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几天前。
“小庄速？”
“虽然不觉得会有作用。”
“我明白了。”
波本挂上电话。
然后, 立刻打给了太宰治。
在组织干了这么多年，降谷零早就不是当年的新人了，现在的他, 不仅是联系太宰, 联系公安都不用太小心翼翼。
他已经在组织里站稳了脚跟, 成为绝对不会被怀疑的情报组第三号人物。
上面是朗姆跟贝尔摩德。
为什么朗姆还能使唤他，只因他算被朗姆提携上位的, 而且, 朗姆已经老了，到了要寻觅接任者的时候了。有一种说法是, 朗姆很看好他, 波本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朗姆”，他本人也被画了饼, 所以才会替朗姆做这么多事呢。
以及，这并不是坏事, 不是吗？所以他才能第一时间得到情报。
然而, 在把朗姆的下一步打算告诉太宰后……
“嗯……这样啊。”
才没有说“谢谢”或者“让小庄藏起来”之类的话呢，而是……
“要加油哦，波本君。”
是完全没有想到的鼓励！
降谷零感到了一丝无语, 但他还是继续说：“需要我做什么吗？”比如说配合太宰的行动。
“说什么啊，波本君。”对方故作惊讶道, “只要按照朗姆说的就可以了。”
降谷零看太宰是要跟他打哑谜到底了，也不去纠结, 直接说：“既然这样，我就按自己的方式行动了。”
“嗯嗯。”他似乎在干什么事，降谷零侧耳倾听，竟然听到了游戏的声音, 可恶，自己在跟他说这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他竟然在打游戏吗？虽然就是太宰的风格，但也太气人了！
对生性严肃的降谷零来说，很难接受己方人是这种态度，当然，就算组织里的奇葩非常多，尊尼获加都是其中尤为突出的一个。
但想象，他绝对不可能不告诉小庄速对吧，毕竟是跟他相处多年的编辑，还是要相信，太宰在正事上有些靠谱的。
抱着这样乐观的念头，他挂断电话，决定按照自己的方法行动了。
*
首先对小庄原本的公寓进行了一番调查。
不出所料，小庄已经不住在那里了，看来，太宰对自己的编辑还是有点上心的。
到这里，降谷零怀疑，小庄是不是从朝日文库辞职，藏起来了，毕竟按照之前的资料，他手上百分之八十的工作，都是太宰这里的，虽然还签约了一些作者，但在这个时代，工藤优作之后只有一名现象级的作者，那就是太宰，他的作品产量大，卖的版权也多，跟据业内人士透露，太宰治对自己的版权毫不在乎，都是他的编辑出面交涉、盯梢，若非如此，小庄绝对能签更多的作者。
像他这样认真的人，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总之，被太宰增加了许多的工作量，那等太宰失踪，应该能顺理成章地辞职，逃到组织找不到的地方吧。
在他产生这样念头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太宰的“你加油”，这让降谷零有些警惕，总觉得对方的“你加油”不是“你加油找到他”的意思呢。
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果然，在调查了朝日文库后发现，小庄速，竟然没有离职！
降谷零坐在他的小车上，远盯着朝日文库的大楼，想：果然，这其中有隐情。
既然小庄速没有离职，那只要在附近守株待兔，就一定能够找到他，等见到人后还能通过跟踪，找到他现在的住处。
但降谷零在得知了编辑的工作方式后，知道这是一场长期抗战，没有像侦探那样，一直潜伏在附近，而是在朝日文库对面的便利店里找了一份工作。
像小庄这样的编辑，十天半个月不到太正常了，他却不能在车里盯梢，那就太不自然了。
打工皇帝从来不畏惧打工。
如果对面有咖啡店的话就更好了，还能学一点技能呢。
不得不说，这个便利店的工作找得非常好，因为朝日文库在远离商业街的地方，如果不是带饭或者在食堂吃饭的话，附近的定食店最近也要走十来分钟，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租金真的太高了。
这也就导致了，许多社畜会选择来便利店买午饭，三明治也好、饭团也好，还有冷食便当，再加上收银台边上是一大块的玻璃，还是比较方便盯梢的。
只是不能拿着望远镜就是了，这样容易被当成变态呢。
他的运气不错，上岗一周多就看到了小庄速，对方匆匆买了两个饭团，但是结账的时，多看了自己一眼。
降谷零并没有多想，他混血儿的外貌确实不常见，许多人看到自己都会先愣一下，小时候会为此愤怒，现在的他已经欣然接受了。
正是这幅外貌，才能让他更顺利地潜入组织，这就是有得有失吧。
“四百三十一日元，谢谢惠顾。”
以开朗的语气说着。
他已经有丰富的服务业人员经验了。
小庄也没有多纠结，拿了就走。
*
确定了小庄在这里工作后，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降谷零发现他是乘坐地铁回去的，所上的是大江户线。
而且，小庄下班的时间较为规律，一般六点会准时下班，加班到九、十点钟不可能存在。
