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2 / 2)

这种梳理和引导,有两种契约方式,一种是精神结合,一种是身体结合,所以大部分哨兵和向导最后都会发展为夫妻。

第三种,则是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普通人是世界上的大多数,除了一些尖端领域或必须要哨兵和向导去贡献力量的部分,社会上的大多数工作都是由普通人承担。

苏杳镜握了握自己的掌心,她变成了一个向导。

现在她身处的地方,就是向导学院。

觉醒力量后的向导都会被送进学院中,是为了更好的教育,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

向导能力珍稀,很宝贵。

苏杳镜觉醒得早,婴儿时期就展现了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所以直接被送进了向导学院,联邦给她家人补偿了巨大数额的奖励金,这些年来,苏杳镜跟家人早已失去了联系。

接收到这个信息时,苏杳镜无奈地咧了咧嘴角。

果然随机生成的世界就是依据真实情况而建造的,她不能随心所欲地在其中弥补自己的遗憾。

比如她的家人。

算了,这样也好。

如果让她自己捏造,就算捏出一模一样的家人,她也只会短暂地感到快乐,时日久了,终究还是会觉得,这一切是假的。

她宁愿忍受孤独,也不要一场虚假的狂欢。

身边人群时不时经过。

苏杳镜缓缓地小心深吸一口气,抬脚朝前走去。

她知道,岑冥翳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他会是什么身份?会有什么际遇?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

岑冥翳以及其余人穿进这个世界,都会随机作为世界中的任何一个人正常地出生、长大,他们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在这个世界他们与别人没有任何分别,都是真实的人类。

身为世界的创造者,苏杳镜并不需要在这里经历婴儿孩童时期,而是直接进入她的实际年龄。

但,只要一想到岑冥翳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近二十年,苏杳镜就隐隐地感到一种雀跃,甚至对这个世界的喜好度也提高了几分。

她的目光不断在周围搜寻着,期冀能尽快发现岑冥翳的身影。

一个人影从旁边匆匆跑过,为了躲避路边的障碍,撞到了苏杳镜的肩膀上。

“抱歉!”

年轻的女声响起,撞到苏杳镜的那个女孩子一边弯下腰去捡起掉落的物品,一边匆忙地道歉。

“没事。”苏杳镜蹲下身帮她一起收拾。

动作间,露出了右腕上携带的手环,手环像一块精致高级的电子表,细长地覆盖在腕上,屏幕暗着,显示着典雅的纯黑色。

那女生看见了,高兴地“啊”了一声。

“你也是来参加翱翼大会的?”

翱翼大会,这个名词在苏杳镜接收的背景知识里存在。

苏杳镜点了点头,很快地说:“是。”

“太好了,我们一起去。”那女生看了看苏杳镜的手环,伸出自己的,和她碰了碰。

“果然。”看到上面显示的图标,女生笑了,“你也是立暄学院的向导,我们是校友!我叫宋依娜。”

“苏杳镜。”报出名字,苏杳镜伸出手和她握了握,两人顺理成章地并肩往前走。

一路上,宋依娜跟苏杳镜絮叨了许多,无外乎是表达了兴奋期待之情,这个翱翼大会是哨兵塔和向导学院一年一度共同举办的盛会,唯有在这种大会上,哨兵和向导会自由组合,一同竞技。

这个大会不仅是为了便于提升哨兵们和向导们的实力,从另一个角度上说,更是一场联谊会。

毕竟,哨兵和向导都希望能找到实力、性格等等方面都合适的固定搭档,同台竞技就是最好的检验方式。

同时,哨兵和向导之间,是有契合度的。契合度是天生决定的,不同于实力高低,还可以通过后天的训练来提升。

契合度越高,哨兵和向导之间的配合就越有默契,对向导来说更轻松,对哨兵来说更安全,甚至有的哨兵向导结成夫妻后,彼此之间还能直接产生心神感应。

而百分百契合度只是一种童话,类似于以前哄孩童睡觉时讲述的仙女和真爱的故事,是一种所有人都知道可望而又不可及的存在,是一种美好的祈愿。

可哪怕所有过来人都会含笑告诉你,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绝对契合的人,每一对搭档都需要经历或多或少的磨合,但终究,每一个年轻人都会未经世事时,偷偷地幻想,自己能找到完美契合的那个人。

168章 新世界 二

苏杳镜听到这个, 也有点高兴。

翱翼大会,一听就能遇到很多人,虽然她不知道岑冥翳现在在哪里, 但总有一天会见到的。

想到这个, 苏杳镜信心倍增,和宋依娜一起走向前面的广场。

广场并不拥挤, 但宋依娜还是感叹了一声。

“好多人,好久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苏杳镜默默抿唇,看来这个世界的哨兵和向导人数都很少, 大约也没办法随意走动, 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找到岑冥翳,之后恐怕难上加难。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攀比起来,各自亮出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苏杳镜看了一眼,有点好奇, 她的精神力会是多少?

之前灌输到她脑海中的背景知识并没有直接明示这一点, 而是告诉了她检查自己精神力的方式, 苏杳镜正想依照那个方法查看一下, 就被宋依娜拽着往某个方向跑去。

“找到了找到了,登记报名的地方。”

苏杳镜被她拖着跑到一个小桌台前,今天日头很晒,桌前还竖着一把遮阳伞。

走近了,宋依娜才看到站在桌台后负责签到的两个人,“哇”的一声, 眼里忍不住冒出亮闪闪的光。

“好帅啊……这是隔壁学院的哨兵吧?”

宋依娜轻声对苏杳镜说。

苏杳镜也循声看去,愣了一下。

站在眼前的,分明是黎夺锦和陆鸣焕。

只不过, 他们俩如今是现代装的打扮,修着短发,身穿海军蓝的立领长袖制服,并肩站在一起,差不多的身高,都肩宽腿长,扑面而来的荷尔蒙。

“你……你们好。”

在察觉过来之前,苏杳镜已经开了口,只好遮掩着打招呼掩饰。

黎夺锦朝她瞥过来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瞬,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伸手从桌上拽过一张A4纸,递给苏杳镜。

“在这上面,登记姓名和学院。”

苏杳镜接过来,那是一张登记表,上面林林总总有许多内容,她从桌上笔栏里取下一支笔,慢慢填写。

“学长,我也要,我也要一张。”

宋依娜赶紧说。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翱翼大会,哪里见过这么帅的哨兵啊,还不抓紧机会搭话。

陆鸣焕忽然靠近过来,双手撑在桌台上,皱着眉头对宋依娜说:“桌上不是有吗?自己拿。”

苏杳镜看了他一眼。

陆鸣焕一顿,收起凶巴巴的表情,摸着后脑勺往后退了一步。

苏杳镜收回目光,按照自己的印象依次填着表格中的内容。

有一栏是问精神力级别,苏杳镜犹豫了一下,她还没有检测过呢。

这时候小腿边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蹭了一下,苏杳镜低头去看,是一只身形柔韧的小狼。

它立起来只有苏杳镜小腿高,正调皮地咬着苏杳镜的裤脚扯来扯去,好像在和她的鞋子玩闹。

精神体。或者称作,量子兽。

是哨兵或向导的精神具象化,相当于是哨兵向导外溢的精神力凝结而成。

它们大多都会成为某种动物的模样,有自己的思维,但更大程度上,它们的行为更受到主人深层思维的影响,也可以直接触碰到哨兵或向导,但普通人是看不见它们的。

苏杳镜低头看着它。它真的长得很好看,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精神体。

看了几眼,苏杳镜手中的登记表被人抽走,她转过视线,就见黎夺锦拿着她的表看了一会儿,就对她眯了眯眸子,像是一个不大明显的笑:“这一栏可以不填。”

黎夺锦也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蹭着苏杳镜的小狼,右手平展,手心里出现一只迷你的小白狐。

“对哨兵的精神体感兴趣?”黎夺锦说话的声音都好像含着轻笑,“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小白狐在黎夺锦掌心走来走去,步态非常优雅,一双弯眼还有形状漂亮的嘴部看起来仿佛天生在笑一般。

走了一会儿,它面朝着苏杳镜坐下来,挺起的胸脯上有一圈漂亮的白色长毛,毛茸茸的尾巴流畅地绕着身子转了一圈,轻轻搭在优雅并拢的双脚旁,对着苏杳镜笑眯眯地张开嘴,像是打了个哈欠。

精神体打招呼,是现代哨向之间流行的方式,但苏杳镜还不会召唤自己的精神体。

她看了看小白狐,又看了看小狼。

都长得非常漂亮,很健康,看来黎夺锦和陆鸣焕在这个世界,过得还不错。

苏杳镜放下心来,莫名有种欣慰。

“别把你的狐狸放出来,吓到人怎么办。”

陆鸣焕和黎夺锦拌嘴。

黎夺锦没受他影响,伸手指顺顺小白狐的毛,淡然道:“你的狼都不怕,我怕什么。304器械室还缺人,你过去吧。”

“赶我走?喂,黎夺锦,你别想……”

“刚刚我已经报了你名字了。”

“你!”陆鸣焕语塞,在一旁瞪了黎夺锦好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眼苏杳镜,才哼的一声,大步转身走了。

地上的小狼不知何时蹿到了桌子上,对着黎夺锦手心里的小白狐虚虚挠了一爪子,才快速跑跳着跟上主人的步伐。

黎夺锦把苏杳镜的报名表收到一旁的文件袋中,视线在苏杳镜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有些晦暗,再次转向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想要开口和苏杳镜再说些什么,苏杳镜却已转头问一旁的宋依娜:“填完了吗?”

“填完了。”

苏杳镜点点头,把笔放回桌上,对黎夺锦说了声:“谢谢。”

她和宋依娜相携离开,身后的目光还在她背上停留了很久。

“哨兵们好帅啊!”宋依娜两手举在胸前,“他们看着很冷淡,但其实很热情嘛!第一次见面就放精神体出来,这是极度友好的表现了。天啊,我也好想一个这么又帅又温柔的搭档。”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宋依娜赶紧捂住嘴,偷偷看一眼身边的苏杳镜。

苏杳镜没关注这些,她看起来有些出神。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到之前世界的人,也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是这两个人。

岑冥翳在哪儿呢?

苏杳镜深吸一口气,前方挺热闹,她和宋依娜一起走过去看。

许多人围在一起,看着一面光屏。

屏幕上,映出的是决斗场的投影。

翱翼大会正式开始时,如果对搭档有争议,或者想要争抢对方的搭档而遭拒绝时,就可以在决斗场上一分胜负,谁赢了,谁就有话语权。

力量世界的准则,就是如此。虽然残酷,但也公开透明。

不过,现在翱翼大会还没有开始,决斗场上的打斗,只是切磋罢了。

苏杳镜抬头看向光屏中,那两人的身影竟然也很熟悉。

一个是徐长索,一个是白靡。

他们按下手腕上的手环,周身张开一层防护罩,哨声一响,他们俩同时凭空抽/出一柄长剑,攻向对方。

宋依娜在一旁兴奋地解说:“早就听说哨兵的精神力可以幻化成武器,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而且,居然是优雅的冷兵器,观赏性太强了!”

这两个人,倒的确都是武林高手。

原先没机会看他们打起来,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见到他们打架了。白靡的眼睛是完好的,徐长索的手上也没有伤疤。

既然已经连续遇到了好几个人,那是不是能确定岑冥翳一定也在这儿?

白靡一手剑术出神入化,徐长索很快支抵不住,手中光芒变化,幻作一双弯刀,旋身朝白靡重新攻去。

换了真正趁手的武器,徐长索和白靡难分上下,观众席上连连爆出叫好声。

“这两人肯定都是S级的!”宋依娜赞叹了一声,很快又有些失落,“可惜我只是个B级向导,根本不可能搭配上这样帅气的哨兵。”

“S级?”

