便顺手帮了他。”
“那便好。”顾沉音想站起来,站在玄墨身边,却悲哀的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想去哪?”玄墨打横抱起顾沉音,低头蹭了蹭顾沉音额头。
“想去千鹤林。”顾沉音一手抓住玄墨月匈前的布料,“快一点,可以吗?”
“稍等。”玄墨放下顾沉音,转身在木屋里一把扫开各种东西,开始在地面画传送阵。
一柱香的时间,玄墨头上有细密汗珠,却不管不顾,直接从须弥戒中拿出灵石,启动阵法,回榻上抱起顾沉音,迈入阵中。
失重感袭来,待顾沉音再睁开眼,所见的,便是那千万只悬在空中的传音纸鹤,在瘴气中失了方向,偶尔扇动翅膀,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顾沉音压榨出体内的灵力,四散开来,纸鹤们仿佛突然找到了传答之人,纷纷围聚过来。
“长老……”顾沉音有些脱力,从须弥戒中取出之前的那只传音纸鹤来,“点燃它。”
玄墨沉默着依言照做,点燃纸鹤,顾沉音抬手,燃烧的纸鹤翩然飞起,接连点燃其他纸鹤,眨眼时间,纸鹤们纷纷燃烧起来,落下点点飞灰。
“长老,你待我极好。”顾沉音努力扬起笑容,细细盯着玄墨的面容,“我知足了。”
“怎么就知足了?”玄墨低头,眼神温柔,“我们还没有举办喜宴,没有昭告四海,没有入洞房,没有……”
“嘘。”顾沉音食指抵上玄墨的唇,眼睛氵显润,“看见这些纸鹤了吗?”
玄墨点头。
“这就是我,是个蠢货,明明知道自己快要化为飞灰,还要跟着你,现在又让你这么难过。”
“不。”玄墨握紧抵在唇上的手,眼中含着泪,扬起笑来,“我怎么会让你化为飞灰?”
“恭喜宿主,“蠢货”称号解除。”
“比我好的人太多太多,忘了我吧,好不好?”顾沉音哽咽着,眼睛发红,“你还有好长的寿命,我陪不了你了,不要再一个人孤单下去。”
我心疼。
玄墨笑着,用顾沉音的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好。”
“不要骗我。”顾沉音看玄墨低下头来,一点点口勿去自己眼角的泪水。
慢慢的,虔诚又温柔。
“倒计时,十,九,八……”
顾沉音盯着玄墨的脸,认真专注,像要把这张脸刻在脑海里一般。如果,如果有来世,我还想爱你。
哪怕你整天摆着一张臭脸,脾气不好,又爱欺负人,我也爱你,甘之如殆。
唇瓣亲密的磨蹭,像是相爱之人的低语。漫天的飞灰落下,飘飘然落在两人肩头,身上。
“三,二,一。”
玄墨动作顿了顿,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看不清表情。
“满意吗?”老头沉着脸,从不远处走来,“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是我的极限。”
玄墨没有做声,静静低着头。
“诊金,说好了的。”老头一脸冷漠,“叶寄秋的命,你给我拿来。”
“给你两条命。”玄墨淡淡抬头,眼中是没有丝毫生机的漠然。
“好。”老头面无表情。
玄墨走了两步,似是又想起什么,回来在老头面前放下两套喜服,深深一行礼,毫无留恋的转身,衣角带起两三片飞灰,逐主人而去。
第29章 吾愿倾尽,有求必应(倒计时完毕)
“记忆碎片读取中, 共八节, 如今进度4/8。”
第一节开始播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顾沉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四周都是瑰丽的星云, 奇幻而浪漫。
“他们如此高傲狂妄, 完全忘记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英武的男子手握权杖,棕色卷发上,一顶蕴含星光的王冠灼灼生辉,棱角分明的脸上,含着要毁天灭地的怒意。
“神王息怒。”顾沉音看着一精瘦的男子迈出虚空,“既然他们自不量力的挑起战争, 那就要承受失败的结局!”
“忠诚之神, 毁灭之神,女武神。”神王握起权杖, 一震星空。
顾沉音看到两男一女从星海中显现, 恭敬低身。
“我需要你们, 带着最强大的军-队, 去迎战这些疯狂的新神, 将他们的躯体,揉为新河系的能量!”
“为您而战!”两男一女右拳一砸肩膀,眼神炙热的看着神王。
顾沉音这才看清, 这两男一女中,一不苟言笑的男子与自己长的极其相似,但光是看长相, 也觉得比自己稳重聪明许多。
神王在虚空中抬指,三枚纯黑的水晶凭空出现,落入这两男一女额间,消失不见。
“神王。”女武神抬头,不失英气的上前一步,眼神坚韧,“我之前与新神王之子墨诺交过手,我麾下苏米尔被他所杀,请允许我与他一战!”
