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渡 裴渡日记2.0
这句告白来得始料未及, 安渺完全怔住了。
虽然,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但真正面对面, 听他如此郑重地讲出这句话, 感受还是完全不同。
她之前没细想,只把这些归类于青春期的躁动, 只觉得, 那时候, 他可能只在两性关系的探索期,有怎样的想法, 其实都很正常。
但是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在很认真地喜欢她。
心脏像是被谁猛然捏了一下, 旋即,心跳的声音, 连她自己都能听清。
胸腔都好像快盛不下了, 有什么正沿着恒定的尺寸,向外不断溢出着。
……
她思绪很复杂, 想起了无数画面,想起曾经相处的瞬间, 又想起,自己在恋爱苦闷期, 也会把他当做知心朋友,向他倾诉、找他排解。
裴渡, 那时候的你,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正出神着,听到他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还挺长情的。”她这么说着, “喜欢的第二个人就喜欢了那么久,我喜欢的第二个明星,我都不……”
裴渡:“什么第二个?”
“就,”她比划着,“不是还有一个吗,短头发的,日记里面夹着的那张,你画的。”
裴渡:“……”
她问:“难道不是真人?是动漫人物?”
难道我一直弄错了?
“是真人。”他说。
安渺松了口气,觉得还好没错,但松下来的这口气,不知为何,很快又如鲠在喉,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可能,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在意的。她想,只是她一直都让自己别去在意。
毕竟,谁没有过去呢,对吧?
裴渡:“但那个是你。”
安渺:?????
她更迷茫:“但我没剪过短发啊。”
“你是没主动剪过。”
裴渡说:“是你和裴思齐打架的时候,他剪的。”
……
裴渡还记得那天。
那天周末,是裴思齐回到家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安渺来家里找他的时候,带了一个青苹果造型的小蛋糕,裴思齐理所当然地伸手,说谢谢姐姐的礼物。
但安渺只是狐疑地看着裴思齐,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说:“你今天生日?不过这不是给你买的,是给你哥的,你想要的话,我下次有空给你带。”
裴思齐:“那我的生日礼物在哪?”
安渺对裴思齐惯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裴渡也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她那时候已经在忍耐,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一会儿给你买。”
裴思齐:“我就要这个!”
安渺不再搭理了,走到冰箱口,把蛋糕放进去,转头对一旁的他说:“冻一会儿再吃更好吃,这个很酸,你应该喜欢。”
裴思齐没拿到蛋糕,在一旁冲进冲出,关门声很大。
等蛋糕冻得更绵密的功夫,他们在房间里做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等裴渡再打开冰箱的时候,蛋糕已经被拿走了。
裴思齐的桌边摆着空掉的蛋糕盒,和被挖得乱七八糟的蛋糕胚,大块青绿色的奶油被丢进垃圾桶,裴思齐看着他,呸呸呸地抱怨:“这什么破蛋糕,酸得要死,一点都不好吃。”
他镇静地转过身,让安渺出去,关上门,开始打人。
剩下的他都不记得了,因为他打得还算克制,只记得那根被他打劈了的棍子,和裴思齐撕心裂肺的尖叫。
尖叫声引来了邻居,等父母回家,将他和裴思齐拉开,裴思齐哭得整张脸涨红:“不就是吃了你一个蛋糕吗,我今天生日,至于吗!!”
父母对他说,弟弟还小,是不该抢你的东西吃,但他刚从山里被接回来,吃不到好吃的,所以馋了点,你要想吃可以再买,没必要打这么狠,他身体不好,营养也不良,万一打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父母又说,他在山里没受过什么好的教育,混惯了,你要慢慢教导他,用道理说服,而不是靠打。
他想说,裴思齐回来已经半年了,性格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顽劣,甚至仗着父母因为愧疚而加倍弥补的宠爱,越发肆意妄为,谁的话都不听。
他还想说,不问自取,是品德问题。
裴思齐已经快被养坏了。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裴思齐有了走丢的免死金牌,习惯他是弟弟、哭得更大声,所以更惹人心疼,习惯父母的爱是一架天平,总是倾斜于另一方。
裴思齐负气,趁家里人做饭的时候重新找他打架,用笔刀在他的小臂划出深深一条伤口,他那时不懂自己抬头看向父母的欲言又止,只记得自己去清洗伤口时,被水流洇成浅红色的血水。
吃饭的时候,还是安渺震惊地指着他变色的衬衫,问他:“你受伤了吗?!”
许茹火急火燎地带他去医院,给伤口缝针,他坐在走廊,至今仍旧记得候诊室明亮的灯光,照在白色地砖上,一片刺眼的冷色。
他那时也很茫然,他一直做得很好,读书、兴趣、品格,他曾经也是父母的骄傲,曾经也一个人独享事无巨细、无微不至的宠爱,但是等到瘦弱的裴思齐被找回,他似乎就变成了需要永远退让的那个人,无论这件事是不是他的错。
“他还小/他以前很可怜/他过了很多苦日子/因为哥哥过得太好,他心里不平衡,才会一直找你麻烦……”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太多。
离开去医院之前,他站在家门口,看到裴绍钧正在责罚裴思齐,质问他怎么能用器具伤害哥哥,裴思齐被用戒尺打手心,痛哭不止,但他知道,这些惩罚,裴思齐根本不放心上,转眼就会忘掉。
看着母亲前后奔走,目光担忧。
他想,有时候,他宁愿他们根本不爱他。
也好过给他一点爱,然后告诉他,我更爱别人。
缝完针回去已经很晚了,他托着受伤的手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自己乱糟糟的房间。
他原来的房间在二楼,已经被裴思齐抢去了,但换到一楼,裴思齐依然没放过他。
不知道这次裴思齐又想抢走她送他的什么?
他几乎有点疲惫地想,背包、水杯、望远镜,还是她上个月送他的生日礼物,一盏夜灯?