这不同于其他社畜的举动，恰恰证明了他可能跟太宰有关联，降谷零甚至产生了奇怪的联想，或许，太宰就住在他家里呢。
他先前打听了一些奇闻逸事，比方说小庄租的房子就在太宰的工作室附近，似乎这位声名鹊起的作者大人是一个生活废，习惯极差，小庄要像家政妇一样照顾对方，也有要防止他开天窗逃跑的意思，所以才直接住在他边上。
以太宰的胆大包天与善于享受来看，不是没有可能，直接住到小庄家里。
但是……
降谷零在心中喊道：那不是很危险吗？
他还以为，太宰会藏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不过，以上都是猜测，他并不准备深入下去，只完成目前朗姆交给自己的任务，“绑架”小庄。
以及，如果他跟太宰住在一起的话，反倒会更加安全吧，太宰不可能不告诉他任务。
在盯梢了很多天后，他终于准备行动了，但是就在他准备好的那天，小庄的行为轨迹已产生了变化，下班的时间比平时要迟。
这让降谷零有一点在意，但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按时行动了。
之前跟踪过几次，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距离小庄一节车厢的位置。
小庄比较高，透过人群的缝隙能够捕捉到他头顶的发旋。
降谷零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既遮掩住他过于鲜艳的发色跟五官，也让他能够悄悄盯着小庄不被发现。
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切都很顺利，乘坐几站后下车。
但不知怎的，怎么说呢，有种奇怪的感觉。
下的站也没有稳定，是闹中取静的高档住宅区，很难想象与这里一站之隔的地方还是喧闹的市区，这也是所谓“高档人群”追求的环境吧。
如果说太宰住在这里的塔楼，一点也不违和。
不过，因为这里的人比较少，跟踪起来还是有些费力的，但毕竟是降谷零，轻手轻脚，除非前者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否则是绝对发现不了他的。
然而，在小庄拐进一条巷子后……
降谷零跟了上去。
迎接他的，是与京极真差不多的迅猛的一拳！——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小庄等于0.8个京极真
第162章
降谷零跟小庄速打了起来。
拳拳到肉, 凶猛异常。
小庄选的巷子很好，是一条密不透风的，看不清你我的小巷, 在这里, 想要动手必须有灵敏的感官——除了视觉以外的感官。
初期不适应的时候, 像在打盲拳。
像降谷零这样的公安超级精英，一开始都很不适应呢, 吃了小庄好几个拳头。
毫不夸张地说, 他被打得快吐血了，这个力道, 跟拳击手家庭出身的松田阵平真没有两样。
他突然想到小庄的履历, 全国大赛第二名，但是, 一般人在进入职场后一定会荒废当年的身手，他不退反进, 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然而, 在这样的搏斗中，瞬间的分心都是致命的，小庄狠狠对降谷零的下巴来了一下子, 这下，他是真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这让降谷零再也没有心思想东想西, 只能面对眼前的猛兽。
好在，他不愧是红方成员, 又是警校的全科第一，在战斗中飞速成长的他，感受到在这不见光的小巷子中，视觉对他来说是一种干扰, 干脆闭上眼睛，仅通过其他感官来应对小庄的搏击。
不得不承认，这让他好了一点，起码比起最开始只能被动地挨打，勉强能够互搏了。
而小庄也感受到了他的成长，武人的天性让他点评了一句：“不错。”
降谷零依旧没有说话，他的嘴里还都是鲜血的味道，说哪怕一句话，都会破坏他现有的状态！
打就完事了。
只可惜，小庄毕竟是0.8个京极真，而且为了保护太宰治，不断地磨练自己的身体，在这场对决中并没有出现降谷零突然一下子吸取经验，干掉了小庄的情况，而是抢得了先机的小庄越战越勇，被打到内伤的后者逐渐衰弱，在短暂地拉回平衡后，局势又产生了些变化。
而这时，起到最大作用的竟然是……
月亮！
一丝狡黠的月光，从厚重的云层背后探头，又悄悄地降落在这小巷，最后，照亮了降谷零的半张脸。
而小庄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停在了降谷零的面前。
只差一毫米，就要贴上他高挺的鼻梁了。
“是你！”
小庄迅速向后跳了一步，正好躲过了降谷零的扫堂腿，他奇怪地说：“是你在跟踪我？”
等等！
降谷零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种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
