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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界,上清殿。

殿中的法阵淡淡流转, 正中间的金色笼子里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猫儿。

阿秋蜷缩成一团, 毛发染了猩红的血,凝结成一绺一绺的。

她不记得自己是第几回醒来。

身下火辣辣地疼, 她想摇尾巴,可什么感觉都没有。

空荡荡的。

她没有尾巴了。

阿秋躺在地上, 痛得眼前发黑, 本在流血的伤口自动止了血,可她若是微微一动,伤口又是撕裂般地疼。

她艰难地挪动爪子, 用舌头舔了舔染血的爪子, 虽然怎样舔都还是这样脏。

她茫茫然地想:上回受这样重的伤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五百年前吧,她被天雷劈得奄奄一息,当时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要不是老大, 她就真的死了, 也不会活到今天。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要是这回挺不过去……

阿秋想着, 又忽然想起那句“同生共死”的话。

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老大也活不了了。

上清一心对付老大,既然没有杀她, 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 她一定要努力地活下去,为了自己和孩子们,更是为了老大。

阿秋想着, 便下低头慢慢舔伤口,她忍着疼,仔细地舔干净毛发里凝固的血块,她如今妖力崩溃,如今使不出半点法术,连愈合都极为缓慢,可还是可以好起来的,只要她不放弃。

不知舔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上清的声音蓦地响起,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你倒是意志顽强。”

上清透过这小小的笼子,看着狼狈不堪的阿秋,微笑道:“你的尾巴,我已经代为转交给他了。”

阿秋舔毛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抬头,只怔怔地盯着自己的爪子,许久都没有动,眼睛有些酸,莫名想哭。

老大要是看见她的尾巴了,应该会很难过吧。

她最喜欢自己的尾巴了,老大也最喜欢摸她的尾巴。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长出新的尾巴,这回若是不死的话,她从此以后做一只没有尾巴的猫儿,肯定会很丑很丑,老大会不会不喜欢她了?

阿秋低下头,蜷缩起来,把脑袋藏起来,没有理上清。

她现在就是一只普通的猫,说不了话,什么都做不了,她把那些担忧都抛之脑后,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假想,只告诉自己:她应该好好休息,只有好好休息,才能更快地好起来。

上清倒是没想到她这么死心塌地,觉得有些好笑,索性蹲在笼边,抬手点了点她断裂的尾巴根,阿秋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原先的痛感消失不见。

上清说:“我改变了些许主意,小猫儿,你若肯归顺于我,我只能替你洗去星玄的血,从此以后,便在我身边如何?”

这上万年的岁月,让他觉得颇为无聊。

养这只猫在身边,似乎也不错,每日都能摸一摸,以后也会多一个伴。

星玄将这只猫儿调\\教地甚好,她这股坚韧不拔的劲儿,也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在强者眼中,阿秋再如何抗争,都只是“有趣”而已。

阿秋听到上清的话,抬起头来,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双眸。

一副完全对他没兴趣的样子。

上清却更觉有趣,直接打开了笼子,将阿秋从笼子捉了出来,也不怕她脏,直接抱进了怀里。

“喵——”阿秋有些炸毛,抬爪子要挠他,爪子伸到半空中,又弱弱地放了下来。

她告诉自己:她不能激怒他,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杀了她,那老大岂不是也要死了?

阿秋偃旗息鼓,缩在上清怀里一动不动,上清摩挲着她的尖耳朵,笑道:“你倒识相。”

阿秋不想理他。

上清的手掌贴着阿秋的后心,能感受到她微微衰竭的生命,这弱小的生命本来不值一提,可他不想让她就这样消失了。

他微微施法,阿秋只感觉浑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的灵气也开始流转。

她可以说话了。

上清再问她:“你可想清楚,是要日后跟了我,还是陪着我那弟弟一起去死?”

阿秋不吭声。

她当然不想跟他了,这个人这么坏,她就算是和老大一起死掉,也不要在这个人身边。

可她应该拒绝吗?她要是拒绝的话,他会不会直接捏死她?

她要是说谎骗他呢?是不是就可以给老大争取一点机会?

上清沉声道:“说话。”

阿秋抬头,望着他,犹豫道:“我可以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上清抚摸着她的毛发,对她似乎很有耐心。

阿秋想了想,问道:“你和他明明是兄弟,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的呢?你为什么要封印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本来心情很平静,问道心底深处的话,也忍不住语气激动起来。

她觉得很没道理,凭什么老大就一定要被封印,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这样对他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上清淡淡道:“我与他是双生子,但准确来说,他并非只是我的兄弟。”

“我们本是一体,但混沌初生之时,天地非黑即白,我便是那纯白,而他便是那至阴至邪的黑,他天生邪性,嗜杀残忍,毫无善意,若是放任他在这天地之间,必会引发浩劫。”

“我将他封印,更是给三界一个安宁。”上清抚摸着阿秋的脊背,道:“我听我徒儿云虚子说过,一千年前,他为祸三界,屠戮众生,而你活在他的庇护之下,自是不觉他罪孽深重。”

“但邪祟,本就是错的。”

上清端坐在高处,华丽的宫殿空旷又冷清,他数万年来,都这样高坐云端,裁决众生,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弟弟又如何,只不过是为了衍生出他,而摈弃的一些阴暗的东西。

邪祟本就该死。

阿秋趴在他怀里,暗暗撇了撇嘴,上清又低头再问一遍:“你可以决意跟我?”