他转过身,迎接他的,是裴思齐充满怨恨的目光。
裴思齐从未有过这种目光,他皱了下眉,再转过头,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安渺。
她一副大获全胜的架势,将他房间里所有贵重的东西都拢在身边,怀里抱着那盏月亮灯,靠在沙发边,睡得很沉。
但获胜也是有代价的,她的头发被剪得很短,只到齐耳的位置,客厅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她的头发,和裴思齐的短发。
也是在那一刻,他再也给不出裴思齐一点好脸色了。
他从前也觉得弟弟还小、弟弟受到的教育不好、贫困落后的小镇孩子总打架、只要多加劝导,总会让裴思齐变好。但原来不会,他觉得,这个弟弟,已经没有管束和改变的必要了。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用指腹轻轻去碰触她被剪得零碎的发梢,刺刺的,扎着他手指,很难受。
他想,头发被剪成这样,她应该比他更难受,毕竟她这么爱美。
可她明知道裴思齐是什么样,还是,坚定地站在了他这边。
其实那时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什么都要与人共享,小到零食、玩具、背包,大到责任、时间、亲情,爱他的父母更爱他的弟弟,只一份的礼物永远不会属于他,甚至这夜的星光、所有人共同仰望的月亮,皆不独属于他。
但有一个人,只有那一个人,告诉他,原来他也可以是被偏心的那个。
原来裴思齐刚被接回来,所有人都只关注着弟弟的时刻,也会有人在饭局上,一刻也不停歇地说,你们怎么不问裴渡要不要?
她不在乎裴思齐,就像有时候他觉得也没人在乎他。
原来万家灯火,漆黑夜色。
也有一盏月亮,是只为照亮他而亮。
……-
安渺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你被裴思齐用笔刀划伤了,去医院缝针对吧?”她回忆着,“他说他衣服被你打烂了,要穿你的衣服,叮铃哐啷拖出来一大堆东西,我说你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然后把他打了一顿。”
当然,最后她赢了,但胜利的代价也是惨痛的,一觉睡醒后,看到自己的头发,她嚎啕大哭,并去理发店将头发重新修剪、等它变长,因为那段记忆并不好,所以后来,就忘掉了。
……
原来是她。
居然是她。
从始至终,原来没有其他人,只有她。
安渺使劲琢磨了一下,然后看着他:“你是被我感动了,然后从此,就对我情根深种了吗?”
裴渡:“……”
过了半晌,他才道:“没有那种东西。”
安渺:?
“喜欢就是喜欢,感动就是感动,没有因为感动而喜欢。”他说,“就是喜欢,单纯的喜欢。”
裴渡:“你那是什么表情?”
安渺做了个中止的手势:“你说的太绕了,我在理解。”
“……”
当晚睡觉的时候,安渺盖着被子,忽然想到些什么,回过头去看他。
床头灯开着,裴渡正在写程序,察觉到她的目光,侧眼道:“怎么?”
“我那时候可是一直在保护你,”她说,“我觉得裴思齐刚接回来的时候,你爸妈太偏心了,但是……”
她犹豫着,在想要怎么说。
但裴渡却接过话头,道:“我懂你的意思。”
裴渡说:“小儿子流落在外,过了很多年才被找回来,找回来的时候瘦骨嶙峋、营养不良还很自卑,谁都会心疼。”
安渺:“但是我也不是说这是对——”
“嗯,”他道,“这些事情,很难判断对错。”
裴渡说:“可即使这样,即使所有人都觉得他更值得心疼,但你还是一直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不是吗?”
所以他觉得,很珍贵。
裴渡:“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时候才五岁,院子里的男生欺负一个小女孩儿,你也是这么站出来,用你家的锅铲猛抽他们后背,我觉得,你很正义,像女侠一样。”
安渺猝然抬起眼,这事儿她都不记得了,她判断着:“是好话吗?”
裴渡:?
“女侠怎么不是好话?这不是最高赞美?”
他合上电脑,脱掉外套躺了下来,将她抱着。只有几线月光的暗色中,她听到裴渡说:“你那时候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他需不需要,但还是这样安慰道:“叔叔阿姨那时候,也是失去已久的东西忽然得到了,所以才舍不得打他,舍不得说重话。你那时候受伤,或者有时候发烧,阿姨也很着急。”她说,“其实他们还是很爱你的。”
裴渡在后面将她抱着,只是说:“没关系。”
“他们爱不爱我,都没关系。”
我有你就足够了-
安渺一觉醒来,又难以避免想到昨晚的话。
其实那时候还小,不觉得,现在回过头才发觉,她对裴思齐,好像一直都不算好。大概是因为她一直将自己和裴渡放在同一阵营,裴思齐出现第二天就抢走了他的房间,所以,她对裴思齐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渐渐,裴思齐越发跋扈,她对他也就更差了。
也许大家都觉得裴思齐在那边过得很可怜,但她一直觉得,那并不是裴思齐将不满发泄在哥哥身上的理由,裴渡没有对不起他。
她和裴渡从小一起长大,她当然会站在他那边。这是多正常的事情。
回忆结束,她伸了个懒腰,开始忙今天的事情。临近寒假,期末所有忙碌的事儿仿佛都堆到了一起。
裴渡下周要跟教授一起去外地,大概要去十多天,出发前一晚,安渺本打算跟他一块儿吃个宵夜的,结果刚到家,就看到满桌的酒盒。
安成阳坐在主位上,醉得不轻,旁边的椅子是拉开的,但没有人。
她转头看了看,问:“谁陪你喝的?”
“裴渡。”
安渺气急:“他明天还要赶飞机,大晚上你让他陪你喝酒???”
安成阳理直气壮:“就他跟你的关系,之前那事儿我都没找他算账!让他陪我喝点酒怎么了?”
“他人呢?”
