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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 鹿灵 27873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漩涡 你的花,查收一下哦。

安渺完全愣住了。

她印象当中的裴渡, 应该是和多年前的某天一样,那时候他们高二,他想吃隔壁区某家店的青苹果刨冰, 但课业繁忙, 二人一直没找到时间,终于等到半年后的某个周天, 她好不容易提前写完作业, 他们坐了半小时的车过去, 却被老板告知刚刚打烊。

那时候,裴渡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 转头跟她说, 下次再来吧。

丝毫不提他为此等待多久、耗费多久。

她转头就看到裴渡的背影, 心说就这么走了?犹豫几秒,都走出门了, 想起自己在网上看过的某个帖子, 又折返回去,双手合十求求老板, 问她说机器洗了吗?没洗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们加一份呢,我可以帮你在美团上写好评!

老板犹豫一会儿, 说机器确实还没洗,不过里头的卫生都收拾好了, 她保证自己吃完会把位置上的垃圾收拾好,最后也确实替裴渡要到了那份刨冰, 酸酸甜甜的青苹果味道,走时她也按照约定将垃圾收到餐盘里扔掉,将桌子重新擦了,还给老板写了带图的五星好评, 走时,那女老板还眼睛弯弯地跟她说谢谢。

争取是她的习惯,不是裴渡的。

她没想过,有一天,裴渡会对她说,在一起的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她撑着橱柜台,头脑因他这句话而发热起来,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都让人微微发晕,好不容易稳住神思,她这才磕绊道:“那我、那我再考虑一下吧……”

“嗯,”过了五分钟,裴渡问,“考虑好了吗?”

安渺大惊失色:“没这么快!!”

他稍稍皱起眉来,似是有些不解:“那要多久?”

“反正需要时间……有些事情我还没想好……”

“有这么复杂吗,”裴渡敛眉,“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

说到这儿,他卡了壳,安渺故意问:“不喜欢呢?”

“……”

停了好一会儿,裴渡才道:“不喜欢也可以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喜欢。”

安渺:?

这就是你思考了半天的答案是吗?这还有天理吗?

“我……想好会跟你说的,”她道,“主要是万一分手了,就很尴尬啊。”

裴渡瞥她一眼,看起来不想搭话。

“还没谈就想着分手。”

“不是啊,这就跟你高考的时候会思考一下,万一没考好,是复读还是硬着头皮填志愿一样啊,”她说,“人总要给自己留后路吧,不可能每件事都能按照自己心意发展啊。”

“没思考过,”裴渡说,“我高考是保送。”

嗯嗯嗯,安渺懒得搭理他,走出厨房去找喝的,又听到他说:“就算分手,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总可以。”

“你倒是还好——”安渺拆开葡萄汁的吸管,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上一段,“主要是我,可能从此就不想看到你的脸了。”

“…………”

手里的葡萄汁刚扎好吸管就被人抽走,她不满道:“这是常温的!”

可惜她的抗议没用,裴渡无言驳回,塞给她一杯热水-

吃了止痛药之后好了很多,她一觉睡到天亮,收到裴渡的消息。

裴渡:【好点没。】

【好多了,今天已经不痛了。】

回完消息,她感觉自己又行了,下床去画了会儿画,结果身体还是有些使不上力,一股疲惫的虚弱感袭来。

安渺跟自己的身体抗争了会儿,最后认命地跑去床上躺着,痛倒不痛了,只是很累。

她昨晚听到了动静,猜测是安成阳回来了,本来心里还舒服了一些,毕竟有个人陪,想要什么也能让他帮自己拿一下,结果大清早这人又忙着出去谈生意,家里重新回归原始状态,这几年,要不是裴渡时常来家里找她,她都不敢想一个人得有多冷清。

睡是睡不着了,安渺仰着头玩手机,还得时刻提防手机掉下来砸到脸,正在看午餐吃什么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切换到摄像头软件里,发现是裴渡来了,她疲于起身,给他发消息道:【你自己开锁进来。】

没一会儿,解锁的声音响起,她听到裴渡换鞋的动静,紧接着,是走近的脚步声。

她就躺床上,偏头看他。

裴渡将手里的浅色保温盒放在桌上,这才道:“吃了么?”

她惊喜起身,盯着他手中上天的馈赠,问:“阿姨做的午饭?”

“嗯,炖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闷了点土豆,可以碾碎了拌在饭里。”

听着就好吃。

她斗志昂扬地起身,就坐在桌边开饭,等吃得差不多了,想起来要问他吃了没,结果一转头,发现裴渡在看着她。

裴渡启唇。

在他开口之前,安渺更快抢答:“我还没考虑好——!”

“……”

“我不是说这个,”裴渡道,“你把我的饭也吃了。”

我就说怎么这么多,吃都吃不完,安渺抿了下唇,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吃了才过来的。”

“没有,”他平静又轻描淡写道,“我想跟你一起吃。”

安渺感受着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又匪夷所思地回味着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和语气,好巨大的反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那我点份炸鸡好了,”她说,“正好我也有点想吃,你吃甜辣还是琥珀的?”

“蜂蜜芥末。”

二十多分钟后外卖就送到了,她和裴渡到客厅去吃,安渺挑了个国漫电影当下饭剧看,吃着吃着,裴渡忽然道:“有点像你。”

她奇怪转头,正想问什么像,意识到的瞬间,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我??”她惊愕地指向自己,“我像魔丸???”

“嗯。”

刚才还有些旖旎的氛围瞬间消散,她恨不得去找自己的火尖枪:“我哪里像魔丸了!”

“很难打倒、不受束缚、随心而论,”顿了顿,他补充道,“也挺闹腾。”

安渺咂摸了一下,觉得这好像是在夸她?

想了想,她道:“谢谢,不过后面那句其实可以不用加上。”

过了会儿,安渺又转头,有点儿无语地开口道:“那你呢,你是灵珠?”

裴渡将桌上的袋子和手套收拾好,平静地说:

“我是人类。”

“……”-

他们俩周一都没课,可以再休息一天,晚上七点多,安渺准备出发回学校。

她书包里装着电脑,有点儿重,裴渡给她拎着,夜色漫漫,月光朦胧。

“裴渡,”她忽然问,“就算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分手之后我可能再也不想见你了,你也还想跟我谈吗?”

他步伐一顿,回答得却很快:“嗯。”

“为什么?”

“没为什么,遇到喜欢的人就是想跟她谈恋爱,这很正常。”

她不知道是不是男生都是这样,不会想太多。也不知道,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对恋爱太有自信,还是,其实那个最差的结局,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裴渡停下脚步,她也跟着缓了下来,他叫的车显示还有三分钟才到,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三分钟有点儿漫长。

“你有担心,也很正常,”裴渡不期然开口道,“但我会做得比他好。”

“这样讲有点煞风景,但是,”安渺深呼吸一口说,“这种话很好讲,他也讲过,讲得比这还要多还要满,但也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做到了,”她说,“我不希望我们变成那样。”

“他才做多久,我做了多久。”裴渡道,“我是因为在追你才对你好吗?”

他道:“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吧。”

……

安渺看了他两秒,感觉眼前被飞虫晃花了一下,她忍不住前倾一厘米,震撼道:“……你在追我啊?”

“……”

裴渡:?

“怎么不算,”他道,“你前男友怎么追你的?”

安渺回忆了一下,“送礼物啊,然后记得我爱吃的东西,做攻略带我去吃饭,嘘寒问暖发消息,心情不好的时候带我出去玩,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给我送药……之类的。”

“嗯,”裴渡抬眼,淡淡道,“这和我每天在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她噎了一下,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可能因为太习惯了,所以,反而不会注意。

裴渡:“那要怎么算追你?你又不让我下课去接你。”

“……千万别!”安渺道,“别做傻事!”

“……”

她还想好好度过大学四年,要是裴渡一接一送,前三年的努力就彻底是泡汤了,接下来一整年她都会活在大家的监控里,三天两头被问“谈了吗分了吗”,没有一点儿舒适的自由可言。

车到了,安渺抬抬下巴,道,“走吧,上车。”-

她本以为周一晚上的对话,只是一场简单的夜谈,结果没想到第二天早课的课间休息里,校门口的花店老板忽然闪现在眼前。

“金色头发,是安渺对吧?”老板似乎在核对,“你的花,查收一下哦。”

时机太凑巧,她木然地接过花束,听到周遭传来起哄声,很激烈,有人在背后八卦:“谁送的啊老板!透露一下呗!”