“对呀,虽然我没有看到具体数值,但是对精神力这样纯熟的运用能力,不用想也知道至少是S。说不定,还有可能是SS呢!”宋依娜说,“精神力级别其实挺隐/私的,对哨兵向导来说,是实力水准的体现,没有人会想找一个比自己差很多的搭档的。”

原来如此。这精神力级别就好像存款房产一样,是财力的体现,一般情况下不会展现给别人看,可是,这翱翼大会是一场联谊大会嘛,自然要尽情展示自己的真本事了,难怪那个问卷上也设计了这一项。

不过,不是必填项,就说明其实找搭档实力只是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因素要考虑吧。

苏杳镜点点头,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得找个人少的地方,安安静静好好测量一下。

“走吧,苏苏,我们的资料已经交上去了,可以去匹配台找合适的哨兵了。”

匹配台是一个可以根据精准条件筛选搭档的地方,比如可以填写对身高、入学院年限时长、精神力级别等等方面的要求,然后可以给满足条件的人发邀请函。

但是,如果对方没有填写这些内容,就自然会被排除在筛选范围之外了。

苏杳镜在匹配台前,对着条件无从下手。

她要找的只是岑冥翳,可她还没有见过岑冥翳,也不知道他交没交报名表,更不知道他填写的内容符合哪些条件。

苏杳镜不敢设置条件,生怕把他筛漏了出去,只好从头到尾一个个地翻看资料。

虽然这个世纪的哨兵数量不算多,但是好几个学院合并在一起举办的比赛,少说也有四五百人参加,苏杳镜一个个地看过去,看得眼都花了,都没有找到岑冥翳。

她还只是看看资料,就已经觉得如大海捞针、心中焦躁了,岑冥翳之前在那个世界,又是怎么寻找她的?

苏杳镜抿了抿唇,被晒得有些干涩,她伸舌尖舔了舔,继续往下翻着。

宋依娜设置了自己需要的条件,很快匹配到了几个符合要求的哨兵,她对他们一一发送了邀请函,要去面谈一下,来选择自己的搭档。

苏杳镜和她挥挥手告别,继续站在匹配台前翻找。

时间很快过去,在场的人几乎都找到了自己的搭档,只有苏杳镜还在匹配台前翻着。

直到将所有的资料翻完,苏杳镜脑中有些懵。

她没有在里面看到岑冥翳。

岑冥翳,难道不在这儿?

苏杳镜有些沮丧,更多的是无措。

她在这里都已经遇见了好几个穿书世界的人,为什么就是遇不到岑冥翳?

广场上,一辆飞舟缓缓停下,透明的半圆弧盖伸缩收起。

周围有人讨论着。

“飞舟里是谁啊?”

“领头那个,好帅,是我们学院的沈教授!那其他人,应该是沈教授从帝国接来的交换生吧!”

飞舟里率先走出的人面前戴着战斗护目镜,深邃沉稳的气质,彰显着他的成熟强大。

是沈瑞宇。

而沈瑞宇身后,随即走出来的,身形高大、眉眼乌浓、俊美无俦的哨兵……

苏杳镜屏住了呼吸。

在这一刻,刚走下飞舟的岑冥翳也抬起头,浓黑的双眸和苏杳镜隔着空气碰了个正着。

他穿着浅金色的帝国制服,是苏杳镜从未见过的模样,但在苏杳镜眼中,他丝毫也没有改变。

苏杳镜眼睫轻颤,心尖揪疼了一瞬。

得知岑冥翳死讯时的痛楚再次漫上心头,又因为眼中重新装满了他的身影,这疼痛之中掺进了些许酸涩。

“岑冥翳……”

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除了自己,没有人听得见。

迎着他的视线,苏杳镜拨开人群,努力想要往他的方向走去。

刚迈了两步,苏杳镜眼眶刚变得微红发酸,突然之间,就猝不及防地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一只金毛小狗迎面扑倒在地。

169章 新世界 三

金毛小狗毛发蓬软, 看着小小的很可爱,但力气却很结实。

它也不知道怎么能跳那么高,像只飞鼠一样直接扑到了苏杳镜的脸上, 苏杳镜重心不稳, 滑倒在地。

痛倒不痛,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不过这场面有点吓人。

这只小狗只是模样像狗而已, 它非凡的弹跳力以及身上的气息,都说明了它是一只精神体。

要知道,精神体是哨兵或向导的精神力外溢, 而他们的主要攻击能力就是以精神力作为动能的, 所以理论上来说,精神体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可以直接伤人。

苏杳镜摔倒的时候, 手环就因为检测到被攻击而保护性地亮了一下,彰显出她向导的身份。

作为数量比哨兵更加稀少、且体能通常劣于哨兵的向导, 苏杳镜自然受到加倍的保护, 她被精神体扑倒时, 旁边的警卫已经如临大敌, 冲上来戒备。

那只金毛小狗踩着爪子在苏杳镜旁边跳来跳去,时不时蹭蹭她的腰际,又嗅嗅她的脸,还抬起毛绒绒的爪子在苏杳镜手背上按了按。

直到苏杳镜被人扶起,略显茫然地看着它,它才好像明白过来自己做了错事, 两条后腿乖乖地坐了下来,黑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苏杳镜,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嘤嘤的声音。

警卫松了一口气, 对苏杳镜解释道:“看来它并没有攻击性,只是想认识你而已。这位学生,请安心。”

“不过,这样贸然把精神体放出来接触陌生人的行为,实在是太冒险了。我们必须要对这位学生做出惩罚。它的主人是谁?”

“不,不用了……”苏杳镜试图阻止,但警卫却没有理会她。

她现在并不想追究这只小狗,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但警卫拦在她面前,她走不过去。

苏杳镜只好把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岑冥翳,他正看着这边,深黑的双眸依然让人心悸,可他旁边的其余人也都在看着这边,因为苏杳镜现在就是事件的中心,所以,苏杳镜也无法从岑冥翳的凝视里找出特殊的意味。

她咽了咽口水,周围的其余参赛学生已经开始纷纷证明着自己并不是肇事者。

“我刚才已经亮过精神体了,这只小狗不是我的。”

“我也是,我们都在广场上寻找搭档,都对精神体看得很牢的。”

这话有道理。

也就是说,这只小狗大概率并不是之前就在场上的,而是……

苏杳镜心跳快了快,有没有可能是岑冥翳的?

警卫也听取了旁人的分析,将目光投向那几位刚从飞舟上下来的人。

“请几位交换生展示自己的精神体。”

苏杳镜注意到岑冥翳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自在。

她心跳得更快了,如果这只可爱小狗是岑冥翳的精神体,那是不是说明,岑冥翳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在潜意识里亲近她?

一股温暖而浓稠的喜悦像是夕阳下的潮汐,蔓延包裹着苏杳镜的心尖,让她呼吸也忍不住加快。

她期待地看着岑冥翳。

帝国的交换生们彼此之间看了一眼,虽然不太高兴,但都纷纷配合,将自己的精神体召唤出来。

从右至左,分别是一只小豹子,一头猩猩,还有一只毒蜘蛛。

岑冥翳单手插在口袋里,偏着侧脸,看起来酷酷的,剑眉微拧,身后出现了一条昂着头的墨黑长龙。

“天啊,是龙!”

“黑龙?他就是帝国那个SSS级的哨兵吧。”

“3S……院长在上,我居然见到活人了。”

其余人都在兴奋激动,唯有苏杳镜觉得失落。

原来岑冥翳的精神体并不是这只小狗,方才那阵温暖的潮汐消退了,只留下冰冷的湿痕。

她垂着头,和那只还在殷殷看着她的小狗四目相对。

“既然大家都有证明,看来肇事者并不在这里,那么这可能是一起意外事件。”警卫对苏杳镜解释着。

精神体有时候会出现离开主人很远的情形,被称为“精神体出走”。

主人实力太弱,或者刚孵育出精神体还不会掌控时,都有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种时候,主人是很难控制到自己的精神体的,那么,苏杳镜受袭也就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虽然是意外事件,但让学生你受到了这样的惊吓,我们还是很抱歉。会方会对你做出补偿的。”

“没关系,我没事。”苏杳镜说,“那这只小狗怎么办?”

主人不在,它独自出来乱跑,还不知道会不会闯出其它的祸。

而且,它看起来又小又软,在这样到处都是猛兽精神体的地方,很有可能受伤。

“这……”警卫有些迟疑。

精神体是很私\\密的,一般不会允许陌生人碰触,所以他们也束手无策。只有找到它的主人,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它很信任你,不知是否能由学生你代为看管呢?”警卫叹了口气,“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它的所属者,将它送回去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杳镜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前方响起脚步声。

几位交换生背着包转身离开,他们初来乍到,还要先去寝室放东西。

岑冥翳尤为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面,一步步走远,慢慢离开苏杳镜的视线。

苏杳镜眼眸微窄。

不能操之过急,现在对于岑冥翳来说,她还只是个陌生人呢,就算突然跑上去,也只会吓到对方,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怪人而已。

她也叹了口气,干脆蹲下身,把小狗抱起来。

“那就这样吧,我先去安顿它。”

循着记忆回到宿舍,苏杳镜把小狗放下。

精神体是不会沾染灰尘的,它蹦上了苏杳镜的床铺,在她的被子上跑来跑去,在柔软被面上踩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毛毛很长,身长很短,通体浅金色,长得很漂亮,眼珠溜黑滚圆,时不时吐出粉红色的半圆形小舌头。

有点像马尔济斯犬,但那种狗里,苏杳镜没见过这个颜色。

浅金色看起来又漂亮又温顺,好可爱。

越是看着可爱,苏杳镜就越是觉得可惜。

黑龙确实很威武,可是苏杳镜更希望岑冥翳是小狗。

她把宿舍门关上,室温和湿度就自动调整到最佳状态,还有模拟出来的浅浅阳光落在飘窗上。

苏杳镜瞥了眼书柜,从里面抽/出一本书,侧躺在飘窗上翻看。

那是向导学院的基础教材,苏杳镜之前已经接收过相应的背景知识,只需要稍稍翻一下,就能迅速将里面的内容回忆理解起来。

其中的第七章,讲的是精神体。

精神体不仅可以由向导本人自行召唤出来,也可以由关系亲密的挚友、恋人、亲人的精神体“诱引”出来。

这种诱引也有广泛的应用。比如,孩子对母亲充满依赖,所以母亲的精神体可以直接通过接触孩子的方式,诱引出孩子的精神体,这能够更加便捷地帮助孩子学习召唤。

如果诱引失败,则说明被诱引方不愿意释出自己的精神体,对诱引方的喜爱程度不够。

诱引的具体方式是,用精神体嗅闻对方的腰部、脸部,或者手掌。

苏杳镜想到那只小狗把自己扑倒后的一系列行径,以及警卫说的那句,“它只是想认识你的精神体”。

垂在飘窗下的指尖一阵湿热,苏杳镜转眸去看,看见黑色的圆嘟嘟的鼻头,还有一双乌黑的亮晶晶的眼睛,小狗伸着舌尖,在舔她的指尖。

苏杳镜一看它,它就停下来了,毛绒绒的爪子退了两步,在旁边坐好,努力用眼神表达无辜可怜。

看来是她让小狗误会了。

她不知道怎么召唤精神体,所以它诱引不出来,估计以为她不喜欢它了。

其实没有,苏杳镜真的觉得它很可爱。

苏杳镜干脆盘腿坐起,在飘窗上直着腰,深呼吸一口,屏气凝神。

她闭上双眼,按照流程感受精神外溢,然后用心神的力量将它凝聚成一个实体——

出来了。

在苏杳镜面前,一只小猫凭空出现在软垫上,它背对着阳光坐着,身周的一圈毛毛泛着光晕,就一个巴掌大小,二头身,尾巴蓬松软糯。

苏杳镜屏住呼吸,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它反应很快,立即转过身来抱住苏杳镜的手指啃啃咬咬,柔软的小身子翻来滚去,眯起眼睛,粉色的小爪朝上翘着。

看到它正面,苏杳镜才发现,它的耳朵里还有长长的雪白绒毛,立起来的形状像两只兔耳,看起来仙气飘飘。

它的毛发主要是甜甜的焦糖色,瞳孔是玫瑰色,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儿精致甜美的甜点。

地上的小狗眼睛里滚过一圈亮光,激动地一个蹬腿就跳上飘窗,狂摇尾巴,抱住小猫舔来舔去,把它的头毛舔得湿漉漉的。

小猫眯起一只眼睛,呲出一边虎牙,小手折起来,看上去很无语,但没有反抗。

苏杳镜哭笑不得。

这两只都长得太可爱了,像小玩具狗在舔玩具猫,这个画面倒是很温馨友好。

原来她的精神体是这样的,像小猫和小兔的结合体,应该是未来世界的幻想种,不是常见的猫。

放小猫去陪小狗玩,苏杳镜把那本书看完,又看了几本其它的教材,已经能够掌握全部的基本技能了。

这时候收到了一条宋依娜的讯息,问她宿舍在哪里,要过来找她玩。

她回了消息,很快宋依娜就风风火火地出现了,她说她找到了一个很开朗的哨兵搭档,他们聊得很开心,又问苏杳镜找到了没有。

苏杳镜尴尬地顿了顿,她光顾着找岑冥翳,完全把这事儿忘了。

她凝眸想了想,问:“我可以找交换生做搭档吗?”

