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暗渡 鹿灵 33475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漩涡 情侣对戒。

空调缓了一阵之后开始急速出风, 咕叽咕叽的声响中,裴渡又问了一遍:“嗯?我们在做什么?”

火山喷发、海潮席卷,她的世界中有那么十几秒陷入漫长的静止, 周遭声音和场景全部模糊,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快到超出正常阈值, 电流像烟花一般沿着脊椎骨炸开, 她忍不住想要轻轻发抖。

不知道多久过去, 模糊的游离感才渐渐真实,她抿了抿唇, 第一反应是要去抓手机。

但是手腕太软了, 她抬手, 裴渡很轻易地躲过。

“还真打算回?”他没用上的那只手将手机锁屏,淡道, “我删掉了。”

她这时候还有点意识迷离, 没转过弯来,懵懵问:“什么删掉了?”

“他的微信, ”裴渡懒得讲名字,道, “怎么,又不愿意了?”

我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本来就要删的, 只是回来太难受了没顾上,等梦里删完, 醒来也是要再删的。

他指节仍未撤开,感受依旧明显,但动作明显放缓,她觉得好像置身海岛小船之上, 四下漂流,潮热的水汽渗透到皮肤的每一处。

裴渡看着她,空着的那只手放下手机,托住她的小腿肚轻轻揉捏着,她现在本就处在高度敏感之中,一时间适意得脚趾蜷起,还有点儿痒,想要抽回腿,可另一处还被人掌控。

裴渡看着她,手指缓慢拨弄着,盯住她的表情,淡道:“舒服?”

她说不出话,想叫他滚,但曲调在喉咙里打了个旋儿,变成几声哼哼。

裴渡:“你还是喝醉的时候诚实一点。”

不过不知道明早会不会又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每次都这样,爽完还要骂他。

结束之后,做完她的清理工作,他开始做自己的清理。

裴渡走进浴室,本来只打算洗个手,结果发现睡裤上也被濡湿一小部分,他打算换条裤子,从衣柜里拿了套新的。

低下头,他停顿稍许。

说真的,其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毕竟他确实很困,算不上清醒,刚给她弄的时候,也尽量显得多么置身事外与冷静。

但话说回来,实在胀得有点痛。

他打开水龙头,撑在大理石台旁,纠结了片刻。

……

安渺没想过梦里也会尿急。

不过其实也算合理,有时候她梦里到处找厕所,醒来也是憋得不行,可能是今晚水喝太多了,她匆匆下了床,跑到卫生间门口,发现上锁了。

她又用力扒拉了几下,脑袋抵在门上,还有点儿晕。

奇怪,裴渡在里面?他不是很早就进去了吗?

“你怎么还没出来,”她只隐约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脸贴在门上,闭着眼黏糊道,“你在干嘛?”

里面的人没回。

只隐约听到一些稀碎的,像是摩擦,或是纽扣撞击在陶瓷洗手台上的声音。

她敲门,怀疑是不是门坏了,里面根本没人?

“裴渡,裴渡?”

里头的动静停了一瞬,紧接着,他的声音传出:“你要真好奇就自己进来看。”

……

…………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为什么?

安渺听不出来,只觉得他很少有声音这么沉哑的时候,一般都出现在大早上她强行把他叫醒之后。

好吧好吧,梦里等一下厕所也不是不可以。

她站不住了,在门口蹲下,小声说:“那我在门口等你出来哦。”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靠着门框又睡着了,等到门打开,有人一把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他的手很冰很冰。

她被冰得发颤,拍了拍他的手,然后说:“你也在门口等我。”

裴渡:?

她说,“我怕我在里面摔跤,或者撞到脑袋了。”

裴渡上下嘴皮一掀,淡道:“那我抱着你上?”

“…………”

好在,她凭借惊人的毅力,自己上完厕所并且回到了床上。

并且一觉睡到了大清早——不对,安渺睁开眼,看着面前有点陌生又熟悉的窗帘,茫然地想,我不是在家吗?我不是早上七点醒过一次了吗?

怎么睡了一大觉,还是早上七点?

她转过头,看到裴渡皱着眉的睡颜,回忆断断续续浮现。

捏腿、电话、微信、手指。

宿醉后的头剧痛无比,她揉了揉额头。

好恐怖的梦……那是在做什么……

裴渡的手指……会被泡发吧……

可是我最近没看小说啊?难道是太久没看了,还是得定时定量看点儿?

大概吧,安渺这么想着,从床上艰难地起身,觉得刻在人骨子里的生理反应,有时候也是挺磨人的。就像何瑶吧,每次一到姨妈期就暴躁,一到排卵期就想男人,其他时候心如止水,堪称中国女人被激素支配的一生。

她给自己冲了蜂蜜水,又网购了解酒糖和早餐,正在和灌汤包喷出来的汤汁做斗争时,裴渡也从卧室出来了。

刚洗漱完,他刘海儿还湿着,睫毛上也有水珠。

给他买的那份还没来得及放冰箱,安渺抬头道:“醒了?吃吗?”

裴渡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她说什么。

安渺揣测半晌,没揣测出来,索性直接道:“怎么了?”