“回他家去了。”
想到她爸的酒量,又看着这混乱的战局,安渺皱了皱眉,鞋都没换就往他家赶。
敲了几下门,没人开,她猜测裴渡可能是睡着了,家里也没其他人,安渺翻记录找到他家的密码,滴答一声后,门锁打开。
客厅果然没人,但开着灯,她也没出声,顺着光亮走到他卧室,才发现他没睡着。
裴渡正坐在桌边,低头看着什么。
她试探性出声:“裴渡?”
他这才转过头,看着她,很缓慢地回了句:“嗯。”
看他这状态,应该也是醉了。
安渺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这才道:“怎么不睡觉?不舒服吗?”
“没。”他说,“在等你。”
她心忽然软了下,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说:“那你去睡吧,我去给你弄点蜂蜜水,顺便帮你擦一下身上,换套衣服。”
她去了厨房,发现蜂蜜只剩最后一勺了,她一边烧水冲化,一边在外卖软件上点了瓶新的。
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裴渡就靠在床边睡着了。
安渺伸手给他垫了个枕头,正要把他叫醒喝水的时候,余光忽然看到,他手上还捏着一本册子。
是他的日记。
……怎么今天忽然想到要看这个了?
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轻手轻脚地将东西从他手中抽走,正要合上时,发现,这是她没看过的最后几页。
本也不打算看的最后几页。
……
…………
【明天就要高考了,她压力很大,但我倒不怎么担心。她很聪明,又足够努力,结果当然会很好,希望她相信自己。】
【她今天非要我保佑她,好吧,那祝她考试顺利,每道题都能做对,小细节不要粗心,该拿的分都拿到,顺利考入南大。我在南大等她。】
【考完了,看到她从考场里一路小跑出来,问我怎么回来了的样子,很可爱,像一只小羊。好久没看到她这么轻松的样子了,我今天心情也不错。】
她想起那天,本该在外地的裴渡忽然出现在考场外,她确实很惊喜。因为有人能陪她一起去吃火锅了。
【最近因为比赛一直在外地,不过忙完这个比赛,回去就能见到她了,想到这个,又觉得有了动力。跟她待在一起,连拌嘴都觉得很有意思。】
【毕业了,我在学校依然没有人权,还是要和她保持距离。不过,她今天拿的糖送了我一颗,我尝了一下,嗯,很难吃。】
【除了八月底要回学校拍纪录片之外,以后应该就不怎么会回来了。毕业的话,是不是可以准备告白了。】
看到这里,她愣了一下。
【她会答应我吗,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万一不喜欢我的话,怎么办。】
【又出来比赛了,这个比赛怎么没完没了。】
【不过我今天终于找到了她十岁生日那年的报纸,找了几个月,一直差这一张。如果把她每年生日的报纸,做成拼贴诗,不知道这个告白礼物,她会不会觉得用心。】
【在拼那个她去年就让我拼了送她的积木,一千多个零件,实在太难拼,每天只有两小时休息时间,应该要一个月才能拼好。】
【拼好了。今天又托别的朋友定制了一条有她名字的项链,打算明天晚上就告白。】
【买花的话,她会比较喜欢什么花?】
【很紧张。】
【说实话,比带着压力的竞赛还紧张。如果她拒绝我的话,要怎么办。】
【拒绝的话,那我就明年再问一次吧。】
【别写了裴渡,凌晨三点半了,赶紧睡觉,明天要回家了。】
……
【今天到家了,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原本准备今晚告白的。】
【但是,她恋爱了。】
心脏忽然像被谁刺开,传来绵密的、持续的阵痛。
她想起那天,她正在手机上回李子安消息,旁边的裴渡忽然问她,你是不是恋爱了?她那时还有点儿惊讶,夸他说你真聪明,这都能看出来。
她那时好笨,没有读懂他的欲言又止。
……
【钝刀割肉,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问她,男朋友对你好吗,她说挺好的。】
【也好,她幸福的话,其他的,都没有关系。】
【想到她说最近想去鼓楼拍照,在家门口调整相机参数,正好看到她出现在小区门口,按下快门,发现她身边还有别人。】
【原来有一天,她身边还会出现,除我以外的,别的人。】
【相机好像坏掉了。也可能没有坏。】
【是我没办法再拍照了。】
心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强烈的,近乎于撕裂般的疼痛,撕扯着她的皮肉血管,让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原来裴渡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用过相机,是因为她。
下一段记录似乎在很久之后,能很明显地看出换了笔,和前面几段都不一样。
他在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里写,像落在杳无人处的一声叹息,极轻极轻。
【已经努力做到最快了,怎么还是慢了一步。】
她眼眶忽然一热,需非常非常用力,才能感觉到自己在呼吸,她睁大眼睛,想忍过这一阵因愧疚和抱歉汹涌而来的情绪,但眨眼的瞬间,听到啪嗒一声,眼泪落在纸面的声音。
她合上本子,缓了很久,直到身后的裴渡翻了个身,因不太舒适发出轻微的声音,她这才转头,收拾了一下心绪,低声问:“醒了?要喝水吗?”
裴渡睁开眼,看着她,像是在迷蒙中辨认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安渺扶他起来,又在这会儿接到电话,是骑手说外卖到了,问她从哪个门可以进。
“再往前一号楼可以进,”她说,“你放门口就行,我一会去拿。”
对面说好。
电话挂断,她发现裴渡早已喝完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他眼里似乎有什么在浮动,不算清晰。
安渺:“怎么了?”
但他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似乎正在因什么而痛苦,但竭力忍着。
骑手在这时候发来消息,说外卖已经放门口了,祝她用餐愉快。
安渺起身,准备去拿,却在起来的瞬间,被人抓握住手腕。
他手心很烫,牢固地包裹着她,她错愕地回身,见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她手背,声音沉哑地开口:“……别去。”
她茫然着,听到裴渡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是很努力地从喉间挤出——
“别和他在一起,行吗。”——
作者有话说:喝醉之后看自己的日记,晕得分不清今夕是何夕,还以为这是老婆跟别人在一起的那一年[可怜]
今天双更,还有一更,往后滑。
100红包~[青心][蓝心]
第62章 暗渡 赶紧……出去,快点…………
安渺怔住了。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那一秒,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滚落的巨石反复碾压,直至痛成薄薄一片,他以为今年是哪一年, 他所处的又是哪个瞬间呢?