小狗汪汪叫了两声。

170章 新世界 四

苏杳镜偏头去看小狗, 发现它的耳朵被小猫咬住了。

它也不敢用力扯,趴在那儿小声地叫唤。

“这,这是你的精神体吧?好可爱!”

宋依娜是个重度猫奴, 看到小猫, 恨不得扑上去。

苏杳镜扯唇笑了笑,点点头, 伸手把小猫拿开,金毛小狗甩了甩脑袋,一点也不记仇, 又绕着小猫蹦来跳去, 邀请它一起来玩。

“那这只精神体是哪里来的?”宋依娜迷茫了。

苏杳镜给她解释了一遍经过。

“哦……你已经见过交换生了。”宋依娜点点头,“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来的四个交换生是两个哨兵, 两个向导,他们本来就是要组队和联邦切磋的, 不会从我们这里找搭档的。”

小狗又嘤嘤叫起来, 这回是被小猫踩在了背上。

小猫个头很小, 蜷在它背上蹲得很稳, 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金毛小狗嘤嘤两声,小心翼翼地直起腿,试探性地走了几步,发现背上的小猫没掉下来,很快就乐疯了,绕着房间到处跑。

宋依娜捂着嘴笑:“看不出来, 你的精神体性格还蛮霸道的,很会欺负人呢。对了,它叫什么?”

苏杳镜看着焦糖色小猫玫瑰色的眼睛, 想了想说:“小玫瑰。”

宋依娜没坐多久就回去了,临走前告诉苏杳镜,明天就正式开始翱翼大会了,如果她还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就只能去替补席,或者,通过决斗台抢别人的搭档。

小玫瑰玩累了,跳到柜台顶上去窝起来睡觉,金毛小狗还在地上绕着圈,到处找它。

苏杳镜玩了会儿小狗,戳戳它摊开的爪子,也躺上床睡了。

第二天,苏杳镜直奔广场。

她把小玫瑰收了起来,把金毛小狗独自留在宿舍里,等警卫通知。

在广场上等了一会儿,人渐渐多了起来。

已经找到搭档的人手背上会有一个标志,但苏杳镜手上没有,引得不少人侧目。

“组好队的请进入比赛区域,还没有搭档的先进入替补席!”

广播里传来通知,苏杳镜却还留在广场上不肯走。

她知道岑冥翳身为3S级别的哨兵,不可能从替补席中挑搭档,如果她去了替补席,就没机会了。

又等了一会儿,岑冥翳终于出现在广场上。

他旁边是一位一身劲装的女生,那天召出蜘蛛精神体的就是她。

看来她是岑冥翳原定的搭档了,苏杳镜直直地朝着他们走过去。

3S级别的哨兵反应果然灵敏,在苏杳镜刚朝着他走了几步的时候,他就停住了步子,目光锐利地看了过来,双目炯炯,好似戒备。

苏杳镜心中微叹,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操之过急,便没有直接和岑冥翳说话,而是直接走向了他身边的女生。

“你好。”苏杳镜微微鞠了一躬,“不好意思,请你和我决斗。”

“……”那女生表情里略有些不可思议,“什么?”

她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岑冥翳,对苏杳镜道:“你想和冥、呃,他搭档?”

冥……

苏杳镜眼睛黯了黯。

她不喜欢别人对岑冥翳用这么亲密的称呼,苏杳镜对那女生点点头,原本的客气也少了几分:“是,请现在和我上决斗台。”

“这是帝国的孙娅。”沈瑞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侧,拦住了苏杳镜的举动。

他一身教授打扮,浑身气质清正肃然,对苏杳镜说的话,完全是身为教授对学生说的话,只是落在苏杳镜身上的眼神有些深:“她是少见的攻击型精神体向导,和她决斗不占优势。而且,向导之间很少使用决斗的方式。”

苏杳镜抿了抿唇,她知道,她昨天看见了,孙娅的蜘蛛。

旁边的高台上跳下来一个人,轻盈敏捷地落在苏杳镜身边的木桩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眼眸浅金,容貌甜蜜,额发微卷,看起来有种纯洁的少年美感。

那少年用大猫一样的姿势蹲着,歪着头,好像对苏杳镜很好奇,跟她说:“你缺搭档?我和你搭档吧。”

苏杳镜看了他一眼,白靡。

他昨天和徐长索打了一架,不少人看见,都知道他实力不俗,现在他对苏杳镜发起邀请,骤然掀起轩然大波。

“别决斗。”

低醇的声音忽然落下,岑冥翳上前一步,站到苏杳镜面前,身后用了个小动作,挤开沈教授。

他义正言辞地看着苏杳镜,神情很是严肃,好像看她不懂事,在教导她。

“向导的职责不是战斗,不要浪费你们的潜能。你想赢她?应该指挥你的队友。”

岑冥翳说的没错。

向导是锚,哨兵是箭,向导所指的方向,就是哨兵出征的方向。

虽然表面上,哨兵比向导强大许多,可有一种说法——哨兵不过是向导杀人的趁手兵器。

向导的职责是指挥,也正因此,向导天生就会爱慕强大的哨兵,如剑客疼惜宝剑。

苏杳镜直面迎向岑冥翳。

虽然她总是提醒自己要小心,但是,在当谢菱的时候,她不知道撩过岑冥翳多少次,经验早就变成了习惯,该出手时,她也绝不会放过机会。

“我不是想赢她。”苏杳镜看着他,开合双唇轻声说,“我是想要你。”

“啪”的一声,岑冥翳抬手捂住自己的下半边脸,但也没挡住他骤然爆红的面色。

岑冥翳乌黑的眼睛瞪得溜圆,双脚倒着后退好几步,站在人群里默默发呆。

“卧……咳!”孙娅用一声猛咳将自己的感叹词压了回去,对苏杳镜说,“可以,可以!其实我们还不是确定的搭档,这样吧,你和他磨合一下,我另外去找人。”

孙娅飞快地溜走了,一边溜走一边发出“卧槽”“卧槽”的声音。

苏杳镜疑惑地看了眼她的背影,但很快释然。

孙娅自己本身是攻击型向导,和岑冥翳搭档,只会被他掩盖自己的实力,反而发挥不出最大的效果,所以她自己其实也是想换搭档的。

至少没有伤害别人,苏杳镜松了口气,白靡却从木桩上跳了下来,一脸难看之色,追问她:“你也喜欢臭黑龙?不过就是3S的定级罢了,实际比赛中,还不一定谁赢呢。”

苏杳镜正要开口,之前躲到人群里的岑冥翳又蹭蹭地走了过来。

他似是对白靡的质疑很是不满,剑眉微蹙,沉声道:“你要试试?”

精神力外释,施压。

被高于自己的精神力攻击,白靡本能地退了两步,看看岑冥翳,又看看苏杳镜,终于不大高兴地转身走了。

岑冥翳收起精神力,转向苏杳镜,眼睛湿润润的。

他抿抿唇瓣,脸偏向一侧,朝苏杳镜伸出手腕。

“那,组队?”

这么容易。

苏杳镜发现她昨天翻来覆去考虑的那些担忧忽然之间都不存在了,心中又轻快不少。

她也伸出手腕,和岑冥翳碰了碰,两人的手环上很快显示出队友的标志,正式组成搭档了。

苏杳镜才不会去问岑冥翳为什么同意和她搭档,谁问谁是傻子。

还是那句话,有机会的时候,不管它是什么,先把握住再说。

两人一起走向赛场,正中央的光屏上,滚动显示着分组信息。

他们所有人会被分成三个小组,小组内先进行小组赛,最后的胜者去竞逐冠亚季军。

岑冥翳和苏杳镜分在第一组。

分组结束后,所有人的精神力等级都会显示在光屏上,几乎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想要了解一下自己接下来对手的实力。

苏杳镜偏过头,看着岑冥翳的侧脸,发现他也同样盯着光屏,目光专注。

苏杳镜的目光从他的双眼滑到棱角分明的侧脸,再滑到喉结,经过胸膛,一路滑下。

他就坐在她身边,健康的,明朗的,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苏杳镜眼眶又有些红了,轻轻吸了吸鼻子,慢慢伸出手放到岑冥翳大腿上,捏了捏。

“!”岑冥翳喉咙里猝不及防地发出嘤的一声,大腿上的肌肉猛地弹跳了一下,他转过头慌张地看着苏杳镜。

苏杳镜的手还没有收回来,做着这样的行为,眼神却还是很伤感,很无辜。

周围忽然爆发出惊呼声。

苏杳镜的视线顺着声音看向光屏,信息终于完全显现了出来,第一组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她和岑冥翳的组合,两人名字后面显示精神力级别的空白处,都标着3个金光闪闪的S。

苏杳镜并不意外,昨天召唤出小玫瑰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自己的精神力值,否则也不会贸然地要去挑战孙娅。

“3S级别的向导!以前从没听说过,这对组合,绝了。”

“卧槽啊啊啊!我说呢,难怪她说只要冥王,只有冥王能和她搭档呀。”

冥王?

苏杳镜顿了顿,回过头,循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找到了孙娅。

孙娅正和身边的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骤然看向苏杳镜这边,才发现苏杳镜和岑冥翳就坐在自己前面不远处。

孙娅脸色尴尬至极,还有一些些害怕,对着自己的嘴不断重复做拉拉链的动作,合起双掌朝苏杳镜身后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在外面说这个称号了。”

苏杳镜回过头,果然看到岑冥翳一脸黑沉,周身气压很低,仿佛有森森黑气冒出来,飘向孙娅。

原来孙娅那时的停顿是因为这个。

冥王。

好中二。

苏杳镜忍不住笑了一声,用力憋住,才没有发展成大笑。

原来远离了那些痛苦之后,这个年纪的岑冥翳,性格这么自恋又臭屁。

不知为何,苏杳镜一边觉得很新鲜,又一边觉得,岑冥翳本就应该如此。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曾经那个时空的岑冥翳也能像现在这样,多疼爱一点他自己。

171章 新世界 五

她拥有3S级别的精神力, 苏杳镜并不意外。

她只以为自己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世界意识偏爱她,多给她一点福利, 也很正常。

最要紧的是, 有了这个精神力级别,她足够和岑冥翳搭档, 不怕外界有什么闲话。

但面对其他人惊讶崇拜的目光,苏杳镜不得不装一下比,显得自己很厉害。

她温温一笑, 把手从岑冥翳腿上收回来, 说:“抱歉,没忍住。”

没忍住……她,她在想什么?

岑冥翳背后的龙纹若隐若现, 这是精神力不稳的表症。

苏杳镜回过头想了想,大约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解释也还是很有些歧义, 便轻咳一声, 拉开话题。

“接下来我们是和同组人竞争?”