裴渡顿了顿:“没什么话要骂我的?”

安渺:?

你是抖m吗,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要听我骂你??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她不是那种做了对方出轨的梦然后醒来暴打男朋友一顿的人。

当然,他也不算男朋友。当然,昨晚梦里他也还是挺照顾她,挺……辛苦的。

但是他的要求又摆在那儿,安渺怕自己不骂他,他反而吃不进饭,还真想到了点事儿,道:“你昨天下午跑哪去了?不是说好我在家吃的吗?”

裴渡凝视她两秒,瞳仁黑而明亮,这才道:“我去买菜了。”

“不是可以网上买吗?”

“网上买的不新鲜。”

那也是,有的菜可能是要现场挑。

她不知道自己记得清不清楚:“那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在家?”

“我看朋友转发给我的视频里,你在和彭文乐一起过生日。”裴渡低头去拆筷子,语调和平常无异,“我吃完就去酒吧找你了,但是到那儿的时候,酒保说你已经回家了。”

安渺:“噢,我没坐多久就——”

裴渡抬起眼,看着她,不疾不徐道:“所以,好玩吗?”

她感觉昨晚肯定是做梦没错了,同样的话裴渡从来不问两遍。

“好玩啊,”她说,“驻唱歌手的声音很好听。”

裴渡:“还有呢。”

安渺:?

裴渡:“蛋糕好吃吗。”

“没吃。”

安渺吃完起身,把自己这边的盒子收拾了一下,才道:“好困,我躺着去了,你一会儿把垃圾丢了啊。”

酒精不止攻击胃,还攻击大脑,她提不起精神,像是熬了个通宵般沉重,睡了如同没睡。

吃了解酒的,又刷了会儿软件,她想起来自己之前拍的那组照片还没发,也不知道毛绒玩偶的工期什么时候结束,不是说就在这几天了吗?

她掖着被子,打算休息一下,结果一睁眼,发现十二条新消息,来自冉妍。

重要的消息就是这样,在家等的时候它不来,一旦要睡觉、在外面玩,马上就如同隐藏任务一般刷了出来。

她也不管还没清明的视线,连忙点开微信,看到了冉妍发来的视频,说是成品已经做好了第一批。

看着里面一筐一筐自己做的玩偶,午睡醒来会失落的综合症也没了,头也不疼了,腿也不发软了。

她回过去一个好,连带好几个感叹号,然后去相册找自己拍的图,打算预热一下。

其实上次已经调好色了,但临要发送时,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完美,又对着手机调了好久的光线,直到已经看不出好坏,这才眨了眨眼,一鼓作气地按下发送。

其实做自媒体,追热点很重要,平台时不时会冒出些爆款,然后大家蜂拥而上,开始拍同主题的内容,她这种纯照片,在这样的生存条件下,要出头还是有点艰难的。

午饭时裴渡做的,很是清淡,她心情算不上很好,连裴渡穿白色新围裙的样子都没空欣赏,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眉眼低垂。

裴渡把咖喱牛肉放到她面前,问:“肚子痛?”

“没有。”

她叹了一口巨大的气,抬头看着他,说:“我要过气了。”

裴渡:?

“发照片了?”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会儿才到,“一小时七千赞,这不是挺高的。”

“一般般吧,没到我预期,拍了好久好久呢,”她说,“好多变装博主,一小时就几万赞了。”

裴渡:“那都是爆款。”

顿了顿,他又道:“很多博主签了M,公司和平台有合作,会推流。”

也是。她吃了两口米饭,感觉自己的心情还是很容易多云转晴,被人安慰一下就好多了。

就像没睡好会头疼、没吃饱会饿一样,创作者看到数据就很难不焦虑,数据平平怀疑自己拍的不好,数据太好又害怕大家期待值太高、怕自己无法做出下一个爆款。

所以如果以后全职做自媒体的话,她觉得自己的幸福指数会很低。但想来想去,烦恼又来到下一个问题,她托着脑袋,问裴渡:“我毕业了干什么啊。”

说是问句,又更倾向于没有什么意义的探讨或抒发,但很快,裴渡回她:“做你喜欢的。”

裴渡:“有喜欢的职业就去做,没有喜欢的,就在家躺着。”

安渺:?

她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胡扯:“班是我不想上就可以不上的吗?”

“可以。”

安渺:“那钱哪来?我在家坐着喝西北风是吗?”

裴渡:“我给你钱。”????

她觉得他脑子多半是坏掉了:“你以后有自己的家庭,你的钱要拿来养你的小孩,你给我干什么,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试想一下,以后每个月月初,工资打到他的卡里,他老婆问他,怎么少了七千块钱,他说,我转给我发小了。那像话吗?

她戳破手边的酸奶盖,发觉裴渡忽然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夹菜,连目光都没抬起来半分。

——安渺忽然又意识到,她好像有点太较真了。

就好像朋友之间客套“下次一起吃饭啊”,明明大多数人都会说好的好的,然后没有下次了,结果她非要跳到人家脸上问:下次是几号?几点?去哪吃啊?

裴渡能是认真的吗,不就随便找句话回复她一下吗?