那一年, 那一天,无数个你欲言又止的瞬间, 你想对我说的话, 是这一句吗?
裴渡, 十八岁的你是想这么自私地拉住我,告诉我,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吗?
她启唇, 想要安抚他这一刻的不安, 但愧疚如同巨浪,顷刻之间将她吞没, 她听到自己无措的声音, 因哽咽而变得模糊不清:“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在看向他之前先看向你。一定努力去读出你的欲言又止和你沉默的痛心, 一定不会拒绝你、怀疑你对我的感情,一定不会觉得, 曾经被人放弃的我,是不配被爱的。
在她颤抖和泣不成声的语调里, 只觉得有人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然后问她:“怎么哭了?”
就像她人生中无数个跌倒摔跤的时刻,总有一双手为她托底,在她所有脆弱流泪的瞬间,总有人就坐在她旁边, 不判断对错,只在乎她的情绪。
她那时天真,只懂歌颂友谊。
她抬起头,发现裴渡仍旧看着她。只看着她。
“我不和别人谈恋爱了,”她这么说着,如同竭力去靠近并回应那一年的裴渡,对他说,“我以后都不和别人谈恋爱,好吗。”
他说:“那你和我谈吗?”
“嗯。”
“我们在一起。”
“好。”
“我们结婚。”
安渺吸了下鼻子,感动地说:“那确实有点为时尚早了。”
“………………”-
把裴渡哄睡下之后,安渺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裴渡说的项链,她记得,好像送给过她。
但那个报纸和积木,她从来没有见过。
他不会丢掉了吧?
做了那么久的东西扔掉……应该不是裴渡的性格。
他可能放在哪里了。等他醒来问问看。
安渺去卫生间将毛巾打湿,给他擦了擦身上。
她就在这边洗了个澡,在裴渡旁边睡下,以免他等会儿又不舒服。
这一等就等到半夜,感觉到光亮,她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安渺睁开眼,发现裴渡坐了起来。
她迷糊道:“怎么了?”
“去洗个澡。”他说。
安渺眨眨眼:“你酒醒了吗?喝醉不能洗。”
“醒了。”
醉鬼的回答没有保障,她也坐起身来,打算看他的记忆停留在刚才的18岁,还是现在的22。
她问:“你多大?”
裴渡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揣测要给的回答,半晌之后,他开口道:
“18.9。”?18.9是什么?
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她现在有一种穿越到男友小时候,还没来得及调戏一下,本尊就带着神魂又穿了回来,并开口问她今晚做几次的感觉。
……
裴渡已经醒酒了,她完全确信。
“那你去洗吧,”她打了个呵欠说,“我在这边等你。”
水声响起,她听着这催眠的声音,跟睡眠做对抗,不知道等了多久,下巴忽然被人托住,头顶传来他有点儿好笑的声音:“困成这样?头一点一点的,怎么不躺着?”
“我得监视你啊,”她说,“万一你没完全醒,洗澡摔了怎么办。”
“那你进去跟我一起洗。”
安渺摆摆手:“我今天洗过了,下次吧。”
“……”
实在困得厉害,但开口说了两句,她躺下,睡意又不那么浓了。
她听到裴渡解锁手机的声音,在想,刚才的事,要不要跟他说。
还是算了,他要是听到自己会说出那种话,估计得恼羞成怒地把她击打成肉饼。
“对了,”安渺侧身,跟他说,“我把你日记的后面几页也看了。”
光亮之中,裴渡的手指顿了几秒,她不清楚这几秒他在想什么,但很快,裴渡开口道:“看吧。”他似乎已经完全跟里面的内容和解了,“我哪儿你是没看过的。”??
安渺澄清:“那还是有地方没看过的。”
他回完消息,这才转过头,配合般道:“现在看?”
“……”
她闭上眼,并不是很想看那玩意儿:“睡了。”
她躺了几分钟,没预想中那么快地陷入昏迷,又过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来了点感觉的时候,感觉到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贴在她耳边问:“睡了么?”
……
这问句好熟悉,参加平台活动的某个晚上她好像听过很多次。
安渺警惕道:“要干嘛?”
“嗯。”
“…………”
“????”
小台灯还开着,不过光亮被人调到最弱,她看着裴渡在上方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刚才的事,他应该记得。
毕竟他不是那种喝醉了就断片到没有记忆的人。
但是,她的预判有误。
裴渡并没有把她击打成肉泥,只是用另一种方式,磨芝麻般地,缓慢研磨她。
到第二次的时候,安渺真的太困了,她感觉自己在某个时刻昏睡了过去,但不到一分钟,肌肤相贴摩挲出沙沙的痒,裴渡的律动感又将她唤醒了。
“你睡吧。”意识游离的时刻,她似乎听到裴渡这么跟她说,“我动静小点儿。”
不是,这动静怎么小?再小能小到哪去?安渺想质问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到这种时候,就犯困。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累了就是会困的嘛,她这么安慰自己。
怎么睡着就怎么醒的——这是安渺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唯一不同的是,睡着的时候还是黑夜,睁开眼,已经是白天了。
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她判断,现在应该是七点钟。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她低下头,下巴正好擦过裴渡的发丝,痒痒的。
裴渡的头顶抵住她下巴,不过有点偏,不是正中间,偏左的样子。她不能再往下低头了,那样会影响,他正在很畅快地吃麦片自助,很投入,很沉浸,旁若无人。安渺有点发晕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还没醒。
如果不是身体渐渐苏醒,并且传来一些清晰的感受的话,她确实会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安渺抬起手,摸到他的头发,指尖陷进去一些,能感觉他的发根扫过指缝,比想象中柔软。
她摸着裴渡的头发,想想还是懒得制止了,他马上要去赶飞机,一两个星期见不到呢。
她还困着,手腕有些脱力,指尖顺着下滑,摸到他耳朵。
很显然,这个无意间捏捏他耳朵的动作,让他闷哼一声,并觉得她默许般,越发得寸进尺。
她没再睡着,有点儿像回笼觉的感觉,时而清醒,时而游离,等安渺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裴渡的早餐还没结束。
并且,她好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好像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出去过。
这还有天理吗??