阿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先虚与委蛇,人间不是有个说法,说这叫缓兵之计。

***

虽然尾巴再也变不出来了,但上清既然有言在先,便没有再为难阿秋。

他应允她洗澡的请求,让她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阿秋化形困难,每天在水里泡一会儿,甩一甩浑身的毛发,就当是洗干净了,只是每次想摇尾巴的时候,都会感到一阵沮丧。

她在湖面上照着自己的模样,觉得自己丑死了。

可她这么丑了,上清有时候还要撸她,阿秋很讨厌被他触碰,这个人虽然和老大长得很像,却和他完全不一样。

日子过得很快,阿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过了几日,她偶遇过一次云虚子,云虚子在上清跟前十分恭敬,见到她时有些惊讶,但也不曾多说什么。

阿秋心想:她原以为云虚子是个好神仙,可他却与上清站在一边,可见他也是个坏神仙。

这里的人,都是坏人。

阿秋越来越想念老大了。

她不知道老大现在怎样,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从上清口中打听老大的消息,就看到上清重新开始布置起封印老大的法阵。

法阵的最中央,却是以阿秋为饵。

***

扶越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想到的办法,都无法找到容霁。

他不敢告诉师父,只能暗中找到大侄女,他的侄儿侄女们,如今都在四处寻找爹娘的踪迹。

自从那日容炤去找了容霁之后,容霁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容淮很有远见,用法术继续维系皇宫的木偶,让这个凡间没有乱套。

而容华每日都在替容炤养伤,容炤夜以继日的修炼,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快快长大,杀了那个上清。

老二和老四也在想办法帮忙,许多小妖都在想办法寻找妖王的踪迹。

但仍旧一无所获。

扶越曾试探过师父云虚子,云虚子只对他说了一句“此事非你能插手”,便转身离去。

身为神仙,帮着妖邪,本就是大错特错。

但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不知是在人界寻找的第几日,扶越忽然看到天边有猩红的云层滚动。

魔气弥漫,黑气遮天蔽日,数千年前被镇压在地上的魔蠢蠢欲动,无数道天雷劈了下来,海水逆流,连风都停滞不前。

男人一身黑衣,自魔潮中心缓缓走出。

他不再遮掩所有的魔气,不再遮掩他的身份,眉心红光大盛,他的衣摆拖曳在地上,随着他走过,周遭生机勃勃的一切尽数枯萎。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第87章

上至妖魔,下至微草, 但凡活物, 全都逐渐丧失了精气。

所有的灵力都在疯狂地往容霁体内涌入,无穷无尽, 身后万魔拥护,但也有许多低级的小魔承受不住, 被迅速吸干。

昔日上清帝君镇压魔族, 还天地以太平,而他偏偏破开了这一切。

扶越赶过来的比较晚。

很多神仙都闻讯而来,但看着如此令人心惊的魔气, 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神仙又如何, 再此刻都只是蝼蚁,他们只要再上前一步,也会和那些妖魔一样的下场。

容霁双目猩红, 眼底透着一股疯狂的邪气, 看到他们的一瞬,他抬起了手, 无边的火海蔓延,瞬间朝他们烧了过来,将天上的云映得红得妖异。

无数哀嚎声中, 容霁站在上方, 问其中一个人:“上清在哪?”

那人咬牙不语,容霁微微拂袖,那人便化成了齑粉, 魂飞魄散。

扶越站在不远处,他看到容霁的目光扫了过来,继而火海无情地朝他席卷过来。

扶越心惊肉跳,狠狠咬着牙,并未反抗。

他不知道容霁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面前的“容霁”,与其说是那个凡人容霁,倒不如说,他摆脱了肉身,如今只是一团黑气。

一团凝聚成人形的黑气,眉眼妖异,阴狠而嗜杀,邪气冲天,让天下灵物全都感到害怕。

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扶越闭上眼,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睁开眼来。

容霁看着他,重复着那个问题:“上清在哪?”

“天边,一直往西走,上清殿。”扶越说:“我猜阿秋也在那里。”

提到阿秋,容霁周身的火焰小了一些,他没有说话。

扶越趁机继续说话,语速如飞:“我怀疑有诈,你若是要去救阿秋,一定要小心,不要中计,上清帝君是上古神祗,当今世上……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我之前去昔日封印你的洞窟里查看过。”扶越深吸一口气,之前容炤把他所知的事情全都说了,扶越心底五味杂陈,“法阵不在了,我猜他要重新封印你。”

他言尽于此。

身为一个身份低微的神仙,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希望眼前这个人,能信守承诺,就像他从前信誓旦旦说的话,凭自己就能保护阿秋。

话语一落,面前的人便化为了一团黑气,飞快地朝天边飞去。

扶越看着容霁消失的方向,浑身宛若泄了力,跌坐在地。

他只希望阿秋能好好的。

***

阿秋又被锁在了笼子里。

本来好好的上清,又将她打伤,她差点儿以为自己露馅了,可上清却说:“小猫儿,委屈你最后一回,你越是这样可怜,越能让他失控,等我将他封印,你便可再也不受委屈。”

这个人简直有毛病!

阿秋忍着疼在笼子瑟瑟发抖,又疼又气,什么人啊这,老是虐待她,一个自诩正义的神仙,居然还要利用她才能封印老大。

他正义个屁!

比起这个人,老大从来不会这样伤她,他对她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以前剪过她屁屁上的毛,他口中的“邪祟”对她这么温柔,哪里坏了。

阿秋疼得直哭,在笼子里掉着眼泪,眼泪混着血,好不可怜。上清却不曾多看她一眼,只是在运转隐藏着四周的法阵。

他等了这么多天,还以为自己弄错了这个软肋,他那弟弟并不是一个情种,不会为了一只猫儿拼尽全力。

可他到底还是来了。

这在上清意料之中,却也让他感到意外,不愧是他的同胞兄弟,为了增长力量,他居然选择了最为邪气的修炼方式,直接吞噬万物,甚至破开了他当年布下的封印。

那些无辜的生灵,都死在了他手中,上清当年封印他的时候,仿佛就能预见今日,否则他也不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地封印这个弟弟。

容霁来到了上清殿外,所过之处,所有拦路的神仙,都被他捏得粉碎。

“上清。”容霁站在空中,手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出来!”