她忽然搞得这么认真,他都不好接了。

“行,我以后花你的钱,”安渺也开始满嘴跑火车,“以后每个月1号打给我,风雨无阻,没按时打我去你家找你去。”

“嗯。”

果然,以玩笑回复玩笑才是正确选项,氛围回归正常,吃完饭,她闲下来,又忍不住点进后台,隔一会儿刷新一次,看评论和点赞。

这一看,又免不了带点儿焦虑,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刷新得也就愈发勤快,明明已经有点麻木和恍惚,知道自己不能再刷下去了,但手上的动作偏偏停不下来,看的东西也进不去脑子里面。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

“别看了,”裴渡把她拉起来,“出门。”

“出去干什么?”

“玩。”

安渺:?

“数据依赖推流,也取决于你所在的流量池,与其焦虑着等,不如高兴地等,”裴渡道,“走吧,去看电影。”

好像也有道理,安渺被他拉进卫生间换衣服前,还小小挣扎了一下:“等等,你不看书了吗?”

他这两天好像在研究什么,经常一边看书一边写程序,偶尔会写到很晚,她怕耽误他时间。

但裴渡只是道:“回来再看。”-

很快,专车把她带到商场,安渺什么都没准备,等到了电影院一看,在播的全是烂片。

“干别的吧,”她说,“看烂片等于上刑两个半小时,对自己好点。”

裴渡:“……”

安渺在商场三楼转了圈,最后发现了一家自己一直很想去的DIY银饰店,她道:“去做个项链吧!”

出来走走,心情果然好了不少,看到商场里人头攒动,有那么几秒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和世界比起来,太小太小了。

刚走进店铺,穿裙子的女老板就迎了上来:“您好,要做什么?”

“项链,”安渺道,“能做吗?”

“不好意思,项链的材料今天刚刚卖完了,给您换成戒指可以吗?”老板说,“可以多送一颗彩钻的。”

安渺已经坐下了,想了想道:“也行。”

前面还有一对客人,不过已经到尾声了,安渺先去上了个厕所,等她回来时,老板已经拍了拍裙子,道:“马上给您拿情侣对戒的材料哦!”

“……”

她看向裴渡:“怎么变情侣对戒了?”

裴渡面不改色,淡淡道:“套餐打折。”?

你什么时候是那种因为套餐打折就买套餐的人了?

安渺坐下,正要开口,老板已经端着银条和模具走了过来:“您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哦,我这边有一些展示,也可以做其他的设计,有图就行。”

她看了看图册,又上网搜了搜,做了个结合:“我做烟花的吧,上下拼在一起是一整个烟花的形状,背后能做满天星吗?刻字呢?”

“都可以,外圈做满天星,然后内圈刻字,用模具敲一下就行。”

“好的。”

她大概画了一下想要的设计,就开始上手了。

老板先让他们把银条敲平直,然后再选模具,继续把模具往银条上敲压,她选的纹样有好几款,这个敲完敲那个,左边敲完敲右边,没一会儿,安渺就累了。

她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呵欠。

裴渡:“又困了?”

“昨晚没睡好,”她说,“而且喝完酒,才缓过来。”

裴渡把自己敲好的那条给她看,得到她点头的回复后,才把她的银条也拿了过去,安渺低头,克制着困意,想打开手机看看,结果又点进了数据页面。

她等着裴渡敲好,坐着坐着,又有点犯困了。

“哥们儿,”一旁的男生忽然凑到裴渡旁边,嬉皮笑脸地谴责道,“你女朋友咋啥都不干啊?”

裴渡余光扫了他一眼,淡道:“你好废物。什么都让你女朋友干。”

“……”

安渺其实听到了,但眼睛有点儿睁不开,只是忽然意识到,裴渡好像的确是那种特别看得惯她舒服的人,不管是她睡觉也好,无所事事也行,他好像很少因为觉得她太清闲,就非给她塞点活儿做。

安成阳就不一样了,只要她瘫在沙发上,下一秒安成阳就会问她怎么不去背书画画。

当然,他愿意让她当废物是一回事,她有追求不想当废物,又是另一回事了。

等裴渡把形态敲好,就到了安渺上手的时机,她开始往烟花里填珐琅上色,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固体的颜料,像是填充游戏,她跟着网上的教程画渐变,又把背面的雪山也上了个色,等起身伸懒腰时,才发现旁边围了一圈人。

她吓了一跳,大家见她起来,这才后仰给她留出呼吸的位置,裴渡看着她道:“好看。”

“是吗。”她也觉得很好看,但还是很装地摆摆手道,“我随便画的啦。”

“……”

戒指内圈的刻字是裴渡用模具一个个字母敲上去的,她对着光确认——Aurel,五个字母,规规整整刻印在内侧。

裴渡道:“落的什么?”

落款的时候他不问,现在倒是知道问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安渺:“想不到吧,我的设计师名,等我成名了你可以拿去卖钱。”

“……”

裴渡看了她一会儿,道:“月桂树的意思?”