虽说马上就要半个月见不到面了,但也没必要一直在里头吧?
刚醒,还没什么力气,安渺拧一拧他的胳膊,带着鼻音道:“裴渡!”
“嗯?”他在自助餐的百忙之中抽出嘴回道,“怎么了。”
她实在有点儿说不出口,感觉都快红温了:“赶紧……出去,快点……”
“出不去,”裴渡不要脸道,“困住了。”
“………………”
安渺气得提起拳头殴打他,被人包住拳心,脸颊贴上来,汗涔涔道:“调情?”
“……”
真服了。
真想打你一巴掌但是又怕你舔我手。
终于,在她的软磨硬泡和稍微配合之下,裴渡赶在最后一趟闹钟响起之前,结束了这顿美味的自助早餐。
——其实她觉得不能叫早餐,谁家早餐从三点持续到九点?放了六个小时,自助餐都要把他泡成巨人观了。
下次还是不能这么由着他了。安渺想-
裴渡跟教授去外地,安渺还得老老实实留在苏城做毕业设计。
好在这次的选题她比较有把握,发给导师之后,非常顺利地立刻通过了,导师还让她尽快将图画出,要给她送设计比赛。
那段时间除了上课就是画画修改,偶尔有时间休息一会儿,她都会看看手机放松一下。
她打开微信,想看看裴渡给她发消息没。
何瑶:“你要实在想念就给他打个视频电话,一上午对话框开开关关八次了,干嘛呢。”
“…………”
“我没有。”安渺硬着头皮说,“我是看看他给我发了没,要是没及时回复,他得说我。”
何瑶嗯嗯两声:“你说这话自己笑了没。”
“没笑。”安渺正色,“这是很严肃的话题。”
她回完,一转头,发现裴渡的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她愣了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几秒后,左侧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裴渡:【想我了吗。】?????
她真怀疑自己在做梦了,怎么能这么巧,安渺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才确定,他发的真的是这四个字。
安渺:【?】
她咳嗽了声,抬起头,余光扫了眼周围没人,何瑶也在低头看擦边帅哥,这才低头飞快键入——
安渺:【还行。】
裴渡:【?】
裴渡:【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啊,】她说,【你说想不想你,我说,还行。】
裴渡:“……”
有了具体的时间,等待似乎就没有那么难熬。
放寒假的第二天,是裴渡回程的时间,当天安成阳说自己有事,给她叫个搬家公司的车来,她说不用,我在学校住两天,等裴渡回来帮我搬。
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发觉,很多个她需要独自面对的时刻,其实裴渡都在陪她一起。
当晚下了大雨,裴渡飞机延误,让她别等,她洗完澡就上床躺着了,跟他说行,我在你公寓,你要回家的话,我明早再去找你。
她敷了张面膜,等揭下面膜的时候也犯困了,盖着被子沉沉睡去。
结果不知道睡了多久,身上忽然一沉,她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了,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感受到一股来自窗外的凉意,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是裴渡回来了。
他头埋在她颈窝里,双手扣住她腰,是很强势的、极有占有欲的姿势,将她整个人连着被子一同抱住。他就这么用下巴摩挲她皮肤细嫩的颈窝,不太情愿开口问:“……真没想我?”
她怕痒,裴渡在这时候用下巴去蹭她的侧颈,她痒得破功,如实道:“想了想了……”
“有多想?”
……有多想?
这有点涉及到她知识盲区了,安渺正在思考怎么回复,发觉他好像没想听答案,只是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澡。
不过,这问题这么急迫吗?澡都顾不及洗了,也要先来问两嘴??
她裹着被子,睁着眼等他出来。她不喜欢开空调,公寓暖气起效慢,她现在有点儿冷,等裴渡进来,应该能暖和很多。
等裴渡进了被窝,她双手向前一圈,将他腰抱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打算美美地继续睡。结果被他往上提了提,他又问:“有多想?”
他刚刷完牙,能闻到淡淡的青提味儿。
她早已打好草稿,张口就来:“想得我一拳打碎五层钢化玻璃,怎么样,够不够响?”
裴渡:“……”
“还有吗?”她说,“还有想问的,我一起替你解答。”
好像也才两周,但好像又好久不见了,她感受着手下肌肉有没有什么变化,但裴渡本来就是薄肌,她琢磨着,好像略微瘦了点。
正这么想着,她下巴忽地被人抬起,裴渡低眼,直直看着她,问:
“那你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裴do,一款高需求宝宝、、
这是二更,前面还有一更,别看漏了~
这期是鹿灵自己点的放置+睡煎,抱歉自己做厨子就是爽啊,想吃什么炒什么(猛火爆炒ing)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事,就是此男之前一副老婆被人抢了的半死不活样,现在已经慢慢被老婆宠得像个正常男大了(……)不错!这正是本人的设计!(好吧其实没有特意设计,只是忽然发现他的确就是被爱滋润了啊!)
100红包~[青心][蓝心]
第63章 暗渡 自己来,宝宝。
安渺做过很多假设, 唯独没想过,裴渡会问这个。
她觉得自己的cpu好像瞬间被烧干了,只茫然地盯着他, 更茫然地问出一句——
“啊??”
裴渡:?