是老大!笼子里的阿秋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睛都微微发亮。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有一道天雷狠狠地劈了下来,直接将她劈得吐了血。

阿秋惨叫一声,痛得差点晕过去。

冷不丁一下,疼死她了,阿秋连哭都不会了,四肢不自然地抽搐着,皮毛都泛着一股焦糊味。

阿秋:这个叫上清的变态是要把她劈熟吗!

阿秋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容霁自然是听到了。

他眼底是嗜杀越发浓重,心底烦躁起来,再也按捺不住杀意,直接卷起滔天的魔气,要直接将整座宫殿夷为平地。

上清却在此刻出现了。

他抬手捏诀,一个金色的笼子浮在空中,奄奄一息的阿秋蜷缩在里面。

小小的一团毛球,不复昔日的蓬松漂亮,没有尾巴,鲜血将浑身的皮毛染红,血腥气混着浓浓的焦糊味。

她缩着一动不动,一息尚存。

上清微笑道:“看来,这只猫儿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弟弟,你可莫要再上前一步,你上前一步,我便劈她一道天雷。”

“你如今力量全盛,想必已经想起昔日的记忆了罢?五百年前天雷的滋味如何?那种要将神魂劈散的疼痛,你可忍心看着她承受?”

阿秋昏昏沉沉间,努力掀开眼皮看了容霁一眼。

他就站在那里,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可不管一不一样,他都是她的老大,阿秋好想钻进她的怀里,让他抱一抱她。

“喵呜……”

她轻轻呜咽一声,又重新闭上眼,没有动了。

容霁站在原地,看着上清,他忽然笑了,笑容极为好看,却十分疯狂。

随着他最后一声笑停下,他忽然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法阵,抓住了笼子。

与此同时,周围光芒大盛,早已埋伏的法阵开始转动,光芒大盛,穿透了容霁周身的魔气,瞬间将容霁和阿秋吞噬在里面。

“没想到你果然是个情种。”上清驱动法阵,冷眼看着中计的容霁,“再见了,弟弟,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容霁站在法阵中心,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提着笼子,注视着里面的阿秋。

“喵呜……”阿秋冲他软软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容霁将手指伸进笼子里,阿秋在他温热的指尖蹭了蹭,又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她想说:不要紧的,大不了她陪他一起被封印,从前那么多年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封印里,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身边至少还有她。

阿秋吸了吸鼻子,觉得到了最后的时刻,她好歹不能哭,哭的话岂不是让上清那个坏人得逞了。

她又舔了舔容霁的指尖。

等等……

怎么是温热的???

阿秋忽然抬头,随着她抬头,面前的男子忽然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之前只是一道幻影。

与此同时,施法的上清只觉一股痛意在背后蔓延开来。

他低头,便看到了穿过他身体的手。

那只手白如瓷器,毫无血色,泛着浓黑的魔气,刺穿上清的身体易如反掌。

身后传来他那弟弟阴狠又疯狂的笑声:“你也有中计的时候?”

他怎么在后面?

方才那个只是假的?

上清难以置信,法阵消耗了他太多灵力,他拼尽全力朝身后打去,身后的人又忽然变成了一团黑气。

他无所不在,上清伤不了他,眼神倏然冰冷。

“想不到你居然会留一手。”

“上古神祗又如何?你我终究是兄弟,我有弱点,你也有。”

容霁的笑声十分疯狂。

容霁一边说着,还在一边吞噬着周围的灵气,如今力量暴涨,上清捂住伤口,心知此番中计,已是将他封印不成。

他本以为这个弟弟是个情种,会因为阿秋而失控,想不到他居然看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上清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反过来中了这个邪祟的计。

可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算漏的一点。

他这个弟弟,转世做了许多世的帝王。

生生世世的帝王,已经教会他如何运筹帷幄,世间最狡诈莫过于凡人,他又怎会轻易中计?

上清忽然微微一笑,“你以为你赢了吗?”他抬手引出天雷,这些天雷重重劈向金笼,阿秋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微笑道:“你要是想让她与我陪葬,我倒也不介意。”

那团黑气又逐渐化为人形,笑容嘲讽。

“你尽管劈。”他看着那些天雷落在阿秋的身上,面不改色,“她所遭遇的一切,将来我都会十倍百倍送给你。”

上清骤然眯眼。

他笑容逐渐疯狂,看向笼子里的阿秋,十分遗憾地说:“小猫儿,你瞧你,为了他故意讨好我,到头来,于他而言,却什么都不是。”

阿秋浑身一僵。

上清早就知道她是装的?

阿秋悄悄睁开眼睛,看到容霁的瞬间又立刻安心,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又闭上眼不吭声。

随便他说吧,阿秋一点也不难过。

要是结果是之前那样,他和她永世被封印起来,她反而会更难过。

如今这样的结果,她真的很开心。

老大没有关心则乱,也没有因为她失控,五百多年前的悲剧没有重演。

后来的局势,因为上清中计,而彻底扭转。

只是上清到底是活了那么多年的神,并不会轻而易举地死去,他重伤而逃,整个上清殿被夷为平地。

容霁将阿秋从笼子抱出来时,阿秋一直盯着他的手瞧。

惨白惨白的手,衬着黑色的指甲,魔气萦绕,看起来格外惊悚。

容霁淡淡问她:“害怕么?”

阿秋摇了摇头。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指,还舔了舔他的黑指甲,“喵~”

——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

容霁低头看着她,微微笑了,周身的黑气瞬间收拢,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抬手捋了捋她背上焦黑的毛。

他柔声解释:“方才上清说的话,你不要信了。”

——他没有不在乎她。

他会为她所有受过的委屈难受,也会弥补所有,但他还是得做该做的事情。

阿秋:“喵。”

——我知道。

他弯了唇角,低头蹭了蹭阿秋软软的头顶,“乖,我们回家。”

“喵~”

——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虐来的快去的也快!这就是一篇小甜文!

