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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反派太宰 浮云素 26380 字 3个月前

“我在九州做了一些错误的事,真的,警察先生,我已经深深为自己的行为忏悔了!”

这句话并没有激起警察们的同情,刚才目暮警官已经让下属查过了,他在九州以及日本中部等地共进行了四起数额巨大的婚姻诈骗行动,甚至导致一名九州的女子自杀身亡。

严格意义上,他都是在逃犯,即便不归搜查一课管,在调查结束后,他也被捉拿归案的。

就算是婚姻诈骗犯,在面对警察们的盯视时也说不出话来,更别说他心中有鬼!

“……来到东京后,是直子治愈了我的创伤,让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被警察团团围住的黑濑说不出话来,干脆卡断了前因后果,只留下最简短介绍了。

“直子的习惯没有避讳我,她说打小钢珠跟在牛郎店饮酒都是排解压力的方式,我也很能理解,她所身处的位置会带来巨大的压力,我愿意做好她的后盾。”

根据警方调查,背负通缉令的婚姻诈骗犯黑濑来到东京后并没找正式工作,一边成为被直子供养的小白脸,一边做了许多不同名字与职位的名片招摇撞骗,应该是要故技重施吧。

从他身上搜出了共十张名片呢。

他虽准备好了剧本,但由于本人背负着罪行,无论说什么都只能造成“无耻+1”的效果,目暮警官都变成月半眼了,而松田阵平更是问道:“喂,反正这家伙都是罪犯了,我先把他拷起来没问题吧。”

这坨东西真太恶心人了,根本不该给他说话的机会。

黑濑:“等等等等,我虽然有些小案底,但跟本次案件真没关系,警官你要相信我啊!”

松田阵平嘲笑道:“哈。”

哪怕他很无耻,话还是要问完的,松田锁住他的手腕后道:“所以,你来这里的风俗店是怎么回事,跟那家伙又有什么关系?”

指向最后一名赤老师。

“还能有什么关系!”黑濑看向赤井秀一,眼睛都充血了,“这家伙不就是仗着自己胸肌长得不错,竟在小钢珠店勾引直子!”

“不过是区区一保镖,竟然使用蜂蜜陷阱,直子那好色的笨蛋女人,竟然相信了,为此要跟我分手!”

赤老师:“。”

“……”

他冷淡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看向日本警察们,“我对小泽直子的脸有印象,但却不知道她的名字,今天之前我们都没有过分的交集。”

黑濑叫道:“他一定是在避重就轻!明明直子距离他那么近,都快贴到他的胸肌上了,之后他还趴在地上撅腚帮直子从柏青哥机下面掏硬币!”

他越说越气:“明明是一月,却穿那么短的衣服,趴下去时露出一段腰跟腹肌,直子看得目不转睛,这一切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我不懂你的鬼蜮伎俩吗?分明就在勾引直子,当时我跟直子约好接她回去,一直在柏青哥店门口等,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听到这,松田阵平吹了一记口哨,太宰治则意味深长地“哇哦”了一声,藤田桂从小庄身后探出脑袋,用愤怒的眼神谴责出卖男色的诸星大,而小庄也用有色眼镜上下扫视被喷的当事人。

好在目暮警官是理智的,变成月半眼后智商在线地说:“就算你这么说,也只是个人行为罢了,没有杀人动机。”

最多是心机男勾引富婆。

黑濑道:“也有可能为了钱激情杀人啊!”

目暮警官道:“按照你的说法,如果小泽直子小姐……青睐这位先生,他就能得到更多的钱,不需要进行一次性抢劫。”

黑濑的强行甩锅逻辑说不通。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否认认识直子,被这样对待后记不住当事人也太奇怪了,警官,我有理由认为他是在避重就轻!”

黑濑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目暮警官也认为他反应的没有错,问道:“诸星先生,你为什么回避与被害人的交集?”

赤老师:“……”

诸星大好酷一男的,就是不说话。

此时出来帮他解围的是吉野,他叹了一口气说:“让我来解释吧。”

他的面上浮现同情之色:

“因为,诸星君被骚扰的次数太多了。”

“欧巴桑、欧吉桑,年轻的小姐,什么人都有,所以他才无法记住小泽小姐的行为吧。”——

作者有话说:就一更(心虚)

虽就一更也欢迎留评

第36章

诸星大, 好惨一男的,拿着当保镖的薪水,干着卖肉的工作。

吉野店长露出为难的表情, 向警察们解释经营之道:

“本店的营业时间为早上十点至凌晨三点。”

“所以, 我们的客人也鱼龙混杂, 包括住在附近的家庭主妇、不良少年、商社成员等。”

“还有各位夜世界的职工。”

主打一个有男有女,遍地开花。

“诸星君来打工后, 营业额微妙地上涨了。”精明的吉野眼中闪过一道充满金钱气味的光, 随即同警官抱歉地笑了,“越来越多的女客人选择来本店玩柏青哥, 尤其是附近住宅区的家庭主妇, 甚至是成团来的,一坐就是一整天。”

以柏青哥为工作, 借此补贴家用的人本就要在店中消耗大量的时间,对她们来说, 去任何一家店都没有区别, 来这里能看帅哥,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不只看,而要动手摸, 赤老师打工以来,真碰过不少次咸猪手, 有男有女,偏偏是一般市民, 不好太下重手。

哎,防不胜防。

目暮警官:“……”

他豆豆眼说:“可、可以理解。”

又飞速地打量一眼赤井秀一。

嗯,看他倒三角的身材,混血儿特有的刀削似的面庞, 日本的男艺人中能比过赤老师的寥寥无几,也难怪饥渴的欧巴桑们一定要来店里揩油了。

“我想,小泽小姐只是请诸星君帮了一个小忙,举动没有这位先生说的那样出格。”

“她是我们店里的老客户了,一直很守礼节,没有给员工添麻烦。”打小钢珠的人中,绘有大片纹身的极道人士并不罕见,烟雾缭绕的同时,常夹杂着客人的叫骂声,什么“夜露死苦”“干你老母”比比皆是,在这群人中,小泽直子除了小钢珠技术高超外,没有第二个缺点了。

吉野说完后,扭头同装酷的赤井秀一确认道:“没错吧,诸星君。”

沉默地点头。

他的沉默并非是想逃离漩涡,黑濑的叫嚣压根没被他看在眼中,此时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思想的火花,正在冷静地观察日本警察,以及位于中心的太宰治。

他既是案件的第一发现人,也是名声在外的少年侦探,然而,在问询的过程中,太宰却没怎么发言,而是用他那双仿佛时刻有淤泥在翻涌,又仿佛只有一潭死水的漆黑的双眼,注视着现场的一切。

包括自己。

赤井秀一与太宰治对视了,他定定地看了眼对方,又移开视线。

换个场合,会是聪明人的棋逢对手吧。

目前为止,三人与小泽直子的关系已梳理完毕,除却他们仨,就警方调查的情况来看,小泽在歌舞伎町没有熟人,刨除被黑濑咬死的赤井秀一,其余两人都有作案的可能。

巡查继续问道:“那么,小泽小姐昨晚是什么时候进入柏青哥店,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时间嘛……”吉野苦思冥想,最后喊来了在柏青哥店打工的另一名员工,是一个身材高大,留了光头的男人,体格很有震慑力。

光头男昨晚上了一整夜班,被叫醒时候精神萎靡不振。

好在他记忆力在线,准确地回答了警方的问题:“大概九点半时进店,凌晨一点结束。”

小泽直子离开公司的时间是八点半,正好吻合。

太宰又冷不丁地插话了,他总能问到关键点上。

“那么,昨天晚上,他俩出现在店里过吗?”指向阳生与黑濑。

阳生皱眉,已经被警方挟制起的黑濑不高兴道:“你是在怀疑我们吗?”

一般人被质问早就退缩了,太宰却不是那样的,一脸嫌弃地说:“当然了,你在说什么?”

他还非要嘲讽红温的黑濑:“天呐,这就是婚姻诈骗犯的段数吗?你之前究竟是怎么骗成他们的。”

黑濑:“你!”

光头给出了太宰预料中的答案,他点点头道:“是的,他们都来过。”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是在川田离开后。”

吉野提醒道:“小泽。”

用化名登记的川田小姐已经变成小泽直子了。

“抱歉。”光头随意应付了两句,继续说,“阳生还是老样子,关门前来的,那家伙也差不多,大概两三点吧。”

“同一时间段来的吗……”目暮深思,小泽直子的死亡事件推测在凌晨三到七点之间,与二者出现在小钢珠店的时间不谋而合,不过,小泽究竟是在哪里死亡的呢?