老板神秘一笑,看向安渺。

“送你花的那位说,不用说他是谁,你会知道的。”

……

她低头去看,送来的这束花居然是淡紫色的,洋桔梗、蝴蝶兰、紫玫瑰,簇拥着围作一团,新鲜又漂亮,说来奇怪,礼物她收到过很多,项链手链蛋糕奶茶,但回忆起来,居然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是她喜欢的颜色。

等回到寝室躺在床上了,她拉上床帘,才给裴渡发消息:【花是你送的吗?】

过了十分多钟,他的消息回过来。

【喜欢的话就是我送的。】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现在,像追你了么?】

发完没多久,他所在的男寝519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哀嚎。

邓航:“有人给我女神送花了?!谁啊?是谁干的??”

裴渡掀开帘子,只见邓航攥紧对面舍友的肩膀,疯狂摇晃道:“谁要害我女神!!说话!!!”

“邓航,”裴渡放下帘子,平躺道,“别对不是你女朋友的人占有欲那么强。”

“……”-

回寝后没多久,安渺刚坐下,就看到何瑶把手机递了过来。

安渺有些奇怪地低头去看,发现她抱着花的照片,又出现在了校内千人群里,并一举跃升为热门话题。

“怎么又讨论起来了?”安渺无措道,“我都拿防晒衫把花盖住了,她们怎么发现的??”

“你盖着更明显好吗?”何瑶道,“试问一个抱花的人,和一个走在路上抱一捧不明物还拿衣服盖住的人,你更好奇谁?”

安渺撇嘴,嘴硬道:“我谁都不好奇。”

何瑶:“赶紧找个瓶子把花抽出来养着,就这样插着的话,过两天就会蔫儿的。”

寝室里找不到合适的瓶子,晚上去上晚自习时,她顺道去了趟超市,买了个挺好看的透明玻璃瓶,打算回去插花用。

她一路都在检查花瓶,完全是被何瑶带着走,等快到艺术学院门口时,何瑶忽然拽了下她,道:“诶你看,那儿有人告白。”

她抬头一看,隔壁计算机学院门口,正摆了一圈心形蜡烛。

旁边围观的人不少,何瑶也停下脚步。

安渺拉了拉她,示意还有正事儿:“这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去占位置了。”

“来这么早,有的是位置,”何瑶八卦道,“看看嘛,看看什么情况。”

说真的,现在还摆心形蜡烛,这个男的太老土了——安渺这么吐槽着,定睛一看,发现蜡烛的正中央,站着个女生。

高高瘦瘦的模样,穿了条白色的长裙,被风一吹,裙摆纱幔似的荡开。

安渺也停住脚步,因为比起男的,女的也爱看美女。

“还挺漂亮,”她由衷叹道,“她是告白的,还是被告白的?”

“被告白总得有个人物吧,圈儿里又没有男的,”何瑶缜密分析道,“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跟别人告白。”

安渺:?

这个条件,还用得着告白?

“可能是暧昧了一段时间,现在确认关系吧。”安渺胡乱猜测着,“哪个小子这么艳福不浅。”

结果她们一直等了十多分钟,等到预备铃都响了,男主角也没有出现。

“走吧走吧。”

何瑶败兴离开,拉着她上楼,结果正走到教室门口,她就听到大家讨论,说裴渡终于出现了,还说什么计算机系今年破天荒出现个美女,居然是好几年前就在单恋裴渡的学妹,安渺狐疑地在窗口坐下,伸着脑袋往外看。

“干嘛,”何瑶将包放在桌上,“不是你说没什么好看的吗?怎么,一听到主角,又觉得好看了?”

“没啊,”安渺收回视线,噎了下才道,“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我不关心啊。”

裴渡!被谁告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回应,我更是。

一点也。

不在乎!!!

“不是说这节课无聊,要玩拼豆吗,”安渺也打开自己的包,迎着何瑶的目光,若无其事道,“我真没事,快点,你拼什么?”

她们俩的拼豆盒打开共享,安渺还带了几张图纸,何瑶选了像素饭团的图,安渺挑了个大耳狗,就开始全神贯注地把材料往板子上夹。

没拼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明亮、温柔、皎洁,那女生仙气飘飘,好像正是裴渡的理想型。

……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俩又没谈恋爱,他怎么对待人家,与我何干呢?

何瑶显然没她这么一心一意,拼着拼着,她余光看到何瑶转头,去跟姜姜聊天。

“诶姜姜,我记得你大一军训的时候,也被这样告白过吧?”

“是的,”姜姜慢吞吞道,“我们那时候才认识一个月,他就弄这个,然后大家疯狂起哄,不过我说,我还得再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也很正常吧,安渺心道,恋爱这个东西还是挺严肃的,要慎重。

多方考虑,不正是对自己和对这段关系的负责吗?

何瑶:“那你考虑了多久来着。”

“也就一个多星期,”姜姜道,“后来我在微信上跟他说,可以。”

何瑶:“然后呢,我不太记得了,他那时候怎么回你来着?”

姜姜:“哦,他说谢谢,不过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安渺:“………………”

不过话说回来,这八卦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安渺继续心无旁骛地拼豆。

直到何瑶聊完天转了回来,看她拼到了哪里。

“我操,”何瑶大为震撼道,“你的大耳狗怎么长出兔耳了?!”——

作者有话说:那很诱惑了

卷:我是真的一心一意啊,怎么回事呢

100红包~[蓝心][青心]

第42章 漩涡 全是杂念。

安渺停下手中动作, 敛神一看,发现她的大耳狗,不知何时长出了四只耳朵。

“哦, ”她把多长出的耳朵往一边拨, 装作若无其事道,“我看混了, 我以为我在拼美乐蒂呢。”

“别装了, 你现在心里全是杂念, ”何瑶往后一靠,宛若恶魔低语, “根本拼不进去。”

“谁说的, ”安渺道, “他回不回复人家、加不加微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人告白啊, 我要是每个都操心,我不得累死。”

……

何瑶抬眉, “我有说是这个事吗?”

安渺撇嘴,不跟何瑶多纠缠, 晚自习时长两小时,等到她下楼, 才发现告白早已结束,楼下空空荡荡, 蜡烛也全撤走了。

只是地上似乎还留着一片红色的东西,是什么,彩带吗?

不过,居然还有人能为了他追到大学里吗?

既然是初中或高中学妹的话, 裴渡应该只比她大两岁,要不然见不到啊——但今年裴渡都大四了,她才大一,差了三年,也就是说……对方复读了?

地狱般地复读一年,只为了跟他考同一所大学?

那很感人了。

可惜,安渺还没来得及再揣摩一下这感人的事迹,班主任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江玲:【后天迎新晚会,安渺你作为学生代表,代替我们艺术学院发言哈。】

安渺抓了抓眉尾,窝囊地问:【老师我能不去吗。】

江玲:【不行哈。】

她很懒,想到又要写发言稿,还要审核,审核完还要改,这样一来一回不知道得耽误多少功夫,就觉得,有这时间,还不如用来画稿。

但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当晚,安渺视死如归地打开电脑,三小时爆写57字。

实在写不出来,她洗洗睡了。

一通恶战后,安渺的《发言稿[修-7.0]》版本终于通过,耗时一天一夜,也算是踩在死线前写完了。

她本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才让这次发言稿的时间这么赶,结果新生典礼当天,她跟其他同学一对,发现老师早就把她名字报上去了,拖到前两天才跟她说,应该纯粹就是,忘记了。

……

典礼当天很热闹,当然,仅限于台前。

等她发完言撤到幕后去时,才发现后台几乎一团乱麻,各忙各的,嘈杂无比。

安渺环视一圈,觉得应该没有自己的事儿了,决定打道回府追综艺的时候,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一转头,看到了罗亚欣。

“帮帮忙!”罗亚欣急迫道,“帮我看看监控,就一会儿,我想上厕所,拜托拜托!”

“行,”反正没什么事儿,安渺转头,“在哪看啊?”

“就那里,坐着就行!”

她刚找到位置,一转眼,罗亚欣人已经不见了。

她顺势坐下,发现椅子还挺舒服的,面前是个液晶显示屏,投放着各个监控的缩略图,有点像保安视角。

应该是去年的晚会上,有男生吵着吵着打起来了,学校都传遍了,所以今年才新增了观察位,防患于未然。

安渺就坐在这一隅,打算安安静静当自己的保安,结果一转头,居然在不远处的桌边看到了裴渡。

他什么时候来的?在我之前还是之后?