隔壁的现言小甜饼《你管我呀》开文啦,喜欢的可以去隔壁瞅瞅呀!

叛逆小作精和强迫症大佬同居的故事~

第88章

上清重伤之后,天地恢复清净, 群魔破出封印, 为祸天下,众仙开始斩妖除魔。

本来他们都忌惮着这位妖王转世, 或者可以称呼他为“魔王”,他本名就是星玄, 他们害怕这一位有什么毁灭天下的志向, 如今他已无可抵挡,却发现他在与上清帝君一战之后,只抱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猫儿回了凡间, 压根没管那些被放出来的魔。

他没有再进行更多的杀戮, 一部分神仙去清理魔潮,一部分神仙却站在这一魔一猫不远处,他们既畏惧, 又想除掉他, 容霁一个眼神看了过来,却没有仙再敢轻举妄动分毫。

容霁冷冷道:“都给我滚。”

他一句“滚”字出口, 那些神仙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唯恐被他一个不耐烦给灭了, 阿秋爬在容霁怀里悄悄往外看, 觉得他好生威风。

不愧是她的老大啊。

阿秋暗暗窃喜,动的幅度太大,又碰上了伤口, 火辣辣的疼痛感直冲头皮,阿秋浑身一僵,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呜呜呜,疼死她了。

“伤得这么重就老实点。”容霁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抱着她很快回到了凡间。

五个孩子都感受到了天界的动静,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凡间等着爹爹归来。一看到容霁怀里的阿秋,大娃容华惊呼一声,容炤已第一个冲了上去,想摸容霁怀里的阿秋,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怎么会这样……”容炤喃喃自语,浑身都在打颤,捏拳愤恨道:“都怪我。”

容铃哭出了声来,“娘亲……娘亲会不会死掉啊……”

容启一阵心悸,眼眶微微发红,连容淮也沉默地低下了头。

容霁扯了扯唇角,说了句“死不了”,便抱着阿秋转身离去,此刻他对照顾这五只的情绪毫无耐心,只想尽快帮阿秋疗伤。

他回到了皇宫,开辟出了新的宫殿,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修筑了最为华美的阁楼,将昔日别院的灵泉用法术移到了宫殿之中,将此地划为了禁地,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人间的帝王宣称皇后病重,从此以后的很多年,天下人都不再见过传言中极为貌美的皇后娘娘。

只知帝后情深。

阿秋日复一日地呆在阁楼之中,她伤得太重,即便是过了很久,也仍旧不能化形,她的皮毛受伤严重,被天雷所伤,需要灵草外敷才能治愈。

容霁剃光阿秋的毛时,阿秋在他怀里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让他觉得好笑。

“毛发还可以重新长出来,你又何必如此。”容霁本来心情沉重,积压多日的燥郁之气宣泄不出,不知有多少宫人在他跟前遭殃,如今一看阿秋这样,又好气又好笑。

被雷劈的时候不见她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至于这样么?

阿秋不住地抽噎,“你当然……嗝……当然不在乎了……嗝……呜呜呜你还我的毛……你个坏人……嗝……”

她秃了。

尾巴可断,毛不可秃!

士可杀不可辱!

阿秋羞愤交加,使劲咬容霁的手指,他如今这副骇人的样子,她居然也咬得津津有味,咬得他满手都是牙印,却不曾流血。

容霁低头摁着阿秋,将她翻了个身,继续剃她肚子上的毛,盯着那些狰狞的伤口,眸色微沉,“在我跟前,你怕什么丑?这些伤不长好,日后你也是一只丑猫。”

阿秋哭道:“你嫌弃我丑了,我没有尾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真的哭的好伤心,一副猫生绝望的样子,容霁看着她,一时哑然。

容霁:“别闹。”

阿秋:“呜呜呜你又嫌弃我闹。”

容霁:“……”

他抚着额,气到极点,反而笑了一下,这一笑就停不下来,阿秋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一头雾水。

容霁拎着她的腋窝,将她举了起来,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亲,挑眉道:“我不喜欢你的话,何必陪你浪费时间?”

他对自己的孩子都冷冷淡淡,这世间从未有人让他如此有耐心地对待,瞧瞧他对其他人的态度,这傻猫居然还说他不要她。

阿秋看着面前的容霁,他眼角发红,肤色惨白,长发披在身后,是魔的模样。她顺着他这句话想到了什么,也不闹了,被容霁重新按在怀里。

容霁下巴抵着阿秋的脑袋,深吸一口气,“你好好养伤,不要胡闹,就当是为了我。”

阿秋的毛发落了一地,光溜溜的皮散发着温热地触感,她在他掌心不安地扭了扭,也没说话了。

后来几日,阿秋乖乖覆着药,却不肯见人,她平时看起来无忧无虑,实际上很爱美,也很胆小怕死,如今她连五个孩子都不要见,他们日日守在外面,除了看着母亲受苦,竟也别无他法。

她有时候会噩梦惊醒,好像又回到了被关起来的时候,一看到身边的容霁,才能彻底安下心来。

往事重复地在梦中上演,因为经历了太多次,一个念头在阿秋的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也会死吗?”

阿秋觉得荒谬,上清这样厉害,可以发现她体内流着他的血,又怎么会发现不了这个契约呢?

杀她太过容易,这样强大的容霁,会选择把自己的性命押注在她的身上吗?

可阿秋又想到了被关在上清殿的那段时间,她曾想过就这样放弃生命,为了不让他为难,不让他中了上清的诡计,她本来五百年前就该死了,死掉也没什么。

可正是因为这个同生共死的约定,她才有了生存下来的意志。

阿秋蜷缩在床上,看着眸色幽深的容霁,忍住不问出了那个问题。

同生共死,是真的吗?

容霁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我有必要骗你么?”