岑冥翳呼吸顿了顿, 从遐想中抽回神思, 以拳抵唇轻咳两声,一脸高深。

“没错,不过,也要抽签的。按抽签顺序来,运气不好的,可能要等到明天才能上场了。”

孙娅听见苏杳镜的疑问, 主动探过身子凑上来解释,对苏杳镜友好地笑了笑,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

在这个世界, 慕强是司空见惯的,苏杳镜的级别足以让她获得绝大多数人的青睐,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

更何况,她还主动将孙娅拯救于水火之中……

孙娅努力笑得更加灿烂,好掩饰自己的私心。

话头被抢,岑冥翳皱了皱眉,盘起手臂看向赛台中心。

孙娅他们那一组抽到的序号很靠前,没多久就轮到他们上场。

苏杳镜颇为好奇地聚精会神看着。

孙娅选择的哨兵搭档精神体是一只海豚,柔和稳定,对于大多数哨兵来说是一项长处,但力量不足。配上孙娅的远距离攻击蜘蛛,刚好可以取长补短。

赛程很简单,攻击过程中分数达到赛点就能结束,孙娅很快赢了这一局,走下赛台。

苏杳镜高举双臂给他们鼓掌,孙娅刚好看过来,两指并拢从眉尾上飞出去,给了苏杳镜一个闪亮的笑容。

“你干什么?”

低沉的质问声从旁边传来,抱着双臂的岑冥翳蹙着眉,突兀地低声开口:“她是一个向导,而且是女的。”

“我知道啊。”苏杳镜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岑冥翳要突然强调孙娅的身份,“我觉得他们的比赛很精彩。”

“哦?”岑冥翳有些心气不顺,没有看她,乌黑的双眸收窄,目光对着台下漂移不定地乱窜,显出几分戾气,“没看出来。”

苏杳镜瞥着他的侧颜,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虽然是幻想世界,但是其实很写实。

过高的精神力带给岑冥翳的就是比旁人更多出数倍的潜在障碍,他的暴躁、易怒、催之不化的戾气,以及无法克制的自毁倾向,都是哨兵的通病,也是上一世岑冥翳的病症。

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在世界观上换了一种起因。

上一世,苏杳镜直到最后才知道岑冥翳独自忍耐的痛苦,这件事直至今日也是她的心病。

好在这一世她有向导的身份,有机会帮岑冥翳梳理精神力网,让他免于伤痛。

她要尽快取得岑冥翳的信任,成为他认可的搭档。更甚一步,成为他认可的爱人,才能一直守护在他身边,做他永远的灯塔。

苏杳镜眨了眨眼睫,忽而将手覆上岑冥翳放在膝上的手背,五指穿进指缝间,紧密交叉。

她的手很小,放在岑冥翳手背上对比更甚,不过这样十指紧扣,却密密贴合,没有缝隙。

“我觉得他们最精彩的部分就在于,他们是第一次配合,却能这么默契。我希望我们也能成为这样的搭档。”

苏杳镜眨眨眼,看着他说。

她的眼珠如琉璃一般通透清澈,阳光映在其中,荡出清润的弧光似的色泽。

岑冥翳被她握住手,默默和她对视了一会儿,表情有些怔忪,好似都没有听到她在具体说什么。

“你……”少顷,岑冥翳终于开口了,他有些艰难地摆出一个疑问的表情,看着彼此交握的双手问,“你又是没忍住?”

一会儿摸他大腿,一会儿摸他手。

苏杳镜也低眸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苦笑:“对不起。”

岑冥翳眼眸微黯,嘴唇也抿到了一起。

一边屡教不改,一边又要道歉。

她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其实苏杳镜也不打算装了,她不可能放着岑冥翳就在身边而不触碰。

她想了想,找了个借口:“其实,我有一种疾病,叫做肌肤饥渴症。所以总是会忍不住要肢体接触身边的人,对不起,请你忍耐一下,因为我的忍耐力不是很好。”

岑冥翳板着的脸又逐渐放松柔和了,微微吃惊地看了苏杳镜一眼。

这年头,哨兵们得什么千奇百怪心理疾病的人都有,向导们情况虽然好些,但也不能完全幸免。

苏杳镜这个病又没什么的,危害性不高,已经算是很轻微的病症了。

岑冥翳倒不是吃惊于苏杳镜提到的疾病,而是她反复道歉的态度。

原来是因为皮肤饥渴症啊,那她之前端端正正坐了那么久,一定很辛苦。

早说就好了,他要是早就知道,才不会反复问。

岑冥翳鼻尖动了动,反手过来,主动以手心和苏杳镜相接。

“哦,这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抱歉啊,我可以配合你的。”

他用很酷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将脸偏到一边,另一只手在鼻子下方不自在地蹭了蹭,最后强调了一句。

“不能欺瞒搭档,知道吗?”

苏杳镜琉璃一般的双眸闪了闪,“嗯”地轻应一声,雪白清嫩的面颊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

今年十八岁的岑冥翳生命中没有阴霾,是如此善良体贴、助人为乐,她却没有办法也做到诚实守信。

结束比赛的孙娅回到了等待区,依旧坐在苏杳镜身后。

苏杳镜夸了她几句,孙娅咕嘟嘟喝了一口水,摆着手说:“运气好,碰到一个配合度还比较高的搭档。哎,可不是所有搭档都能这么和谐的,有的组合里,打得不可开交的也有,恨不得亲手弄死队友的也有。”

这么夸张?

苏杳镜还以为,所有的搭档关系都很亲密。

比赛继续,赛台上换了几组人选,他们比赛的情景被投上了中间的大光屏。

其中一对吸引住了苏杳镜的目光。

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一个慵懒随性,这不分明是晋珐和樊肆么?

他们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穿着一样的制服,应该是搭档,可他们之间隔着不可跨越的空气,好似互斥的两块同极磁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主动贴到一起去。

苏杳镜飞快地在大屏幕上找着他俩的名字,居然还真让她看到了,晋珐是哨兵学院的学生,樊肆是另一所向导学院的学生,两人竟然真是搭档。

“哈。”苏杳镜不禁感叹了一声,实在是太好奇这两人要怎么配合了,身子下意识地前倾,努力离屏幕靠得更近,和岑冥翳交叉握着的手也抽/了出来。

岑冥翳迅速地扭头,目光飞快地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手,苏杳镜却毫无所觉。

比赛开始前的热身。

晋珐脸色冷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难看,和樊肆说着什么,大约不是什么好听话。樊肆只是懒懒瞥他一眼,手上做了几个翻转的手势,晋珐突然整个腾空而起,在空中拧腰转了几圈,才稳稳落地。

动作很漂亮,场下很给面子地响起一阵掌声和喝彩声,但晋珐的脸色却难看得能滴黑水。

“噗,这绝对不是自愿的。我就说吧,有的搭档,自己就恨不得打起来。”

孙娅在后面看戏。

“什么意思?”苏杳镜感兴趣地回头问。

“向导啊,是哨兵的第二个大脑,可以控制哨兵的一部分行为。契合度越高,能操纵的动作复杂程度就越高,所以对哨兵来说,向导绝对不是好惹的。”

苏杳镜若有所思。

再看向台上暗暗内斗的晋珐和樊肆,她有些觉得好笑,也有些担忧。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凑成了一队,他们同时出生,又彼此看不顺眼,可谓是孽缘不浅。

好在,正式比赛时两人都没有再胡闹,他们实力不俗,赢得很轻松。

目送他们两个离开,今天的比赛也已经到了最后一组。

苏杳镜和岑冥翳运气不好,要等到明天才能上场,至于今天,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那我们也走吧。”苏杳镜扭头对岑冥翳说话,忽然灵机一动,说,“想吃什么,我请你?”

创造约会契机,她可真聪明。

“食堂。”

岑冥翳冷冰冰地抛下两个字,直身立起。

好吧,这个世界的文明里不缺美食,无论在哪里吃,味道品种都很丰富。

苏杳镜理了理手环,顺着人流往出口走去。

这时候离场的人有点多,他们就在看台边上沿着走,有时候人挤人,看起来就好像快要掉下看台去。

苏杳镜好几次余光都注意到,身侧有伸过来的手臂,好像想要围住她,却又隔着礼貌的距离。但等人群稀疏了,那手臂又自动自发地收回去。

走在她身后的是岑冥翳。

苏杳镜吸了口气,经过回廊拱门时,催动心神。身后的岑冥翳忽然不受控制地朝前跨了几步,身体包围住她,手臂垫在她背后,撑在了拱门上。

距离很近,苏杳镜和岑冥翳对望着。

岑冥翳眼底游弋着惊慌,苏杳镜默默欣赏了一会儿,笑出声。

“操纵。挺好用的。下一次想要保护我的时候,记得像这样,直接抓住我。别忘了,我、很、喜、欢、碰、触。”

172章 新世界 六

回到宿舍, 金毛小狗就扑了上来,热情洋溢地直立起来趴在苏杳镜小腿上。

苏杳镜差点都忘了这只小狗,眨眨眼, 低声自言自语。

“警卫部还没有找到主人么。”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心大, 丢了精神体也不着急找的,若是有人找的话, 小狗肯定早就被接回去了。

苏杳镜弯腰把小狗抱起来,小狗软软地踩在她手臂上,不断地伸出半圆形小舌头舔她的脸颊。

苏杳镜眯着眼忍了一会儿, 终于还是忍不住, 又把它放回地上去了。

虽然精神体没有口水,苏杳镜还是不禁抬手擦了擦脸。

金毛小狗好像完全不介意她的嫌弃,依旧热情无比, 围着苏杳镜狂摇尾巴打转,时不时凑在她小腿内侧嗅闻。

这又是在她身上找精神体了, 苏杳镜无奈一笑, 把小玫瑰放了出来。

小玫瑰精神比昨天好些, 很快和金毛小狗蹦蹦跳跳到一边去玩闹。

另一边, 交换生宿舍。

岑冥翳站在门口解锁,脸色严肃得紧绷着,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几分心神不宁。

离开比赛场馆之前,娇柔的向导扶着他手臂站直,从他怀抱里钻出去, 还不忘教导他,下次也要这么做。

向导说的当然都对。

但他以前从没见别人这样做过。

她到底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真的只是一本正经而已?

岑冥翳苦恼着, 心神像是偷懒的绣娘,缝了一半,丢了一半。

正要推门而入,岑冥翳忽地目光后瞥,直腰回身,以手臂做了一个格挡。

“你是谁。”冰冷黑眸盯向来人,岑冥翳冷声问。

他身后的哨兵面相儒雅,好似矜矜贵公子,但语气却带着不客气的攻击性:“岑冥翳,对吗?我要跟你决斗,换搭档。”

岑冥翳听到最后三个字,脸色沉冷,眸光不善地冷冷凝视。

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岑冥翳忽然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一个“不”字,飞快地打开门走进去。

另外那人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不是哨兵的敏捷度很高,差点都要撑不住岑冥翳的门。

晋珐一手推着门,对岑冥翳怒瞪起眼睛:“按照规则,你不能拒绝决斗。”

“现在并非决斗时间。”岑冥翳冷冷看着他,板着一张脸,看起来除了凶恶,没有别的表情,“谁叫你白天不找我。”

“我……”晋珐一阵语塞,他白天在场馆比赛,无意间朝看台瞥了一眼。就那么惊鸿一瞥,就让他心脏跳动出怦然声响,他觉得他看到了一见钟情的向导。

只可惜,她身边已经有人了。

晋珐并不想放弃,因为他实在是太想换向导了,他再也不想忍受跟樊肆搭档的日子。

“你今天没下场馆。”晋珐咬牙道。

岑冥翳今天没有比赛,一直坐在看台上,他怎么发起决斗?

“那关我什么事。”岑冥翳耸了耸肩膀,轻松地说着气人的话。

晋珐果然被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他刚要发火,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岑冥翳可是3S级别的哨兵,精神体更是罕见的幻想种。一般来说,拥有幻想种的精神体,就意味着他的极限比常人要高数倍,理论上来说,就是拥有无限可能。

按理来说,他和岑冥翳决斗,赢面绝大部分都在岑冥翳身上,可岑冥翳怎么好像一点兴趣也没有?