她惊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Laurel,月桂树,去掉L后作为她的设计师落款,正好是A开头,和她的名字一样。

——当时冉妍问她要个艺名,说是更好宣传,也能给予顾客一定的神秘感,为后续宣传留出可以发挥的空间。

月桂叶的寓意很好,自希腊神话延伸而来,代表胜利和荣誉,想了想,她就这样化用了。

顿了顿,裴渡道:“挺适合你。”

“是吧,”虽然她不知道裴渡为什么这么说,“我也觉得。”

多适合我啊,一天天的虽然什么也没干,但净想着赢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刻有自己设计名的实物,虽然用的都是现有的模具,除了填色,没什么创作的痕迹,但感受还是很不一般,她从齿间拼读了两遍。

A-u-r-e-l。

“读起来好像奥利奥,”她忽然抬头看裴渡,“有点饿了。”

“……”-

吃完晚餐后,她回到公寓,开始收拾东西。

裴渡全程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她还以为他知道,但当她把箱子放到门口时,裴渡却开口道:“怎么忽然要走?”

安渺:?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不是走,我是回家吧?

“拍完了啊,”她说,“拍完不回去,我留在这儿干嘛。”

这又不是我家,这是你家啊。

他又不说话了。

讲真的,虽然从五岁时一起长大,也得益于他们双方父母的发展轨迹与赚钱能力相似,这些年不管怎么搬家,他们都住在一起,日积月累下,安渺对他的了解并不算少;但他时常沉默,又惯爱隐藏想法和情绪,导致有时候安渺觉得,她也不太明白他。

女生之间,只要认识的时间足够久,几乎可以获知对方人生中所有的重要节点,例如恋爱、家庭、喜欢或讨厌的人、甚至是对不起的人或事,哪怕当时的自己并未参与其中。

可裴渡的人生或世界中,有那么一块地方,是不曾袒露给她看的。

像一道上了锁的房间,房间以外的世界她全数了解、随意闲逛,但只要他不愿意,回到房间,那她就对那时的他一无所知了。

她想,有的人需要边界感,所以不曾叩问过那扇门,但偶尔,也会拿不准主意。

想了想,安渺道:“你是,不喜欢一个人住吗?”

“嗯。”

这很正常,她也不喜欢一个人住。

“这不是有猫吗?”她指了指,发现黑糖正扒着小风扇,用里面的扇叶磨指甲,沉默了片刻,又道,“不过这个猫,哈哈……养了之后可能更容易崩溃吧。”

“那你,也可以搬回去,我们还能一起吃饭。”说完,她又顿了顿,因为她猜,裴渡之所以不想回家,是因为裴思齐。

“那……那你可以给我打视频,”她说,“我尽量都接,除了洗澡的时候。”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奇怪,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分别就是这样,每次何瑶来家里找她,离开之后,她都会觉得有点儿空虚。

安渺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见他终于抬起眼来。

裴渡:“洗澡为什么不接。”

安渺:??

你这问的还是人话吗?

从裴渡公寓回到家,二十分钟车程,到家之后,她假意说要看看猫,实则主要是为了驱散他身边可能会蜂拥而至的孤独感,结果这个死裴渡,她走的时候好像对她多舍不得,等到视频挂起来,他又在那边看书敲键盘了。

不过他既然适应良好,那她的负罪感也就消失了。

晚七点之后,平台的推流果然好了挺多,可能大部分人都是在这个时候拿起手机,进行睡前放松仪式。

下周醒茶集的活动正式开始,她翻了翻,手里还有一组照片,可以当天发。

到时候,带一下相关tag好了,循序渐进,总不能一上来就打广告。她琢磨着。

周末早上,她接到许阿姨的电话,说裴渡回来吃饭了,叫她也一起。

她拿不准裴渡只是回来吃饭,还是也来小住一阵,戴上帽子,打算顺道去问问他。

她到的时候,阿姨正洗好水果从厨房出来,裴父和裴思齐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人刚因为成绩被骂过,一脸愤怒地盯着电视机。

安渺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只见裴渡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停到她面前,递来一个盒子。

“你忘拿了。”他道。

“什么?”

安渺不记得自己掉了什么东西在他那儿,打开一看,是对戒指。

看清之后,她连忙往自己口袋里塞,结果又被裴渡拉住小臂,他语调依然缓慢:“你拿你的,把我的给我。”

……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忽然小了。

许阿姨就端着葡萄站在玄关,看看她,再看看裴渡,又看看丝绒面的戒指盒,诧然道——

“小卷,你们是准备结婚了吗?”——

作者有话说:卷:这种事不要啊!!!!!!!!!!!!

上一章的菜式为手动版开盖即食,就是用嘴吃饭之处换成裴渡非常好看非常会打篮球非常骨节分明的手指,因此手食用之处有咕叽之声,小腿并非真的小腿,而是开盖即食之处,呃啊啊啊啊不明显吗!我以为很好懂!毕竟我们是江子,鹿灵已尽力大鹏展翅之,各位美人请打开段评与作话共享美味,后面章节我也会努力好懂一点(其实还是有很多人看懂了对吧!