平常他这样说,她肯定是信了,可她现在却不信了。

她也没有再提,重新把脑袋埋了起来。

很快,阿秋的伤口逐渐愈合,崭新的毛发长了出来,覆盖了原本的焦黑,她又重新变得蓬松漂亮,只是没有尾巴,她体内灵力空虚,仍旧化不了形。

千年的修炼毁于一旦,阿秋每日都在树上晒太阳,越渐渐郁郁不乐,只有在见到容霁时会笑,她总是一睡一整天,也不爱闹了,容炤每日修炼结束,就会将她从树上抱下来,低头给她顺毛,十分乖巧地问:“娘亲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五个孩子们探望阿秋的次数变多了,他们也达成了共识,不要在娘亲跟前变成原形,让娘亲瞧见他们的尾巴,徒增难过。

年纪最小的炤儿甚至反过来哄着阿秋,时光流逝,容炤也逐渐长成了俊秀的少年郎,他看着始终无法变回来的母亲,有时候也感到深深的无力。

那些天雷毁了她的修为。

容炤还记得母亲牵着自己手的模样,哄自己睡觉、给自己梳毛的样子,从前她是怎么照顾他的,容炤都一一悉心照料回来,每天都会告诉爹爹母亲的情况。

“爹爹,娘亲今天只吃了一点,她好像没有胃口。”容炤离开时,正巧遇见回来的容霁。

容霁负手站在门口,没有笑,眼角却有了浅浅的细纹。

他已无需肉身,却在每次去见阿秋之时,用的是从前的肉身,随着时光流逝,那具身体三十岁了,四十岁了……阿秋失去了尾巴,他便也用这具逐渐衰老、无法年轻的身体告诉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好看又怎样,她是一只没有尾巴的丑猫,他也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儿。

容霁走到阿秋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沉吟道:“这方寸之地,似乎委屈了你。”

他的手指也变得不复少年的光滑细腻,微微的粗糙感让阿秋有些痒,她抖了抖尖耳朵,舔了舔容霁的手指。

委屈又能怎样呢,她出了这里,离开了灵泉,或许会活不下去吧。

阿秋已经不记得变回人形的感觉了。

她好像就是一只凡猫,也多亏老大一直不曾抛弃她,每日对着郁郁不乐的她,他也不嫌无聊。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趣极了。

容霁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沉声道:“不会再有很久了。”

他这具身体,也只有短短十年光景了。

五十岁寿命,对于幼年中毒,三番四次病危的“凡人容霁”来说,已算到了极限。

十年之后的那一日,先后传来很多消息。

先是皇帝病危,紧接着太子遇刺而亡,病危的皇帝重新拟定了旁支的皇家血脉为储君,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也只剩下了几日光景。

他们都很好奇那个传言中住在阁楼的皇后,这些年来,她一直未曾踏出阁楼一步。

奄奄一息的皇帝临终前想见皇后一面,被太监们抬着到了阁楼外。

他屏退左右,独自走了进去。

那是所有人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据后来的老太监提起那一日,也只剩下唏嘘——“陛下进去之后没多久,里面就着起了火来,所有人都在努力救火,可最后大火扑灭之时,只剩下了两具焦黑的尸骨,只能通过衣饰分辨出,这是陛下和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以上是开玩笑的!

下章继续走剧情~

第89章

在阿秋的记忆中,那天也平平无奇的一天。

她和这些年来一样, 躺在树枝上昏昏欲睡, 没有的尾巴的她平衡性很差,每次上了树之后就不愿意再动, 容炤假死之后,便被他爹派去对付那些放出来的魔, 以锻炼他自身的修为。

这华贵的阁楼里, 有时候便只剩下阿秋一人。

但她也没有孤独很久,因为那一日,容霁来了。

他的肉身五十岁, 其实并不算太老, 但阿秋却觉得他最后十年衰老得特别快,五十岁的头发已白了大半,如今的模样并不好看, 但她并不嫌弃他难看。

她的老大, 就算老了也还是她的老大,或许她曾经因为他的皮囊而自豪过, 可她更喜欢的还是他这个人。

容霁带着残破的身躯,走到树下,在树下带笑唤了一声阿秋, 阿秋立刻站起来, 轻轻“喵”了一声,从树上跳下来,落到他的怀里。

“二十年不曾化形了罢?”他算了算日子, 怜惜地看着怀里的猫儿,低声道:“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我对你许诺过,迟早有一日,一切都会好的。”

阿秋记得。

容霁不再多说,他抱着她走进了屋子,再把这人间的故居瞧了一遍,阿秋在他怀里懒洋洋地,用爪子抓他垂落的胡子,容霁说了句“别闹”,阿秋打了个哈欠,“我困啦,我想睡觉。”

“你睡了一整日了,还睡什么?”

这小懒猫。

阿秋耍赖,“我就要睡嘛,我想抱着你睡。”

容霁定定地瞧了她片刻,说道:“好。”

他关上门窗,将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抱着阿秋躺了下来,阿秋蜷缩在他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她其实很少做梦,但这一日,她忽然做了很多很多的梦,从墙头瞧见那个少年的瞬间,再到和他在化外之地双修,其实人的生命真的很短暂,但这短短几十年,好像比她之前经历了几百年还要深刻。

画面一转,阿秋又梦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之中,火舌舔着她的毛发,她身上着起火来。

阿秋蓦地惊醒,却发现自己站在屋子里,是人的模样。

可她却被人紧紧地按在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心脏的位置,却感受到了热和疼,好像真的有火在她身上烧了起来,阿秋惊恐地挣扎起来,却看见面前的男子开始燃烧。

“老大……”阿秋抓着他的手,慌乱道:“你怎么了……”

□□一寸寸化为灰烬,黑气缠绕着火光,他的身子透明,容颜逐渐年轻鲜活。

黑眸黑发,眼尾发红,精致的容颜宛若美玉般无瑕。

随着他的躯体逐渐消失,阿秋感受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她的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像是雨后的春笋般生机勃勃。

蓬松柔软的尾巴,甚至比昔日更为漂亮。

她再懵懂,此时此刻,也明白了什么。

他还了她一条尾巴。

他把自己的肉身炼化成了她的尾巴。

阿秋一瞬间哭了出来,“我不要尾巴了,你不要这样……”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瞬间打湿了整张小脸,阿秋睫毛上沾着泪,几乎是哀求一般地冲他摇头。

她不要尾巴了,就算做一只丑猫也不要紧。

容霁微笑着看着她,冰冷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低头舔去她脸颊上的泪。

火是滚烫的,他的温度是却是凉的。

“肉身大限将至,不若换你一条尾巴,日后你不再是一只任人欺负的小妖,至少三千年的修为,足以让你防身。”他临到最后,还是有些得意地问了一句:“我待你是不是很好?”