安渺划开微信想问他,又想到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出了。

“要修复什么?”

他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安渺看他打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先敲了两下,“哪里坏了?”

“U盘数据全丢失了,然后又换了个盘,还是无法读取,开关机几次,电脑就黑屏了。”

……

她隔着保安屏遥遥看过去,也才几秒的功夫,忽然察觉到裴渡落过来的视线,于是瞬间挪开视线,往相反的方向看去。

左手边,正有一个街舞舞台。

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侧面,还挺精彩,那男生后空翻一连三个,手都不撑地,其他动作也挺丝滑,不知道是不是大一新生。

这节目还不短,每次她以为要结束了,后排就有新的人占据C位,然后重新来一番。

她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有新消息进来也没管,直到手机开始震动,来电显示:裴渡。?

她抬头看了眼,感觉他不像是要通话的样子,这才把电话挂掉,低眼一看,发觉刚刚的消息是他发来的。

裴渡:【好看吗。】

安渺:【好看。】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没一会儿,他的消息回过来。

裴渡:【嗯,那就多看。】

她正想说我看着呢啊,忽然眼前一闪,面前的12个分屏全部变成了舞台监控;又一闪,12个监控合而为一,占据整个屏幕;再一闪,监控放大,满屏都是街舞表演超级放大版。

安渺:“……”

她回消息过去:【不够大,再大点。】

裴渡:【?】

她低头打字:【你要拿人家的电脑干什么,不是在修电脑吗?】

裴渡:【修好了。】

修好了就要入侵我的保安屏幕吗?

“卧槽,”罗亚欣就在这时候忽然出现在她背后,震撼道,“监视器怎么了??”

“……”

她火速熄屏手机,回过身,认真地道:“应该是坏掉了。”

“那咋办?要报修吗?”罗亚欣慌忙地凑近,惊叹道,“怎么说啊?说屏幕忽然全都是腹肌了吗??”

安渺才编两个字,罗亚欣忽然又猛地一后退,“诶?好了?”

她转头一看,果然又好了。

无语片刻,她这才起身道:“你好了吗?那我先回去了?”

“嗯嗯,”罗亚欣感谢道,“下次请你喝奶茶!”-

她从后门出去,直接穿了小路,这小路在花坛后头,被高高的绿化丛遮着,很少人知道。

路虽不算好走,但很近。

忽然,后方又冒出个人影,被路灯拉长到她脚下。

安渺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裴渡。

“你走路没声音吗?”她惊道,“很吓人啊。”

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做亏心事了?这么心虚。”

我们俩之间,如果非要有个做亏心事的,那应该也不是我吧?

——奇怪,我怎么会这么想?刚冒出这个念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在裴渡没有读心术,这个错误的瞬间很快被她扼制,然后从脑袋里删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时间,裴渡也没再说话。

周遭似乎有声音传来,她无言地拉开二人距离,没一会儿,有个男生小跑着搭上裴渡肩膀。

夜风一吹,二人的交谈声轻易落入她耳里。

那男生问:“怎么样,你答应没有啊?”

“答应了。”裴渡淡道,“一直死缠烂打,除了答应还有别的办法么。”

那男生哈哈大笑,说:“死缠烂打就行啊?你的原则就这?”

二人又聊了几句,裴渡忽然咳嗽几声,停了会儿,又接着咳嗽起来。

那男生笑嘻嘻问:“怎么了?你有咽炎?”

“没,”他平静地回,“流感了。你体质应该不错吧,寝室有药么。”

男生:???

“一般的药没效果,要买专治的,”他云淡风轻道,“对了,你得过么?还挺难受的。”

“…………”

不到五分钟,男生接了个闹钟就说自己有事跑走了。

安渺往后看了眼,这才道:“你什么时候得的流感?”

“没得。”

他只回答了这么两个字,安渺等了半天下文,才发现,他已经说完了。

裴渡惜字如金,她也没再接话,大概是没事干,她反复想起刚刚那男生说的话,不知道裴渡又答应了什么事,值得让人那么惊讶。

如果是答应那个女生,也不至于吧。

但是,加个微信什么的,倒是有可能。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仙气飘飘的理想型的追求。

她禁不住为自己的脑补带上了情绪色彩,心说男的就这样,要是真这样了也没什么意外的,没关系,很正常的,他也只是一个薄情寡义两面三刀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渣男罢了!!!!!!!

再想一会儿,安渺感觉自己就要打开手机搜索给竹马随份子多少钱合适了。

由于她的脑内活动太丰富,导致她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女生迎面走来,然后与她擦肩而过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好像是给裴渡告白的那个。

今晚怎么回事,好诡异啊。

她猛然一回头,然后问裴渡:“她怎么不理你了?没看见吗?”

“什么?”裴渡偏头看她,过了好几秒才启唇,“……你知道?”

这话说的,好像我来的还不是时候了。

“我是,不应该知道吗,”她撇过头,说,“哦,那你当我不知道好了。”

“不是。”

裴渡道:“我那天下楼的时候不知道她在,楼梯口一直有人在喊有我的外卖,我以为是你给我买的东西,谁知道有那么多蜡烛,当时我话已经说清楚了,觉得没必要,就没跟你讲。”

“没事啊,”安渺很忙地抬头看月亮,“你跟我解释干嘛,我又没有立场。”

加微信很好啊,拓展交友圈,你再在微信上安慰她一下吧毕竟人家也挺不容易的要是有人为我复读了我还挺感动的呢,加个微信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

……

裴渡:“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她就没再继续了。”

他道:“还有,刚说的同意了,也是说的我导师的事情,不是别的。”

哦,没加微信吗。

安渺忽然有种听见雷声大作,裹得严严实实就差举个避雷针了,结果下楼了发现是她爸在打安塞腰鼓的感觉。

……

她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了,思考着自己是不是挂脸太严重了裴渡才会说这么多,有生之年很少听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我只是不想你误会,”他说,“这么多年,我没想过别人。”

安渺愣了下,感觉风声都变得安静起来,心脏似乎也悬停在了一处,泛出丝丝的拉扯感。

她总觉得该说点儿什么,毕竟他都说了这么多话了。

思考良久,她舔了舔唇,由衷道:

“有点难接,下次能说点方便我接的话吗?”

裴渡:“……”

她觉得裴渡可能是被她气死了,因为接下来的一路,直到她上楼,裴渡都没再说话。

到寝室之后,洗了个澡,思前想后,她这才字斟句酌地敲字给他:【你说你答应导师的,是答应了什么?】

等了好半天都没回复,她爬到床上去拉上床帘,这才觉得有点隐私空间了,给他打了个电话。

等到裴渡接起,并伴随一个巨大的腹肌特写出现在她手机里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打的是视频电话。

安渺猛然把手机拉远,大惊失色道:“退订!”

那边嘈杂了好一阵,似乎是裴渡终于换好衣服戴上耳机,才问:“你刚说什么?”

哦,不是故意的吗?

她这才默默更正道:“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怎么没回。”

“刚洗完澡。”

她点点头,噢了声,“那我挂了,打字说。”

“等下。”

“又干嘛?”

“就这样说,”裴渡道,“手累,不想打字。”

她想也没想就反驳道:“你手干什么了?”

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太对,补充说清:“我是说,你的手能干什么,累成这样。”

好像也不对,她又继续更正:“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渡:“你没补充那么多的时候,我其实没有想歪。”

“……”

话筒里安静了一会儿,她这才听到他说:“是学校的一个拍摄任务,要用无人机拍点素材,和昨晚的新生典礼一起剪辑了发视频号。导师不想弄,非要我来。”

嗯,听上去也很符合“一开始他拒绝了但是在软磨硬泡下只能答应”的前情提要。

安渺:“什么时候拍啊?”

“明天。”

她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又停了会儿,他道,“但你好奇的话,可以来看看。”

正聊着,她忽然感觉到床在摇晃,是何瑶爬梯子上来了。

安渺:“不说了,我室友要睡了。”

“还没睡呢,”何瑶在床帘外回答,“还可以打啊,我还要玩三个小时手机呢。”

“……”-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她跟何瑶闲着也是闲着,在礼堂附近看到了无人机,她猜,应该是裴渡在拍。

礼堂没让人进,估计是还在布置要拍的内容,她从虚掩的门中看进去,两个男生正在手忙脚乱地挂画。

“高一点高一点、低一点,歪了,不是,你自己看那好看吗?”