鉴识科的成员在进行地毯式搜索,一方面是寻找死亡前喷溅的血迹,另一方面则在找凶器。

小泽直子是后脑勺被钝器殴打至死的,那问题来了,钝器究竟是什么呢?

听取证词的过程中,对歌舞伎町的公共垃圾桶,两栋写字楼间的风俗、赌博场所进行地毯式搜索,很遗憾,目前还没有发现。

“请你们回忆一下,昨晚的行程。”

阳生道:“我这里没什么好说的,从九点开始上班,上到了凌晨。”他不大情愿地说,“十一点的时候,直子来店里找我,她在柏青哥上狠赚一笔,给我开了一个香槟塔,就因为喝香槟塔,今天早上都醉醺醺的。”

“她在凌晨两点后离开了店,送走大主顾,再加上今晚挣了一座香槟塔,我也决定自我放松一下,于是去店里打小钢珠了,打到关门后,一个人醉醺醺地前往租住的酒店,直到今天早上被警察喊过来,这就是我昨晚的全部经历。”

“也就是说,在凌晨三点与七点间,你没有不在场证明,对吗?”

“切。”阳生不大愉快地说,“确实。”

目暮警官又转头问:“你呢。”

他对黑濑的语气明显比对阳生差,谁叫他是十恶不赦的婚姻诈骗犯呢?

“我?”

黑濑换了副低调的表情。

“我是零点来到歌舞伎町的,今天是我与直子恋爱半年的纪念日,原本与她说好,今天我们不打小钢珠,而是找家不错的餐厅约会一下,却被她拒绝了。”

一说起直子,就少不了喋喋不休的抱怨,“你们都在包庇这个小白脸,绝对是他的问题,否则直子怎么能对我不闻不问!”

“虽被拒绝了,但我还是不死心,这样重要的日子,一定要见到直子才行。”

对天生内耗、喜爱自我贬低的樱花妹来说,如果遇见这样一个直话直说,一个劲向上A的男朋友,或许会被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小泽直子却非这种人,她明显是个占据主导地位的攻击性大女主。

松田阵平打断他的自我美化,“所以,你昨晚去哪里了?”

黑濑:“……昨晚我先去了下榻的酒店,可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就是睡不着,等到三点临近关门又回了柏青哥店一趟。”

“为什么要去,就算去了也没有成果呀。”太宰加入对话,他喜欢用天真可爱的语言恶心人。

果然,黑濑被噎住了。

“更何况,你先前说了知道小泽小姐的习惯,怎会不知道她醉酒后不会回到店里。”

吉野点头:“没错,小泽小姐离店后从不会回来。”

太宰道:“前后言行在打架哦,黑濑先生。”

黑濑:“我……”

婚姻诈骗犯黑濑前后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描述也有不少漏洞,还试图拉赤老师下水,现在被太宰的问题逼至绝境了。

他干脆保持沉默,没说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时间出现在柏青哥店。

案情发展到这,很难不怀疑前言不搭后语的黑濑就是杀人凶手,然而,鉴识科成员带来的消息,却让这里的局面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因涉及歌舞伎町连续杀人事件,警视厅很快取得了搜查令,已将小泽直子租住的公寓翻了个底朝天,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现在,正在派人前往阳生与黑濑临时下榻的酒店进行二轮搜查。

诸星大昨天甚至没有值夜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黑濑毫无缘由的攀咬不攻自破。

但……

“报告!”鉴识科人员急匆匆行至目暮警官等人面前,他所负责的区域是阳生租住的酒店公寓,但他离开前,太宰治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耳语了一阵子,而习惯性听从侦探们吩咐的小警察,将信将疑地按照太宰所说的行事。

“已搜查过嫌疑人大江真斗下榻的酒店。”大江真斗是头牌阳生登记在出生记录本上的名字。

“没有任何发现。”

“但……”

他说:“在太宰先生的吩咐下与酒店前台人员沟通,发现大江真斗先生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每日居住在酒店。”

目暮警官大惊:“什么?!”

而阳生的表情也变得很难看。

一般情况下,牛郎店头牌的经济能力都很好,但因长期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没空打理起居,不少牛郎都选择住在高档酒店,由专业管家打理生活,时至今日,夜世界的头牌住酒店已成为一种风尚。

也有可能是,这些地方更方便“枕营业”。

鉴识科人员继续说明:“酒店门口的监控也拍到了阳生先生,我调取了近一个月的相关监控记录,发现上月19日、22日、23日、27日,还有本月的2日、5日、8日、9日,阳生先生被女伴送至酒店门口后,在附近游荡一圈,又选择离开。”

太宰冷不丁地插嘴道:“应该是步行,而非坐计程车吧。”

鉴识科肯定道:“没错。”

到这里,阳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来形容了,青青白白,不断变化。

松田阵平果断打开了手机地图,搜查酒店附近的住宅区,他的手指灵活,划动界面也很快,配上敏锐的观察力,很快找到了目标。

那几乎是在这片地区价格最低廉、最鱼龙混杂的公寓了。

“喂。”被以为是黑警的粗鲁警察来到阳生面前,晃了晃手机道,“是这里吧。”

看似问句,语调却笃定极了。

“不过……”目暮警官问,“太宰老弟是怎么发现的。”

而且……

为什么头牌牛郎会住在贫民窟,他的日流水不应该很高吗?

松田阵平说:“是手表吧。”他看向太宰治。

松田阵平是一个精通机械的天才,上至炸弹,下到电视机手表大哥大,都逃不过他的魔爪,故对钟表的内外结构,他有不亚于专业人士的敏锐判断,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门道。

太宰治却说:“不,我可没那么专业。”

松田阵平嗤笑道:“得了吧,你看了他的手腕好几眼。”

小庄也与有荣焉地补充道:“作为侦探,太宰老师拥有广博的偏门知识,在红酒、宝石与手表的鉴定上都有造诣。”

藤田桂星星眼:“好、好厉害!”

目暮警官月半眼:明明是未成年,却善于红酒鉴定吗?在警察面前说这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太宰治耸肩,对小庄的话不置可否,他说:“其实,不需要专业眼光就能看出这一点。”他看向阳生的后衣领,“虽然你小心翼翼地藏匿了,可衣服的吊牌并没有剪断哦。”

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到的。

至于原因……

太宰回答了目暮警官的第二个问题:“高利贷吧。”他说,“赌博导致的高利贷。”

“阳生先生的手很特殊,右手的大拇指同手掌边沿区域生了一层茧,而左手的小拇指上有一层浅白色的圈。想必在场的警官对他手指上的白圈并不眼生。”

“正是欠极道钱后差点儿被斩断小拇指的痕迹。”

“不过,阳生先生的购买力还是不错的,以及,靠外形吃饭的牛郎倘若失去了小拇指,真没有还上欠款的可能了,哪怕是贩卖器官,所赚取的钱尚不如引诱年轻女子投入风俗业,基于以上原因才给了你一次机会,而阳生先生也没有辜负不是吗?”

目暮警官问道:“那右手的茧又是什么?”

太宰说:“那个啊,当然是玩骰子留下的痕迹了。”

“基于根深蒂固的赌瘾,上班途中去小钢珠店玩耍,也不是什么怪事。”

一连串精妙绝伦的推理说的在场人心服口服,连同样精于此道的赤老师都暗自点头,想不愧是享誉东都的少年侦探,是很有能力。

结合松田阵平敏锐的判断力,他不得不承认,日本警察也有可取之处。

目暮警官对鉴定识科人员说:“立刻去搜查他的公寓!”

阳生的脸色更差,他同黑濑一样陷入焦虑,曾被砍了半刀的小拇指出现生理性抽搐,在场的侦探们都没错过他微小的改变。

赌徒的心理素质并不好,很快,阳生的眼白部分因焦躁而填满了红血丝,他做了一个在场人都没想到的举动,甩开身边的巡查,撒腿就跑!

松田阵平的反应十分迅速,立刻追了上去,阳生所冲刺的是太宰与小庄等人所在的方向,柔道高段的小庄摆出应对的模样,太宰治却无所谓地双手插兜。

那副模样,配上刚刚的推理,正是拉满了仇恨值!

小庄看太宰这不要命的模样,也急了,刚想不顾一切地挡在太宰治的面前,就见边上唰地冲出一位身手矫健的男子。

沉默寡言的酷哥大赤老师杀了出来,给阳生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他充满力量的肩膀与手臂、劲瘦的腰发挥到极致!