他不满意, 蹙眉:“这是什么回答?”
安渺:“这、这么快的吗?”
她有时也感觉很有压力,她与裴渡从恋爱开始, 就好像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她还在适应恋人的身份, 他嘴里已经可以泰然自若地说出结婚;她好不容易进入状况,来了感觉, 他就已经需要她爱他。
可爱是什么?她没爱过人, 她也不知道。
最接近“爱”的时刻, 好像也就是跟何瑶她们一块儿坐在寝室里,听她们抱怨地自嘲说:“爱来爱去也不知道在爱什么。”
她低下头认真计算, 她和裴渡, 好像也才在一起一个月。
一个月的话,谈爱, 会不会还为时尚早?显得轻浮、冲动、鲁莽?
可能不会吧。可她真的开始思索起来,爱, 应该是什么感觉。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裴渡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大概赶飞机真的很累吧, 她替他把肩膀处的被子掖一掖,因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也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她小心翼翼地起床,但很好,裴渡没再提起“你爱我吗”这个话题。
她还有更多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吃完早餐, 裴渡打开包,递给她一个小袋子:“给你带的礼物。”
“我还有礼物吗?”她很受用,心情很好地拆开袋子,发现是两枚很漂亮的小发夹,很红,很贵,一对要五六千,“买这么贵的啊?”
“还好,你平时可以戴着拍拍照。”
她确实想买很久了,只是觉得贵一直在犹豫,安渺愉快地笑纳了,又想起来一个事儿:“对了,你不是说前几年拼了那个积木要给我吗,怎么没见过?”
裴渡顿了下。
安渺:“你一气之下扔了?”
“没有。”他说,“怕家里人弄乱了,用箱子锁起来了。”
安渺:“然后呢?”
裴渡:“过了半年再想打开,发现密码忘了。”
“………………”
“那你给我吧,”安渺说,“我到时候试试。”
他道:“六位数密码,你得试多久?”
安渺:“我可以上网搜一些撬锁诀窍什么的。”
裴渡还在犹豫,她捧脸:“你给我看看嘛,我想看。”
“都很早做的了,”他喉结滚了下,“你现在可能不喜欢。”
“不会的,”安渺保证,“我肯定很喜欢!”
过了半秒,她又觉得话不能说得太绝对,舔了舔唇,道:“不喜欢的话我就当做没看到,行吗?”
“……”-
她去寝室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跟他一块儿回去了。
只是寒假,还没毕业,她东西不太多,一个背包两个手提包就足够了。
等回到裴家,安渺第一时间拖出了那个箱子,在她意料之外,箱子并不在什么杂物间内,而是他衣柜的最深处。
她有时帮他拿衣服时会看到,但没想过,这东西会是给她的。
因为放在衣柜里,所以一点儿灰都没有,看起来还是很新很干净,银色的布面箱,上了一把银色的小锁。
她一点也没意外,要不是不合适,他估计能把整间屋子都刷成银色。
安渺把箱子放在沙发旁,坐到他身边,拍拍手总结道:“等我走的时候你提醒一下我,我把这个带回家。”
“嗯。”
“不过我听他们说,这种锁都是有诀窍的,如果是那种插钥匙的小锁我还能试试,之前小纪教过我,可以用铁丝拧开,”说着说着,她察觉到裴渡的肩膀贴了过来,安渺很自然地靠上去,接着说,“但是你这种带密码的我还没试过,应该不能用,我先去搜一下有没有教程,如果不行的话就想别的办法,你这个箱子应该不重要吧?”
她抬起头问他,发现裴渡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安渺晃晃手指,“hello?有在听我说话吗?”
视线一暗,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在听,”他说,“但是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
安渺重复道:“我说——你那个箱子,关键的时候能不能破——”
“嗯,随便。”裴渡说,“现在可以干正事了吗?”??我这不恰恰是在说正事儿吗?
意识到裴渡说的正事可能是亲嘴,她想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么久没见了,的确适合做一些重燃激情的事情。
她都闭眼了,就在裴渡要靠过来的前一秒,安渺敏锐地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于是她立马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推开!
裴渡睁开眼,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看到她已经火速起身,站得跟兵一样板正,对着门口尊敬道:“阿姨,你回来啦?”
裴渡:“……”
他也起身:“怎么回这么早?不是说下午吗?”
许茹:“我想着你回来了,我早点回来做饭,你不是想吃酸梅酱烤的牛肋排吗?我早点回来熬酱。”
想了想,许茹又问:“还是说,今天你们想去外面吃?”
“去外面吧,”安渺说,“省得做了,多累。”
她跟裴渡低头看点评软件,讨论一会儿吃什么,很正常的交流而已,但当她再抬起头时,就发现许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她,道:“你们在一起了啊?”
安渺:????????
啊???
“我们、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她干笑着掩饰道,“你忘了吗阿姨,我们,就,半年之前就……”
许阿姨笑一笑,配合道:“哦对,我差点忘了。记性不太好。”
等她爸过了会儿也到了,她特意坐直,没和裴渡贴在一起了,安成阳看了她一会儿,也皱眉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安渺:????
什么意思,每个人都看出来我们俩之前是演的??
怎么没人揭穿我??
安渺脑袋里顿时浮现她每一次和裴渡强行互动时,三个家长在那儿看着,默不作声的画面。
这么宠我吗?
或者说……我演技真这么差吗……???
出发去吃饭的路上,安渺有点天塌了。
裴渡:“怎么这个表情?在想什么?”
“还好当时没签经纪人进娱乐圈,”她一阵后怕,“不然观众得把我家祖坟都开出来。”
“……”-
等饭的时候无聊,裴渡还在随口跟她聊着天:“当时为什么没进圈?”
“对演戏没什么兴趣,”她说,“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就这样,不喜欢的事情,谁也很难强迫我去做。”
说话间,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一直震动,是裴思齐发来的短信。
她一直没加裴思齐微信,手机号还是之前因为什么事儿给添上的。
“裴思齐怎么一直给我发信息,”安渺抬头问,“阿姨,你手机关机了他联系不上吗?”