但对方显然没有打下去的意思，是可以沟通的，而在自己落了下乘后，降谷零并不准备接着打下去。
而是也后撤了一步，不动声色地说：“你认识我？”
光是说这句话，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口腔里的血沫涌入喉咙，他粗野地擦了下嘴唇，并且将血沫吐了出来。
对组织的波本来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警校。
但他一点都不痛快，毕竟是受伤更多的那个。
让降谷零没想到的是，小庄露出了月半眼，他对降谷零伸出手掌，仿佛在制止他之后的行动，说：“你等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拨通太宰治的电话。
这个时候，小庄已经在心中把太宰老师骂得狗血淋头了，因为，这个情况，一看就是他造成的！
“嘟、嘟、嘟——”
“嘟、嘟、嘟——”
小庄的脑袋上肉眼可见迸出一个十字，而他不断抖动着的脚更体现了他不耐烦的心情。
快接快接快接。
快接快接快接！
一共打了三通电话，而在这过程中，降谷零一直没有动，这也就证明了，他确实是友非敌了。
终于，电话打通了。
“太宰老师！”
上来就是一声暴呵。
“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太宰的反应是嘟嘟囔囔的抱怨，还挺可爱的。
降谷零想要听，但小庄把声音打得很低，他根本听不到。
小庄就不同了，已经听到了对面的电音，果然，他是在打游戏吧。
“你又在玩游戏吧，太宰老师！”
太宰一点都不心虚：“那又能怎么办呢，我每天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打游戏之外，根本不知道做什么。”
小庄：……
那就工作啊混蛋！
但他看了降谷零一眼，决定不先纠结这些事，跟太宰说：“是这样的，太宰老师，今天遇到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
“哎呀，波本吗？”太宰还是没什么兴趣，对他来说，降谷零的吸引力还没有面前的游戏屏幕来得大呢。
于是他说：“波本的话，没关系，他让你做什么配合就行了。”
“哈？”
就算是小庄，在听到了这样不负责任又神神秘秘的话后，也快忍不住了，他都要气炸了。
稍微给点解释啊，混蛋！
很可惜，太宰既然被称作混蛋，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的，于是他匆忙地说：“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快死了，不多说了，你自己解决吧，小庄，我相信你。”
随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降谷零看到才把他打吐血的前国手拳头又紧了，还在不断深呼吸，看来，太宰说的话真的是很刺激人呢，想要调整好心态还要花时间。
终于，在十个深呼吸间，小庄终于把心平静了下来。
他说：“我们来谈谈吧，波本君。”
终于从太宰那里，知道了眼前男人的代号。
*
在阴暗的小巷子里谈实在不是个好地方，没有太纠结，小庄直接进了降谷零的车子。
降谷零半真半假地说：“你真是一点也不害怕我呢，小庄桑。”
小庄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那我们下去接着打？
于是，降谷零也不说话了。
小庄占据了对话的主动权，很显然，他知道的比降谷零多，降谷零还被蒙在骨子里呢。
如果是其他情况，这个时候肯定是要试探一下的，但是小庄确定，如此扑朔迷离的现状就是谜语人的太宰导致的，而且，眼前这个金发的男人，无论如何不会迫害自己，否则太宰也不会说什么“你听他的就行了”之类的话。
所以，最起码，他肯定是跟太宰老师结盟的。
而看他这警惕的样子……
小庄又看了眼降谷零，心说：他肯定也被太宰老师耍得团团转吧。
无论如何，还是开诚布公地聊聊吧。
降谷零反倒是先开口的，他说：“你刚才说‘之前遇到的那个人’。”他略作停顿，“也就是说，一开始你就发现我了？”
小庄点头：“从便利店遇见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好的，他甚至知道组织的事情。
降谷零暗中添了一笔：“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小庄明白，对方的意思是，哪里能看出自己是那个组织的，他会说太宰在办组织的事情时从来不避着自己，导致他不仅听过组织成员的声音，甚至还认识他们其中一些人吗？
他当然不会承认的。
所以小庄没有吭声。
能看出来降谷零是玩情报的，这样的人心都脏，被套话就不得了了。
降谷零也看出了他的意思，他放弃了之前的发问，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太宰是怎么说的？”
显然，小庄把自己的存在报告给了太宰。