【哇哦。】

太宰治吹了记口哨——

作者有话说:大赤老师の诱惑

第37章

被大赤老师收拾后, 两名巡警一拥而上,擒住阳生。在出租屋搜出证据前,不能给他戴上手铐。

目暮警官上前, 感谢热心市民诸星大的帮助, 后者酷酷地点头, 没有说话。

目暮忍不住想:原来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啊……

这样的身手,难怪可以制住小钢珠店的社会青年了, 不过, 他竟然容忍男女老少不断揩油,看来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目暮警官的心理活动没传递给赤井秀一, 哪怕知道了, 他也只能打出一个“。”

眼前一亮的还有小庄,别看他是编辑, 也遵循日本“文武两道”的传统,学生时代在全国大赛上绽放光芒, 国中时期就作为柔道社的主将关东出线。

他当年在男子柔道界的地位, 也就比小兰、京极真等柯学世界的武力天花板差一点,否则,早就在与太宰治的你追我逃中败退了。

看出门道后, 他对太宰感叹道:“好厉害,这一招起码有十年的功力。”

太宰治看破道:“他是截拳道的高手。”又问, “跟巅峰时期的小庄比起来,孰强孰弱呢?”

小庄斟酌道:“应该是他比较强。”小庄说, “且不说我已经疏于锻炼很久了,每周只有两天会去柔道教室,而且,我最好的成绩是全国第二, 并没有拿到优胜。”

虽这么说,却没有露出扼腕的意思。

藤田桂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她结结巴巴地说:“全、全国第二!”

“好厉害!”

她从小是个运动白痴,跑两步就喘气。

太宰治却总能找到言语中阴暗的部分,给予精准打击,只听他说:“不会觉得可惜吗,小庄,差一点点就全国优胜了,如果是甲子园第二名的队伍,一定会痛哭流涕吧。”

小庄刚直地说:“很遗憾,哪怕当年落败我也没有流泪,说到底是技不如人。”

“柔道是竞技运动,要承认自己的失败。”

“以及,此时此刻,我也找到了新的战场,作为编辑,只要能将作者培育成划时代的作家,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就会成为最终胜者。”

太宰:“。”

“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一种恶心的行为哦。”

他夸张地打了一个哆嗦:“因为小庄说了这样恐怖的话,让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比遇见汪汪叫的小狗还要难受。”

“那就请你接受并适应吧,太宰老师。”小庄的耿直在此刻发出超乎寻常的效用,也有可能是他习惯了太宰的套路,予以精准回击。

“这正是编辑的道,我也是要实现自我价值的。”

话说完,小庄为案件划上休止符,同时拎出藏在身后不住看他们的藤田桂说:“好了,藤田老师,案子已经结束了,你委托的谜题也得到了答案。”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认识的,但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坏人,不用特意提防。”

小庄还没说完,太宰就嫌弃地说:“小庄你啊,是笨蛋吗?”

【又来了,太宰老师的厌蠢语。】

笨蛋小庄淡定地说:“如果跟太宰老师相比,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不是笨蛋吧。”

太宰:“。”

这样冷静的态度让太宰更别扭了,他其实想听见猛烈的指责或带着厌恶之情的贬斥,而不是如此淡定的回应,让他产生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不适应感。

而这样的不适,是小庄经常给予的,正因为这样,才能成为照料他生活而没被吓跑的担当编辑吧。

“第一点。”他放弃了,直接跟不中用的笨蛋小庄揭露谜题,“不是帮助了警察就是好人的,来自异国他乡的混血儿,有一手出彩的截拳道功夫,却身无分文,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小庄:“……”

他苦思冥想道:“说得没错,太宰老师,可我直觉他是个正派的人。”

藤田桂道:“直、直觉是没有用的!太宰老师说得对,他一定有问题!”插入了对话。

小庄:“不过,太宰老师不是自述不精于拳脚吗,怎么会认出是截拳道。”学柔道他的都不能精准分辨流派呢。

太宰说:“侦探什么都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小庄:“……说得也是。”

竟然接受了。

“第二点则是……”

太宰看向黑濑与阳生,眼神闪了闪道:“谁说案子结束了?”

……

“报告!目暮警官,在犯罪嫌疑人大江真斗的出租屋内发现了棒球棒,在顶端检测出血液反应!”

阳生的出租屋符合他败絮其中的内里,是歌舞伎町最脏乱差的公寓。

警察破门便看见由麻绳搭起的室内晾衣区。

好在他为了光鲜亮丽的外壳,卫生习惯还是很不错的,不足二十平的榻榻米上堆满了客人送他的礼物,名贵的手表与包一次没用就挂上二手网站。

在日本,大黑屋一类的二手店与夜世界的陪酒女、牛郎构建了亲密的联系,动辄十万一个的昂贵包包往往作为礼物送给大办生日宴的花魁或牛郎,又在纸醉金迷的宴会后被以低价出售至店中。

无论是风俗女还是牛郎,入职都是为了钱,他们中有些沉迷赌博,有些则是因家庭缘故欠下巨额贷款。

阳生属于其中最恶劣的那一类。

因他的公寓就在案发现场不远处,得到了通报的目暮警官带着一众警察浩浩汤汤地开往阳生家,此时染血的球棒已经被透明的证物袋包裹。

这球棒被他冲洗了很多次,却无法清洗钻入木质纹理的血液,至于为什么没有将它处理掉,一是最近歌舞伎町因杀人案而人心惶惶,扔到街上的话绝对会被追查的,二是还没有到收垃圾的日子,无法随垃圾车一同被回收。

以及,距离他第一次犯罪快过去一个月了,阳生的警惕心也逐步减弱,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发现。

目暮警官走到已经被按上手铐的阳生面前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想证据确凿,阳生还死性不改,挣扎着否认说:“不是我杀的!人真不是我杀的!”

“我昨晚两点后真的没见过小泽直子啊!”

目暮警官没想到她这时都不肯承认,语气更加严肃:“你以为狡辩就有效吗?以现代科技完全可以提取血液中残留的DNA,等检验结果出来后就证据确凿了!”

没想到阳生还在说:“什么时候可以出结果!人真不是我杀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目暮警官问:“那球棒上的血迹是谁的?”

“……”阳生不肯说话了。

“大文亚纪、本田斋。”跟随而来的太宰治报出这两名字,在场的警官面色一肃,正是歌舞伎町连续杀人事件中,第一个与第二个受害者的名字!

太宰说:“球棒上能检测出的是她们俩的DNA哦。”

……

大文亚纪是一家小酒馆的应召女郎,在应召出台的同时身兼多职,也在酒馆与泡泡浴店打工,一天工作时间长达十二小时。

在风俗业中也很少见。

居无定所与过长的应召时间,令大文亚纪未建立起固定的社交圈,在她死亡后,警方无法从被损坏的电话卡中提取有效信息,只能对她工作地点与公寓附近的人进行问询,得到的结果是:“并不清楚她的情况。”

“是哪里人?北海道?反正是个乡下地方。”

“爱好?不清楚。”

“听说有个神秘男友,但做这行的,男友是介绍人或牛郎的可能性更大哦。”

介绍人这一职业,在《明天,我会成为谁的女友中》出现过,简单来说就是“猎头”,在街上寻找初入东京打工的优等女性,对她们加以关怀,介绍泡泡浴女郎一类的工作,为了让“货物”更上进,也会嘘寒问暖,对她们予以关注,赚取大量金钱后抽身而退。

一些因家道中落而沦入风俗业的女子对牛郎与介绍人都很警惕,更看不起那些为供养男人而卖生的女性。

第一类女子往往在攒够钱还完债后会开启第二人生,相对清醒,后者只会在歌舞伎町的阴暗角落活下去。

“大文亚纪因在风俗业上过于拼命,而被同行排挤。”警察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又因她出格的生活方式,被任何一名客人杀死在歌舞伎町的阴暗角落都不奇怪,此外她身上也没有提取到男性的DNA而成为了无头悬案。

*

当太宰说出大文亚纪的名字后,阳生彻底沉默了,随着鉴识科人员的彻底搜查,从阳生的公寓里搜出越来越多女性生活的痕迹。

为何他老而破的公寓会井井有条,似乎也有了答案,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有名任劳任怨的女性帮他打扫房屋。

而为什么没有被发现……

太宰说:“那位大文亚纪小姐应该是相当懦弱且好骗的性格吧,供养牛郎的同时还不需要对方提供情绪价值,一旦对方问起为什么不公开,就用‘为了头牌的身份’‘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等攒够钱就结婚’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哎呀,真是简单好用的工具。”他看向阳生道,“你是这么想的吧?”