阿秋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对她好有什么用呢,她不想要这样的好。

“这里……日后你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容秋’已死,炤儿会来接你。”容霁最后贪恋地亲了亲她的唇瓣,警告似地咬了一下,“记着,要乖乖等我回来,身上不许沾染其他人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他便化为了一团黑气,消散在滔天的大火之中。

阁楼熊熊燃烧,阿秋却能感觉到所有的灵力都疯狂地往她体内涌去,直至周围光芒大盛,所有的火都被隔绝在身外。

阿秋冲破了屋顶,站在虚空之中,她居高临下,看着被大火毁于一旦的阁楼,雕梁画栋,亭台水榭,全都一寸寸化为了灰烬。

二十年的生活,转瞬即逝。

阿秋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尾巴,动作温柔,像是抚摸着深爱的心上人。

身子化为了一道光,往妖界的方向飞去。

***

转眼就过去了一百年。

一百年的时间,对从前的阿秋来说,或许只够去一个地方玩耍尽兴,但对如今的阿秋来说,她在这一百年的时间做了不少的事。

容淮成了妖界的新王,而最为强大容炤却选择去清理魔潮,昔日容霁一怒之下放出来的魔为祸天下,三界都无法独善其身,二十年的时间,许多小魔成为大魔,也威胁着妖界的存亡。

容淮率领众妖应对魔潮,而容炤总是冲锋陷阵的那一个,他只需要站在上空,一挥手便能杀死一片魔,他现在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了昔日星玄的影子。

但在强大的炤儿,还是喜欢在阿秋怀里撒娇,二十年不曾变回原型让娘亲梳毛,这一百年他享受了个够。

而阿秋,确实如容霁所言,她变强了。

不再是需要庇护的小猫儿,她身为大妖,所到之处甚至能让那些小妖瑟瑟发抖,阿秋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强者的感觉,昔日的老大也是这样,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他说不许她身上有别人的气味,她便跑到化外之地玩耍,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他说要她等他回来,她就一直等着,甚至做好了几百年几万年的准备。

可他果真舍不得让她等太久,第一百年,不多不少,恰好也是分离的那个时辰,他回来了。

他回来的那一天,天又被黑云遮蔽,阳光穿不透云层,天地都倏然暗淡。

群妖臣服,众魔退避,连神仙都避其锋芒。

没有人敢靠近他,可只有阿秋扑了过去。

他的容颜一如往昔,眸子漆黑如渊,浑身的力量深不可测,阿秋靠近他时,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威压。

她抱着容霁,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来,“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男人接着怀中的女子,垂眸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淡淡道:“久等了。”

语气很淡,阿秋却莫名觉得一阵心悸。

她抬头看着他,注视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心底的那点猜想渐渐成真,“你……”

“吾名星玄。”

他抬手,大掌落在阿秋的头顶,动作怜惜,却少了眉宇间那点儿促狭的笑意。

昔日的容霁不会这样的。

他少年心性,从前脾气不太好,便喜欢凶她,后来即便喜欢上了,也常常捉弄她,拿她开心,偶尔动情之时,也会直接亲上来,像是一团炙热的火,阿秋有时候在心里骂他,其实有心知肚明,她喜欢他这种坏坏的样子。

星玄是她心里崇敬仰慕的对象,她五百年来,日思夜想地在等他。

他回来了。

阿秋的心却凉了大半截儿。

知道自己不应该,却还是想哭。

***

阿秋跟着星玄回去了。

五个孩子瞧见爹爹,也觉得爹爹不一样了,可在他们眼里,那点儿不一样微不足道,爹爹仍旧如此难以揣摩,颇有威严,数容炤最为开心,和星玄说着这五百年的事情,星玄耐心地听着,偶尔会夸赞他一番。

阿秋跟在星玄身后,看着他接受众妖膜拜,除了孩子们,也只有她不需要行这样的大礼,就像很久以前一样。

她一直都是他身边特殊的存在,只是这一份特殊,有点不一样了。

阿秋不想当跟班。

她明明和他是成了亲的。

容淮做妖界之主,星玄脱离肉身,是彻头彻尾的魔,如今天界无人招惹他,星玄闲暇之余,会和阿秋一起在无望陵中漫步,无边无际的花海是阿秋曾和容霁提过的,她小心地瞧着他的脸色,想看出一丝不同来。

他却和她说了这一百年的事情。

他已经全然觉醒,数万年的记忆一一回溯,从混沌之初,他是如何被上清封印,又到如何冲破封印,很多大事都记得,却记不起很多小事。

阿秋失望地想:他的记忆如此之长,短短五十年的凡人岁月,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吗?

容霁……真的回不来了吗?