“不用你出手。”神王看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沉音会帮你解决他。”
顾沉音看着自己缓缓抬头,一双眼睛是如绝望般的灰色,这双眼睛紧盯着神王,赤诚而忘我。
画面一跳,迎面而来的是尖锐的箭矢,顾沉音来不及躲闪,箭矢穿过顾沉音紧缩的瞳孔,射向对面,画了个弧形,穿过几人脑袋,沾满星光,回到那只略显纤白的手中。
顾沉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周围都是玫红色的星云,还有厮杀的军-队。
另一个自己,沉默而好杀,能瞬间解决几人的性命,眼中毫无波动。
即使只是看回忆,这紧张的气氛还是死死捏住顾沉音的心脏,带着星光的血四处喷洒,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站起来。
“放弃吧。”雄洪的声音在宇宙边际响起,“新神代替旧神,不可避免,你们没有退路。”
“放弃?”女武神浑身沐浴星光,迈着充满力量与性-感的步伐,从战场边缘走来,“看清楚,你们还没有拥有属于自己的信仰之力,军-队,不堪一击!”
“噢,是吗?”
顾沉音心尖一跳,这声音宛如天籁,像深远峡谷中清澈拍岸的泉水,让顾沉音耳朵深处发痒,浑身汗毛直立。
另一个顾沉音,眼中一动,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
银色修长的翅膀层叠,宛如蝶翼,不知名的俊美男神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完美容颜宛如天赐,却没有人注意到他是如何进入战场。
“呵,是你!”女武神眼睛亮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恨意,握住宽剑剑柄,不顾之前的安排,瞬间出现在男神身侧。
宽剑劈头而来,男神没有后退,一手抵住宽剑剑刃,缓缓握起。
顾沉音呆呆的看着那把暴力沉重的宽剑上,从男神手握之处,裂缝蔓延开来。
“不!”女武神撕心裂肺的呐喊,这是她的系魂武器,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在眼前裂为碎片。
另一个顾沉音抬起手中的弓,一只利箭瞬息到达男神面前,男神毫不在意的偏头,与利箭擦过。
就在男神偏头的瞬间,为神的顾沉音上前踢开崩溃的女武神,利箭转头,回到顾沉音手中,化身为剑,抵在男神脖颈旁。
所有的一切快到让顾沉音无法辨认,系统似乎已经放慢了速度,但顾沉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这是……取得了胜利?
下一刻,异变突起,手握利剑的顾沉音一剑落空,迅速转身,格挡住男神袭来的翅膀。
这力量太过惊人,顾沉音往后飞跃几下,方才稳住身体。
女武神找到机会,瞬间暴起,一拳直冲男神,那男神翅膀一动,轻松接住女武神的一拳,下一刻,女武神被毫无颜面的掀到了远处。
“你是谁?”顾沉音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声音,低沉而有力。
“神王之子,墨诺。”男神翅膀舒展,眼神冷淡,看着顾沉音,宛如看着一具尸体。
“记住,这是胜利者的名字。”
顾沉音看着墨诺从虚空中抽出剑,那是一把通体乌黑,带着闪电与空间力量的利剑,在墨诺手中,这把剑所到之处,带起丝丝黑色的空间裂纹。
这是力量的极度表现,战局一下有了倾斜。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墨诺那把剑已经横在了另一个顾沉音的脖颈间,带出点点星光。
“墨诺,够了。”新神王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中,“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尸体,是新的世界与秩序。”
冰冷的剑从顾沉音脖颈间挪开,两位神袛落败,胜利的天平最终定格在新神手中。
远处观战的顾沉音咽了咽唾沫,战场中的墨诺,突然转头,看向黑暗的虚空。
那个眼神……顾沉音觉得异常熟悉和……亲切。
画面一转,顾沉音站稳身体,看着面无表情的自己,在新神王前不发一言。
新神王满头的白色卷发,王冠正在他头上缓缓凝聚,满脸褶子看着挺和蔼。墨诺站在新神王身侧,居高临下俯视卑微的俘虏,冷漠淡然。
“忠诚之神,我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迹。”新神王看着自己的俘虏,“旧神王已经陨落,你可以选择不归降于我,但我的新世界中,不能缺少忠诚。”