这个问题，小庄终于回答了。
“他说，‘哎，是吗？’”太宰轻飘飘的语气被模仿得十分传神。
降谷零眼前一黑，果然！
以及，他根本没有跟面前的编辑说过，他被组织盯上的事情吧，否则自己绝对不会被打得这么惨，现在还两个人坐在一起对峙！
想到这，降谷零要咬牙切齿了，太宰，比他想象得更加恶趣味。
小庄提供了一些情报，主要是他猜测，这个男人应该也是被太宰老师坑害了吧，于是他说：“前段时间就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所以，我今天特别带人到了这条巷子。”他说，“我还以为，是组织的人想要通过我找到太宰老师呢。”
降谷零：其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承认道：“这确实是我任务的一部分，但我们并不认为，可以直接找到尊尼获加，而是把你作为突破口。”
他补充了一句：“而这件事，我在将近一个月前就已经告诉他了。”
听完这句，小庄跟降谷零一起冷笑一声，哪里不知道，中间的环节问题在哪里呢？！
根本就是太宰！
小庄问：“接下来怎么做？”
降谷零刚想说话，他就喃喃自语道：“太宰老师让我配合你，也就是说，让我配合你完成这次绑架吗？”
降谷零：“……”
他不免思考起来，要知道，太宰从来都是有的放矢的。
除去那些不靠谱的成分，应该就是这样了。
而小庄说：“既然这样，就那么做吧。”
“？！”
实在想不到，上一秒还在声讨太宰，现在竟一下子就答应了。
对此小庄表示。
“我想看看，太宰老师究竟想干什么。”
这句话被他说得咬牙切齿。
*
正在打游戏的太宰：“阿嚏。”
仿佛感觉到小庄的碎碎念，终于放下了游戏机，他又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摩西摩西，诺亚君。”
“要开始工作了哦。”
第163章
哪怕在太宰的推动下选择了合作, 降谷零与小庄也没有信任可言。
谁叫小庄不知道，眼前神秘却又气急败坏的男人是公安的卧底，而降谷零也不知道, 天降猛男, 能把自己爆锤一顿的真.编辑对组织的了解有多深。
当然, 让他们开诚布公，好好谈谈, 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各怀鬼胎的二人只能就事论事，有限地交换信息。
最先开口的是降谷零, 他咳嗽了一声, 抓住了小庄的注意力，将先前同太宰说过的, 朗姆的计划再说了一遍。
“接下来，你会被我带走……”
说到这, 他略作停顿。
“你知道, 朗姆是谁吗？”
不会吧，这个应该不会知道吧。
哪想到小庄点头。
“姑且听太宰老师说过。”他道，“是组织里的二把手, 对吧。”
“哈、哈哈。”
降谷零变成豆豆眼，随即, 额角迸出一个十字。
‘太宰那家伙……’
漏勺不可能是漏勺的，但是, 身边有一个跟他多次深入组织活动，连神秘主义的二把手都知道，并且身手比特警还要强的人，为什么不报备！
不对不对, 他这是用对公安的要求来对线人了，太宰那个家伙，是不可能完全配合公安行动的。
但是，竟然在自己同他说时也不提一嘴……
降谷零很不好。
即便如此，面上还不动声色。
他说：“朗姆的目的是通过你找到太宰，也就是说，你很有可能遭遇严刑拷打。”
“就算经过训练，也不能确定，自己能扛过组织的考核，他们的吐真剂是市面上最高级别的，如果你知道很多秘密，还是先退出比较好。”
但是，小庄却说：“太宰老师的话，应该不会让我到那一步，他既然放任了，应该是有让我全身而退的方法吧。”
“而且，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降谷零无法，只能对小庄说：“太信任那个男人，小心会倒霉哦。”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无数人被他坑害过。
小庄却说：“即便如此，波本先生也很信赖太宰老师，不是吗？”
否则，他们就不会进行这样一场互不信任，又开诚布公的对话了。
而且……
“太宰老师他，最多只做些恶作剧。”
“在重要的场合，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这一番话，就算是降谷零也不能说错，因为，如果没有太宰的话，景光已经暴露了。
再联想到织田作之助……
他拨通了朗姆的电话。
*
“任务完成了，朗姆大人。”
落在小庄耳中的声音，丝滑又甜蜜，像一条暗中蓄势待发的毒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毒液注入敌人的咽喉。
比起讨论太宰时的活人感，这才像他印象中，黑暗组织人的样子。
仔细一想，太宰老师在同组织人交谈时，也会加重语气中神秘、狡诈的那一面，仿佛是反派人物的明信片。
“情况如何？”
就算跟波本说话，都是无法辨认的电音，朗姆虽急躁，也有小心谨慎的一面。
但别说是他，组织里根本不会有人认为，波本是卧底，因为降谷零扮坏人实在是太成功了。
他慢悠悠地汇报了一遍，包括小庄身上的疑点，更换的住所，以及过人的身手。