许茹也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啊,刚才还打了电话来着。”
“哦,”许茹想起来,“他今晚跟朋友有个生日派对吧,想请你去。”
安渺觉得应该不是吧,点开手机,看了眼短信内容。
……
吃完饭已经到了下午,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安渺把自己的围巾拢好,转头看向裴渡空荡荡的脖子:“我给你织的围巾呢?现在正是戴的时候呀。”
裴渡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淡淡开口道:
“舍不得。”
“……”她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么冷的脸,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安渺:“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不戴不就一直放那儿浪费了吗?再几年就过时了。”
裴渡又看了眼她的围巾:“你的跟我的不是一套,我想戴情侣款的。”
安渺:?
裴渡:“你给自己织了么?”
“没,”安渺想也没想,“我才不织那个,麻烦得要死,织得我头痛。”
当时给裴渡织那个围巾,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织错了还得拆了重来,对于没耐心的人来说,简直是地狱。
可织完又觉得很有成就感,想象着他收到时会有的表情。
不过如果是她自己的话,还是大可不必,遍地都是好看的围巾,一天能买三条,何必费那个劲去折腾。
她很怕冷,又把手套翻出来戴上,才催促他:“快走快走,我要回家。”
回到室内,人才算是活过来。
她把手套和围巾摘下来,挂在自己房间的衣帽架上,忽然听到裴渡问:“你下午去吗?”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去哪?”
“裴思齐生日会。”
安渺思忖了两秒,道:“他请你没有?”
“没。”
她撇嘴:“没礼貌。”
裴渡又问了遍:“所以,你去吗。”
安渺拉开衣柜去找热水袋,片刻后,回身问他:
“你下午有什么需要我陪你做的事情吗?”
裴渡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抿了抿唇,道。
“……没。”
“噢。”她点了点头,换了件外套,很快就出门了。
大门砰一声关上。
裴渡盯着空荡荡的大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心里某处也空荡荡,刚拿出手机,就听到大门解锁的声响。
滴、滴、滴。
密码输入成功,安渺抱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进来。
“你下午没事的话,那来玩这个吧。”她腿勾着将门带上,顿了两秒,拿出口袋里正在震动的手机,“……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
裴渡:“随便问问,看你去哪了。”
“何瑶的一些游戏卡带,包里塞不下了,暂时放我这,我去拿了。”
她抖了下箱子,问:“你想玩哪个?”
裴渡随她,她就坐在地毯上选游戏,挑着挑着,听到旁边人状似不经意问:“不去了吗?裴思齐生日会。”
“不去啊,”她莫名,“去那个干什么?”
“那他的消息你怎么回?”
安渺:“不回。”
身旁的人安静两秒,在她选好卡带时,在一旁悠悠道:
“你好绝情。”
“别装了,”安渺说,“你现在心里高兴得要死。”
“……”
她起身去装卡带,弄好之后往后一坐,正好坐在裴渡圈起的两腿之间。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坐都坐下了,安渺低头去看游戏简介,看着看着,听见背后的人道:“我很感动。”??怎么又感动了??
安渺回过头,控制住自己的嘴,听到他说:“明明那么不喜欢织围巾,但还是给我织了一条。”
裴渡:“虽然很喜欢吃饭,但还是拒绝了裴思齐。”?等等其实前面这句可以不用说的——
安渺:“我拒绝他不是很正常吗,人总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一些代价。”
她从没觉得自己和裴思齐的关系好过,从小到大,他和裴渡一直站在对立面,也和她站在对立面。
至于裴思齐究竟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这不重要,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安渺:“你看一下,玩这个星之卡比可以吗?”
裴渡:“可以不玩游戏吗。”
安渺:?
半秒之后,她舔了下唇瓣,试探问:“要不去医院看看呢?”
裴渡:?
安渺艰难吞咽一下,委婉道:“我感觉你有性.瘾。”
裴渡:“…………………………”
“嗯,”他淡淡道,“上次帮你口的时候说我有异食癖,上上次说我性压抑,这次说我有性.瘾。”
说完,裴渡总结:“反正听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人。”
“……”
裴渡:“我要真有性.瘾,从我昨晚回来到今天下午,你不可能下床走路,知道吗。”
“那怎么行?”安渺大惊失色,“囚禁在中国是犯法的!!”
裴渡:?
“我打个比方。”
安渺:“从来没想过?”
裴渡:“……”
裴渡:“想过。”
裴渡:“想都不让想?”
她轻嗤了声,低头说:“等会再做,先玩游戏。”
“……”
玩着玩着,安渺也觉得自己对裴渡好像是有点严格了。
他只是一个,单身到22岁,才谈上恋爱的,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并伴随少许每个中国人都有的性压抑,跟女朋友半个月没见,想要来一发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游戏已经开了。
等打完游戏,好像又没什么双人运动的氛围了,她想起自己好像有某部韩剧的DVD版本,里面保留了当年播出时删掉的雪地画面。
冬天看这种小甜剧再合适不过了。
她去书房里找光碟,这东西年代久远,她不记得自己给塞哪儿了。
在柜子里,还是夹在某本书里了?
她正找着,听到背后的裴渡问:“你还记不记得,有次就是在这里。”
安渺错愕:“你又做那种梦了吗???”
“……不是,”他说,“有次裴思齐跟我打架,我妈给他包扎,你怒气冲冲,把我拽到你的书房里。”
她想了好半天,才隐约有些画面。
“我那时候就是觉得……对你很不公平。”她说,“就因为他身体不好,所以即使是他的错,也是他更惹人心疼吗?这不对吧。”
书房没开暖气,她找得手有点冷了,裴渡在一旁靠着书架,托起她的手,放在脸边贴了贴,嗯了声:“所以,还好有你心疼我。”
被他贴着的地方传来温度,她手指回温了些,听到他说:“其实也做过在这里的梦。”
安渺:“……”我就知道!!