阳生保持沉默,真实情况跟太宰治说得一模一样。

松田阵平开始吞云吐雾了,他侧身挤出塞满人的公寓们,阳生的公寓在三楼,从这里可以看见小泽直子死亡的角落,角落尽头,是通向另一条马路的大道,而紧贴拐弯处有一台自动贩卖机,此时,一些巡警正聚集在自动贩卖机附近,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挑了挑眉头,向那里走去。

松田阵平下楼时,还看见站在视觉盲区的另一人,诸星大,留一头长发的美籍混血儿静静地站在角落打量正发生的一切,而当松田阵平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此人若有所感地回望过去。

*

目暮警官真是绝好的提问机,在听完太宰的话后,他询问道:“既然这样,他又是因什么缘故杀死大文亚纪?”

他没有问阳生,因当事人拒绝对话。

太宰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恐怕是一时气急的冲动行为吧,你也知道的,目暮警官,赌徒的心理承受力不同于常人,谁知道他冲动下会做出什么事呢?”

“不过,我猜或许是大文亚纪小姐表达了对现状的不满,而这应该与第二名受害人本田斋息息相关。”

*

明面上,本田斋与大文亚纪的关系只是住在同一片区,两人都是独生女性,不喜欢与邻里沟通。

在现代日本,这是很常见的情况,连夫妻都分房睡的国度,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心之障壁,你不知道人与人会因什么产生联系、共鸣共感。

连冲动动手的阳生,也不知道身为顶级韭菜的大文亚纪,为什么生出了要停止供养的念头。

这事说来也没什么,只是在他喝得微醺又大输一笔的某天,大文亚纪给了他一个装满钱的信封,并深深地鞠躬,用颤抖的声音说:“决定不再成为真斗君的担当,要回到老家过上新的生活了。”

其实阳生,也就是大江真斗并不记得当晚发生当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回过神来,大文亚纪就死了。

他做出了一系列的善后措施,并感谢过去的保密工作,甚至没有让大文亚纪出现在店里,他并不想让同事知道,自己醉心于赌博。

处理完尸体后,警察果然没有发现他与大文亚纪的联系,作为他最早发展的肉猪,大文亚纪的上供最多,与他的联系也最为隐秘,毕竟他一直用结婚营业稳住她。

但在不久后,一通神秘的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对方自称为本田斋,要就“大文亚纪”的事情跟他聊一聊。

当晚实际上是很惊险的,他没有给本田斋的机会,就从背后把她一棍子打死了,后来搜查了本田斋的包,发现这女人应当是来杀他的,连防狼喷雾中都灌满了乙/醚。

这在柯学世界中实在是太常见了,虽然阳生没听过大文亚纪提起本田的事,但联想到她要与自己分手的古怪情况,本田应在其中做了手脚。

因本田斋也准备杀死阳生,选择的见面地点十分僻静,也方便阳生故技重施,逃离现场。

而且,因他与本田在社会圈中毫无交集,很难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在他的身上。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阳生偃旗息鼓,连大型的赌博游戏都不玩了,只打小钢珠过过瘾,本以为能高枕无忧了,没想到会出现跟自己毫无联系的第三起杀人案。

不过,从第三起开始,就跟他毫无关系了。

*

有了太宰治在场,阳生很快就交代了他犯下的两起案子,并确定他与本案毫无联系,目暮警官听后,已相信了大半。

阳生肯定是个杀人犯了,并没有撒谎的必要,而且球棒上的血印也很陈旧,绝不是今天的新鲜血液。

如果这样的话,有机会杀死小泽直子的只有……

“目暮警官!”他的手机响了。

巡查汇报道:“发现了被害人小泽直子的第一死亡地点。”——

作者有话说:本章没有让大赤老师的胸肌出现

明天一定!

第38章

拐角的自动贩卖机底端发现少量血迹。

杀人凶手做了充分的准备, 行凶后清理了现场,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行动,自动贩卖机的重量非单一成年人可承受的, 故只能清理边沿与夹缝位置, 地面浸染的血迹残留在此。

糟糕的是, 第一杀人现场与抛尸地点距离十五米,但此处依旧没有摄像头。

从这角度, 竟不能从杀人现场发现任何端倪了。

松田阵平先目暮警官等人来到现场, 大部队来时他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血迹清理得这么干净,一定早有预谋, 为什么将行凶地点定在这?”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他将视线落在自动贩卖机中,问巡查要了一把起子, 竟蹲下如专业人员一般,拆卸起自动贩卖机。

看见这幅情景, 差点就喜形于色的黑濑紧张了一瞬, 又很快放松下来。

【没关系,硬币也清理干净了……】

随着一阵金属相碰撞的叮咚声,硬币接二连三地坠落, 很快装满了一整个透明塑胶袋,都是铮亮的百元硬币。

随后是自动贩卖机内的饮料等, 由三名身强力壮的警察合力,将沉重的柜机仰躺放在地上, 似除了底部与侧面缝隙喷溅上的血液外,什么都看不出。

松田阵平眉头紧缩,这里有个思维漏洞,为什么凶手要将第一现场清理得如此干净, 他想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仅是想延缓警察的发现时间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不是太宰及时发现了尸体,或许要到今日晚尸体才会被发现,整个白天,风俗店与牛郎店都不营业,而柏青哥不提供食水,产生的垃圾也要等到晚间才汇总,经过整整一天,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

先前三起悬案就如此。

当警察们一筹莫展之际,神出鬼没的太宰却指向街对面的另一台自动贩卖机,相较隐蔽于巷道边沿,只有熟客才会来此购买提神饮料的这一台,那儿的位置更好,营业额也会明显高于此。

松田阵平似想起什么,拍拍西装裤上的灰尘,先于所有警察而行动,利落地拆开那台自动贩卖机。

古怪的是,分明是位置更显眼的一台,一夜过去,自动贩卖机里的硬币却只有角落这台的一半。

松田阵平明显反应过来了,他锐利的眼神射向黑濑,发出一声嗤笑,而心理素质不佳的犯罪嫌疑人,已掩盖不住额头上的虚汗与苍白的脸色,快提前上演认罪下跪三件套了。

只差一名看破真相的名侦探指出犯案手法!

太宰治不像柯南,相较于干脆利落地指出真相,他更喜欢以轻飘飘的语言作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以脱下你相较这天气过于厚实的滑雪袜了吗,婚姻诈骗犯黑濑先生?”

他嫌弃道:“说老实话,我看你这与西装不搭调的厚袜子不顺眼很久了。”

事后,在黑濑踩在脚底的袜子上发现了受害者的残留血迹,而他的作案手法也昭告于众警察眼下。

他作案的钝器,是将大量硬币灌入滑雪袜中,形成类似铁饼、抡锤一样的武器,恶狠狠地击打小泽直子的后脑勺,将人殴打致死后,再通过在自动贩卖机消费的方式,将硬币全花完。

感觉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就没有特意多跑几个自动贩卖机消费。

动手后为了不在场证明,特意去了风俗店玩乐一番,才没有离开歌舞伎町,本准备一大早溜走,却没想到警察来得如此迅速,按照他的预计,起码要到今天晚上才能找到小泽直子的尸体,他在附近考察好几次了,白天垃圾桶根本没有打开的痕迹。

可惜,天底下就有这么凑巧的事,他的罪行败露得如此之快。

至于为什么行动缜密,是因这不是他的第一次行凶了,上一个被害人正是歌舞伎町连续杀人事件中的第三人。

为什么黑濑会杀死对方,跟本田斋死于阳生手中有异曲同工之妙。

身为婚姻诈骗犯,他离开九州的重要缘故,是被他骗得团团转的最后一人自杀了,死前写了一封声泪俱下的控诉信。

黑濑只是个骗子,沾上人命后他深感不妙,连夜逃往东都。

东都的人口多,流动性大,不同于九州,在这里他既能很好地藏匿自己,也有再度施展“才华”的空间。

但在此前,他预备潜伏一阵子。

他与小泽直子的关系,更像是包养与被包养,不过,小泽直子并没有在他身上花钱,就像对阳生似的,随手花点小钱,黑濑为了让自己更加溶于东都的社会,少有地没施展骗术,而是打零工,躲避了一阵子。

只是没想到,都到东都了,竟还能遇见寻仇的人,他上一名杀死的对象,正是可怜自杀女人的高中好友,对方在毕业后离开九州,前往东都,成为一名风俗业的女性,正好与买/春的黑濑撞了个正着。

发生激烈的冲突后,他失手杀死了对方。

此时歌舞伎町已连续发生两起杀人事件,脑袋灵活的黑濑想着伪装成连环杀人案的样子,对尸体略作处理后逃之夭夭。

结果也正如同他想的那样,歌舞伎町的特殊属性,导致了高人员流动与少监控,在这一带活动的极/道成员不少,风俗女又是社会边缘人士,他战战兢兢躲了几天后,发现自己没有被警方追溯,甚至连上门问都没有,于是放下心来。

也正在这时感受到小泽直子的稍显冷漠,本来以为对方是找到了新欢,比如大赤老师。

“直子就是那样的女人!”他疯狂地控诉着,“像性别错位一样玩弄着男人,喜新厌旧,全然不顾社会道德!就算是随手养的宠物也好好维护啊!”