所以此男就是一边手动开盖即食,一边还要老婆跟情敌说我们究竟在干什么,嗯,,坏得很就是说……

100红包~[青心][蓝心][蓝心]

第32章 漩涡 负责吗。

安渺茫然地看向许茹。

谁?谁和谁结婚?我和裴渡吗?

这么恐怖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是老板送的水钻, 在灯光下太闪了吗??

“没有要结婚啊!”她连忙澄清,“阿姨,这个是我们在银饰店随便做的, 本来要做项链, 材料没有才迫不得已做了戒指。”

许茹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旁边的人已经率先启唇。

裴渡:“这么迫不得已吗。”

安渺:?

你不是知道吗?我本来就是要做项链的呀!

裴渡这一句话横插.进来, 搞得本来很有说服力的实话, 可信度都显得不太高了。

在沙发上臭着脸的裴思齐也大步走了过来,追问道:“既然是随便做的, 他怎么还特意带给你?”

“只有重要的能随身带吗?”安渺语气平平, “上次我耳钉掉他那儿, 他还不是给我带来了。”

正不知道还要怎么证明时,厨房里“叮”地一声响起, 她仿佛听到了救命铃音。

安渺忙道:“什么好了?闻起来好香。”

——其实是胡说的, 她根本什么也没闻到,但没两分钟, 许阿姨就真的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盘蛋挞。

奶香浓郁,酥皮蓬松, 现烤的蛋挞是让人无法拒绝的食物之一。

“看看味道怎么样?”许茹让他们落座,“一人两个, 够不够?”

裴渡不爱吃甜的,只拿了一个, 剩下一个摆在正中央的瓷盘上,很快被裴思齐拿走。

安渺道:“你手边不是还有一个没吃?”

“那怎么了,我哥又不吃,你也不吃啊。”

“他就算不吃那也是他的, 你拿的话也得问他给不给。”

裴思齐不爽地把蛋挞放回去:“你怎么老帮我哥说话……”

因为你哥很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可怜你,没有人帮他说话。

他的房间是你抢走的,蛋糕是你吃光的,甚至连篮球和玩具你都不要新买的,只抢他的。

而那时候,大人也不会教训你,说这样不对,只会告诉他,你是哥哥,你要让着点弟弟。

直到裴渡上大学,裴思齐也渐渐在溺爱中被宠爱到变形,那些亏欠的爱终于被加倍弥补后溢出,情况才有所改善,爱的天平被调整到相应的重量,只是从少时话就不多的裴渡,话终于更加少了。

她觉得,有些东西只有恰逢其时才有意义,年少时期所缺的爱,成年后再弥补,也很难令人感觉到真正的幸福。

况且现在裴思齐要高考,中国人么,天大地大高考最大,谁都要为高三生让步,裴渡就更不爱回家了。

她想得入迷,连手上蛋挞吃完了都没发觉,直到被人提醒,她才想起来拿第二块。

许茹问她:“小卷,你们以后有什么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三年抱俩?

安渺忽略了主语中的“你们”,装傻道:“我吗?打算毕业了先找个工作吧。”

裴渡:“……”

“也不是一定要找工作,”许茹也顺着她的话说,“现在工作太卷了,除了体制内很多都是单休,又要加班,下班时间还得被老板压榨,如果暂时找不到也不要焦虑,能休息的时候先休息。或者自己创业,也是不错的。”

安渺:“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呢。”

“看看平时爱好在哪里,可以多拓展一下,”许茹道,“我听裴渡说你有自己做一些玩偶,也是很好的发展方向。”

“还只是试试,以后要是干这行的话,还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呢。”

“我看最近这个品类很火呀,而且搞艺术的话,刚开头不赚钱也是正常的,只要机遇来了,一下就能好起来。你学的也是雕塑,在捏造型这一块儿应该还是有优势的。”

许茹就像妈妈一样,很寻常地和她闲聊,也给出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开解。

安渺想了想:“还没赚到钱之前就饿死了怎么办?”

“裴渡能赚啊,”许茹推了推他,“你花他赚的,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她觉得自己真是多余问这句,不愧是母子,说的话都一样。

她撑着脸颊说:“那钱还是要自己赚的。”

靠别人的话,万一有一天对方什么都不给了,自己不就完蛋了吗?

还是自己最可靠。

许茹惊道:“你好上进。”

安渺觉得她也太容易就被夸了,像那种小时候摔跤了自己爬起来、旁边一堆人喊说真棒好坚强一样,只是做了最基本的事情,居然可以获得这种赞美吗,阿姨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滤镜?

裴渡在一旁淡道:“艺术家是这样。”

安渺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说反话揶揄自己,还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艺术家……她离这个成就还很远吧……上次看到,还是在最大盲盒公司的官网里,最下方写着艺术家介绍,设计出畅销款ip的设计师们就被记录在那一处。

安渺:“我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成艺术家了?”

他嗯了声,更正道:“预备艺术家。”

“……”

实在不知道她设计的那几个小玩具怎么就能得此殊荣了,安渺最终把他的话定义为饭桌上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商业互吹,就像以前酒席上十来岁的小姑娘表演新学的魔术,大家笑呵呵地夸小魔术家一样,没什么实质意义。

等到吃完饭,安渺问他:“你是打算回来住,还是继续住在公寓?”