……

她扫视一圈,没看到裴渡,反而和转头的男生对上视线。

那人或许是察觉到她在找什么:“有什么事吗?”

安渺摇摇头,道:“要帮忙吗?”

另一个扶梯子的男生代为回答:“不用,这礼堂不能参观,同学,你先走吧。”

高位的男生不乐意:“怎么就不用了,我们俩很明显忙不过来吧,加俩人怎么了?”

“不是说不让加人吗?刚有好几拨女生来看热闹,你看给学长烦的,人都不见了,你再自作主张加两个,到时候你替我挨骂啊?”

“但是刚刚这儿有人帮忙啊,现在都去吃饭了,我们怎么弄,一会儿都没法按时弄完了,你打个电话问问。”

二人嗓门大,说话间,二楼栏杆处忽然浮现个人影,安渺仰头,看到裴渡正拿着遥控出现在吊灯下。

灯的光影落在他衬衫上,像中古世纪的神秘花纹。

男生遥遥呼号:“学长!又来了两个女生问要不要帮忙,我说了不用,但是她们不走,咋办啊?”

裴渡:“谁让你说不用了?”

男生:?

“很缺人,”裴渡道,“让她们上楼吧。”

……

安渺去楼上逛了圈,发现除了在那坐着看裴渡指挥无人机拍摄,也没什么意思,她跟何瑶闲不住,遂下楼帮忙扎气球和贴东西,之前去吃饭的学生也回来了,二十多个人一起干活,才在四点时准时结束了礼堂布置。

接下来就不是她的活了,安渺正准备走,看到之前的男生提着一大袋奶茶进来了。

“裴渡学长说请大家喝奶茶!一人一杯,都是一样的,直接拿就行!”

奶茶被放进面前的托盘里,裴渡随手拿了杯,递给她。

出门的时候,何瑶看了看杯子,还在感慨:“赚了杯三十的泰式咸法酪奶茶啊,我一直想喝来着,不亏。”

何瑶说的,好像是前阵子刚红的奶茶品类,她也还没喝过。

安渺咽下嘴里的奶茶,奇怪转头:“什么咸法酪,这不是红豆奶盖茶吗?”

何瑶:?

二人拉下奶茶袋,对着标签比对一番,安渺这才记起来,自己的纸杯和其他的颜色都不一样,但她那时候,还以为只是插画不同,没想到,内容也不一样吗?

她尝了尝何瑶的,等回到寝室,这才轻咳一声,拿出手机。

她问裴渡:【是不是太明显了?】

他大概还在忙,过了会儿才回复:【什么明显?】

【就,买奶茶还算正常吧,虽然你平时也不会买……】她脑袋晕晕地打字,感觉有点缺氧,【但是,也没必要我的奶茶都跟别人不一样吧?而且就我这一杯,是不是太特殊了?】

她脑袋里自然而然浮现那种古早文案,什么“为了拥抱你我拥抱了全班人”、“但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对你我多停留了两秒钟”之类的——他怎么连这招都使上了。

等了片刻后,收到他的回应。

裴渡:【?】

扣问号是什么意思?安渺品出了一种「女人我对你如此偏爱你竟敢不领情」的霸总感,她继续道:【点别的都好说,红豆是不是太明显了?虽说标签上没写,但是相思红豆什么的……】

真的很明显啊!

安渺疯狂遮掩中:【要是有人问的话,你就说是你点的咸法酪奶茶卖完了,还差一杯,老板用红豆给你补上了。】

【这样的话就有一种奶茶是恰好到我手上、并不是你设计的感觉——】

对面一直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回答。

安渺:【你怎么不说话?不好意思了吗?】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裴渡:【不是,我在看订单。】

安渺发觉出他的犹豫,过了片刻,裴渡的消息递了过来——

裴渡:【我没点红豆的。】

裴渡:【是真卖完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相思红豆。

卷: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自恋了是吗[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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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潮湿 算我求你。

安渺打字打到一半, 撇眼看到裴渡发来的消息,然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

你是说, 我脑补了这么多, 又是“你为了给我奶茶不得不给所有人订了一份”,又是单独一杯送我, 又是“虽然它只是叫红豆茶没写别的, 但是我知道你是想说相思红豆”……

全部, 都是我,臆想的。是吗。

你是说, 你确实点的都是一样的饮品。老板也确实没原料了, 不得不用我手上这杯补上, 然后让我脑补出了五百字示爱宣言。对吗。

安渺:“……”

安渺:“………………”

人怎么能自恋成这样。

她沉默地低眼,一条条挨个往上撤回。

撤到前几条的时候, 时间超出了两分钟, 撤回失败。

她看了会儿,想到自己的自恋发言就这么永久地镌刻在了裴渡的聊天记录里, 就感觉到一阵痛苦。

安渺发起倡议:【把我没撤回的消息删了好吗?】

她窝囊地说:【算我求你。】

……

发完之后,她甚至没勇气再看裴渡的回复, 沉默地起身,将寝室吊椅上的绳子, 静静地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何瑶:“寝室里不让荡秋千。”

安渺:?

“我在上吊,谢谢。”

“又怎么了?”何瑶在打游戏的百忙之中, 抽空安慰她,“没什么过不去,你看,全商场的人都围观我挂着一条男士内裤出门了, 我现在不还是好好地活着?”

“……”

“就算有什么,也等吃完饭再说,”何瑶道,“姜姜不是马上要过生日了?她男朋友还说请我们吃饭来着。”

姜姜:“对哦,我都差点忘了,我问问他吃什么。”

安渺打开备忘录看了下,确实快到姜姜生日了。

去年姜姜生日的时候,她男朋友家里有事,临时放了鸽子,她生日就改在寝室过了。她们给姜姜定了个超大蛋糕,她男朋友还打视频说,明年生日作为感谢,请她们吃饭。

不过话说回来,姜姜和他男朋友,感情还挺稳定的。

他男朋友读的学校离这里差不多半小时车程,每次都是他坐车来找她,两人已经谈了三年,是安渺身边少见的稳定情侣——她初中的好朋友单身至今,高中好友到现在为止谈过两个,等到大学,小纪就大二谈过一个,何瑶那段七个月的恋爱前阵子也分了,只剩姜姜一个人爱情长跑。

之前女寝夜谈时,她们也问过姜姜后面的打算,姜姜说等到毕业工作稳定了,男方求婚的话,他们就结婚。

每次安渺觉得爱情也就那样的时候,想到他们,又觉得还是有点希望的。

晚上的时候,姜姜跟男友打电话,她男朋友最近貌似很忙,二人电话打得少,只在她睡前偶尔会打,但时长也不算久。

安渺将被子盖好,听到姜姜的声音传来——

“下周不是我生日吗,你之前说请我室友吃饭,是中午还是晚上?在哪儿吃啊?”

……

安渺困过头了,只来得及听清这一句,就失去意识,陷入深度睡眠-

第二天一早,半梦半醒间,她还在和困意作斗争,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的自恋发言,被尴尬得瞬间清醒了。

遏制住想要叫出声的冲动,她猛然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

下床的时候,她发现姜姜也醒了,似乎正对着手机发呆,她想问吃饭的事情,又觉得不急,还是等安排吧。

安渺洗漱完看了眼手机,发现裴渡的消息过来了。

他昨天可能一直在忙,消息现在才回,也没再接着上个话题聊了,而是问她:【今天回不回?】

【回吧,】安渺说,【下午没课,三点坐车回去。】

裴渡:【我四点下课。等我。】

安渺可不想等他,见面之后她更无地自容了,“我自己回”四个字还没打完,裴渡发来个定位,是在商场里:【你先去逛,我让车去那边接你。】

商场离学校很有点距离,上车不用担心被发现。

也行吧,安渺想了想,回了个好字。

她在商场逛了圈,买了点面包准备带回去吃,没等一会儿,裴渡叫的车就到了。

他就坐在后座,拉开车门就能看到,安渺把其中一份面包递给他,这才拉上车门,车启动的瞬间,她转头,看到裴渡递来一杯咸法酪奶茶。

裴渡平静道:“这次是专门给你点的。”

安渺:“………………”

杀人诛心。她道:“记录删了吗?”