目暮警官:“……”

一众三观正的警察都被他无耻的发言给震惊到了,松田阵平直接说:“我说你啊,区区婚姻诈骗犯,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太宰阴阳道:“正因为是靠玩弄、欺骗女性而获得供养的诈骗犯,才会格外破防吧。”

黑濑听不进他人的嘲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遵循柯学世界的传统,一个劲地念叨道:“她竟然还准备将我交给警察,真是可恶的女人!”

不错,这才是直子突然冷淡的原因,不知道是发现了他杀人的行为,还是看到了来自九州的通缉令,发现黑濑婚姻欺诈犯的真面目,结果就是,准备把他交给警察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自然不能以如常的方式对他,而显得冷淡,在黑濑眼中这就是她放弃维护自己,准备包养赤井秀一的证明!

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的他本就计划了谋杀案,在小泽直子死前又与她发生了冲突,得知对方准备将自己送进局子,更让他凶性大发,直接将人杀死了。

这就是黑濑杀人案件的始末。

*

黑濑交代完罪行后,被巡查们押送着上了警车,目暮警官感谢太宰对破案的帮助,又拖着到处溜达的松田阵平一起上车。

他们都很习惯半路冒出来的侦探帮忙破案了。

此时的歌舞伎町终于比一开始冷冷清清的样子好了点儿,柏青哥店前围了一群排队的中年妇女,小庄特意看了一眼,真都是欧巴桑呢。

突如其来的杀人案延后了柏青哥店的开业时间,小庄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他对太宰治跟藤田桂说:“我们去吃饭吧,这附近有家高评分的家庭餐馆。”

“哇哦!”

“好、好!”

两看着差不多大的未成年人齐刷刷欢呼。

小庄仰天叹了口气,真有种带小孩的奶爸感啊!

*

小庄找的家庭餐厅,是一家卖汤咖喱的店。

咖喱这种食物,无论如何都不会难吃的。

他们是十一点半进门的,店内只有一桌的空座位了,点好餐后,作为成年人的小庄带两名问题儿童复盘今日的案件。

“无论如何,你的谜题已经解开了,藤田老师。”他说,“诸星先生既不是婚姻诈骗犯,也不是连续杀人狂,这俩角色另有其人,稍微能安心点了吧。”

藤田桂说:“但、但是,太宰先生不也说了,他的截拳道十分可疑吗?”

太宰摇头晃脑道:“没错、没错!”

小庄扭头道:“不要扇阴风点鬼火,太宰老师!”

旁观了一系列令人目不暇接的案情,相较诸星大,有更多发人深省的地方,藤田桂陷入思考,她说:“结、结果,包括小泽小姐在内,所有人都因莫名其妙的原因死掉了。”

说到这,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可同为故事的缔造者,被称为怪物新人的漫画家又问道:“所以,小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前三个被害人,又是怎么样的呢?

总觉得在杀人凶手的叙述中,她们只是一团轻飘飘的影子,而小泽直子,原本以为她是如同东电案女白领那样有故事的女人,到最后只是单纯的喜欢帅哥跟打小钢珠的年轻女高管吗?

有点虎头蛇尾的意思了。

太宰治则说:“或许跟他们说的一样,只是个潇洒的有大叔感的女人而已,但也有可能是个有故事的人。”

说完这句话,小庄的咖喱率先上来了,他却没有吃,而是推了一下眼镜说:“太宰老师的话,说了就跟没有说一样。”

太宰治掰开一次性筷子,他的蟹肉饼被一并端至面前,又谜语人道:“这世界上的事,本来就是这样的。”他说,“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为妙哦,小庄。”

*

究竟有没有打消藤田桂的好奇心,小庄并不清楚,考虑到怪物作家都拥有旺盛的好奇心,他认为藤田会持续关注下去,只是可怜那位截拳道高手,会被如影随形的视线盯着。

吃完午餐,小庄他们与藤田分道扬镳,对藤田桂来说,过于漫长的早上结束了,在连载周刊之余能有这样丰富的一天,对她来说也很宝贵,甚至能化为灵感。

太宰也走向另一个方向,他对小庄说:“真是有意义的一天,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小庄,下一个截稿日见。”

想不到刚向前迈出一步,就被抓住了后衣领。

“等一下。”小庄发出了正义的声音。

“有几个问题,希望太宰老师解释一下。”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黑濑与阳生是凶手的。”

“总觉得太宰老师有很多隐瞒我的事。”

“哎呀。”太宰治说,“在此之前,让我向警视厅打一通电话怎么样。”

小庄:“?”

“什么电话?”

太宰治说:“举报电话。”

他摇晃柔软而蓬松的头发:“有人在小钢珠店进行非法赌博。”

“什么?!”小庄失声喊道,“你怎么不早说?!”

*

小庄没有像太宰治说的那样报警,而是直接拨打了目暮警官的电话,因为是太宰治得出的结论,警察们并没有多想,而是直接呼啸着、风驰电掣杀回原地,查封柏青哥店。

让警方暴跳如雷的是,刚才还向他们提供证据的吉野已不在现场,封查店长办公室时发现人去楼空,他本人走了还不算,店内账本等关键物品都被带走,电脑数据更被清空。

等进去后才发现柏青哥店别有洞天,外部都是小钢珠机跟游戏机,往深里走在走廊的夹缝中竟然还有一个隐蔽的房间,各种只能出现在公海赌场上的场景在这小小的柏青哥店内一应俱全。

经验丰富的老警察认为,这里应该是极/道成员与赌棍常来的地方,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阳生会欠下大笔的赌债,还总是半夜来打小钢珠了,很有可能他玩的并不是小钢珠,而是花样更多的巨额赌博。

以及,因为抓不到知晓一切的吉野店长,只能将打工的人先抓走提审,警方并不相信,在这里看场子的保镖会对柏青哥店内不一无所知。

进局子的赤老师:。

根本说不出话来!

*

“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太宰老师。”挂断电话的小庄语气严肃,“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让我想想。”太宰治作苦思冥想状,小庄知道,当他摆出这副模样,一定是在伪装。

“疑点比较多,黑濑不用说,以他的心理素质来看,杀死小泽直子是一道证明题。”

“与上半身格格不入的滑雪袜以及防打滑的鞋,跟阳生的假手表与衣服吊牌一样明显。”他说,“一开始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柏青哥店的营业时间,小钢珠机器面对的受众往往是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大叔以及主妇,所以,东都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小钢珠店营业时间都是十点到晚上六点前。”

小庄:“按照吉野的说法,是为了夜世界的人服务。”

“你在开玩笑吗,小庄?”太宰打断道,“都说了受众是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歌舞伎町的认可不是不上班哦。”

“他们只是工作时间截然不同而已。”

小庄深思:“对了,所以阳生才强调不能让客人知道他抽空去打小钢珠。”

太宰:“因为职业道德,上班也是不能开小差的。”

“那么,下一个问题出现了。”

“那家店晚上招待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小庄:“真正的赌徒……吧。”

“这样的话,阳生会惹上极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高利贷、极道、牛郎店、风俗业本来就是一条龙的支柱型服务,以及,前三例案子找不到杀人凶手、没有目击群众也成了很正常的事,或许以为极/道仇杀,让附近的居民、风俗业者不敢上前。”

太宰:“差不多就是这样。”

小庄:“不过,假设前三名都是普通受害者,小泽小姐又是什么情况呢。”

太宰说:“哎呀。”

他轻飘飘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

赤井秀一:“……”

面对刚刚打过照面,凶神恶煞的警察们,他冷静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打工打进日本的拘留所,未曾想过的经历增加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我还没潜入黑暗组织就被日本警察拘留的这件事#