他没有说自己被打了个够呛，那也太跌份了不是吗？
朗姆不在意这些，只是在听了波本的话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有没有可能是尊尼获加放出的饵？”
波本的音调越发甜蜜：“那我就不知道了。”
朗姆显然从小庄的身上看到了突破口，他说：“带回来，时间就是金钱，波本！”
“不过……”
又一转折，将老年人的怕死体现得淋漓尽致：“先将他带到留置所，隔离。”
在这时候，朗姆就不会上第一线了，他怕尊尼获加找上门来，把自己干掉。
波本假惺惺地说：“那里尊尼获加也很清楚，不如说，正是他使用得最多，如果找上门来……”
朗姆说：“那就将他一起擒住。”
他哼了一声：“那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小人物涉险？”
显然不觉得这是可能的。
波本却说：“哎呀，我可没有那样的本事，朗姆大人。”
换组织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露出滑稽脸。
我打尊尼获加，真的假的？
没看见琴酒都中了一枪吗？
朗姆也知道，波本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他是个无利不早起的，所以加了一句：“我会派人协助你。”
“然后呢，要做什么？”降谷零道，“审讯的话，这毕竟是尊尼获加的人，我可不会动手。”
朗姆知道他的意思，虽然波本恨尊尼获加恨得彻底，但他也很害怕对方报复，他们是笃定的，尊尼获加是一个不容被侵/犯的人，他不会亲自来营救小庄，但是他一定会狠狠报复，绑架了小庄的人。
波本不想做到把人得罪死的地步。
朗姆不置可否道：“先隔离。”
他或许会让他的心腹装一个摄像头，亲自审问，但首先，要把小庄隔离一段时间，确定他不是太宰在钓鱼才行。
*
因为朗姆的话，小庄被送往位于东都郊区的留置所。
其实这里是组织的地下监狱，那些背叛组织的人，如果没死，就会被送到这里，隔离、审讯，在掏空了所有的秘密后，多数不能迎来安宁的死亡，而是会物尽其用，大卸八卦。
毕竟是黑暗的地下组织，还是会干贩卖/器/官之类的事的。
虽然本土黑/道做得更多。
小庄被迷晕了，做戏要做全套，没有晕的话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降谷零顺便在他脖子上补了一记手刀，免得被发现。
不过，在这里，他还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那就是诸伏景光。
降谷零一下子就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不至于是朗姆派他来帮忙的，应该是有行动组的任务，诸伏景光押送人过来吧。
因为劳模琴酒倒下了，最近，留在都内的行动组人员都忙得团团转呢。
当时，降谷零已经把人送了进去，诸伏景光看到他鼻青脸肿的，惊讶得不行，问道：“波本，你的脸……”
哪怕在组织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毕竟是在尊尼获加手下讨生活的，其他人眼中，他们就是难兄难弟吧。
不过，这几年二人的地位水涨船高，尊尼获加也叛逃了，就变成了一方人物。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崛起跟收拢了尊尼获加手下的资源不无关系。
波本一耸肩道：“一些小意外。”
他当然不会说实话，这就是组织里人的生存状态，关系好只是看上去，显然不会透露实情。
苏格兰也不生气，只是笑笑，跟波本错身而过。
降谷零又留了一会儿，他确定小庄住下，并且那一间房在自己的监控里后，才离开了，后续有任何的问题，第一个通知的都会是他，而且，起码在这段时间，他是能确保小庄安全的，这也就意味着，暂时不会开展刑讯。
等一出门，脱离了盯梢的视线，降谷零就跟诸伏景光联系上了，在当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公安控制的小酒馆。
诸伏景光要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细细地打量发小的脸，点评道：“从松田那次后，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副模样，难道是遇见了赤井秀一？”
他是知道发小有多讨厌赤井秀一的，虽然诸伏景光不大能理解。
这俩到底是什么时候结仇的？
“怎么可能？”降谷零的声音很不屑，仿佛在说，他怎么可能把我打成这样。
诸伏景光：倒也不必。
毕竟是fbi的超级精英。
“是小庄。”
诸伏景光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小庄是……
降谷零明显看懂了他的意思，进一步解释道：“太宰的编辑。”
这下，诸伏景光真露出惊讶的表情了。
“太宰的……编辑。”