“没有。”

“……”

安渺撇嘴,不悦道:“留着要干嘛?不高兴的时候翻出来开心一下?”

“嗯。”?

快到九月,天气依然炎热,透过车窗看出去,一个一个刺眼的光点反射过来,晃得人眼生疼。

她低头,专心致志地刷着购物软件。

裴渡:“要买什么?”

“室友生日要到了,她男朋友去年没陪她一起过,今年她还挺重视的,”安渺说,“我想给她买点项链手链之类的,约会可以戴。”

姜姜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选生日要穿的衣服了,连发型都特意去做过,她平时话少,人也比较内向,很少有这么情绪外显的时刻,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他吧。安渺想。

可惜她有点晕车,没看会儿手机就觉得头晕了,最后只能靠在窗户上休息,但其实也没睡着,等车好不容易到家,她心想着终于到了,利索地去拉车门,回头看,却见裴渡垂眼,正看着手机,似乎在想什么。

少见他如此出神的时刻,安渺提醒道:“下车了。”

他嗯了声,这才熄了屏下车,只是步伐仍旧缓慢地走在她后头。

安渺特意放慢脚步,等要开门时,瞥见他手机一亮,是收到了新消息。

魏教授:【你再好好想想,这是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去。】

好机会?什么好机会?

既然这么好的话,她抬起眼确认,那裴渡的表情为什么这么严肃?

安渺直觉不对,好奇道:“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今日五更,走完此剧情,放心看。

这是一更,往后滑,还有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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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潮湿 “你想让我留下来么。”

问完之后, 安渺将门锁打开,把面包放在玄关柜上,这才回身看他。

顿了两秒, 裴渡说:“有个去港城的交换生名额, 去年问了我,我说不申请, 另一个男生争取到了, 但他家里突然有事, 得留在这边处理,名额重新空出来, 教授想让我去。”

“噢……”她点点头, “你去年为什么不去?”

“我想留在这边跟你一起啊。”

安渺:?

什么?你去年就喜欢我了吗?

“那, 那倒是不用吧,”她说, “也才交换一年啊, 我又不是明年就死了。”

裴渡:“……”

安渺:“等你回来,还是可以一起玩啊。”

他说, “如果我去了,觉得那边很合适, 就定居了,怎么办。”

这个话题好意外, 她发现,她从没想过这件事。

从没预设过, 如果有天裴渡离开这座城市,在别的城市发展,会怎么样?

“那……”安渺说,“那也是你的选择啊, 如果你觉得,那样的选择对你的人生更好,我会尊重的。”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在别的城市得到了很好的机会,我说不定也会留在那儿。”

裴渡:“然后呢,在那里结婚生子,完全不管我死活?”

安渺:?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结婚了?不对,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人都是想往上走的,既然我会做这样的选择,那你和我做同样选择的话,我也不会阻拦你,是这个道理。”安渺说,“看你想不想过去了,不知道那边你吃不吃得惯?”

安渺:“不过教授既然说是很好的机会的话,我觉得你去看看也行,毕竟这么多年了,学校这边的资源你差不多也——”

“你想让我留下来么。”

裴渡忽然问出这句话,让她情不自禁地愣了下。

他重复一遍:“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来,我就不去。”

奇怪的感觉在心间弥漫开来,心尖瓣像是橘子被剥开,扯出丝丝缕缕的纹路,酸涩、饱胀、动容、无措,无数种莫名又矛盾的情绪互相交织,连带着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像是一个只想出门散步的旅客,却在顷刻之间被丢来一个烫手的山芋。那事关他的未来,怎么能由她来决定?

她觉得,选择还是要自己做,回头看时,才不会后悔。

至于如果裴渡真的离开,真的打算在另一个地方定居,她也会自己适应的,她没资格要求别人为她而留在哪里,那好自私,她也担不住这么大的责任。

所以考虑很久之后,她尽量以轻快的声音,表达自己可以承担所有结果:

“我随你啊。”

但裴渡只是凝视她半晌,像是气极反笑:“随便我?”

“不是啊,”她觉得裴渡应该是误会了,“是说你怎么选我都接受,不是怎么选我都无所谓。”

“那我对你也没那么重要。”他说。

安渺想反驳,他当然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重要。

可话到嘴边,她觉得这话像道德绑架,重要又怎么样呢,他此刻手上的机会,明明更加珍贵啊。

她启唇,正要开口,听到他说:“你好像还有个问题没回答我。”

裴渡:“我没有谈异地恋的打算,所以,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留下来。”

安渺只觉得天地之间风声静止,衬得他每一句声调起伏都尤为清晰。

“如果你还是觉得,朋友就是我们之间最亲密的关系,你不愿意更进一步,那也没关系,”他说,“那这次交换,我就答应。”

橙黄色的日光像是蝉壳般被剥落,露出灰蒙蒙的底色,天色转阴,让人分不清是不是要下雨。

“回去吧,”裴渡这样对她说,“周二早上是资料提交的最后时间,在那之前,我都等你的回答。”-

“那你想让他留下吗?”

晚上跟何瑶打电话时,何瑶这么问她。

她想了一下午,也还是很难做取舍。

“那是他的前途,能由我定吗?”安渺说,“用爱情去衡量一个这么重要的机会,也太草率了。”

站在感性的角度,她当然希望他留下,也希望他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长久而稳定;她是这样不愿意跳离出舒适圈的人,连饮料都只爱买常喝的口味。

但站在理性的角度,她觉得,去不一样的地方,接受另一高等学府的教育,感受一下另一座繁荣城市的文化和风土人情,这些,都是很宝贵的人生经历。

裴渡将事关自己的这么重要的选择权交给她,让她倍感压力。

这个问题直到周末过完,她也还是没找到很好的回答。

他的意思大概是,如果恋爱,他就留下;如果她说不,那他就走。

走了,然后呢,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应该不会吧,但谁又能肯定。

“怎么说?”下午的时候,何瑶举着饮料走到她旁边,“明早就是死线了,还没想好呢?”

安渺疯狂薅头发:“我本来就纠结,而且——”

何瑶:“你喜欢他吗?”

她话还没说完,又是平地一声惊雷,安渺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抬头看着何瑶,被吓得心律失常。

过了好半晌,她才拍拍桌子,郑重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

何瑶:“你就——”

后面几个字安渺没听到,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姜姜的位置传来。

“是我要问你吧,你什么意思?”姜姜压着声音,很明显能听出压制的哭腔。

她跟何瑶对视一眼,何瑶用嘴型无声道:什么情况?

姜姜:“上次生日就没一起过,你说这次一定陪我好好过,还说要请我室友一起吃饭,现在大家收拾好了都在等你,你又说家里有事来不了了。”

“我其实相信你的,郑康,可是我刚刚着急地问你室友,他们都说你在寝室打游戏,你不想陪我可以直说,为什么要骗我呢?”

寝室安静,电话那端的回复也变得清晰:

“我没骗你,我妈上午跟我说她摔倒了,等我下课的时候,她说我哥已经给她弄好了,叫我不用过去,我骗你什么了?”

姜姜吸吸鼻子,“那好,你把你和你妈妈的聊天记录发给我,我就向你道歉。”

……

“我他妈打电话说的,哪来的聊天记录啊。”

姜姜:“通话记录也可以,我记得你的手机有自动录音吧,只要你发给我,我就跟你道歉。”

小纪在一旁道:“不是,你道什么歉啊,他说家里有事,你找他室友确认一下不是应该的吗?而且现在不是不用回去了吗,那来陪你过生日啊。”

郑康:“有意思没意思?跟我打电话还让你室友听?有病吧,挂了。”

紧接着,滴一声后,电话挂断了。

姜姜复拨了好几次,那边都没接。

到最后,郑康干脆把手机关机,她连电话都打不进去了。

安渺只觉得这一瞬间好熟悉,是和哪个场景重叠了?

好像去年姜姜生日的时候,也因为郑康的忽然放鸽子,闹得很不愉快,那时候他们好几周都没联系,安渺不明白,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年只有一次,让女朋友开心一点能怎么样呢?

为什么总是在生日的时候出状况?

“不行,”姜姜起身,抹了把眼泪,“我要去找他。”

何瑶:“等等。”

“怎么了,你们也不支持我吗?”