第39章

面对凶神恶煞的刑警, 赤井秀一冷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于在组织麾下的赌场打工被捕这事儿,实在有点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

赤井秀一认识被害人小泽直子。

吉野也认识。

芙莎绘的高管一年收入1400万,扣除税才1000万, 负担不起28万一件的衬衫, 更别说她还源源不断地资助出生地九州的偏僻乡镇, 去年捐赠款高达3000万日元。

在现代日本,罕有合法手段在短期内挣取如此大量的金钱, 她日日沉浸在歌舞伎町的柏青哥店, 并不是迷恋小钢珠,而是用她在阳生口中出神入化的计算技巧, 作为赌场的外聘专家, 必要时刻,上桌算牌。

小泽直子拥有出色的记忆力与堪比数学家的大脑, 这让她在牌类游戏中无往不利。

她帮组织外围的地下赌场挣了很多钱,被宫野明美介绍来的赤井秀一无缘看此处的账本, 却也知道日流水有五千万日元往上, 高峰可达一亿。

歌舞伎町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的客人、风俗业者中常见意识薄弱之人,行走在灰色地带, 很容易就迈过那条线坠入赌博的深渊。

此外,风俗业者来钱快, 消费力也强,是上好的发展对象。

地下赌场又跟本地极/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很难说是组织与本土化的AV、风俗业、牛郎店有联系,还是友方提供一条龙服务。

赤井秀一在这里的时间不够长,他也并不准备带着赌博专精加入组织,一方面, 他不具备小泽直子那样特殊的心算能力。另一方面,在组织真正的黑暗面前,一切都是小巫见大巫。

这只是国际犯罪组织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据点,年总收入都能轻松超过一百亿,真正的组织究竟有多少触手,如同千年树木盘根错节的枝干,深入这个国家乃至世界的深处呢?

回归正题,一开始,小泽直子并不准备对黑濑做什么。

对她来说,黑濑跟阳生没有区别,只是随手拿来取乐的小宠物,或许是她在黑与白的交界线上行走太久,天生会吸引一些灰色地带的小虫子。

赤井秀一并不知道小泽直子的感情生活,除却她的专业技能外,其他赤井秀一都不感兴趣。

正如同黑濑所说,小泽直子对赤井秀一展现出一定的兴趣,但在清楚他是另一名女性外围成员推荐来后,立刻放弃,偶尔还用“那样”的眼光看向赤井。

是嫌弃的眼神,仿佛在谴责赤老师不守夫德。

赤老师:。

罢了,在使用蜂蜜陷阱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在他打工的前一周,小泽直子并没有特殊的举动,日复一日地打小钢珠,必要时成为地下赌场的专家,上桌来一局。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月中旬的某天,当时歌舞伎町连死两人,地下世界闹得沸沸扬扬,统领本地的极/道异常不满,发誓要抓到真凶——他们担心不知天高地厚的凶手引来警察。

尔后发生了第三案。

那一阵子,小泽直子非常焦躁,赤井秀一虽关注到了,却没太在意,直到吉野告诉他,答应了小泽直子的要求,将名为黑濑的对方的“男友”迷晕后卖给极/道,确保将他的每一个器官都拆分出优良的价格。

FBI的大赤老师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优秀探员,熟知不同国家的黑/帮报复手段,又因是日英混血儿,而是日本极/道文化很了解,他甚至像一匹忠心耿耿的狼,没有问吉野原因,沉默地应下来时,眼中仿佛燃烧着向上攀爬的火焰。

身为小头目的吉野很欣赏他,这样沉默而又在关键时刻下的了狠手的男人,才是能在组织中生长的人啊。

他很清楚,黑暗组织的核心成员都是什么样的人。

联系对方出色的身手,心情良好的吉野告诉他原因:“黑濑是从九州来的婚姻诈骗犯,小泽发现,上周死亡的第三名受害者,也就是她的同乡是黑濑动手的。”

“身边的宠物将家乡人咬死,她本来就有护短的豪侠气魄,自然会让宠物付出代价。”

“准备一下吧,诸星君,后天动手。”

“他们会喜欢这样年轻力壮又来历不明的‘货源’。”

黑濑是通缉犯,也就是说,他生活在东都本就需东躲西藏。

处理逃逸中的隐身人,实在太容易了。

赤井秀一答应了。

这本将是他在组织外围沾上的第一条人命,考虑到卖给极道,说0.5也不为过。

他坚韧的心性不会因此产生负担,更别说黑濑是个十恶不赦的垃圾玩意。

谁知道……

赤井秀一与吉野在看见小泽直子遗体时都震惊极了。

谁会想到这玩意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先下手为强啊!

顺便还拖出萝卜带层泥地找到了第一个凶手阳生,大赤老师都感到了淡淡的无语。

谁能想到,竟会出这样的事!

*

警察离开后,滑不溜手的吉野立刻准备离开了。

广间,也就是被叫来回忆小泽直子昨日到达时间的光头不解地说:“有必要吗,警察根本没有发现。”

他也是知情人,跟吉野在这一年了。

此时,看似温和的吉野流露出强势的一面,他说:“蠢货,就算警察没有反应过来,阳生那家伙难道不会招供吗?他只是还没到滞留所,不敢说罢了。”

滞留所是警察暂留罪犯的地方,在这里会做笔录,通知罪犯家属,做完记录后才会按照他们的罪行与地区分配入监狱。

阳生还没有离开歌舞伎町的地界,一定什么都不敢说,就怕招来地头蛇的报复,那可比被法律审判恐怖多了。

广间一听,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赶忙在吉野的吩咐下跑前跑后,销毁证据,以及清点未转出的现金,带着一起走。

吉野没忘记诸星大,推荐他来的那位组织外围成员地位特殊,吉野只是有所耳闻,说她与组织内的一名红人有关,对这样的人,聪明的吉野并不会把他献祭出去,以商量的口吻道:“一起走吧,诸星君。”

诸星大略作思索,摇头拒绝道:“还是不了,刚才跟来的一个小家伙是明美的邻居。”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他。

这无形中合了吉野的意,好歹留下一个知情人拖延警察们啊。

他假惺惺地说:“这样也好,反正诸星君来这里打工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个月,只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拘留一阵子也就没问题了,更何况,你的那位女友绝对不会让诸星君落在警察手里很久的。”

靠女人进入组织的家伙,肯定是把人迷得神魂颠倒,没看见他就在这打工没一个月,变成了妇女杀手。

吉野既没有看不起他,也没有嫉妒,相反,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他真是蜂蜜陷阱的天才啊!

最后的结论是:“交给你了,诸星君!”

赤老师:。

半个小时后,毁尸灭迹的几天等人逃之夭夭,看似上班的大赤老师锒铛入狱。

*

日本警察的问询室与电视剧里半斤八两。

凶神恶煞的老道刑警伴着一张脸逼视赤井秀一,背后跟着年轻的后辈,监控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凝视着赤井秀一,镜头背后还挤了很多名警察。

赌博不归搜查一课管,跟婚姻诈骗一样属于智能型犯罪,被扭送至搜查二科。

搜查二科的人对目暮他们很不满,一是不爽于他们抢了自己课室的生意,分明是破杀人案,竟然抓到了流窜全国的婚姻诈骗犯,还捣毁了歌舞伎町的大型地下赌博点,抢别人的工作!

第二点是,你们抢都抢了,把人抓齐啊,放走了主谋算什么警察。

综上,审讯赤井秀一时,他们火气很大,语气也很冲。

更让人不愉快的是,名为诸星大的美籍青年像个人机,无论问什么都是“不知道”,胡萝卜加大棒,呵斥与猪排饭齐飞,竟然也没问出任何东西。

这样的素质,绝对不是普通市民,他必定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极/道打手!

对了,这小子不是纯血统日本人对吧,也有可能是别的国家派往我们这里的间谍啊!

当然,第二个可能只是被嘀咕了一下,搜查二科的警察们觉得太扯,很快就放弃了,他们普遍认为诸星大是黑/道打手,此时留下来,是为了他的上线顶锅。

极/道中,替上级坐牢是光荣的传统,而不是什么耻辱的事,这些不用去问负责组织型犯罪的搜查四科的同事,只要看看高仓健演的电影就知道了。

而且,这小子的嘴如此紧,一定问不出什么东西,不管怎么样,先把他拘留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赤老师顶着日本警察的瞪视,迎来了拘留前的大清洗。

首先是扒光了全身上下清洗一遍,进行彻底的搜查防止夹带,最后是患上一次性的干净囚衣。

说实在的,诸星大的身材真的不错,背上也没有大片的极/道纹身,配合他一头黑色的长发,又是搜查二科警察押送的,让滞留所的警察以为他是诈骗犯或者涉案的牛郎。

在日本,正经男人谁长成这样,还留一头长发。

赤井秀一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

这就是靠成为感情骗子潜入组织的代价吗?