作为忠诚之神的顾沉音,垂眸盯着手上厚重的锁链,对于新神王的话,置若罔闻。
“你有两个选择。”新神王看了眼墨诺,墨诺收到信息,一步步迈下台阶。
“要么,向我宣誓效忠,我会接受你的忠诚。要么……”
新神王看着墨诺走到顾沉音的身前,从虚空中,拿出那把黑色的剑。
“挖出神格应该很痛苦。”新神王微微一笑,慈祥而温柔,“我会让我亲爱的儿子慢一点。”
带着锁链的顾沉音缓缓抬头,与墨诺对视,冰冷的眼中不带丝毫感情,只要新神王一声令下,那把剑,就会挖出自己的神格。
还要慢慢折磨。
顾沉音看着自己单膝下跪,眼神灰败,新神王笑容却异常亲和。
墨诺缓缓走到旁边,听着顾沉音宣誓效忠神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漠然。
像极了他。
场景一转,顾沉音头有点晕,什么东西似乎在身体中缓缓觉醒。
“神后。”
顾沉音看到自己似乎在宴会之中,站在极美的神后身后,穿着盔甲,面无表情,毫无存在感,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更像个影子。
神后对面是墨诺与一清纯动人的女子,女子笑着拿起自己身前的酒杯,向神后敬酒。
“神后,请放心将墨诺哥哥交与我。”女子一笑,露出可爱的两颗小虎牙,“我一定会给墨诺哥哥生好多好多宝贝,让您玩个够!”
神后开心不已,端着酒杯乐个不停,“墨诺,你可听到了?这还没有举行仪式,美神就说要给你生好多宝贝出来,是要给我玩的!”
墨诺眼也不抬,利落饮下面前的酒,“随意。”
美神似是乐开了花,顾沉音敏锐的发现,这美神不时有意无意的看神后,但目光并没有凝聚在神后身上。
顾沉音看了看神后身后的自己,大脑疯狂运转,难不成自己绿了墨诺?
神后殿有漫天星光,顾沉音看着自己起身,在一隐秘处,似乎在等着什么。
穿着黑斗篷的美神即便在黑暗中也无法忽视,看到顾沉音的瞬间,美神眼泪涟涟,“沉音,神王还活着,并没有陨落。我也是被迫的,如果我不顺从,他们就要挖出我的神格来,许多新神都没有神格,他们对我们都不怀好意。活着,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在黑暗里的顾沉音略一颌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效忠新神王,难道你……”美神有点说不下去,这个世界,确实不适合忠诚。
“只有一个神王。”顾沉音张开手,里面是淡色的星链。
“神王命我潜伏,毁去她的神格。”
美神呆呆看着顾沉音,已然明白了顾沉音所说的这个“她”是指谁。
“不能……”美神眉目间尽是忧虑,“复活之神固然给我们带来很多困扰,但是墨诺那个怪胎,对神后十分上心,你若是对神后动手,墨诺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他会狠狠的折磨你,他……”
美神忍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真的……很可怕。”
“我的使命,只有完成神王的命令。”顾沉音波澜不惊,“死亡,不过回到虚无而已。”
“记忆播放完毕,已储存备用。”
顾沉音看完这些回忆,脸色极其难看。
墨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便是玄墨,两人实在太像,像到自己能从灵魂上看出这是一个人来。而那个顾沉音,定然就是自己这个蠢货。
自己到底有没有毁了神后神格?
如果自己做了……
顾沉音不敢想象,心中焦灼不已。
“经检测,上个世界有bug及渎神行为 。”系统声音冰冷,“经批准,将彻底删除上个世界残留记忆及所有痕迹。”
“不,不要!”顾沉音疯摇头,一手护住额头,眼泪忍不住的夺眶而出,“这是我与玄墨的回忆,不是墨诺,我不要忘记他,死也不要!”
“抱歉。”
顾沉音满脸泪水,不受控制的跪下,眼中的情愫,缓缓败退,最后,消失不见,轻阖双眼,向前倒下。
“记忆隔离完成,如有必要,可重新提取。”
“痕迹抹杀未完毕,仍存在电子稿件,需在十日内自行删除,替换新世界稿件。”
第30章 不负卿心(一)
天接云涛, 玉殿兰宫之上, 薄雾缭绕不绝。金桂飘香,一朵精巧的素花从枝上荡下,落入水中, 被水面托着, 飘荡在一袭袭白衫之间。
少年略一低头,在水面上映出较好的容颜来,气质纯真清澈,额间一缕黑色,多显两分惊艳。
少年指尖漫入水中,将小小的花朵撩起, 去了水珠, 夹入眼前书中。
“万物初始,分三族五等, 仙族为尊, 人族次之, 妖族低秽。仙族有慈爱之心, 助人族立法, 助妖族画界。”?