“不是啊,我们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人给你撑腰。”何瑶把空调关了,然后说,“走吧,一起去。”-

四人打车到郑康寝室楼下时,正是下午三点多,天幕呈现雾蒙蒙的青灰色,昏昏暗暗,风将棕榈树吹得哗哗作响。

姜姜给他室友打了电话,说:“我现在在寝室楼下,麻烦跟郑康说一声,让他下来见我。”

然而她们等了十多分钟,郑康都没下来。

站了会儿,安渺提议:“那边有个便利店,我们进去等吧。”

姜姜说好。

这一等就是两小时,期间郑康的室友还下楼来买了烤肠,姜姜问他郑康呢,室友为难地抓抓脑袋:“他不下来啊……我们也没办法。”

姜姜坐在她旁边,出着神,看起来很落寞。

何瑶:“你就跟他说你走了,不然我估计他都不会下楼买饭的,他要愿意见你,也不会挂电话了,别给他脸。”

姜姜说好。

小纪给她编辑了段文案,像模像样的,就说自己很失望、离开了,让他好自为之,发给了他室友。

待到六点半,郑康终于下楼了。

姜姜推开门去找他,安渺她们起先只是在玻璃后面看着,想看他们俩能不能和好,见状况不妙,郑康情绪越来越激动,这才起身过去。

安渺刚走到小卖部的位置,就听到郑康咆哮道:“对啊,我就是想分手,你看不出来吗?”

姜姜努力深呼吸很久,才问:“为什么?”

“需要有为什么吗?”郑康与她争执得满面潮红,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我想体面一点,是你自己要听的。”

“我受够了总是要哄着你,受够了吵架总是要我低头,受够了永远要照顾你的情绪对你好,这样的单向付出让我觉得我是个舔狗,我不想了,你懂吗?!”

姜姜:“可是在一起之前,不是你跟我说,你很会照顾人,很会包容人,你希望我再作一点,怎么作都行,你说,希望我把全部的样子都展露在你面前。”

郑康愣了下,这才说:“对啊,答应过,我反悔了,行吧?”

他说:“我当时觉得我可以包容你这些小脾气,包容你作,现在觉得不行了,不可以吗?”

风吹得越发厉害,安渺觉得灰尘似乎呛进了气管里,让人想要咳嗽。

何瑶骂着有病吧就想上前,风里传来姜姜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思索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你是不想回我生日礼物吧。”

姜姜:“上个月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双两千块的球鞋,这次我过生日,你说什么也要跟我吵架。”

“去年的时候也是这样,你过生日我送了你两千块的耳机,到我过生日,就吵架了。”

说着说着,似乎是自己想明白了什么,她释然地自嘲一笑:“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每年情人节的时候,你也说是你家里人的生日,你必须回老家;怪不得这些年来,晚上来找我的时候你总是不计千难万难,可一到送礼物,又是这样那样的借口。”

姜姜看着他,眼里有一瞬的茫然和迟疑,像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安渺觉得,多年前的自己,也有一瞬间是这样吧。她难以避免地共情,心脏像被揉皱的纸团,钝钝地痛。

郑康明显是被踩中痛处,忽地就跳脚了:“你他妈有病吧?这样编排我?你有几个钱啊谁在乎你的钱啊?我这个月去融盛实习了,有人脉了明年我也能进世界五百强,你装什么呢?”

风声簌簌,姜姜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觉得自己毕业能进融盛,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所以这次才说分手啊。”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我以前看到有人说,自己男朋友只是考上公务员就跟她提分手,我还觉得好可笑。没想到还能让我遇到更好笑的,你甚至只是去融盛实了个习,没有任何人向你保证你能进去,你都变成这样了?郑康,我到底认识过你吗?”

“我知道你一直很自卑,所以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一直尽我所能夸奖你,”姜姜说,“我没想到你当真了,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好,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姜姜问:“我的爱让你忘乎所以了,是吗?”

“有完没完啊!”郑康在戳穿之下丑态尽显,“你现在装什么理中客,你要能找到更好的还会选我?择优不是畜生都知道的道理吗?”

“是啊,所以你和畜生没区别啊。”

郑康在暴怒中抬手,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另一道巴掌先落在了他右脸上。

啪!火辣的刺痛感瞬间弥漫开。

他震惊地转过头。

安渺看着他,一时只觉自己的手也麻掉了。

何瑶也跑来,在一侧疯狂输出:“你直肠通大脑了?脑子虽然没用但也不能完全不转吧,你也不看看你的条件,学历、长相、家庭没一个配得上姜姜的,她跟你谈恋爱不就图你对自己好?你当时不就靠这个上岗的?现在装什么啊?你这些年要不舔她,你能找到这个质量的女朋友?过了河就拆桥,自己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啊?”

“现在还委屈上了,好处你是一点不提啊,软饭硬吃,牙口挺好啊。”

安渺捏了捏手掌,这才觉得微微缓了过来,道:“还毕业进融盛,你知道融盛的要求吗?要不你打开自己的简历看一眼,看看融盛扫厕所的能不能轮到你?”

进故宫旅游一趟还真以为自己当上皇帝了,把地球沿虚线裁开都没他脸大。

小纪:“赶紧道歉,不然我把你极品事迹做成ppt发你们校友群里,你想社死吗?”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的钱,”姜姜说,“那把礼物都还给我吧,你还完了我就走。”-

最后,姜姜只拿回了今年的耳机和上上个月送他的键盘,其余剩下还她的,要么是一些一起抓的娃娃,要么是店铺打卡免费送的挂件,一点值钱的都没有了。

东西是他室友拿下来的,据室友转述,郑康说不至于穿了两年的鞋她都要吧?

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

“要啊,凭什么不要,”何瑶说,“你带我上楼。”

……

闹剧直到晚上才散场,她们四人一人手里一个箱子,全是何瑶刚才如勇士一般抢来的。

“扔了也不给他,”何瑶无语,“凭什么让他占便宜?”

小纪:“可以捐到那个回收箱里,比扔了划算点。”

“也是。”

安渺搜了附近的衣物回收箱,好在不远,她们步行过去,姜姜大概是累了,放下箱子蹲在那里。

“这几个可以留着挂闲鱼,”何瑶发表重要讲话,“比较破的卖不出去的,就放这里头。”

最终,姜姜只留下了耳机和一条腰带,剩下的,被她一股脑扔进回收箱里。

箱盖落下的瞬间,像是谁的青春戛然而止了。

这是她热忱又百般投入、畅想过无数次未来的三年,谁也没想过会以这么荒诞的形式收尾。好讽刺。

何瑶在后头凑近:“怎么样,卖了多少钱?”

姜姜盯着手机结算:“……一块二。”

何瑶:?

“这么多才一块二?!我草,奸商!”

四人围作一团笑开,何瑶说我去年也卖了旧衣服,十大包卖了17块钱,跟这有得一拼。

安渺笑得脑袋痛,揉揉脸颊站起来,转过头,发现姜姜哭了。

“我也,没有很伤心……”回去的车上,姜姜抽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只是觉得,很难过。”

何瑶小声道:“这不一个意思吗?”

安渺用手肘推了下何瑶,这才道:“我懂你的感觉。”

“也不是有多爱他、多不能失去他,毕竟看穿这个人,他也就是个垃圾而已。”安渺很能代入,“只是觉得,这么多年的喜欢和爱,好浪费。”

只是情绪也需要出口,那些不理解、愤恨、失望、迷茫,都以这样最简单的形式流出身体,才不至于太难受。

觉得自己所托非人、觉得为什么不能善始善终、觉得故事开头美好而结局难以预测,这些自己所不能掌控的、不知如何开口的,只能变成拥堵的眼泪,途径身体的河流。

也会觉得,为什么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去理解、去为他开脱、去修补这段感情,可最后照旧是一地鸡毛,混乱不堪。

“没事的,”何瑶安慰她,“你看,我前男友劈腿把我甩了、小卷前任断崖式冷暴力逼分手、给她留下的阴影让她到现在都不想恋爱、小纪半夜还得去走廊打电话给男方收拾烂摊子——”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爱情嘛,反正结果都那样。”

……

等她们吃完饭回到寝室,又快到了停水的时候,四个人挤着时间洗完,安渺因为要洗头,最后才进浴室。

等她折腾完又吹完头发,宿舍楼外都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声了。

寝室夜聊并没结束,姜姜还在持续惆怅中。

安渺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距离裴渡递出交换资料,还有不到七小时。

她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忽然跳出新的消息。

是裴渡问她:【想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这是二更~往后滑,还有三更,共五更

搓手手,安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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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潮湿 再等我一下就好……!