降谷零说：“那家伙的力量真的是深不可测啊。”
身边看似平平无奇一编辑，能打赢降谷零，也太罕见了。
诸伏景光道：“所以，是朗姆，想要通过编辑先生找到太宰。”
降谷零说：“大概就是这样。”
“太宰的反应呢？”
降谷零冷笑一声。
诸伏景光很熟悉他现在的模样，以前，每当太宰坐谜语人，发出仿佛让人送死的命令时降谷零都会如此。
诸伏景光打圆场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降谷零说：“希望这样。”
虽然，他知道太宰肯定有plan b。
但是，真是糟糕的感觉啊。
他把杯中的波本一饮而尽。
被蒙在鼓里……
*
让他没想到的是，正在他跟诸伏景光讨论的时候，太宰却也接到了一通让他失态的电话。
“尊尼获加。”
回荡在耳畔的，是宫野志保冷冷的声音。
第164章
“完成了。”
第一句话就把太宰炸得七荤八素。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长久以来，太宰的脑子一直过分清明，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可以撼动他的事, 然而在这一刻, 他的智慧却被冻结了, 就连灵动的表情都僵在原地。
还好没有人看见他。
太宰想要说话，于是他动了动喉咙, 尝试性地发出几个音节。
但他失败了, 即将出声的时候，才发现声带是那么的紧, 以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
宫野志保却不知道他现在的囧样, 只以为太宰的沉默，是等待自己继续往下说, 她也确实那么干了，以科学家过于理智, 不紧不慢的声线诉说着。
“不过, 这只是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药剂……”
太宰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悉心听着，另外一半则在开小差。
他模模糊糊地想：
‘怎么这么快呢？’
这分明是他所期待的, 但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却忽然胆怯了, 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个梦，醒来一无所有。
但他在努力说服自己。
‘如果是志保酱的话, 不是不可能，你看，之前什么实验数据都没有，竟然都手搓出了可以暂时变回原样的解药, 才花了多长时间，一个月？’
‘现在有实验设备，有数据，能够研制出针对特殊基因段的临床药物，一点儿也不奇怪。’
‘科学嘛，就是这样，度过了实验瓶颈与需要反复测算核对的那一关，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他几乎要说服自己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宫野志保说了另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即便是针对特殊基因段的药物，也不能确定百分百奏效，我需要去看基因提供人的情况。”
像一道惊雷，炸裂了干涸的土地。
宫野志保其实也有点紧张，她的声音不至于颤抖，但在这一刻，还是吞咽了一口口水，因为她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正在触及尊尼获加的核心，他不想为人所知的核心。
在与他重逢后，隐隐约约产生了某种想法，或许，他所做的一切，他的背叛，都有着纯粹的目的。
而自己，正在揭开这一层目的的面纱。
她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要把它用在谁身上。”
“太宰。”
……
坂口安吾的车，停在小庄公寓的门口。
这是他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即便他拿了临时调休，后续的日程又要大动来弥补，还欠了职场上的人情，可他甘之如饴。
因为太宰的那句话。
“雪莉说，完成了。”
“织田作的银色子弹。”
“我约了她去横滨。”
太宰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也没有听完，但在当时，坂口安吾推了一下眼镜，立刻说道：“你在哪里，太宰。”
“小庄的公寓。”
“那你等一下。”
坂口安吾说：“我马上过来。”
然后他开出了史上最快的速度，降谷零都比不上他。
他的车，像幽灵一样停在小庄那栋塔楼的门口，而飘上车的太宰更是失去了颜色。
他没有表情，脸上一片空白，动作却很轻灵。
坂口安吾并不奇怪，因为，就算是他，也有些失态了，更不要说将唤醒织田作当作最终目标的太宰。
从难度来看，说“复活”也不为过了。
但，越在最后关头，越要小心谨慎，一旦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的话……