与其说他是在拒绝,不如说他是在回避。

岑冥翳的数值绝对不可能输,不至于怂,除非,岑冥翳现在不稳定。

眼见岑冥翳要再次将门关上,晋珐也没时间再想那么多,咬紧牙关硬撑住门说:“你躲不过的。3S的向导足以让所有人趋之若鹜,而你们很有可能并不适配。她现在选择你,也只是看中你的数值罢了,离开光环,或许她很快就会对你失去兴趣。”

厚重的欧式雕花实木门砰的一声在晋珐鼻子前面拍上。

屋内,光线斜斜地从靠近房顶的彩色玻璃窗上射下来,照出一条绚丽氤氲的光道。

岑冥翳面朝着那片四四方方的亮光,坐在床沿,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微弓,有些怔愣地看着光线中的浮尘。

她只是看中你的数值罢了。

刚刚那人的声音如同魔咒,在岑冥翳脑中不断回响。

其实他也知道,那个人说的不无道理。

3S的精神力听起来是很风光,但他现在极不稳定,像阻塞的电路通道,有时哑火,有时短路爆发,甚至可能伤及身边人性命。

在帝国他没有找到疗愈的办法,所以才会到联邦来做交换生,期冀于是否能在联邦找到解决之道。

她如果知道了他的真实情况,还会愿意做他的向导吗?

明天,就要上赛场了。

到时候,一切都会暴露无遗。

岑冥翳朝后仰倒在床铺上,黑龙在空中浮现,慢慢地游动着,好似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岑冥翳瞥了它一眼,带着几分厌倦闭上眼。

因为精神力不稳,岑冥翳睡梦中常常烦躁不堪,梦境就如同一座被烧焦的即将倾塌的大厦,岌岌可危。

今天的梦则更加混乱。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安谧的地方,刚待了五秒钟,就有恼人的脚步声重重地在旁边跑来跑去,然后忽然打开他的房门朝他喊叫,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又震荡起来。

岑冥翳蹙紧眉,每每梦境到了这种糟糕的时刻,就意味着他离醒来不远,而且之后的一整夜将烦躁得再也无法入眠。

梦中他似乎化身成了黑龙,对着周围愤怒地喷着火焰,可那个该死的把他吵得不得安宁的人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中,他根本找不到目标,只能伤害自己。

正烦躁不已,又忽然觉得腰腹处一阵温凉,好像有一块小小的年糕贴在了上面。

这很奇怪,因为梦里对温度、触觉都应该是没有具体感知的,但那片温凉却很真实地存在着。

梦境变了,从周围到处都是焦黑的废墟,渐渐变成了一幅线条圆润的卡通画,生着四爪的黑龙也圆圆胖胖,呲着牙一脸傻乐地在白白软软的云里飞来飞去,云朵贴到它圆滚滚的肚皮底下,清凉舒适,带走了所有的怒火。

可没过多久,梦境又变了。

岑冥翳低头看去,他现在不再是黑龙,一只手在他腰腹处游走,柔软、白皙、纤细,带着拨动琴弦一般的漫不经心和亲昵。

岑冥翳心神微荡之时,熟悉的气息越靠越近,直至贴上他的唇瓣,再退远。

这回岑冥翳看清了,是他的向导。

岑冥翳倏然睁开眼,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被子乱七八糟地叠在身上,手臂疲惫地撑在两侧,不断地喘着粗气。

岑冥翳脸色憋得通红,深深为自己的不要脸感到吃惊。

刚成为人家的哨兵不到一天,他就在梦里对向导做那样的事。

最坏的哨兵也不过如此!

岑冥翳把自己唾弃了一番,迅速下床,去洗手台洗漱。

早晨空气清新,冷水扑在脸上,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对着镜子抹去锋利眉宇上挂着的水珠,岑冥翳感受了一下浑身的力量。

似乎比昨天要疏通一些了。

心头跃上几分喜悦,又有几分难过。

他今天应当不至于在向导面前丢脸了,可是,要依靠在梦中幻想与向导的亲密接触来疏通精神力的自己,怎么想怎么可悲。

岑冥翳兴致不高,草草吃了早饭出门。

今天苏杳镜也依然在原地等他。

看见他过来,就踮起脚招着手,笑容在阳光里明妍甜糯。

苏杳镜心里轻轻打着鼓点。

在穿书之前,她也曾经幻想过在校园里迎着人群,这样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打招呼。

现在这个愿望被完美实现了。

等岑冥翳靠近,苏杳镜就顺势在他手臂间挽了一下,整个人也靠在他身上。

不过她也不想太过分,只贴了一下,就松开他,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早上好。”她仰着脸微微歪头。

岑冥翳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撇开:“早。”

苏杳镜把叹息藏进了心里。

没关系,毕竟现在,岑冥翳还跟她不熟嘛。

她拿出号码牌,给岑冥翳看。

“我们是今天第一组上场的。你准备好了吗?”

岑冥翳点点头,面上有微微的严肃:“嗯。”

上了赛场,岑冥翳正式拉开攻击状态时,苏杳镜才明白为什么孙娅那么高兴地让她当岑冥翳的搭档。

他的攻击性太高,展开精神力场后几乎是无差别的,哪怕是站在身旁的队友也不可避免。

尽管苏杳镜感觉到他已经在竭力地收敛,小心地不波及到她,但这就好像一只巨龙在思考怎么样放下自己的爪子才会不伤害到地上的一只蚂蚁。

不仅拖延了比赛,更给他本人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好在,苏杳镜不怕这个。

她也徐徐放开自己的精神力,试探性地渗透进岑冥翳的力场中,这种试探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就直接成功了,苏杳镜越探越深,直至与他交融在一处。

岑冥翳双眼清晰可见地逐渐变得明亮。

他从没有感受过这种滋味,站在场上,不需要担心自己会损害身边人的安危,因为她和他完全在一处,没有隔阂,没有间隙。

哨兵攻击时,将五感放到最大。

远处看台上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我怎么觉得交换生那一组有点怪。”

“怎么了?他们赢得很稳啊。”

“就是太稳了才奇怪。3S的精神力诶,我还期待着上来就能直接碾压对面,结果怎么打得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精彩。”

“好像也对,主要是哨兵的问题吧,我看都没有什么高爆发的输出,都很常规。”

“这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哨兵也能赢吧,毕竟有3S的向导啊。”

岑冥翳顿在了原地。

那种病症再次出现了,浑身的力量无法调动,他定定站着,对手就在眼前,却无法攻击。

苏杳镜小声喊了他好几次,他也像是失聪一般没有反应。

对面心生犹疑,趁他定定站着不防备,干脆转而攻击起苏杳镜。

向导是战场上的软肋,只要暴露在攻击范围内,都会被先瞄准。

子弹直直朝着苏杳镜的面门飞来,近在咫尺。

忽然人影闪现在苏杳镜面前,背部正中对着子弹,将苏杳镜挡在臂弯之间。

苏杳镜瞳孔微微睁圆。

子弹击中岑冥翳的背部,触发了贴身的防护罩,子弹掉在地上,岑冥翳这边扣一分。

比赛结束,他们终究还是大比分赢了。

岑冥翳松了一口气,转身想跟苏杳镜说话。

苏杳镜却甩手躲开他,径自走到了一边。

她步履匆匆,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厚重的怒气,一直走到树荫下,才坐在台阶上,把通红的眼眶藏进手臂里。

岑冥翳在比赛时忽然停下,她知道一定是事出有因。

她不在意这个,可岑冥翳明显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她?

在那一瞬间,他张开手挡在她面前的动作,和他在监牢里碾碎药丸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对苏杳镜来说,无疑是噩梦重现。

这次是有防护罩的模拟比赛,下次呢?

亏她还以为他变了,现在才发现其实根本就没有改变。

他总是能随时随地把他自己抛弃,仿佛从来都不需要考虑她的心情。

他是笃定她不会为他难受吗?

苏杳镜埋着脑袋闷声不吭,时不时溢出一声强忍的啜泣。

岑冥翳小心翼翼地从旁靠近,那清浅的啜泣声仿佛在他心上钻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他沮丧无比,隔着半个人宽的距离蹲坐在阶下,殷殷看着她的后脑勺,再也顾不得隐瞒。

“对不起,其实我的精神力不稳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以为我有可能很快就痊愈,不希望你放弃和我搭档。”

“你现在可以换搭档,我去帮你找合适的人选。”

“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岑冥翳还想说更多,却被迫闭上了嘴。

之前闷头不理人的向导终于抬起脸来,哭得红红的脸颊和双眼,看起来像柔软的小白兔一样,委屈得让人心颤。

她湿漉漉的双眸看着岑冥翳,岑冥翳的目光也忍不住变得软塌,像是求饶。

苏杳镜抬起手,做了一个往回收的动作。

岑冥翳被操纵着往前走了一步,直到和她贴在一起。

苏杳镜的双手轻轻翻转合拢,岑冥翳的手臂不得不张开,紧紧地环抱住她。

苏杳镜安静地享受着这个拥抱。

她不解除指令,岑冥翳就只能一直维持这个动作。

只有这一刻,苏杳镜才觉得安心。

“可是,我只想要你啊。”

她下巴搭在岑冥翳的肩上,哭过的双眸发着呆,氤氲着雾气,朱唇开合,声音娇糯,又委屈。

173章 新世界 七

“她说她只想要我!”

岑冥翳在宿舍里大声喊叫, 捂住半张脸,兴奋之情还是从瞪圆的双眼和发红的脸上漫溢出来,控制不住地走来走去。

宿舍里围坐着帝国来的其余三个交换生, 无奈地看看彼此, 对视一眼,轻轻摇头。

好在宿舍隔音效果不错, 不至于让人以为这里面有疯子。

岑冥翳握紧拳头,曲起小臂做喝彩的动作:“她说无论如何,只要我做她唯一的哨兵。”

他仰面朝天, 声音湿润, 好像高兴得超过了极限。

“我说。”孙娅挠了挠鼻尖,站起来说,“你真的觉得这句话, 是这个意思?”

岑冥翳警惕地回过头,浓黑的双眸之中, 有一条竖纹轻轻缩紧, 像是龙瞳中的纹路一般。

“怎么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了, 不会再选别的人了。”

岑冥翳语气坚定地强调。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这么说?她是不是喜欢你,想和你作为情侣交往啊?”

孙娅一口气说完。

他们都是帝国派出的佼佼者,岑冥翳更是在帝国备受瞩目的强者,从实力地位上来说,无异于帝国的明日之星, 更是他们需要尊敬的对象。

不过孙娅向来心直口快,在她看来,想到什么说什么, 也不在乎这话题是不是过分隐/私。

好在,岑冥翳并没有因为她的冒犯而生气,不过,他的反应简直比生气还更要让人觉得恐怖。

“没有吧,她没有这么说过。”岑冥翳硬朗的脸膛上有一抹红晕,视线游弋着瞥向一旁,“不要胡乱揣测。”

好吧。

孙娅耸耸肩,退回原位置坐了下来。

“那你说,她……有这个意思的概率有多大?”结果,岑冥翳又自己飘到孙娅面前,一脸严肃地问,“请用百分号表示。”

“……”

孙娅不懂,孙娅不理解。

这个事情很简单,直接问苏杳镜去不就好了吗?

苏杳镜回到自己的卧室,心事重重地坐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小玫瑰自己钻出来,在房间里到处跑来跳去,找了好几圈,跑回苏杳镜手底下,用脑袋不停顶着苏杳镜的手心。

主人和精神体之间心意相通,不用言语,苏杳镜很快明白过来了小玫瑰的意思。

“小狗不见了?”

苏杳镜诧异。

她收起小玫瑰,跑到行政楼警卫室去确认。

得到的结果却是,他们还没有找到金毛小狗的主人,目前尚在搜索当中。

那也就是说,不是他们把小狗送回去的了。

苏杳镜愣了一瞬,将小狗不见的事情告知了警卫。

“这个。”警卫挠了挠头,有些苦恼,“精神体毕竟不是真正的动物,要捉摸它们的行踪,是很困难的。”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它之前就是走失的,很有可能是自己回主人身边去了呢。唔,还有一种情况,如果是刚觉醒精神力还不够强的话,或许精神体就永久消失了呢……”

苏杳镜浑身发寒。

警卫意识过来自己说了可怕的话,呵呵笑了一声,改口劝道:“总之,请不用再担心了,这件事不会要你负责的。”

苏杳镜只能先回了宿舍。

小玫瑰似乎不相信金毛小狗消失了,还在屋子里到处找着,找累了也没找到踪迹,就在飘窗上趴下来,圆滚滚的眼睛望着窗外,小小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平时不理人家,现在又忙着找。

苏杳镜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在心中祈祷那只金毛小狗是顺利回到了主人身边去,而不是就此消失了。

第二天没有比赛,全员休息。

苏杳镜给岑冥翳的通讯号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出去逛逛。

其实昨晚她已经跟岑冥翳提前约过了这事,现在只是确定时间。

大清早的,岑冥翳穿戴得一身整齐,被子也早早叠好了,可看到这条消息时,还是没忍住扑到床上去滚了两圈。

把床单都滚得发皱,岑冥翳清咳两声,恢复了面无表情,面对天花板躺着,举起通讯器。

——“好。”

约会!