阿秋拼命地摇着尾巴,想用这条特别漂亮的尾巴提醒着他,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失望至极,彻底发了狠,她从前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可是从无望陵回来之后,她跑出去玩了。

去的是群妖聚集之地,阿秋生得貌美,从前有很多小妖都觊觎她的美貌,阿秋弱小之时,他们尚且会骚.扰一二,后来阿秋重获尾巴,修为大涨,不会再有人不识趣地找她的麻烦。

可这回,阿秋故意坐在一边,遮掩了身上的威压,主动与那些妖说话。

“你怎么不在你老大身边?为何突然跑到这儿来玩?”终于有一只小妖化为了俊朗的少年,笑着走了过来,与阿秋攀谈。

阿秋懒懒道:“整日跟着一个人,多无趣呀,我也想认识点新人,你过来与我说话,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她神态慵懒,眸子水亮,带笑看着他。

那妖心底更是按捺不住,三言两语,便已坐到了阿秋身边来,甚至主动地抬手碰她。

察觉到阿秋不曾抗拒,他又将她慢慢揽到怀里。

阿秋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他的味道。

她在对方怀里闭上眼睛,还未多说些什么,就感觉身边人蓦地飞了出去,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打倒在地,倏然变回了原型。

阿秋立刻坐直,转身看了过去。

星玄垂袖而立,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

虽然做的时候理直气壮,阿秋被他一看,还是有些怯懦,她还没来及解释,只见他一个响指,她被他变回了原型,而他拎着这只猫,和她对视片刻,嫌弃道:“臭死了。”

嫌弃语气,一如曾经脾气傲娇的少年郎。

阿秋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说完,看着阿秋明显亮了几分的眼睛,忽然顿了一下,罕见的沉默了。

“算了,输给你了。”他皱了皱眉,拎着她转身离去。

本想矜持一点,多看看她思念他的样子,没想到她这么不禁逗。

回去得好好洗一洗。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彻底觉醒之后男主确实发生了变化,毕竟多了很多很多的记忆,只不过他看见阿秋还是有点绷不住,还想逗她,看着她是怎么思念他的,心里在暗爽。

后面都是甜甜甜了!

第90章

星玄拎着阿秋往回走,这只猫在他手上不住地挣扎, 一路都不安分, 还在瞎嚷嚷——

“你骗我!!你这个坏人!”

“你真的好过分,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我不要你了, 我要跟着别人过日子去!”

“……”

阿秋直嚷了一路,星玄回到了妖界的宫殿, 把手上的蠢猫提起来, 和她对视着,冷冷威胁道:“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不要他了?和别人过日子?

阿秋立刻怂了,她觉得自己好委屈。

这人骗她在先, 现在还凶她, 她说一说气话怎么了,她就算真的不要他了,也是被他给气的。

阿秋嘴硬, “我就算和别人过日子, 也肯定是因为你待我不够好,谁叫你骗我的……”

星玄冷笑, “你要是敢,我便将那人挫骨扬灰,把你浑身的毛剃光, 关你一辈子。”

阿秋:“?”

剃毛???

要不要这么狠毒?!

阿秋又开始挣扎, 星玄不再和她废话,直接走到宫殿后的池水边,把这只猫扔了进去, 溅起高高的水花。这经历似曾相识,阿秋立即炸毛,在水中不住地扑腾起来。

星玄化为了一股黑气,萦绕在阿秋周身,阿秋看不到他,只感觉一只手顺着她的后颈慢慢下挪,抚摸着她的脊背,手指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紧绷,又呛了一口水。

黑气化为容颜俊美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后,手指捏着她的耳朵,微微俯身:“说来,我已经一百二十年,不曾好好碰过你了。”

“须先洗干净才是。”

他的手揉搓着阿秋腋下的毛,她的尾巴绷得紧紧的,瞳孔惊恐地成了两道竖线,用后脚蹬着星玄的胸膛,他转手将她后脚提起,阿秋的脑袋立刻沉到了水下去,差点被水呛死。

她咳嗽起来,“你要弄死我吗!!”

星玄拍了拍她的背,漫不经心地帮她顺着气,手指摸着摸着,就捋到了阿秋的尾巴根上,整整一百二十年不曾被人摸过尾巴,更何况这条新尾巴比之前的敏感许多,阿秋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背窜上来,让她头皮发麻。

阿秋的声音在颤抖:“要不我自己洗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呜!”

她发出一声呜咽,星玄的手指钻到了她的尾巴根底下,简直是在耍流氓,阿秋呜咽着,发泄地咬他横在她面前的手臂,在心里骂了他一万遍。

这个人是变态吗,她好歹一百二十年守身如玉,突然这样来一下,简直刺激得让猫头皮发麻。

她越是这样狼狈,他越是心情大好,星玄在水中托着她的小屁屁,眼底不自觉地带了笑意,一直到把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揉得香喷喷了,才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将她放在一边的玉石台上,自己变成了狼的模样,开始舔她。

阿秋:!!!你都是魔了还变成狼干嘛!

她一脸崩溃地看着他,雪狼在小猫儿身上乱蹭了一通,伸出热乎乎的大舌头,将她糊了一脸口水,又顺着她的耳朵慢慢舔下来,将她浑身上下被水打湿的凌乱毛发捋好,爪子轻轻一拍,阿秋就翻了过来,露出软软的肚皮。

她的肚皮又软又温热,星玄这么大一颗狼头,居然在她肚子里蹭了蹭,又“嗷呜”地叫唤了一下,又张开嘴来,尖利的牙齿摩挲着她的尾巴。

阿秋:“喵呜~”

这一声喵呜叫得百转千回,星玄的眸色暗了暗,索性趴在她的身上,略略思索了一番,又变成了一只猫。

阿秋:“?”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只和她体型一样,但是毛色不同的橘色大猫,它冲阿秋也软软地“喵呜”了一声,然后趴在了阿秋的肚皮上,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用小舌头舔她的下巴。

这和狼舔的效果完全不同,前者简单粗暴,现在的却十分温柔细致,阿秋舒服地眯起眼睛,开始发出陶醉的呼噜声,星玄又往上爬了爬,前爪搂着阿秋,又舔她的腮帮子。

两只猫儿在玉石台上滚来滚去,纠缠成一团,阿秋眼珠子转了转,也开始舔他,星玄这回总算是体会到了猫儿为何喜欢被人挠下巴和腮帮子了,阿秋舔毛的技术比较专业,星玄也被她舔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差一点儿就忘了如此举动的初衷。