就算是精英如他,也感到了一丝丝的无语。

警方也不是什么恶魔,不如说在柯学世界,除了少数警察败类,大多数警官都是正义的代名词,不会做出虐待嫌犯的事,尤其“诸星大”的情节并不严重,虽说在地下赌场打工,但他不是组织者,而且,也只干了一个月的样子,就算是拘留,也就跟被骑着自行车的小镇刑警追逐的暴走族,呆个十天半个月就能走了。

如果有人来领他的话,时间会更短。

脸嫩的小巡警拿着笔记本问他:“你有在本地的亲属吗?”

拘留期间,亲属可以帮忙送一些生活用品,同时也可以请律师帮忙辩护,当然咯,像他这样情节轻微的,应该会在拘留一阵子后释放,不追究刑事责任。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不通知宫野明美,她一定会担心的,至于FBI的同事,他是深入黑暗组织,这点小小的麻烦就不让他们知道了。

于是报出了宫野明美的电话号码。

明美真是二十四孝好女友,且她正在读大学,空闲时间较多,接到诸星大的电话就匆匆赶来警署。

看见来找他的是一名脸上写满了焦急,明眸善睐的大美人,拘留所警察的眼神更不善了,纷纷用表情谴责他。

女朋友是超级大美女还犯罪,真不是东西啊!

稍微珍惜一下她,不要让女人落泪啊,混蛋!

多情的赤老师因丰富的情感经历遭到了群众的激烈反对。

宫野明美接到电话时都懵了,可她到底是组织的外围成员,脑袋一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此刻,对诸星大浓重的歉意涌上心头。

“抱歉,大君!如果不是我……”

她没说完未尽之语,就算是家属,与犯罪嫌疑人的对话都有警察全程监听,宫野明美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也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组织外围成员的身份,自然不会说漏嘴。

她又说:“再撑几天就能出去了,我帮你带了些生活用品……”

诸星大的态度一直很平稳,既没有流露出特殊的情感,也没有表现对宫野明美的愤恨,毕竟是因她介绍才进局子的,正儿八经的小混混早就破防了。

正是赤井秀一这毫不怪罪的态度,让宫野明美更加愧疚了。

*

拘留所会面的时间很短,负责的警察客气地送走了宫野明美,并告诉她大概一周之后诸星大就能出来了。

宫野明美连声感谢,此刻,她上午雀跃的心情消失的无因无踪。

本来,今天她得到了这么多年来最好的消息,自己的妹妹宫野志保完成学业后回到日本,正式开启本土的研究生活。

宫野明美不是天才,也没有生物药学的知识,并不清楚银色子弹项目的重要性,她只是单纯地为与妹妹处在同一片土地感到快乐。

当然,因为她只是个小小的外围成员,是没有资格知道宫野志保惊心动魄的回国之路的,甚至是宫野志保好容易安定下来,经过了严密的资格审查后才与宫野明美打了第一通电话。

按照组织的说法,后续会对她的监管陆陆续续放宽,或许,一个月之内他们就能姐妹团聚了。

宫野志保电话中从来不谈工作,今天也是,只志得意满地说:“终于要开始爸爸妈妈的项目了。”对她来说,这就像是覆盖了父母的足迹,走上相同的道路,这也是她唯一能找到与父母联系的方式。

此外,还说:“《御伽草纸》我看过了,很不错,我已经陆陆续续把太宰老师其他的书买下来了,只是最近太忙,没有空看。”

宫野志保对太宰是有好感的,因为她见过真人,对方凭借一己之力解决了飞机上的隐患,但这些就没必要跟明美说了,只会徒增她的担心。

明美说:“以后有机会的话带你去见见太宰老师,他真是个亲切的人,也帮助我良多。”

说是的之前的签售会杀人事件。

这个时候的宫野明美并不知道,被她们姐妹喜爱的年轻有为的侦探,正是送她心爱男友大赤老师拘留所一周游的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说:进拘留所前需要被全/裸搜身(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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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评论!

第40章

时间来到第二天, 也就是2月10日。

一般的国三生正在经历国中阶段最后一个学期,太宰却因拿到了帝丹的录取通知书悠闲地呆在家里。

他的名声享誉全国,偏差值也高得一骑绝尘, 随便报考的区立国中老旧的教学楼上至今悬挂着“太宰老师新作发售, 销量突破两千万”的横幅, 自然不可能用严厉的词句命令他上学。

这让他的生活又开始昼夜颠倒,昨天凌晨四点才睡, 当小庄在上午十点如点卯一般来到太宰治家中时, 所见的是被遮光性极强的窗帘遮得宛若黑夜的房间,以及回荡在空气中丝丝缕缕未消退的酒味。

这让小庄心头涌上一股怒火, 直冲天灵盖。

【昨天走前将太宰老师家翻了个底朝天, 他究竟在哪里藏酒的?!】

【哪个无良商家会给他卖酒,他只是个孩子啊!】

虽说, 日本的媒体并不会将平成年间的名侦探当作孩子,编辑小庄却恪守底线, 牢牢记住他的年龄不足二十。

怒气被点燃的小庄啪地一声按下日光灯的开关, 下一秒,却听见太宰宛若吸血鬼的颤巍巍的叫声:“眼睛……我的眼睛……!”

活力十足。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太宰老师!”屋内的陈设与前天有些区别, 前日看时,滚落在地的空铝罐是苏打水与蟹肉罐头, 今天则变成了毫不避讳的日本酒,还是大吟酿——

是他这样的上班族都避之不及的酒水, 竟然整整一瓶都被喝完了!

小庄已经不是怒火直冲天灵盖了,根本是连血压都跟着突破限度条了。

结果就是,果断地掀开包裹太宰治的棉被,拳头握紧, 恶狠狠地在他的脑袋上来了一下,不足十六岁的少年头顶浮现肿包。

他们的相处模式,竟然很像二十来岁供职于武装侦探社的成年太宰治与国木田独步。

“好痛!”太宰捂着脑袋指责道,“实在是太暴力了,私自殴打作者,是担当编辑应该做的事吗?我要去朝日文库抗议!给未成年人保护协会打电话!”

精通柔道的小庄不由发出强者的冷笑,他说:“如果这样,我就会把饮酒的照片提交给未成年人保护协会,让太宰老师受到严密的监管!”

“……照片被文春发布的会,就会成为世纪丑闻哦。”

小庄:“太宰老师都不在乎文库的风评,我会吗?作为交换,应该没有店铺跟成年人会因为太宰老师的花言巧语被骗,提供不合时宜的酒水吧。”

实际上,小庄说的一切都威胁不了太宰治,身为黑暗组织的一员,酒根本不能算作违禁品,如果想的话,他根本是能将家变成固定的军火库吧。

可基于某种原因,他确实受到了小庄的钳制,在跟安吾吐槽时,甚至得到了“一物降一物”的冷酷评价。

【如果你不想被管束着的话,有一千种方式能清理掉痕迹。】

供职于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正儿八经的政府官员说:

【没有毁尸灭迹,根本是想被发现吧。】

无论如何,他还是小心翼翼的,以根本不符合天性的谨慎守护着大作家的身份,在被小庄催促着洗漱,并迎着蟹柳滑蛋的香气坐到集工作与餐食为一体的桌前时,嫌弃地问:“所以,你今天来有何贵干,小庄。”

“哪怕是担当编辑,也不能每天都出现在作者的生活中哦,稍微给我留下一点隐私的空间吧。”

他是这么说的。

小庄:“……”

“当然是来提醒太宰老师。”小庄将盛有西式早餐的餐盘端至太宰面前后,摘下他前些日子专落在太宰家的围裙,并盘算着要给太宰老师买个正经的大型冰箱才行啊。

他说:“昨天的案件,后续如何?”

太宰:?

“什么?”

小庄:“……”

我就知道。

*

半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太宰治被小庄生拉硬扯塞进了他租来的马自达中。

小庄自己的白色小轿车在上月震撼全东都的1200名人质爆炸案中被粉碎了个彻底,救都救不回来,好在他给车上了保险,等到程序走完后赔付款足以他再买一辆车,暂时就靠租车对付。

因为是租车,他选择了自己更加喜欢的性能比较强的跑车,方便他在车辆川流不息又案件频发的东都抢占先机。

“听着,太宰老师。”压抑了一早的怒火依旧盘桓在小庄的头顶,“如果你再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违反未成年人禁酒条例,不管你所在的国中是否同意缺勤,我都会每天绑你去上学,并且在班门口看守一整天。”

“……真可怕啊,朝日文库不需要你去干正经活了吗?”