*
车平稳运行着。
开得很快，但很稳。
太宰一直没有说话，十分安静，这罕见的寂静让坂口安吾不大适应，于是他成为了先开口的那一个。
“对了，小庄呢？”突然觉得有一些奇怪，以前每一次见太宰的时候，都是小庄将他送下来的，甚至会和自己郑重地说，太宰老师就拜托你了。
“那个啊。”只听太宰以十分漫不经心的语气道，“被波本抓走了。”？
就算是安吾，一时间都没有理解太宰的意思，他只徒劳地重复一遍：“抓走了？”
太宰“嗯”了一声，还是在游魂。
这一下子，坂口安吾不得不把神收回来，加重了语气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完完本本地说一遍。”
太宰终于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稍微有一点恢复以往的样子了。
听他的语气也是，说道：“真是麻烦啊，安吾。”
好歹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到最后，坂口安吾失去了表情。
“。”
这就是坂口安吾的全部反应。
因为知道波本是谁，小庄被玩弄得有多过分，所以心中冒出了两行字。
惨，波本，惨。
可怜，小庄，可怜。
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在了，毕竟太宰对他也就这样。
不过，坂口安吾跟小庄一样，还是坚信一点的，那就是他一定有后手，而小庄现在的情况，绝对是太宰想要看到的。
于是他更进一步问道：“你要小庄干什么？”
太宰蔫蔫地说：“把某个藏得很深的，缩头缩脑的乌龟钓出来。”
勉强做了解释。
“如果不是小庄的话，朗姆那个惜命的老头子，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吧。”
其实坂口安吾觉得，就算有小庄，朗姆也不会，但太宰自有他一套想法，还是让他自由发挥吧。
十分钟以后，他们接到了宫野志保。
这才是重头戏。
*
宫野志保不是在家门口接到的。
至今为止，阿笠博士都不知道坂口安吾的真实身份，哪怕是出于保护，她都不想让博士知道太多。
她找了个理由，说帝丹小学有活动，阿笠博士不疑有她，随宫野志保出门了，只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回来吃晚饭。
以及，这个谎言如果工藤新一来的话，一下子就会被戳破，出于墨菲定律，宫野志保把侦探少年团的徽章放在了房间里。
她徒步到了靠近帝丹小学的路口，上了太宰他们的车。
人都是她认识的，那位为了尊尼获加做事的政府的官员开车，而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国小生扭头，笑得黏黏糊糊，让人警惕。
他说：“你好啊，志保。”
宫野志保小脸紧绷，看上去非常的冷酷。
本以为一路上太宰会问东问西，这也是每个病人家属会做的事，但实际上，太宰几乎没有说话，这跟他以往完全不同的反应，让宫野志保也有点紧张了起来。
其实她的心一直不平静，这毕竟是尊尼获加的隐私，他埋藏在最深处，不想为人所知的一面，以她的性格，本来是不会探究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宫野志保毕竟是一个科学家，她要为了自己的“作品”负责，正如同她跟太宰说的那样，基因片段只是一个片段，假想到现实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想要确定，一定要看到本人才行。
看着眼前的路似曾相识，宫野志保板着一张小脸道：“这是在去……横滨？”
太宰的声音终于从前面飘来。
“对哦。”
坂口安吾开车太熟练了，像是把这条道开了无数次，根本不用看导航。
从这一细节，宫野志保推测，他们已经来过很多很多次了。
终于，车辆进入横滨市，他们并没有进入闹市区，而是顺着海岸线，来到一处僻静又风景宜人的私立医院。
带着宫野志保一起上去了。
在那里，宫野志保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男人。
第165章
小庄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酸疼，降谷零真下了狠手。
但这也是必须的。
他慢悠悠坐了起来，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发出生锈零件般“嘎啦嘎啦”的声响。
以不舒服的姿势躺了许久, 就是这结果。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打量四方空间里的摄像头, 冰冷的镜头对着自己, 反射出光，在这狭窄囚室里, 他毫无隐私——一开始, 降谷零就告诫过他。