青衫男子端坐水面,眉眼修长宁静,似是看不到下面做小动作的少年们。
这些少年, 皆是长仙后辈,年纪尚轻,都是贪玩的时期, 即便在镜花水月之中,也安分不下来,除了角落中那妖族送来的孩子,明明年纪最浅,心性却是最佳。
角落中,少年垂眸,纤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本上所绘的三界图。代表天族的金色,占了图中七成,黄色的人族也有两成地界,而那边角的黑色,就是如今妖族的栖身之处。
那里,常年不见曦阳,灵气稀薄,寸草不生。
“人间帝王,早时知教不同,法度无明,假以仙名,欺众瞒下,实不称名,故不能长久。”
“林子鸾。”
一白衫少年慌忙站起,将腿中圈玩的小鼠藏在身后。
青衫男子视若无睹,习以为常。
“我问你,仙族可有法度?”
林子鸾看了看四周,几个少年拼命向他点头。
“回,回灵君,有,有的。”
“这仙宫之中,又是谁,执掌法教?”
“这个我知道!”林子鸾眼睛一亮,指向一个少年,“苏溯他舅,他经常拿这事跟我们吹牛!”
男子冷眼以对,“说名号。”
林子鸾转着眼睛想了半晌,脸憋红了也想不出来,男子轻点戒尺,“坐下。”
青衫男子扫了眼一众低头不敢正视自己的仙族后裔,无双天骄,指向角落。
“顾沉音,你可知?”
“回灵君。”少年站起身来,额间那缕黑色异常显眼。
“仙宫之中,执掌法教的,乃是七圣中的至正圣君,取自大中至正,遇物持平之意。”
“可还有了解?”
“书中言,至正圣君公正不阿,判事不分族别,冷面寒铁。有回溯之镜,可重现过去之事,百年方能一开。”顾沉音字字铿锵。
“不错。”青衫男子颌首,“此段记载,我们还未说到,能如此清楚,可见你一心向学,坐下吧。”
“谢灵君。”顾沉音依言坐下。
“妖族子弟尚且如此勤苦,相较之下,你们这些仙族后裔可谓败废。”青衫男子起身,神色冷漠,“今日便到这里,散去吧。”
男子衣袖一挥,少年们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一片静水,倒映天色。
“那个妖族,又在生是非!”林子鸾从镜花水月中清醒后,与其他几个少年聚在一起,义愤填膺,“这明明是没讲到的,他也会,灵君气我们不争,肯定又要与我仙父说!”
“没事,我们仙术学的比他好。”苏溯手指一动,一朵跃动的火花燃在指上,“我昨天刚学会了召火术,看我让他在修术上出丑!”
修术境中,入微灵君身着黄衫,腰背直挺。
“今日习五行术中的聚水术,没有学会召火术的,继续练习,两个时辰后,需你们挨个上前展示。”
“水,无色也无味,飘荡空沙际,虚明入远天。”入微灵君闭眼,抬手起势,涓涓细流自手下凝聚,汇成水球。
“长云势引阔,波清片雪连。”入微灵君手指舞动,水球流散,蜿蜒如蛇,凌凌涓澈。
“你们首先要去感受,如同之前教与你们的控火术一般,要去体味何为水。”灵君扬手,水流瞬间雾化,飘散空中。
“五行之术,已是中等难度,需要你们自己多体会,我讲再多,不如你们顿悟收获的多,现在,时间给你们。”
入微灵君走开,给少年们留出自己体悟的空间。
部分少年开始努力感应水,大部分少年还在熟练召火术。
苏溯与几位少年对视一眼,偷偷跟上顾沉音,越跟越是不对劲,只见那妖族少年竟然偷偷找上了灵君。
“打不过我们就找灵君庇护,胆小鬼!”林子鸾一脸不屑。
“入微灵君。”妖族少年上前,一双眼睛澄澈干净,“请问可以给我幻术的典籍看看吗?”
“你聚水术会了吗?”入微灵君挑眉。
顾沉音点了点头,白玉似的指尖在空中绕动,一条细细的水流缠绕上来,凝聚成水球。
“看见没,他又偷偷提前学,现在还在灵君前显摆!”几个少年一脸不屑。
“召火术?”