这是约会吗?

苏杳镜把手机按在胸口,抿了抿唇。

对她来说,今天的行程让她万分期待,也让她压力倍增。

从没有正式跟男生约会过,害怕生疏露怯,是一个方面。

而更重要的,是她昨天一瞬间体会到的,岑冥翳的心情。

昨天,岑冥翳挡在她身前,还有岑冥翳静静在牢狱中停止呼吸的画面一直在苏杳镜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意识到,之前她给岑冥翳的安全感太少了,以至于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潜意识中他好像都觉得自己不重要。

苏杳镜责怪岑冥翳伤害自己,可是其实追究罪魁祸首,也有一部分她的原因。

她必须要对此作出弥补。

她要让岑冥翳知道,她不是神,也不遥远,她会主动站在他面前,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她很喜欢他,因为他很值得喜欢而已。

苏杳镜到约定的大门口时,岑冥翳早早在那里等她。

他长腿斜支,单手拿着通讯器,却没有划动屏幕,好似停留在同一个页面上,等待着什么消息。

苏杳镜心念微动,也拿出自己的通讯器,上面显示的是跟岑冥翳的对话框。

她发出去一句:“我到啦。”

果然不远处的岑冥翳忽然抬起头,转过脸来,第一时间便精准地将目光落在了苏杳镜的身上。

他目光如鹰,是捕兔的好手,亦如炽焰,星眸越黑,越显得明亮。

苏杳镜赶紧装作一副自己找了一会儿、刚刚发现他、并没有看到他在等消息的样子。

她招招手朝岑冥翳跑过去。

刚要开口说话,岑冥翳却忽然展开手臂,揽住苏杳镜的肩膀,把她牢牢地按在胸前,抱了一下。

岑冥翳偷偷低头,将鼻子埋在她发间深呼吸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岑冥翳一副非常大方得体的样子,放开她,说:“这样能让你好受些,对吧?”

苏杳镜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编的那个皮肤饥渴症设定。

她点点头,并露出了一个感谢的甜甜笑容:“没错。”

苏杳镜绞尽脑汁为了今天安排的行程也没什么新意,第一项就是逛街。

岑冥翳从帝国过来,对联邦不熟,刚好带着他看看新鲜事物。

另一个主要原因则是,她自己其实性格就挺闷的。

在任务世界中时也是一样,只要不走剧情的时候,她都愿意窝在房间里,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能和岑冥翳做什么。

其实她觉得自己很无趣,有时候想到岑冥翳之前对她的感情那么深……苏杳镜也会有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她有点害怕,岑冥翳之前喜欢的,到底是穿梭几个世界恰巧出现在他身边的救赎,还是她本身。

不过,这点害怕不足以让苏杳镜犹豫。

她确实觉得自己很平凡,而岑冥翳在她眼中则金光闪闪。

可她不觉得自己想要追求岑冥翳有什么错,如果岑冥翳是一个不够优秀无法吸引她的人,她又怎么会喜欢他呢?

就像岑冥翳遗忘的那些记忆一样,就算真的按照最糟糕的情况,岑冥翳之前只是喜欢上了那个救赎,那也都已经是过去式。

她会竭尽全力,让岑冥翳喜欢上现在的自己。

休息日,街上人很多。

哨兵和向导们除了专项课程会在哨兵塔和向导学院中进行特别培训外,其它基础知识是跟普通人接受一样的教育。

平时的社交娱乐场合,自然也不会分开。

解下手环,苏杳镜和岑冥翳就像是两个很寻常的青春大学生一样,在人群中慢慢闲逛。

经过小吃街,诱人的香味徐徐飘来。

“你想吃什么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问。

苏杳镜笑了下,抢先说出下一句:“我想知道你的口味。”

就像岑冥翳之前写纸条给她,想要知道她所有的感受和反应一样,她对岑冥翳的所有细节也充满了好奇。

迎着她认真的双眼,岑冥翳心跳有些加快。

“……我没有特别的喜好。”

“那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排队。”

苏杳镜把岑冥翳留在阳光下的长椅上,自己跑进饮品店里排起长队。

她打算每种口味都买一点,如果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那就一个个试。

排队等待总是漫长无聊的,苏杳镜等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撇过脸,看着外面岑冥翳沉浸在阳光里的侧颜。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四周人声鼎沸,空气中浮着一层暖色调的甜香,她独自用目光一点点勾画着岑冥翳的眉眼鼻唇,在心中悄无声息地想念着和这个人相贴过、亲吻过的滋味。

视线第五次从他唇瓣上掠过时,队伍终于排到了苏杳镜面前。

她挑着不重复的口味都点了一遍,接过重重的袋子,从人堆里挤出去。

可走到岑冥翳面前,苏杳镜发现,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桌上不知何时放满了干净的小盒子,里面是类似于关东煮的食物,冒着腾腾的香气,没有封盖,他正认认真真地坐在那里守着它们,不让落叶或灰尘掉进去。

“这是你买的?”

苏杳镜有些惊讶,他什么时候买的。

岑冥翳摸了摸鼻尖,声线温醇:“嗯,觉得你好像会喜欢。”

每一个小盒子里都放着鲜辣的调味,香气扑鼻,几乎瞬间就勾动了苏杳镜肚里的馋虫。

他觉得她好像会喜欢?

可是,他明明都已经忘记了之前的记忆。

有些东西,果然是留在了比记忆更深的地方。

苏杳镜喉咙口微微缩了缩,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奶茶袋子,窸窣作响。

她坐到桌边,拆了一副餐具。

岑冥翳也大约是把他能看到的种类都买了一遍,桌上摆满了吃的,琳琅满目,简直可以另外开一个小摊。

他也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刚尝到味道,就忍不住吐出舌尖吸气。

苏杳镜咬着筷子尖,唇角瞬间扬了起来,给他打开了一杯饮料放到面前,笑声清脆:“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了,你又不会吃辣。”

岑冥翳就着吸管喝了一大口,扬起双眸看向苏杳镜,脸颊侧边还有点鼓鼓的。

咽下饮料,岑冥翳闷声问:“你怎么知道?”

苏杳镜顿了顿。

她不自觉朝后缩了缩,她对他的了解当然是来源于前世,可是现在的岑冥翳没有那段记忆,她并不想让他产生误会。

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岑冥翳脸色更红了几分,形状好看的双眼微微下撇,嘴角即便抿紧却也还是向上的,很显然是在努力忍笑,却又没有完全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咳嗽似的轻轻笑声。

“你,你也很关注我啊。”

他藏好得意的笑容,昂了昂下巴,语气骄傲又臭屁。

174章 新世界 八

他倒是一点也没想多。

苏杳镜松了一口气, 舒心地笑出声。

她确实是追寻着前世的记忆来喜欢现在的岑冥翳,但她不觉得这是一种不公平。

对她而言,两世的他都是同一个人, 只要岑冥翳没有误会, 她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由于超出常人的精神力,哨兵和向导不能离开限定范围太久。

逛了半天, 他们就得回学院去。

不过,苏杳镜还准备了另一个去处。

她拉着岑冥翳去天文馆。

现在的天文馆可不像苏杳镜穿书之前的那时候,只能远距离看看星星, 馆中保留着所有星星的全息影像, 只要获得许可,随时可以调用飞船去其它星系参观。

苏杳镜买了门票,走进半球形的展览厅中。

这时候展览厅里没什么人, 一眼望去,除了他们两个, 几乎看不到别人的身影。

门闭合起来, 就划出了一个单独的展厅, 地上铺着柔软的拟生草垫, 坐在上面,就好像是坐在草地上一样。

苏杳镜选取了一段影像,按下按钮,四周的半球形墙壁就自动变成透明的屏幕,纤毫毕现地映照出满天繁星,就好像坐在离星星很近的穹顶之下一般。

没过多久, 有几个位置上的星子似是摇动了一下。

接着,一条璀璨的光横跨过整片星空,朝着右边坠去。

苏杳镜忍不住坐直了, 双眸衬着满天星光,拉着岑冥翳说:“快看,流星雨!”

岑冥翳像是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也认真地盯起屏幕来。

他们曾经也这样并肩看过一场流星雨,还是岑冥翳特地带她去看的。

苏杳镜以前不喜欢这些浪漫的东西,觉得花哨而无用,但说句实话,跟喜欢的人共同经历过之后,再回想起来就会觉得每一秒都是甘甜的。

流星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后,那段影像也就播放到了尽头。

苏杳镜眸中依旧星光闪闪,偏头看向岑冥翳,颇有些动容。

岑冥翳却是一脸严肃。

“仙琴座流星雨,公历X-238年冬季。”

“什么。”苏杳镜有些懵,又觉得有些耳熟,低头看了一眼她选中的影像文件名,上面标记的果然也是同一个时间。

苏杳镜脸色有些难看。

岑冥翳眨了眨眼,无意识地揪了一把地上的拟生草:“不是考试吗?”

考记忆力,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只是因为必须要在向导面前显得很强,刚刚才会看得那么认真。

苏杳镜扯了扯嘴角,尽力掩饰着难过。

“你不喜欢吗?”

“喜欢?”岑冥翳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低头想了想,还是说,“我没有特别的喜好。”

可你以前很喜欢的。

苏杳镜强忍住叹息,沮丧却还是顺着耷拉的眼尾流泻了出来。

喜欢到,特意翻墙带她去山上看,喜欢到,在星空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柔。

是他的喜好变了吗。

苏杳镜忍不住在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直到她又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当初的情形,才发现了不对劲。

不,其实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当时喜欢那片流星雨的,是她,而不是岑冥翳,流星雨降落时,岑冥翳只是一直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他的声音温柔,也是因为在为她擦去泪珠,在祝愿她所有的愿望都实现。

人们习惯在流星雨下许愿,她许了愿望,他也许了。

“对不起。”耳边传来突兀的道歉,岑冥翳脸上满是紧张神色,看着她难过的表情,郑重道,“我喜欢,我现在就开始喜欢。”

苏杳镜被他这么突然的宣言逗笑了。

“什么呀。”她扶了扶额角,道,“现在流星雨对你来说,估计只是小学课本上的内容吧,就像1+1=2,有什么好喜欢的。不过很久很久以前,流星雨被视为不祥……”

苏杳镜忽然顿住了。

她之前没有想过,既然流星雨被视为不祥,岑冥翳又为何带她去看?

她又在脑海中倒回去看了一遍当初的情形,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岑冥翳的表情,她意识到,以前她从未这样看过他的脸。

苏杳镜发现,在她否认飞星不祥的说法,而夸赞飞星很美的时候,岑冥翳静静凝视她的神色忽然温柔了十分,好像从天边偷来了一点喜悦,悄悄地藏着,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在了里面,恨不得就此溺毙。

他是将自己看作了飞星,看作了不祥。

苏杳镜鼻尖酸楚。

岑冥翳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曾发现的心情?