小庄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让他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小庄一脸严肃。
他的演技，可不好啊。
*
醒来后发生的一切, 都通过网络, 转播到朗姆的面前。
他看着那个男人，醒来, 坐直，环视一周。
朗姆命令：“放大。”
他要看小庄速的表情。
朗姆不是科班出身的微表情大师, 但自有判断的方法, 他将之称为“经验”。
他看小庄抿住嘴唇，下颌紧绷，于是朗姆明白, 此人处于极度紧张中。
他看过无数人被关入组织监狱的反应，大多数人控制不好自己, 会崩溃、痛哭流涕，做出种种丢人的行为, 小庄只是平平无奇一编辑，却比那些人要好得多。
镇定到让他感叹“不愧是那个男人的编辑”的地步。
给他转播的是朗姆的心腹，不是波本这种能力强却狡猾的家伙，而是卡尔瓦多斯至于贝尔摩德, 平日里甚至给他当司机。
他熟悉朗姆的一切秘密。
这人笑着回答说：“没有这样的胆量，就不可能一直跟在尊尼获加大人身边了吧。”
他说：“根据线报，就算是名作家太宰治也任性得可以呢，朝日文库内关于他的荒唐行径数不胜数，真是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啊。”
朗姆哼了一声：“那也比在组织中好一万倍。”他在组织里真是把人的脑袋当球踢。
下属问：“接下来怎么办，朗姆大人。”
朗姆说：“等。”
时间就是金钱，但偶尔，为了情报，他会选择按捺急躁。
先让他感受到，与世隔绝的恐惧吧！
*
小庄被囚禁几天后……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竟然是朝日文库的同事。
“好奇怪啊。”来自东大的实习生冈山回头，望向小庄空无一人的工位，“最近，都没有看见小庄桑呢。”
隔壁的女编辑水原头也不抬，她正埋首于稿件核对：“错觉吧，小庄前辈的话，连续出外勤也不奇怪。”
“最近，以东都塔爆炸案为原型的作品不正在拍摄吗，下半年就要登上大荧幕了，他要与剧本编辑核对吧，还有后期的宣传日程……”
“但是啊。”冈山说，“小庄桑的电脑还在这。”
“什么？”没想到这个发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不仅仅是刚才接话的水原，一直对着电脑屏幕，眼神一秒也没错开的福山都回头了。
他们先看向小庄的工位，随后，看向了最先发现不对的冈山。
冈山给看得毛毛的，这里都是前辈啊，被这样盯着，亚历山大。
仿佛被冈山的话召唤来了，还没等水原他们将小庄的座位搜查一番，公共办公室又来了一人，那是拥有独立隔间的朝仓总编。
年逾五十的男人气势深厚，因是国内数一数二大书库的总编，就算是有名望的作者对上他都要礼让三分呢，再加上他的面相凶恶，私下里有“恶鬼”的外号。
今天，“恶鬼”咆哮了，对象还是一直被他的分外喜爱的小庄。
小庄认真的性格很得朝仓总编的喜爱，不仅如此，因自己是个剑道高手，到现在还保留着时不时去剑道馆来一局的习惯，对于前国手出生，到现在也不曾荒废身手的小庄，又有一层滤镜了。
这个办公室每个人都被“恶鬼”咆哮过，除了小庄。
今天，怒吼声却向不在这里的某人而去。
“喂，怎么回事，小庄那个家伙，已经缺勤好几天了，也联系不上！”他的视线猛地向福山射过去，“你知道怎么一回事吗，福山！”
就算是出外勤，也是要异地打卡的，朝日的社内系统做得相当全面。
福山慌乱地站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朝仓的训斥，他心头涌上不详的预感。
“是，我立刻联系小庄！”
然而，正如同总编说的那样，死活联系不上，不仅如此，剧组也反应小庄好几天没来过了。
但他是处理好了所有的工作才离开的，剧本老师甚至收到了厚厚一本的修改意见，拿到的时候愕然之情溢于言表，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负责任的编辑呢。
原作者一次没出现在片场也是蛮奇怪的就是了，不过听说太宰老师一直是这个风格，跟亲自操刀剧本改编，已经转职为剧作家的工藤优作先生完全不同。
打完这通电话后，不仅仅是福山他们，连总编的表情都变得十分严肃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把工作全部处理完，莫不是……自杀？！
没人往辞职上想，因为小庄对这份工作的热爱胜过他们每一个人，自杀其实也空穴来风，但谁叫日本的自杀率太高，而且大部分人在离开人世前的行为都大同小异，负责地做完全部的工作，把漫画书等喜爱的东西发卖，只剩下自己一个赤条条的人。
这是日本人常见的离开人世方式，也是小庄在干的。
所以，揣测他要离世，真不是空穴来风！
众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即便知道过去这么多天，人要真有想法早凉透了，但因良好的工作关系，他们决定去找小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