想好了吗?

是和他在一起、让他留下;还是让他去港城交换, 为期一年或者更久?

她盯着手机出神,觉得这个问题就像在问她,马上要泼下来滚烫的开水, 你是用手心去接, 还是手背?

不知道看了多久,左侧又传来新的消息。

裴渡:【不说话的话, 我就当是你希望我去了。】

“我草!小龙虾!”背后传来何瑶惊诧的声音, “你太强了, 小纪!”

安渺转头,发现小纪正关上窗, 把手里的晾衣杆和长绳放在一边。

“宿舍门禁了, 外卖递不进来, 只能从窗户上钓上来。”小纪摸了摸外包装,“还是热的, 快来吃。”

晚上吃得不少, 安渺其实不太饿,但大家毕竟是为了安慰姜姜, 希望热闹些,让她开心点, 于是安渺也没扫兴,坐在桌边, 心猿意马地拿了两只虾。

尝了两口之后,安渺就开始专注剥虾, 大家讨论的所有话题都像雾一样穿过耳朵,没留下任何记忆。

“你怎么只给我剥啊,你自己不吃吗?”姜姜很快发现她的反常,“怎么了, 你有什么心事吗?”

她愣了下,这才摇摇头道:“……没。”

能有什么心事,裴渡都说默认是他要走了,那是不是代表,他其实也挺想去的。

安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三点多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几次,只是问:【睡了么?】

过了半小时,没得到回复。

安渺正要放下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裴渡发来的消息。

裴渡:【没。】

裴渡:【到楼下了。】?

她奇怪地问:【哪个楼下?】

裴渡:【你们宿舍。】

……

她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这夜熬得自己晕晕乎乎,是不是出幻觉了?

裴渡怎么突然来我寝室楼下了?

……是要说什么吗?

宿舍内一片安静,安渺拽了件衣服就往楼下跑,正是阴天,风冷而大,她穿过昏暗的楼梯间,风也穿过空荡荡的袖口,吹得人发颤。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跑到门口时,她正巧碰上宿管阿姨起夜,安渺拿到钥匙,打开了侧门。

天幕深黑,只有几盏光线微弱的路灯,裴渡就站在其中一盏旁边,不知道等了多久。

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哗啦作响,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是安渺先开口的,她摩挲了一下袖口,有点局促地问:“你几点交资料?”

“没限制,”他道,“学校机房填表格,七点截止。”

“不去的话不用填,确认要去,就得填。”

……

她迟钝地“噢”了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裴渡走近,她下意识往后退,但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睡觉,能有谁出现。

他只恰到好处地前进两步,正如他们之间,他永远掌握适宜的分寸,将剩下的距离留给她把控。

安渺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因为刚跑过,显得有些混乱。

像她此刻纷杂的、理不清的心绪。

忽然听到裴渡说:“要下雨了。”

“嗯?”她仰头,然后问,“你看天气预报了?”

“没。”他说,“头发,变卷了。”

我的头发吗?

她手边没有镜子,这会儿也不适合拿起手机照一照,安渺想到些什么,然后说:“你等我一下。”

她重新跑回寝室,轻手轻脚地开关门,拿来一把黑色的伞,递给他。

好像真的快要下雨了,她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很闷。

裴渡垂眼,抬手接过,这才问:“怎么忽然给我伞。”

“你拿去用吧。”她深呼吸一口,缓慢、轻声地说,“去填资料的路上,万一下雨了呢。”

……

裴渡的手没来得及收回,突兀地停在半空,不知从何处传来道闷闷的雷声,像要把天撕裂。

是让他去的意思了。

裴渡垂下眼,眼尾覆上一层模糊的阴影。

他开口:“这就是你的回答。”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那就不要反悔。

她忽而觉得喉咙也变得沙哑,心脏沉沉的,像被谁拖着不断下坠,很艰难地开口道:“嗯。”

“裴渡,我们就这样吧,不要更进一步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可灵魂出窍着,又不像是自己在说话。

姜姜分手了。

就连姜姜也分手了。曾经男方自以为能包容的小小缺点,临到最后,变成相互推诿、恶语相向的筹码。

如果更加亲密的代价是有可能相看两厌,那她不要。

夜风捎来细密的雨点,她鼻尖感觉到点点湿意,向后退了一步,躲进屋檐下。

小雨之中,裴渡打起了伞。

那把伞太大了,是她之前为了挡雨临时在便利店买的,当时只觉得遮自己一个人显得很笨重,换成男生说不定更适合。

没想到换成他,依然显得空荡。

她不知道裴渡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这里既没办法挡雨,也无法给他他想听的回答。

可他一动不动,安渺觉得风冷,吹得她指尖冰凉。

裴渡望着她,抬高的伞沿下,雨水断断续续,像织断了的丝线。

他突然说:“你喜欢我。”

……

安渺怔住,心脏因他这句话突如其来地停跳半拍,紧接着,是更猛烈的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像没办法按下暂停的播放键,一直持续不断地在耳边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伪装得足够好吗?她节节败退,甚至想要逃。

努力呼吸着平复几番,她试图说点什么来消解这份杂乱的心情,但再抬头时,裴渡已经转身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击伞面,让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切,甚至模糊。

但他最后那句话,她听到了。

他说。

“胆小鬼。”-

安渺那晚没有睡着。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裴渡的声音,一会儿是他毫无预兆地说“你喜欢我”,一会儿是用平静的、不知是不是询问的语气对她说“这就是你的选择”,但最后,总是结束于那句“胆小鬼”。

她以前总觉得,未雨绸缪、习惯性预设最差的结局,能让她避免很多伤害,却没想过,有一天,这为她带来过很多安全感的性格,也会增添她的困扰。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瑶刷着手机,忽然惊道:“我靠,我抽中了日本机票盲盒?”

小纪:“那是什么?”

“航空公司在淡季推出的盲盒,我看有人几十块开出了出国套餐,就抽了一下,结果我也中了,”何瑶哽了下,“我去不了啊——”

小纪:“你去不了你抽它干嘛。”

“好玩儿啊!反正很便宜,要的话就给钱,不要的话也不用给钱。”

安渺停了会,问:“几号的?”

“下周的,不过好像可以改签,”何瑶道,“怎么,你要去吗?”

……

晚上,她找人问到了裴渡出发的时间,是这周五,中午的航班。

安渺又搜了攻略来看,说是港城插座和这边不同,也经常需要走路,建议带转换插头,最好还要准备一双舒适的鞋。

要去一年的话,至少也得准备三双鞋吧,她挑好了鞋,买了转换插头,又准备了一些别的东西,一起塞到包里,打算当天交给他。

结果其中一双鞋被物流耽搁了,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送到——快递员迟迟不派送,她等得着急,干脆自己去站点自提。

何瑶的机票被她拿下改签,她想着,自己可以进机场,然后送一送他,也算是值回票价。

安渺看了眼时间,还比较宽裕,打了个车,想着可以先去里头等,结果没想到高架桥前方出了车祸,堵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实在没办法,司机说小姑娘你要不坐地铁去吧,那个时间稳定,不会堵。

她又跟着导航一路狂奔到地铁站,苏城的机场太大,出了地铁站还要走好长一段,她沿途路过无数商店,跑到腿脚发软,连时间都来不及看。

叮咚。

头顶传来提示音,紧接着,敦促的男声响起:“尊敬的旅客您好,A609次航班即将起飞,请前往港城的裴渡先生,尽快前往97号登机口登机。”

……

裴渡也没到么?

还是说,在等谁?

甫一冒出这个念头,她跑得更快,头顶的提示声响了三次,她只觉得一颗心将要跳出胸腔。

叮咚。

几分钟后,熟悉的男声再次响起。

就快要到了,再等等我。

她想。

再等我一下就好……!

“97号登机口即将关闭,请裴渡先生立即前往登机口,以免误机。”

……

不期然,头顶传来第二遍同样的播报:“97号登机口即将关闭,请裴渡先生立即前往登机口,以免误机。”

我就快要到了!她这么想着,握着平时不愿意抓握的楼梯扶手快步上楼,第三次播报响起:“这是最后一次登机呼叫,请裴——”

但这句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了。

为什么不说完?是他登机了吗?