“爹爹……”

就在此时,容炤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往这儿跑来,看起来颇为兴奋,还没靠近,就看见和阿秋纠缠在一起的橘色大猫,他先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娘亲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出轨了。

再仔细一瞧,这猫儿的气息如此熟悉,明明就是他爹。

容炤:“……”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甚至有些尴尬,在星玄抬头看过来之前,急忙转身溜之大吉,甚至用上了法术。

被星玄摁着动不了的阿秋看不到这场景,但是从听到炤儿声音开始,她就把脑袋埋在了星玄怀里,想把自己藏起来,虽然除了脑袋,整个身子都露在外头,毛发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流得满玉台都是。

欲盖弥彰。

星玄低笑一声,享受够了,又重新变成了黑衣黑发的男子,弯下腰来,将手掌贴在她身上轻轻一抚,便将她的毛发重新烘干。

阿秋瘫在玉石台上,重新变成了少女,满面红霞,眸子藏着迷蒙水汽。

星玄将她打横抱起,飞向寝殿的床上。

“阿秋。”他低头,在她耳侧轻轻唤她。

阿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能顺着他的动作慢慢动着。

她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要死掉。

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

一百二十年来头一遭欢/爱,彻底让阿秋有了心理阴影,她不记得自己昏过去了多少次,也不记得他对她说了什么,只是醒来之时,她睡在他的怀里。

不是孤零零地一个人,而是有他陪着她。

那是最后一次分开了吧。

从今以后……应该再也分不开了罢?

阿秋想起这一切,还是觉得很魔幻,眼前这个人不单单是容霁,也是星玄,是她最崇敬仰慕之人,也很自然地成了她的爱人。

上千年的陪伴,终于有了一个满意的成果。

想起他故意瞒着她,逗她玩儿,阿秋还是极为意难平,她都这么难过了,为什么他还有心情耍她玩儿?他说要双修就双修,至今把她都吃干抹净了,仍旧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阿秋忿忿地想着,便抬手重重地捶他一下,她很快缩回手,手腕却被他抓住了,星玄睁开眼睛,淡淡看着她。

他睁开眼的瞬间,眸色是冷淡的。

阿秋和他对视着,莫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很自然地把她往怀里一扣,懒洋洋道:“精神这般好,看起来是我昨日所做不够?”

阿秋:“……”

哪里不够,分明是够够的了好吗!

她低下头,在他怀里蹭了蹭,说:“你不可以再骗我了。”

“嗯。”他刚睡醒,神态漫不经心。

“也不可以拿我寻开心。”

“嗯。”

“我真的很难过……”她真的特别委屈,说到这里,语气都带了哭腔。

他觉得没什么,可她那几日惶惶不安,当真害怕她和他又回到了原点。

做跟班有什么意思呢?高高在上的星玄不会这样任由她放肆,也不会偶尔和她一起胡闹,星玄的眼神是温柔的,面对她时,却缺少了那些炙热的爱憎。

他伪装的也确实是极好的,眼神那般逼真,看不出丝毫作假,阿秋三番四次试探,都不能从他的眼睛里找出熟悉的感觉。

她想着,便小小地抽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星玄沉默须臾,抬手按了按眉心,叹息一声,索性坐起身来,让阿秋趴在他怀里。

“凡间的几十年,在我记忆中确实占据太少,我并未骗你。”他说:“我想起了很多事情,远比我所以为的要多的多,那一百年,我都呆在魔域修炼,顺便……消化这些记忆。”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又是如何被上清的封印的。

幼年的他懵懂无知,叫着上清“哥哥”,却被那时的所有神祗视为可以让天下大乱的怪物。

他是怪物,那他们是什么呢?

上清把他封印之时,他尚且单纯无知,还想乞求这个哥哥对他手下留情,可一直到最后,上清都不曾对他有丝毫的恻隐之心。

他明明不曾害过任何人。

数万年的封印,让他彻底死了心。

他一开始尝试冲破封印,会想:若是能找到哥哥,他定要向他证明,自己并不是邪祟。

后来他想,他若出去,一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他凭什么就该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再后来,他已经不知时间流逝了,便想着,他若出去,定要杀了上清,杀了所有道貌岸然的神仙,他要让他们知道抛弃他的代价。

最后,他便如他们所愿,成了真正的邪祟,时常有妖误入洞窟,他会吸收他们的精气,只要还活着,便不惜一切代价地要冲出去。

后来有了魔潮,那些魔壮大了他的力量,星玄的神识覆盖万里,看见了这个他一直想去的世界。

他看到自己的哥哥,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样子让他生恨。

一直到上清闭关,他才有机会冲破了封印,借狼母的肚子诞生,有了妖的肉.身当作载体,无人可以察觉出他的来历。

他便大杀四方,最为痛恨神仙,他的力量惊人地强悍,几乎可以在三界随心所欲,他也曾随手救下过小妖,却被他们视作了妖界的王。

也曾收养了猫儿,陪自己解闷,他在等着上清出关,偶尔会和这只猫儿,说一说自己的一些心事,尽管她大多数时候都很懵懂。

时间也就这样过去了。

不知杀了第几个神仙,他逐渐感觉到了活着的无趣,和呆在封印里一样无聊,封印里的岁月夺走了他很多本该有的纯粹,他忽然想换个玩法。

他看到了他们在对付他养的猫儿,于是,他取出了自己的妖丹,去承受了那一击,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做了几十世的人,他提前布置好了一切,若是上清出关,妖丹变回重新归位,让他想起一切。

人的生活,果真比他的生活精彩得多。他经历过很多那么多年不曾见过的东西,也曾满心满意地认为,自己真的只是个人而已。

后来的一切,超乎他的意料,又让他感到欢喜。

兜兜转转,千万年冰冷偏执的心,居然是被只猫儿捂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