裴渡顿了顿,看向她:“你想让我回来住?”

安渺:?

不是,我怎么就想让你回来了?我这不是顺便问问吗?

裴渡:“你邀请我的话,我就回来。”

她撇嘴:“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

剩下半截话断在喉咙里,她对上裴渡的眼神,过了两秒,道:“行,我邀请你回来住,行吗?”

她只是忽然想起来,裴渡回来住的话,可以帮她拿快递。

而且,他意思都烘托到这儿了,万一她还推辞,她怕她和裴渡脆弱的友情就此崩盘了-

下午,裴渡去公寓收拾东西回来住,安渺顺带帮他整理房间——其实裴渡没要求,她完全是闲得没事干,想着在人家家里吃了饭,总得出点力吧。

他原本的房间在楼上,是个采光很好的大卧室,有书房和电脑房,甚至还有个小冰箱,后来被裴思齐要去了,阿姨说把二楼的另一间给他,他没要,住去了一楼。

这房间原本是客房用途,设计得不太大,只有桌椅,连衣柜都是后来添加的,安渺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这间屋子,只有一扇小窗,无聊的时候能看月亮。

猫被接了回来,她刚才进裴渡房间的时候,还看到它在桌上用裴思齐的水杯洗脚,就没制止。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到家了,四下也都很热闹,游戏声和电视背景音混在一起,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衣柜和抽屉里都是他的东西,她却觉得,他好像有点孤独。

裴渡是个很淡的人,大多数时候语调很淡,也看不出很多情绪,小时候就像个小大人,等到裴思齐回家,他的喜怒哀乐就更难被看清,他不喜欢争抢,而裴思齐尤其擅长撒泼打滚,于是如此,当他不说话时,父母的眼光,就总是落在更不听话、更会哭的小孩身上。

她从小就是个自诩正义的人,所以有时候,忍不住声调高些,总希望给他找些存在感,不希望他总是站在热闹的边缘里。

“在想什么?”

裴渡忽然出声,她也从纷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在想,下午干什么比较好,”她看了看手机,“才两点半,还有四个小时才吃饭。”

裴渡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话。

她提议:“要不去我家玩游戏吧,外面好热,不想出门了。”

他说走吧,语调也很轻,轻到即使和他认识这么久了,她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想去,还是懒得拒绝。

刚出门,她就从门缝里听到裴思齐的咆哮,撼天动地:“我操了,这猫在我手机上撒尿!!妈!!!!!!”

裴思齐喊得撕心裂肺,但是许阿姨早就出门买菜了,家里除了他再没别人,不知道他等会儿收拾的时候得有多崩溃。

这猫也不算白养,还挺护主的。

几分钟的路程就到她家,从门锁开启的速度来看,安成阳不在。

桌上又多出几瓶各式各样的红酒,从她很小的时候起就是这样,安成阳忙于工作不着家,有时一觉起来,她和妈妈看到新添的红酒,才知道他回来过。对于幼时的她而言,酒仿佛变成某种分离的预兆,所以直到现在也并不算爱喝,还经常被人打趣,说她爸做红酒生意,她居然不会喝酒。

不过像之前和何瑶喝的那种倒是能接受,没什么酒味儿,更像饮料。

把游戏手柄递给裴渡,她去房间换睡衣,安渺低头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内衣脱了。解开的那一刻神清气爽,仿佛解脱了所有的束缚,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从房间里走出,她尽量低头,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让自己进去坐。

裴渡抬眼看着她,沉默两秒。

安渺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想装作无事发生地往里走,但裴渡的长腿就支在桌子和沙发的缝隙间,她根本进不去。

停顿片刻,安渺舔了舔唇,真挚地抬眼道:“一直穿内衣很不舒服,你当没看见行吗。”

“……”

过了半晌,裴渡才道:“那出去呢。”

她莫名其妙:“……出去肯定要穿的啊!”

她跟裴渡在一起,就像住寝室,谁住寝室还穿内衣的?

裴渡终于收起腿,安渺得以通行,她拿起手柄,准备一下待会儿要玩的游戏。

冷不丁,听到他开口问。

“所以只有在我面前是不穿的么。”

这句话语气很淡,没有铺垫,没有预兆,却像平地一声惊雷。

……倒不是说内容有多特殊,因为确实也是这样,她是拿外卖都要穿个外套的人,确实只有在他这儿,是因为认识太久所以觉得不必拘泥,只是这个说法……

显得他们俩……很不清白似的……

当然了,确实也不算特别清白,但是也没有这么……就是……嗯,像调情一样……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安渺屏息等着,但裴渡只是问完,也没有下一步进展,只是低头喝着水,连要靠过来逼问她的意思都没有。

她正在原地左右为难,觉得回不回复都好奇怪的时候,看到裴渡若无其事地滑动操纵杆,问她:“玩什么。”

她松了口气,道:“我看看,我前阵子买了好多游戏卡带。”

买的时候觉得哪个都好玩,真正到要选了,又觉得哪个都差点意思。

她问他意见:“要不要玩这个,分手厨房?”