小庄说出了编辑的铁律:“看好担当作者才是编辑的正经活。”

为此他可以二十四小时围着太宰治转,甚至搬进他家。

不是没有编辑这么做,上世纪末的大文库总编甚至愿意在家中供养有才华但没有出成果的作家,让他在自己家中享受安定的生活呢。

小庄驱车的目的地是警视厅。

虽是在案件频发的柯学世界,侦探也不是破案后就能拍拍屁股走的,后续还有笔录。

昨天案件结束后,太宰治跟藤田桂都催促着离开现场去吃咖喱,所以他们便跟警察约好,过两天去警视厅做笔录。

太宰治跟小庄是警视厅的常客,对方一口就答应了,而藤田桂,小庄特意问她是否要跟自己等人一同去,却被拒绝了。

理由是:“这周出门的时间太长了,周刊赶稿有些困难,下周完成后让伊地知先生带我去就行了。”

伊地知是她可怜的保姆编辑。

小庄当时就流露出了然之色,且说道:“真是辛苦啊,周刊作者。”

周刊漫画家是一众漫画家中最不人道的职业,哪怕有两三个助手同时努力,截稿日前都是生死时速,靠精力饮料连续熬两三天是常有的事,更别说像藤田老师这样的怪才还不用助手。

——偶尔也是有这样的情况的,嫌弃助手的画不是自己想要的风格,对不上电波云云。

虽然小庄是文学家的编辑,却也听说过周刊连载的残酷,完全理解藤田的话。

结果就变成,他薅着太宰治做笔录了。

如果没有他的话,太宰老师绝对会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小庄是这样想的。

*

来警视厅前已经跟警察们约定好了时间,这也是上门的礼仪,不过,因东都案件频发,再加上昨天的歌舞伎町连续杀人事件案情复杂,不仅涉及到两个杀人凶手,还有与隔壁搜查二科的联动,以及被害人的情况到现在都没交代清楚……以上种种,导致搜查一科全员出动,只有留守的伊达航能接待他们了。

小庄对搜查一科的每位警官都了熟于心,在过往的破案过程中,不是没有跟这名伊达警官交流过,对于这位能力强且为人正义的警官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于是,当太宰治旁若无人地打哈欠时,他还低呼道:“喂,太宰老师!”让他也寒暄两句。

哎,看太宰老师萎靡不振的样子,就知道他昨天晚上喝多了,喜欢烟酒难道是作家的宿命吗,可他还是未成年啊!

伊达航摆摆手,他叼着一根牙签,很符合影视剧中豪爽警官的形象:“不用,我还没感谢太宰老师呢。”

“实不相瞒,在炸弹案中与太宰老师搭档的松田是我的同期,那家伙我很了解,他就像是灌满了汽油拧坏刹车的跑车,如果没有人拉住他,只会横冲直撞,东都爆炸案中如果没有太宰老师,不知道他会出什么事,此外,也很感谢你为我的另一名兄弟报仇。”

他说:“之后一个月都很忙碌,没找到机会跟太宰老师致谢,我郑重向您道谢——”

说着竟然鞠躬了。

小庄是吓了一跳,他赶忙按着太宰的肩膀道,在他耳边小声道:“赶快回应啊,太宰老师!”

太宰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他今天头有些疼,喝多了酒就会这样,可头疼也让他的心情变糟糕了,平时他都没有耐心去虚与委蛇,装出一副好侦探的模样,更别说现在了。

“实际上,我并没有做什么。”他恹恹地摆手,“对我来说,无论是松田警官活着或者死了都无所谓,谁叫炸弹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将我选作他的对象呢?”

【喂——!】

“如果他真的拥有将东都轰上天的气魄,或许我会高看他一下,毕竟,如果是死在这样的勇者的手中,或许能感到一丝丝的趣味,只可惜,看见的只是一个沾沾自喜的小丑——”

“松田警官只是出现在戏剧中的一环,并不那么重要。”

他说出这样一串让人反感的话,令小庄又捏了一把汗。

他不得不描补道:“抱歉,太宰老师他……不那么会说话。”

【明明做了好事,就不要说这种话啊,太宰老师!】

【什么叫死了或者活了都无所谓,你这么想被讨厌吗?!】

或许小庄内心的呐喊正中太宰的红心,他早就发现了,当太宰治面对他者发自内心地感谢时,总会说出一连串让人厌恶乃至恐惧的话,就像是无法应对人的好意似的。

这让他深深担忧着太宰治的社交,恐怕在小庄眼中,他只是个嘴硬的爱恶作剧的孩子。

然而,他的套路在警视厅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或许一开始有些作用,可随着破案的数量上升,他们似乎都免疫了对方的说话方式。

比如伊达航,他的回答是:“娜塔丽才从北海道寄来了上好的本地蟹肉罐头,请太宰老师务必收下。”

送了合乎人心意的礼物。

他的态度让宿醉的太宰心情更糟糕了,脸色活像是吞了一整条蛞蝓。

小庄反松了口气,做完笔录后问道:“昨天的案件,后续有新的进展吗?”

因是参与者,以及地下赌场的举报人,伊达航没什么好隐瞒的,先说道:“几名被害人的联系还在探查中,小泽直子似乎与第三名第四名受害者有联系,她们出生于同一个地方……”

“地下赌场部分,因属于智能型犯罪已移交给搜查二科,不过对方很警惕,距离我们离开不过半个小时,却已经人去楼空,只逮到一名嫌犯,对方不知道是参与赌博的时间太短,还是善于保守秘密,经过一天的审讯,似乎都没得到结果。”

小庄的心情还是有些沉痛的,毕竟太宰老师已经看破了那是地下赌场,却给了他们逃离的时间,他认为太宰老师是故意的!

这些可不能让警察知道,小庄只能继续套话,他既想知道赌场的后续发展,也想窥探太宰的秘密。

为什么太宰老师要给吉野逃脱的时间?他从来不做白工!

小庄的心在颤抖:

【太宰老师,不会跟地下赌场有联系吧……】

伊达航没看出小庄的担忧,后者在太宰的问题上,早已将情绪控制得炉火纯青。

“被逮捕的成员与歌舞伎町连续杀人案有联系。”

小庄心神镇定,脱口而出道:“难道是……诸星大?”

他连忙说:“就是一头长发的混血。”

伊达航说:“没错。”

“哈。”听到这里,被宿醉的恶心感与头痛困扰的太宰终于流露出了相当明显的情绪波动,当然,某种意义上不是什么好的情绪波动,从他的语言与神态中,小庄能辨识出一种看热闹的恶意。

不过,他的恶意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

“所以,等待那家伙的判决是什么?”太宰有了兴趣,他问向伊达航。

“因为是搜查二科同事审问的,我并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是一个月前才出现在赌场打工的,而那座柏青哥店已经在歌舞伎町存在五年以上了,只是一个月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得了的罪名。”

“目前人员被羁押在东都警署的拘留所,情节不严重的话,关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出来吧?”

这是伊达航给出的答案。

小庄却有些忧心:“那样的话,宫野小姐会很担心吧,而且,男朋友曾经留下这样的档案,对她的后期发展也不利。”

昨天的案件中,无辜的只有一个诸星大,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对诸星大比较有好感,但从现代社会的角度来看,有了一个曾经在拘留所呆过的男友,跟与黑/道黄毛谈恋爱没区别,宫野明美是南洋大学的高材生,他都想劝说对方不要干这种自毁前途的事了。

伊达航听到这,反倒是吃了一惊:“你们认识他?”

小庄说:“也不能说完全认识,实际上,我跟太宰老师与他的女朋友有一面之缘。”

“哦。”伊达航表情还是有些纠结的,虽然诸星大在本次的凶杀案中没拥有姓名,但他听搜查二科的同事纷纷抱怨了几句,说这个人极为沉得住气,很有可能是极/道分子,像他这样的人,放出去后迟早会成为警方的心腹大患!

一般情况下,他们还是劝普通市民与这种疑似极/道分开的,在一起的话,以后如果出了什么事,很容易遭到报复。

出于警察的良心,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如果你们跟那位小姐很熟的话,还是劝劝她吧。”

“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不过跟灰色地带的男人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