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再慢慢来。

他们上一世的时间已经全然浪费了,根本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爱,就已经走向了分别。

现在她为什么还要继续浪费时间呢?她恨不得剖白心迹,和岑冥翳现在、立刻,投入到炽热烂漫的爱火中去。

苏杳镜直起身,扑向岑冥翳的怀中,岑冥翳下意识地护住她的腰,双手交叉搭在他的肩上,环住他的脖颈。

四周的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墨黑的天际,闪耀的繁星,静静地剪出他们的剪影。

苏杳镜扑在高大的哨兵怀中,和他紧紧贴在一块儿,几乎黏成他身前一道柔软的曲线,哨兵跪坐的姿态笔挺而坚定,微微低头的弧度显得温柔。

她的双臂伸展在他背后,手腕的影子交叉在一起,指尖垂着,像情绪澎湃到极致而舒展的呼喊,也像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双翼。

黑暗中看不清,但唇瓣上微凉的触感让苏杳镜确信,她吻到了岑冥翳的耳垂。

她就着这个姿势说:“我喜欢你。”

毫不犹豫的告白,是从时间上弥补遗憾的最好办法。

她感觉到岑冥翳的胸膛震动了一下,接着越来越急的鼓点从紧紧相贴的部位清晰传来,腰上圈着的手臂依旧环得很紧。

他很高兴。她也很激动,泪意不知为何涌到眼眶中,好像是她心中浪潮澎湃的海面漫溢出来,将泪腺当做了发泄口。

苏杳镜抿紧岑冥翳的耳垂,将那一小片微凉的肌肤在唇瓣间含热了,绷紧的喉咙才稍微松了一点,可以说出下一句话。

“可能你不知道。你是我的奇迹,是我以为在不可能的世界里实现的童话。”

她的绘本,她的童话故事,她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被遗忘在爱幻想的年纪的梦,可他却真实地出现了,而且等了她那么久。

泪水越来越汹涌,贴在岑冥翳的面上,他应该是感觉到了,想要扭过头看她。

可是苏杳镜还没有说完,她手臂圈紧他的后颈,牢牢压着他的肩膀,不许他动,牙齿嚼了嚼岑冥翳渐渐发烫的耳骨,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呼噜声。

哨兵只好听从向导的威胁,不再动了。

苏杳镜用力咽了咽喉咙,用忍不住发颤的声音接着说:“曾经我怀疑世界上的一切,我觉得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真爱是束之高阁的珍贵宝石,我不配得到。”

“可是你好像有魔法,可以打败我所有的怀疑和消极。只要是为了你,我会不由自主地相信,我就是童话中的主人公,我可以拥有世界上最纯挚的爱。我会愿意挑战所有难关,因为我的终点就在身边,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我曾在万万人中觉得孤独胆怯,因为我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可是只要我身边有你,我就觉得我值得跟别人不一样。”

苏杳镜低下头,缓缓地吻过岑冥翳的鼻尖,缠绵含住他的双唇。

唇瓣相接的酥麻一直痒到心底,苏杳镜刚要忍不住启唇抵开对方的口腔,面颊上却被温热的舌头疯狂舔舐着,将她的眼泪从左边下巴到眼角都舔得干干净净。

苏杳镜一开始还沉浸在情绪当中,没反应过来。

忽然之间她就被吓到了,猛地放开岑冥翳,扭头看向左边的人……不对,左边的狗。

苏杳镜瞪圆了眼睛,手胡乱按开地上的遥控,星空退去,白光亮起,金毛小狗正吐着半圆形的粉红舌头朝她卖乖地狂摇尾巴。

“你……”苏杳镜震惊,想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的岑冥翳。

岑冥翳耳垂红彤彤的,唇瓣也是。

他发痴地凝视着苏杳镜,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解释目前的情况。

“其实我……有两个精神体。”岑冥翳把金毛小狗拎起来,展示给苏杳镜看。

原本说起这件事,他应该觉得羞愧,因为两个精神体是一种罕见畸形,是他精神力阻塞下的产物,除了他极亲密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刚到联邦的那一天,本就有些控制不稳,和苏杳镜目光相接的瞬间,更是不知为何头脑空白,浑身软酥酥地发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那只没有发育完全的精神体就已经把向导给扑倒在地了。

还被当成了袭击。

岑冥翳不能让外人知道他有两个精神体的事情,当然无法当场承认,本想事后道歉,以免这位初见的向导受了惊吓。

可那只小狗就像是认了新主人一样,昨天之前,一直赖在向导那里收不回来。

听着岑冥翳亲口承认,苏杳镜有些惊讶,但确实也没有多少意外。

上一世岑冥翳都能给自己塑造出两个人格,这一世只不过是两个精神体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杳镜只是可惜,刚刚如果不是小狗突然跑出来,她还能亲得更深入一点。

但这时候显然不再适合做那种事,苏杳镜抬了抬手,把焦糖色的小猫放出来,耳朵里长长的白色绒毛像兔耳一样晃荡,它抬头看了一眼岑冥翳,一蹦一跳地爬到岑冥翳腿上去。

金毛小狗乐疯了,扑到小猫身边激动又小心地扒拉,想要和它一起玩闹。

苏杳镜介绍道:“它叫……”

“小玫瑰,我知道。”岑冥翳抿了抿唇,脸颊上又闪过一丝羞愧的红晕。

精神体回来之后,离体的这段时间所有的经历就也会传递给主人,他当然记得小玫瑰的名字和模样,也记得向导对金毛小狗的纵容和宠爱。

“那它叫什么名字?”苏杳镜挑了挑眉,指着小狗。

岑冥翳唇瓣紧紧抿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不大情愿似的开口说:“小王子。”

苏杳镜眼睫颤了颤。

她会为了各种浪漫的巧合心悸,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苏杳镜定了定心神,又试探着问:“那,你的另一个精神体叫什么名字?”

这回岑冥翳憋气的时间更长,最后极其小声地迅速吐出三个字:“大王子。”

随着他的召唤,黑龙在岑冥翳身后现身,龙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小玫瑰,忽然从半空中飞驰而下,龙首一抬,从金毛小狗身边抢走小玫瑰。

它把焦糖色的小猫含进嘴里,升腾到空中,再轻轻抛起,用长长的龙尾卷着它,让它在自己身上踏着软绵绵的步子踩来踩去。

好家伙。

苏杳镜忽然懂了。

冥王。

大王子。

小王子。

噗。

175章 新世界 九

看来他其实很喜欢“冥王”这个称号, 只是自己也知道羞耻,所以不准别人在她面前叫。

苏杳镜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在寂静、回音良好的展厅内, 这笑声有点明显。

岑冥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变越红。

这样中二的岑冥翳是苏杳镜从没见过的,她觉得新奇, 也觉得很有趣。

她在爱着这个很熟悉的人的同时,也在遵循新的轨迹去再一次喜欢上他,沿路捡拾他那些曾经被自己忽略的心情, 发掘他从前不曾被发掘的可爱面。

岑冥翳在同龄哨兵之中, 心思已算深沉的。

但在面对向导的嘲笑时还是被剧烈的不知所措给淹没。

尤其是刚刚还亲吻过他、拥抱过他、对他柔柔叙说过夸赞和爱语的向导。

心里飘飘摇摇的小舟还激荡着没有靠岸,就被蒙头打来的大浪给掀翻了。

岑冥翳没好气地用力憋了憋,才把那只总是不受控制自己乱跑出来的金毛小狗给收了回去, 自觉场面没那么丢人了,紧张兮兮地看着苏杳镜, 问:“你刚刚说的, 是真的?”

“嗯。”苏杳镜声音像被晒在阳光下一样安心, 懒洋洋地回应。

语言真是有魔力的, 在开口说出这些话之前,苏杳镜也没有明确地意识到,岑冥翳对她来说,原来早已经这么重要。

因为前世的事,她对岑冥翳愧疚、怜惜,满脑子想着补偿, 直到刚刚,才发现自己有多么自以为是。

她想见到岑冥翳,想让他高兴, 期待在新世界里和他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只是因为她想这么做而已。

岑冥翳早已改变了她,而这一点,除了岑冥翳,没有别人能做到。

岑冥翳狠狠咽了咽喉结。

听到苏杳镜的答复,岑冥翳稍稍心安。

但又没有完全放心,他有点害怕向导会不会因为嫌弃他这个过于搞笑的名字,就突然决定不再喜欢他了。

除非,他能对她把刚刚的事情再做一次。

岑冥翳默不作声地低垂着眼,黑眸微微闪动,指尖悄悄地向苏杳镜的方向挪动。

直到触碰到她温润的指腹,岑冥翳的手指像是揭开了伪装一般,迅速地将她攥住,倾身向前,唇瓣朝着她的侧脸贴近。

“学生,你还在里面干嘛?”

大门口传来警卫的声音,岑冥翳偏着的脸颊硬生生半途停下。

苏杳镜也是一惊,不过她靠着墙坐在门框内,从外面的视角看不到她,只能看到岑冥翳。

面对警卫的疑惑,岑冥翳不敢乱动。

他就着这个姿势回答道:“我在找东西。刚刚在这儿弄丢了。”

居然没有惊慌失措,还演得挺像样的。

看来,岑冥翳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只是在她面前不擅掩饰。

苏杳镜心中有些痒意,忍不住起了坏。

在岑冥翳正要动作自然地朝后退去时,她伸出指尖将岑冥翳的下巴勾了过来,和自己贴得很近,只间隔着狭小的缝隙。

警卫说:“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不用。”岑冥翳屏着呼吸,龙瞳纹路若隐若现,声音听起来却十分冷静淡定,甚至还带着隐含威严的冷漠,“我很快就出去。”

“好吧,快到闭馆时间了。”警卫转身离开,还习惯性地半掩上了大门。

苏杳镜唇角抿出一条笑弧,勾着岑冥翳下巴的手指再加了点力气,将他拉近,在唇上轻轻一吻,然后撑着地板站起身,整理衣摆,打算离开。

岑冥翳捂着嘴半蹲在那儿,傻愣着不动。

苏杳镜回头看他,刚刚面对警卫游刃有余的人,现在像是个被轻薄了的高中女生一般不知所措,只知道睁大眼睛看着她。

苏杳镜好笑:“你不走么?”

岑冥翳黑眸闪烁,也站起来,展了展肩膀,似是故作强硬:“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老是,不经我同意,就亲我。”

还结巴了。

苏杳镜用力忍笑,配合地点点头:“那你不同意吗?”

岑冥翳哑口无言。

早已知道答案的苏杳镜并不意外他的反应,背对着他招招手:“快走了啦,等会儿真的把你关在里面。”

奇怪,怎么好像有点热。

走远几步,苏杳镜抬起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她自己的脸颊也早已是一片滚烫。

这届翱翼大会就办在苏杳镜的学院,其它学院的参赛者没有门禁要求,但是苏杳镜必须按时回到宿舍。

所以几乎刚从天文馆出来,苏杳镜就转头往寝室走去,没来得及和岑冥翳多说几句话。

岑冥翳独自失魂落魄地在向导宿舍楼外站了一会儿,目光盯着通讯器上对方连续传来的催促他也回宿舍去的消息,慢慢地挪动脚步转变方向,低着头往前走。

他心神不属,对面再也没有新消息来,他也还是盯着看,直到进了宿舍,躺在床上,才慢腾腾地挪动手指滑动屏幕,无所事事地瞥了眼其它的消息。

有很多条陌生人好友申请,其中一条标了星号。

岑冥翳蹙眉想了想,似乎是他来联邦之前,帝国那边为他对接的人员,相当于半个导游,负责照顾接待他。

只不过他一直没想起来这回事,他也不需要人来接待。

岑冥翳指尖轻轻点动,通过申请。

那边很快弹出消息,礼貌客气:“岑先生,您好!我是小王。”

他是普通人,对哨兵更多一分尊重。

岑冥翳也回了句:“你好。”

“是这样的,这几天您一直没有联系我,我就没有主动打扰。请问现在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不用。”

岑冥翳哪有那个心思,简短回了一句,就按灭屏幕。

但很快屏幕又亮起,弹出新消息:“哦哦,好的。不过我一直有在悄悄关注您,您最近和一位联邦的年轻向导组成了搭档,体验怎么样?遵循帝国皇帝的指令,我对这位向导进行了初步的资历调查,发现她的能力非常不错。不过关注她的人也很多,据我所知,就在这几天内,已经有好几位实力强悍的哨兵提出了和她检验契合度的申请,目前她那边还全都没有通过。”

岑冥翳:“?”??

检验契合度?

谁,想和他的向导检验契合度?

小王穿着一身西装,坐在便利店窗口前咬了一口面包,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自己给岑先生发过去的一大段信息,确认没有错别字,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结果冷不丁,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小王愣了一下,看看左右,好几个便利店的客人,他没带耳机出门,这会儿不方便听。

想了想,小王先点击转成文字,一行清晰又简短有力的祈使句随即弹了出来:“哪些人,把名单给我。”

他哪能提前想得到要整理这个名单啊!