安渺停下脚步,愣怔抬头,见几百米外,一道熟悉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鼓噪的心跳声冲击耳膜,几欲炸开,其他候机的旅客不明所以地凝望她,她剧烈喘息着,分不清此刻粘连在睫毛上的,是汗水还是其他。

太难受了,有一瞬间,她甚至腿软得想要倒在地上,每一寸脉搏都在疯狂跳突着想要冲破血管,连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但她休息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登机口,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向外看,有一架飞机在此刻滑行起飞,渐渐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她总觉得,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个人喊住她,说回头,说你来得好迟。

但刚才看见的,又分明是他的背影。

安渺看着自己手心捏住的机票,一滴汗落上去,她觉得,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体温从灼热变得冰凉,她最终接受了这件事,又不知为他准备的这份礼物,还有没有送出去的价值。

她在水龙头下冲净脸,然后提着背包,沉默地走出航站楼。

那些虚幻的感觉在此刻终于慢慢落地,她想,三个小时后,他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似乎比想象中,要更难接受一点。

好吧,她想,好像不止一点——

作者有话说:这是三更~往后滑,还有两更,共五更

目前卷处于一种虽然掌握主导权,但内心有阴影所以很被动的状态,需要打破一下才能建立新的关系,不用慌,正常剧情过渡,不写这个不好看(?)

会很甜嘟,相信我

其实下雨那段我好喜欢哦ovo

本章其实可以搭配《雨天》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

我突然发现~~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此刻脚步会慢一些~如此坚决~

汪苏泷和孙燕姿版本都好听,嘿嘿

100红包~[蓝心][青心]

第46章 潮湿 需要他。

她在航站楼门口站了很久。

车水马龙、情人分合、甜蜜的告别吻、焦急的旅客, 像电影里的记录画面,刻进她已经有些麻木的脑袋。

天色越发黯淡,她像被抽离了魂魄一般站在那里, 甚至没有力气走动, 只放空地看着街口,直到电话声响起, 工作人员催促她尽快登机。

回过电话, 安渺这才觉得饿, 提起地上的包,随便吃了点东西, 打车回到寝室。

开门的瞬间, 寝室漆黑一片, 孤独感被加倍放大,她没来由地觉得失落。

将包塞回柜子里, 她打开和裴渡的对话框, 想问问他到了没有、要不要给他寄东西,但犹豫了很久, 也没看到最上方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传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想了又想,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四下很吵闹, 现在正是女寝热闹无比的谈天说地时间,笑声和交谈声无孔不入, 她就这么出神地听着,越吵闹反而越觉得寂静,她以前从不会觉得这种时刻让人不安。

咔哒。

大门打开,伴随热腾腾的笑声传来, 何瑶站在门口看她:“你回了啊?”

“嗯。”

“快点,我们刚买的烤肠,全是爆开的,巨好吃。”

小纪递给她一个盒子,然后热火朝天地开始脱包换睡衣。

安渺:“是脆骨的吗?”

“当然!”

她低头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烤肠正是最佳赏味期,胃得到安抚的同时,情绪也得到了安慰。

听着大家聊天,安渺觉得好些了,她洗了个澡,然后早早地爬到上铺,准备睡觉。

昨晚没睡几小时,今天白天又太累,她以为自己会沾床就睡着的,但是没有,她就这么躺着,刷着手机,竟然一点困意都没有,只觉得没有热身跑了太久,腿酸疼得厉害。

没一会儿,两个床铺中间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何瑶探了个头过来,八卦地发出个气音:“欸。”

安渺看她:“怎么了?”

“今天怎么样啊,给他了吗?他说什么?”何瑶期待道,“是不是很感动?”

“……”

“没赶上,”安渺说,“堵车了,等我到的时候,他正好登机。”

何瑶:“你怎么没喊住他?那三双鞋和一件外套你选了两天呢!”

“飞机都要起飞了,来不及了,”安渺道,“再说了,我总不能阻止人家奔赴更好的人生。”

“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她这么说着,“今天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觉得空落落的,好奇怪,以前就不会这样。”

何瑶想了想。

“因为那时候你知道,没人陪你的时候,只要你叫他,他就会出来啊。”

“那也不一定吧,”安渺撇嘴,放下手机,“裴渡有时候爱跟我唱反调的。”

“但是如果你真的需要他,”何瑶猜测着,“他应该肯定是在的吧?”

是吗?安渺因这个问题而微微失神,她回忆着,是这样吗?

“其实刚开始不适应也是正常的,你想,连互道早晚安一个月,分手的时候都会觉得,好像缺了点儿什么。更何况你们还在一起了这么久。”

何瑶道:“正好姜姜也失恋了,明天周末,带你俩一起出去玩儿。”

“什么叫‘也’?”安渺立刻回声,“我可没失恋。”

“我这句话的意思是指,正好你们都心情不好,”何瑶往后撤了撤,看向她,“你哪有恋可失啊?你恋了吗?”

“……”-

说完,何瑶放下床帘躺着了,寝室没一会儿也熄了灯,安渺思绪杂乱,拼了命想让大脑清空,可还是乱糟糟一团,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电话震动声,接起,发现是裴渡。

他说飞机已经落地,刚办完相关手续,现在住在酒店,下周正式开学。

她说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裴渡问她,你想我什么时候回?

被延长的空白里,她忘记自己说了什么,直到被室友下床的吱呀声吵醒,她对着黑暗放空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自己是做梦了。

她梦到裴渡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侧头将手机捞起,解锁。

没有新消息,只有一条新短信,是淘宝购物满意度调查。

……

估计刚才就是这个震动,她头疼地点了飞行模式,又戴上耳机听白噪音,不知过了多久,似乎音频都循环了三遍,才再睡着。

等安渺再醒来,下铺已经很热闹了,她听到何瑶和小纪的声音,她们好像买饭回来了。

滑落的耳机跑到了身下,硌得她肩膀疼,安渺打开了手机的飞行模式,还特意点进了微信,还是没看到新消息。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这几天都没太休息好,她起身的时候有点头疼,等到下床时,才发现大腿处的酸痛感加剧了。

嘶。

早知道追不上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跑。

安渺追悔着,又想起他登机时的背影。

这几天就是这样,时不时就会想起他,不过,应该一周就会好。

何瑶说的没错,她之前分手时也觉得很不习惯,尤其是头三天,但一周过去,痛苦也渐渐淡了,没什么是时间不能抹平的。

下午何瑶带她们去打电玩,她玩了一圈,觉得敲鼓类的音游好点,就坐在那儿拿着棒槌左敲右打,等筐里的游戏币快用完的时候,何瑶也过来了。

“我草,”何瑶惊道,“你这儿怎么这么多彩票?”

她腾出神低头看了眼,才发现她分数太高,彩票口正光速往外吐着彩票,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乐声响起,安渺按照节奏重击鼓面,一下、两下、三下。收工。

何瑶震撼地看着她的棒槌和彩票,咽了下口水,试探道:“谁惹你了吗?”

没有,谁会惹我?反正不是那个姓裴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明明知道打开手机没人找,还是忍不住在一有空的时候,就点开屏幕瞧瞧。

为了控制自己的刻板行为,她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五天,她们四人不是在上课,就是没课出去逛吃逛吃,除了伤害一下钱包,对心情确实大有助益。

终于,某个睡好了神清气爽的清晨,她告诉何瑶:“我感觉我好了。”

何瑶:“怎么呢?”

“没有那么难受了呀,也不会一直在等人的消息,他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完全尊重,不会有人永远待在一起的,这很正常,”安渺看破世俗地说,“而且我也不会一直想他了。”

……

夜半,何瑶刚睡下,忽然感觉一阵冷风窜过,何瑶惊吓地睁眼,就看到安渺拉开二人之间的床帘,幽幽道:“十二点了。”

何瑶看了眼时间,恍惚开口:“啊,是……然后呢?”

安渺:“我有点痛苦了。”

何瑶:“………………”

“到emo时间了是吧,”何瑶揉了揉脑袋,坐起身,“怎么,大师早上不是悟道了吗?又还俗了?”

人之常情。

短暂的心理疏通后,安渺又刷了半小时视频把自己刷晕,然后在大脑还没开始伤春悲秋的时候,迅速睡着。

次日清晨,她再度坚定道:“我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