她洗耳恭听:“然后呢,具体什么剧情。”
裴渡替她暖着手,说得随意:“我坐在这个沙发上,你本来离得很远在说话,忽然走到我面前,扶着柜子,坐下来了。”
安渺:??
是正经的坐吗??
裴渡:“外面全都是人,你不让我出声,但是很刺激。”
“…………”她真的服了。
安渺眨着眼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把手从他手心和脸颊间抽出来,然后拖泥带水地黏糊道:“……快点啊。”
裴渡:?
安渺:“坐下啊,我不是要主动坐你身上吗?”
他眼睫颤动一下,喉结滚了滚,半晌才道:“……什么意思。”
等了半天他还跟天线一样杵在那儿,安渺一把将人按下去,克服着从内而外散发的巨大羞耻,后背烧热,嘟囔道:“闭嘴。让你美梦成真还这么多废话。”
他确实就很配合的闭嘴了。半个月没见,裴渡给她的反馈很热情,但也就仅限于如他刚刚站得笔直一般的伫立热情,安渺见他一动不动,终于有点后悔了:“我、我自己来吗?”
“嗯。”???
她很无措:“我不会!”
“扶着坐下来就好了。”
他讲得这么平静,如同此刻忍得很辛苦的人不是他一样,安渺确实有时候也很佩服这份毅力,如果是她,早就没这么多耐心。
正当她眼一闭准备往下坐的时候,腰又被人抬了抬,裴渡从极大的忍耐痛苦中抬眼看她,眼仁被洗过一般漆黑明亮:“你想痛死?”
“…………”
“你来,”她扭捏,“我不会。”
裴渡:“自己来,宝宝。”
这个要求真的很无理,她一开始的意思只是前面大概跟梦差不多就得了,没想到裴渡这么狠心,连细节都要一模一样。
没一会儿,擦过的瞬间,她再次被人提起来,裴渡缓声道:“没对准。”
啊啊啊啊啊啊!!!
她也被磨得出汗了,手指攥在书柜边沿,察觉到手边有本书摇摇欲坠,她足底一滑,跌坠的同时,裴渡抬手接住那本掉落的书,也坐实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两周没见,适应确实需要一些时间,安渺调整着方位,发现自己放在手边的手机又响了。
又是谁啊?
这次好像是电话,接连不断地在柜子上震动着,她推着裴渡,让他去看:“你看看……是陌生电话的话,就,挂掉……”
裴渡抱着她腰,居然就这么站起来了些,安渺感觉一路被人抵到了天灵盖,头皮都开始发麻,听见裴渡道:“是裴思齐。”
他问:“要接么。”
“我这样怎么接!!”
“我可以不出声。”
她偏过头,“那也不接。”
有什么可接的。接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裴渡就这样抱着她,半晌后才道:“但是这样,会不会对他不公平。”
都这时候了还有功夫考虑这些,安渺问:“……你是还有哥哥的责任感吗?”
“不是,”他说,“只是你以前拒绝别人,起码都会给句准话。”
他说:“我知道,你性格是这样,所以,不用为了我改变。”
安渺低下头,看着他。
她很少有这样俯视他的角度,灯光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落在他瞳仁的中央,他鼻尖上有细微的汗意,喉结滚动时,能看到投影起伏。
她伸出手指,轻轻捏着他耳廓,用自己也不曾预料过的声音,柔声道:
“如果他们因为他对你不公平,那我就因为你对他不公平,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有点泪目了、、、呜呜呜呜我滴小卷(尖叫)
明天应该有双更or二合一~
爱来爱去也不知道在爱什么——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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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暗渡 会变甜。
光从窗玻璃中透进, 恼人的灰尘也被映照得像是金沙。
裴渡看着她,并在此刻确信。
这世界上,除了她, 不会再有人对他说出这句话。
不会有人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粉饰也不中立地,完全偏向他, 对他说, 如果有人因为他对你不公平, 那我就因为你对他不公平,好不好?
她的世界简单极了, 爱和恨都很纯粹, 不喜欢就拒绝, 喜欢,就是全部的、加码的真心。
裴渡:“你不怕别人觉得你偏心得太过?”
“无所谓啊, ”她说, “我不在乎。”
不为讨好谁,也不是想说点漂亮话, 她确实就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她也没觉得这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但裴渡只是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只抿起唇,抬她腰的频速加快, 安渺只觉眼前一片迷蒙,被冲击到失语:“别,等下,慢点……”
裴渡亲了她一下:“慢点你怎么爽?”
“……”
我早晚有天要把你这嘴给你捐了。
门半掩着, 安渺好像听到门口传来动静,紧接着,是安成阳打电话的声音。
不是说下午不回吗!!
她头皮发麻,赶紧去推裴渡:“去关门!!”
她以为裴渡会立刻起身,然后关上门,然后结束,毕竟长辈回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但裴渡只是托着她腰站起来,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关上门,然后开始颠勺。
她感觉自己像锅里的京酱肉丝,开火爆炒,上下颠勺,小火慢炖,大火收汁。
裴渡将她放到书桌边,吻掉她眼角渗出来的眼泪,伏在她耳边淡声说:“跟我做的梦一样。”
安渺:?
炒菜给你炒美了是吧?
她很想开口说点什么,或者给他两下,但酥麻感从小腹一路直通天灵盖,她说不出话,吊灯的摆坠在视线里摇晃。
很快,脚步声在客厅响起。
安成阳奇怪道:“安渺?人在哪?不是说回家了吗?”
裴渡这会儿悠悠地垫在她身下,作势要启唇,安渺伸手,死死捂住他嘴。
裴渡啄吻她的掌心,平静的神色终于可见些波澜,说话时的气息灼热地覆在她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