“不要。”

“你好挑剔,”她往下滑,“这个呢,双人成行?”

“可以。”

她直接读档切入,没一会儿,两个小人推开门,走入昏暗的阁楼里。

她和裴渡之前玩过这个游戏,不过只玩了开头的新手指引,很明显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地图了,安渺奇怪道:“这是哪儿?”

“最后一章,”裴渡道,“你好厉害,和别人一起打了这么多关。”

“………………”

“噢,我好像借给何瑶玩了,”安渺道,“她没打完,跟我说这一关挺难的,要不我们直接从这个开始打吧,等通关了再玩之前的。”

这游戏的背景很简单,讲的是一对夫妻感情破裂,女儿将他们的灵魂放进玩偶中,并让两个小人陪伴闯关、互相合作,达到修补感情的目的。

很多关卡都需要配合,还得动脑,口碑很好。

她跨越各种阻碍朝前跳,这最后一个地图似乎和音乐有关,男生身上背了个光碟似的东西,但她怎么什么都没有?安渺不服输地往前冲,发现一个话筒,靠过去,居然可以唱歌。

她往前往后,歌声也断断续续,正当她控制着小人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的裴渡淡声陈述:

“能别唱了吗,你老公好像快死了。”

她吓了一跳,心里冒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再一转头,他那边的小人确实需要她一起打主线。

安渺连忙跑了过去,小幅度晃了晃脑袋,心说,这两个小人是夫妻,那对于她这个小人来说,他操控的算是老公……也没错。

双人成行需要很高的专注力,实在过不去的关卡,她就搜搜教程,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过了好几个小关,感觉快要结束时,忽然冒出一个蛇头机关,她一边躲避蛇,音响里一边传来蛇的吟唱,缓慢悠长,有点渗人。

“在哪关声音啊,”安渺一边操控小人蹦蹦跳跳,一边腾出空着急,“这唱得有点吓人,我今晚还得一个人睡呢。”

裴渡:“我可以来陪你。”

啪叽一声,她的小人掉进空隙里摔死了。

安渺盯着屏幕,没敢看他,僵硬地重新打这一小节,结果由于心猿意马,小人一直死,不是没抓住绳索,就是被蛇头袭击。

过了好半晌,她才讷讷道:“……你陪我,干嘛?”

“睡觉啊,”他镇定得仿佛只是为她着想,“不是你说这蛇唱歌很诡异?”

音响里持续传来气若游丝的吟唱,安渺着急去找关闭按钮,想也没想道:“也还好吧,你有时候说话比它诡异多了。”

裴渡:“……”

过了好几秒,他才沉声:“我说什么了?”

“就,老公,还有陪我睡什么的,不诡异吗,”她鼓起勇气,想要跟他商讨一个好好说话的方式,引导道,“你会跟你的哥们说这种话吗?”

裴渡:?

他皱眉:“我有病我跟他们这么说话?”

安渺也皱眉:“那你干嘛要跟我这样说话?”

气氛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她转头,才发现裴渡一直看着她,四目相对之间,身体某处传来的摇晃感更加强烈,像是有什么将要摇摇欲坠,连视线里的天花板都要旋转起来。

安渺抬头道:“是不是地震了?”

裴渡:“………………”

“不是啊,”她真没转移话题,“我怎么觉得吊灯在晃呢?”

裴渡起身,打开门看了一圈,这才走回来,倒了杯水,看着平静的水面道:“晃了吗?”

安渺硬着头皮说:“有点。”

……

话题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带过,她强迫自己百分百投入游戏当中,这股突如其来的摇晃感超出她的预计和准备,就像汽车忽然中途故障,让她两手空空、在陌生的地方休整一夜,难免觉得不安。

她只想尽快回到熟悉的地方,在那里,一切都是可掌控的。

好在裴渡也没再说怪话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沟通也是有用的,每次和他说完,他虽然嘴上说不改,但也会短暂收敛一些,只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罢了。

“通关了!”

两个小人开始对话,不再需要操控,在滑轨上顺着路线朝前,安渺兴奋地拿起手机,给何瑶拍了张照:【实力。不收徒。】

何瑶:【?卧槽咋打通的,蛇废墟那一块好难啊。】

她一边给何瑶传授心得,一边端起水杯补充水分,顺带跟裴渡说:“等会儿要不要打前面的关?或者玩别的,对了,你要不要也换套居家服?”

他淡声回:“我没有居家服。”

“就是睡衣啊,你在家不穿睡衣吗,”她想了一下,他在家还真是一起床就换上外衣了,这才道,“就你睡觉穿的那些,舒服点儿。”

裴渡:“我睡觉喜欢不穿。”

安渺:????

她放下手机,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开什么玩笑,前几天我在你公寓睡的时候,你不是都穿着的吗?”

“那是你在旁边。”

安渺惊诧:“你为我牺牲这么多的吗?”

想了想,她又劝慰:“没关系,以后你可以做自己了,我不会再去睡你的床了。”

说完,她打算继续去何瑶那里传授体验,忽然听到他开口。

裴渡:“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

…………???

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察觉到这句话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是,朋友之间说这种话它正常吗?