顾沉音一手控水,一手打了个响指,火焰腾跃而起。
“还有其他,我不知道我摸索的对不对。”顾沉音转动水球,手掌轻推,两条绿色的枝蔓扎根掌心,飞速蔓延。
火焰弹出,在地面迅速蔓延,一面面土墙拔地而起,猛地刺出尖锐的金属长矛,顾沉音一手接住长矛,燃烧藤蔓,再一合掌,一切烟消云散。
入微灵君眼神复杂,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之前可没有显现出这么好的天赋来。”入微灵君若有所思,“如果你愿意一直留在仙族领地,效忠仙族,我可以考虑把幻术典籍借阅与你。如果不行,这几日我的修术,你不用修习,回去休息便可。”
少年沉默片刻,弯身行礼,“对不起灵君,我是妖族,这无法改变。”
看顾沉音离开,躲在暗处的少年们纷纷缩了缩头,一个个冷汗直冒,入微灵君瞟了一眼少年们的藏身之处,摇头迈入修术境。
“怎么办,我们根本打不过他。”苏溯一脸沮丧。
“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丢了他的衣袍,把他推到莲河里去,还有他做的课业,全撕了!”一少年建议到。
“现在不是这个问题。”林子鸾皱眉,“这个妖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一直隐藏自己的实力,你们觉得会是为什么?”
几个少年思索半天,苏溯小心举起手,“会不会,他有什么阴谋?”
“我也这么觉得。”林子鸾严肃点头,“妖族一百岁就成年,仙族要三百岁,虽然我们年纪长于他,但他现在已经算是成年的妖族,他父亲可是妖族的王!未来要是两族打起来,我们可是要吃亏的!”
“我也很担心,如果妖族都像顾沉音一样聪明,又有天赋,顾沉音再把自己从这学到的教给妖族,我们岂不是惨了?”
“不能再让这个妖族和我们一起修习!”几个少年纷纷应和,“我们赶他回他的妖族去!”
“可是,怎么赶?”林子鸾有些苦恼,“我们之前那样做,他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有办法。”苏溯眼中尽是狡黠,“你们知不知道草木灵君的黄玉藤?”
“我听我的仙父说过,无论仙族妖族,只要碰到黄玉藤,就会失去心智,我们把黄玉藤偷来,让顾沉音一碰,只要让他做出什么丢人事来,不用我们说,他自己就会离开仙族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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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微凉,顾沉音看着满天繁星,叹了口气,入微灵君不给自己借典籍,也算是在意料之中,毕竟自己是个妖族。
顾沉音只是想赌一把,看看这几十年的师生情谊,到底有多深,可惜赌的一败涂地。
父王说仙族性情寡淡,冷血无情,如今看来,是千真万确。自己怎么可能一直留在仙族?妖族本就贫苦,如今又有异类入侵,若是不管不顾,自己也没有颜面再说自己是妖王之子。
袭击妖族的异类,是不属于仙、人、妖三族的生命。这些异类最早时,只袭击仙族,可仙族的实力,岂是不知名堂的异类能比?
仙族击退了异类,近些年,异类不再攻击仙族,转而小规模的袭击人族和妖族,掠夺资源。
妖族本就穷苦,即便是妖王,也仅能保证温饱罢了。
即便如此,妖族还是给仙族献过不少宝贝,以保安定。仙族曾经许诺要帮助妖族抵抗异类,刚开始时还派仙族去妖族地界斩杀异类,但近百年时间来,异类活动的越来越频繁,仙族却再也没有派仙过去。
仙族制订了如今的律令,说只要三族遵守,便能在律令允许的范围内,互帮互助。顾沉音年幼时,妖界异类肆虐,顾沉音也是因此被妖王送到仙族,修习保命。
自己几十年来,都是浑浑噩噩,直到前段时间,被那几个仙族少年推下了莲水,方才清醒几分,似是丢了许久的魂回来了。
“哐当!”
顾沉音下意识起身,看向窗外。
这院子,是仙族暂时分给自己的,因为没有设立结界,那几个仙族少年常来搅扰,还在门口丢过几只死老鼠。
有些过分。
顾沉音打开门,不见仙族少年的踪影,低头一看,地上摆着几片毫无灵气的碎玉,还有几条细细的藤须似的东西。
在自己门口扔垃圾?
顾沉音眉头一皱,将这些碎片堆到院子角落,刚要回屋时,发现自己脚上缠了几根藤须。
顾沉音提起下摆,只见那几根藤须向上蔓延,已经到了自己的小腿处。
顾沉音指尖燃起火焰,试着灼烤藤须,却发现这些细细的藤须竟然不怕火,也根本燃不起来。
顾沉音皱眉,用手扯下藤须,本想扔到角落,但这东西着实有些诡异,顾沉音考虑片刻,决定把这藤蔓扔到莲河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