社畜艰难。

小王抹了把汗,先回了一个“好的”的表情包,以为可以拖延一阵子,结果下一刻,和岑先生的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弹出语音,每一条都有几十秒。

小王:“……”

最恐怖的是,通讯器在此刻震动起来,竟然是对面拨来了一个语音通话。

小王肝胆乱颤,不小心摁了一个拒绝。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没过多久,岑先生:“不方便接电话吗?我们见面聊?”

小王呜咽一声,攥紧通讯器抄起公文包,泪奔而去。

翌日,是所有翱翼大会参赛者的集会日。

不过人群之中,有两个人缺席。

飞行音箱在整齐排列的人群上空悬停着,传递着主讲台上院长的叮咛和嘱托。

“……许多同学,今年是第一次参加翱翼大会,有些事项要格外注意。”

“除了务必保证不要受伤以外,还要注意哨兵和向导之间的距离……”

“在契合度很高的搭档之间,可能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反应。”

“……契合度百分百的哨向之间,如果有亲密接触,还有可能直接诱发结合热……”

岑冥翳没在队伍之中。

他心里头沉甸甸地揣着昨晚小王告诉他的事情,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向导,想要和她亲口确定,她不会理睬别的哨兵。

高大俊美的身影如同一只迅捷的鹰隼,直接点着墙面越过空中防护光网,悄无声息地落在宿舍楼内。

一早来到集合地,就听说她今天请假了,似乎是身体不适。

岑冥翳本就坐不住,听到这个,更是无法等下去,干脆翻墙来找她。

他知道苏杳镜的房号,径直找了过去。

门锁着,岑冥翳从花架旁的窗户钻了进去,越过飘窗,轻巧地落地。

屋子里很安静,她还在睡着,他猜想。

房间里的幽香却让他分不清楚,是窗边盛放的花架导致,还是……别的什么。

窗帘微微晃动,光影在地板上交错,映出他站在窗边高大颀长的身影,以及床幔飘动的薄影。

岑冥翳眨了眨眼,无声地大步靠近。

床幔被微风扬起,清浅的呼吸声从里面传来,听起来似乎有些局促难受。

岑冥翳步伐加快,一把撩起纯白薄纱的床幔。

床榻上,少女屈腿睡着,一条腿压在了被子上,宽大的裤管被磨蹭到了小腿肉上方,奶白色的小腿线条流畅,浅浅压着柔软的被褥,被面和裤腿都被蹭出凌乱的褶皱痕迹。

长发披在腰间,散漫地覆在床榻上,像多情的水妖,又像纯净无暇的森之灵,岑冥翳的目光逐渐僵滞,慢慢顿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嘴唇殷红柔润,微微开合,正颇有些辛苦地呼吸,眸底水光朦胧,倦倦睁着,在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176章[最新] 新世界 十

她、她没睡着。

岑冥翳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逐渐变得艰难。

很快他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眼前的向导蜷缩着, 显得那么娇软可怜,她的额上出着汗,乌黑细软的长发贴了几缕在脸侧。

几乎不用怀疑, 岑冥翳可以肯定, 如果现在自己上前去抱起她,她必定如一棵温泉里的水草, 腰肢柔弱,触手湿润仿若捞起一捧春水。

岑冥翳喉结用力地滚动。

脑海中出现了缤纷幻像,一帧帧闪过, 几乎要吞噬他的神智。

离这里有些遥远的赛场上, 音响里科普的公告声还未停止。

“测试契合度的最简便方式,是通过基因检测。只需要汲取少量毛发或体验,半个小时内, 试纸就会给出一个初步结果。”

“不过试纸检测存在一定误差,大家也可以到专业机构进行检测。一般而言, 机构检测和试纸检测的差别小于百分之一。”

“那么, 有需要测试契合度的同学请举手, 我们来发放试纸。”

馨香的卧室内, 空气渐渐变得灼热。

苏杳镜躺在那儿,浑身倦乏无力,一双眼睛懒懒瞅着岑冥翳。

房间里很安静,学院很注重学生的隐/私,每个学生单独的宿舍就像一个小公寓,没有其他人会来打扰。

虽然没有参加集会, 没有听到科普,但也并不妨碍苏杳镜理清当下的状况。

毕竟,这些写在生理课本上的知识, 早就作为知识背景传输进了她脑海里。

结合热。

是一种促进哨兵和向导顺利身体结合的生理反应,常见的发作习惯是,先见效于向导,再由向导调动哨兵。

哨兵和向导的结合分两种,而身体结合比精神结合更稳固,这也是为什么真正的战场上经常能见到伴侣并肩作战。

结合热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护哨兵和向导的安全,但在当下,苏杳镜只觉得岑冥翳穿得太安全。

如果目光也能如精神力一般凝成实质,岑冥翳身上那套被坚实胸肌撑起来的制服一定早就一层层褪去。

苏杳镜澄澈的双眸酿成了黏稠的蜜糖,倦倦地睁着,好似春睡半眠,但视线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就站在那里看吗?”

苏杳镜仰了仰颈项,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滑腻白的脖颈滑进肩膀和领口的空隙。

岑冥翳又用力地滚了下喉结,脑海中嗡嗡一阵空白。

苏杳镜把半边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娇挺的鼻梁压出一道痕迹,蜂蜜似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捉住他的脸,清润的声音从天鹅绒软枕里传出来,有些闷闷的娇糯。

“过来。”-

广场上,众人在寻找着自己想要检验契合度的目标。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自己目前的搭档,但也有人去别处寻找。

宋依娜正含情脉脉,和自己的哨兵搭档相谈甚欢,却见前方有个还挺眼熟的帅哥朝自己走来。

宋依娜有点慌神,脸色也白了白。

心里直念,不是吧,帅哥来找我的吗,别让我选呀,我有选择恐惧症。

那帅哥却开口问她:“你的朋友,苏杳镜。不在吗?”

宋依娜大松一口气。

原来是第一天报道时遇见的那个学长。

她左右看了看,答道:“她请假了,现在好像还没来呢。”

帅哥神色微暗,应了一声,转身又走入人群中-

黑龙被放了出来,卷起窗台上软绵绵趴成一张饼的小猫崽。

小猫身上很热,贴着冰凉的龙鳞,舒服地舒展了下爪子。

苏杳镜若有所感,也低低呻/吟,窝在岑冥翳怀中把他当作凉垫,脸颊在他脖颈边蹭来蹭去。

岑冥翳胸膛里痒得难受。

“亲一下,好吗。”

他小声征询苏杳镜的意见。

苏杳镜的回应是直接贴了上来。

靠在他怀里的姿势也渐渐变化,变成坐在他腿上,双手揽着他的后颈-

“不好意思,请问”

宋依娜再次被陌生人打断。

不过她正在等检测结果,左右也没什么事。

她回头,眼前的男生是那天放出了小狼精神体的学长,跟刚刚来的那个认识。

“请问你看见苏杳镜了吗?”

“?”好熟悉的问题,宋依娜答道,“她请假了。”

“噢。”小狼学长沮丧地抓了抓头发,默默离开-

岑冥翳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他此刻的感觉果然像是抱起了一只软绵绵湿哒哒的兔子,需要小心翼翼地碰触,才不至于把她在怀中弄散了。

岑冥翳伸手护着苏杳镜的背部,不叫她摔下去,苏杳镜无意识地扶着他坚硬的手臂,脑袋微微后仰,停下来休息一下。

“好热。”她嘟哝。

岑冥翳犯晕地痴痴看了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去把室温调低一点嘶啊。”

下巴被咬了。

这倒不疼,但随着向导的这个动作,腹下已经不好掩饰的位置被她撞了一下。

岑冥翳狠狠咽了咽喉结,看向突然发怒的苏杳镜,她跪着直起腰来,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倒。

苏杳镜趴着,指尖顽皮地在他脸颊上点来点去,一瞬间的错觉,岑冥翳仿佛在她身后看见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不要,就这样。”

苏杳镜居高临下,甜蜜的猫儿眼晶亮,她终于满足了焦渴的心愿,一点点扒开了阻碍,抬眸看了岑冥翳一眼,低头把刚刚咬在下巴上的那一口转移到了胸膛上-

“喂,我问你”

“她请假了。”

“这位同学,请问”

“她请假了。”宋依娜已经回答得非常流利且麻木,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沈、沈教授!”

面容清正的教授抿了抿唇,成熟的面容上没有轻易泄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淡淡点头:“那下次再说。”

下、下次

宋依娜有些苦恼,她要不要告诉教授,刚刚已经有至少五个人来找她问过同样的问题了呢-

卧室里渐渐浸润月下牡丹馥郁的气息,窗外的花架在绵绵浅泣中愈显热烈,虞美人花瓣上沁出泪珠似的点点露水。

岑冥翳伏着,亲吻苏杳镜的蝴蝶骨,听她哭声嘤嘤好一会儿了,摇摇头,强令自己清醒一点。

“不舒服么?”岑冥翳把她搂过来,怜惜地在面颊上吻了吻,又轻轻贴着,“以后我会咳,好一点。”

苏杳镜哭着哭着就没有眼泪了,眨了眨眼,长睫上挂着的一点水珠就被眨干净了。

她蜷在宽厚温实的怀抱里,像温泉中被抻开的一卷画轴,愉悦地舒展着。

岑冥翳的脸颊靠得很近,她吐出舌尖,轻轻舔走他颊边的汗珠,乖乖的样子,好像要给他帮忙清理。

“你”环着她的肩臂震了震,岑冥翳咬紧牙,凝黑的眸中,方才辛苦屏退的炙热又无可奈何地漫涌上来,他再次拥紧她压下去,无奈且宠溺地低唤一声,“菱菱。”

苏杳镜睁大眼,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就被再次席卷进她招至的风暴之中-

广场上,测完契合度的人群逐渐散去,有喜有忧。

哨兵塔和向导学院的合作论坛还临时开了一个聊天版,许多人匿名上传了今天测出来的契合度,有的低得离谱,众人纷纷嘲笑,也有的契合度高,惹人羡慕。

现在数值最高的是一对89%的搭档,也是匿名上传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还是有无数人在底下善意地送上祝福,还有许多人慕名而来,当作景点一般留言打卡。

聊天版热闹到半夜。

凌晨三点,岑冥翳的实名账户突然在版内发了一张契合度测试照片,规规整整的数字,显示着百分之百。

照片一角,还十分不经意地显示出屋内陈设,暖黄色灯光下,分明是向导的宿舍装潢。

矮几上有一张文件纸,放大数倍,上面模糊可见“苏杳镜”的名字。

整个论坛沉默。

两分钟后有人发现,管理员默默将聊天版的名称改成了“这一对不结婚很难收场”-

悄悄单膝跪在特意挑好得房间角度拍完照片、完成上传后,岑冥翳就把通讯器放到了一边。

苏杳镜柔软地伏在床帐内睡着,暖黄灯光映照着她的发丝。

岑冥翳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他精神兴奋,睡不着,只想守在床榻旁边,如同龙守着巢穴。

他伸手理一理苏杳镜的发丝,或许是有点痒,她在梦中嘟哝,无意识地贴着枕头蹭了几下。

岑冥翳眼眸低垂,轻轻的笑声落在床帐中。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精神力交融的瞬间,封锁在潜意识中的关窍被打开,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那时他以为是诀别,可她却再一次主动靠近,主动给予,主动说喜欢他。

凝视着她的黑眸中漾出甜意,岑冥翳嘴角一直弯着,整个人快乐得几乎要发光。

她为什么这么好?

岑冥翳控制不住地弯下脖颈,在她唇上、鼻尖细细密密地轻吻。

他的神明,他的向导,他的爱人。

他的菱菱,是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意义的昵称。

苏杳镜被亲得有点要醒过来的意思,挣扎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醒。

无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转身无意识地靠近温暖巢穴,投进岑冥翳的胸膛里,把脸藏进他身子的阴影中。

岑冥翳小心地屏住呼吸,等她不动了,才轻轻伸出手,关了灯,然后慢慢挪回被子里,抱紧她吻在额心。

浓黑的静谧的夜,两人交颈相偎,一起等待下一个崭新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