兴许是察觉到她震撼的沉默,裴渡平静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说呢?你说我怎么不说话了?

你说的这话我能接吗?我怎么接啊??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捧哏的难度?

她有点错愕地抬起脸,正想找个合适的表情面对他,一仰头,屏幕上两个小人已经走到了终点,身旁显示出一个E。

什么意思?还没结束吗?

新副本?隐藏地图?

她按照指引长按E键,下一秒,两个小人升空,开始在屏幕里亲嘴。??????

任天堂,你的Switch里面都在开发什么游戏??

不是,这怎么还转着亲了?

很快,这份新的错愕代替了上一份,她木然道:“怎么木头人也亲嘴啊。”

烟花炸响,游戏内小人相拥,裴渡如此回复她:

“木头人就不能亲嘴了吗。”

不行,我感觉我最近真有点水逆,怎么不管玩什么都这么诡异。

安渺迅速起身,打算重新开机一下自己的人生,正站在门口,活动颈椎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了。

她在监控器内看到裴思齐的脸,对方不爽道:“还不来?开饭了,打了这么多电话你们都不接。”

“知道了。”

她按下挂断,去房间里换衣服。

晚餐依然丰盛,由于裴思齐是被上一任阿姨带丢的,后来他们家就不再请阿姨了,只偶尔找上门的家政服务,安渺埋头吃饭时,听到裴思齐抱怨。

裴思齐:“那猫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往我手机上撒尿?猫不是很爱干净吗?”

他这话是对着安渺说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清楚裴渡懒得回他,还是根本也不想跟裴渡多交涉。

“是啊,猫都会在猫砂里上厕所然后埋好,只有受惊或者憋不住了,才会上在别的地方,”安渺很真诚地说,“但是奶牛猫的话,应该就是纯故意的。”

裴思齐:“……”

当事猫黑糖一直窝在衣柜上睡觉,直到晚饭结束也没醒。

吃完饭,裴渡出门扔垃圾,安渺平时本来都要和他一起,这会儿却选择了逃避,实在是她觉得裴渡最近很反常,她害怕又听到一些自己招架不了的话。

她正坐在沙发上焦虑地嗑瓜子,想着到底该怎么改变这一切的时候,许阿姨也坐了过来。

厨房里,自动洗碗机的运行声微弱,最响亮的是奶牛猫打呼的声音。

许茹:“你和裴渡……”

她立刻条件反射:“阿姨我们真的没有要结婚——”

许茹就这样看着她,端详许久后,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你是说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一直都没想过对你负责吗?”

安渺:??

不是,这又是怎么理解的???——

作者有话说:《我儿子咋这样啊》

100红包~[蓝心][青心]

第33章 漩涡 失控。

我和裴渡没打算结婚, 到底是怎么被理解成,我嫌他没主动提结婚的?

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是……?

安渺错愕间,许茹继续开口道:“你们认识这么久, 又谈了有一年的时间, 再过一年大学就要毕业了,他应该有所表示才对。怪我没教他。”

“不是阿姨……”安渺感觉大脑都被炸成废墟了, “我们现在年纪都很小啊, 目前我的生活重心还是找工作, 等工作稳定才会考虑结婚。”

不,其实不是, 这事情离我太远了, 我现在连恋爱都不考虑, 结婚这两个字,更是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目前对未来的规划里。

许茹:“但是这件事拖太久, 到后面容易不了了之的, 你看有多少小孩,爱情长跑太久, 超过三年不结婚的,后面很大概率都是一拍两散。”

我要的就是一拍两散、不了了之啊!

安渺觉得有十张嘴都不好解释了:“阿姨, 我目前真的不考虑结婚的,您千万别催裴渡这个事儿, 我不想给他压力。”

许茹看了她良久,这才点头道:“你是好姑娘, 肯定是他没有给你安全感,才让你都谈了一年了,也没考虑过未来。”

安渺大为震撼:“……”

解释不清楚了,她从来不知道, 原来两代人能代沟成这样。

问题是这个逻辑,在上一代人那里,还挺说得通的。

毕竟他们那个年代,相处后觉得不错,很快就会计划领证了。

她深切意识到,一个谎言要想成立,背后需要成千上万个谎言去填充,除非就此阻断,否则后患无穷。

她已经不知道在家长那里,她和裴渡的下一步要怎么发展了。

不期然,门锁声响起,裴渡回到家里,先去了卫生间洗手。

等他洗完,许茹已经语重心长地招手道:“裴渡,你过来。”

安渺拦也拦不住,况且她一个小辈,要怎么去拦一个非亲非故的长辈。

于是她光速逃离战场,起身道:“对了阿姨,我去看看我家煤气灶关了没有!晚饭很好吃,待会儿我给你们送点水果来!”

然后她就连大气也不敢喘地跑回了家。

打开门,依然是一片冷清。

好像正烧热的金块被投进水里,刺啦一声,方才还脑热的情绪一下子冷却下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察觉到一股清晰而明显的失落。

安成阳像游戏里那种随机刷新的隐藏款NPC,有时候等半天不出现;有时候没想着能遇到他,他又突然闪现,看心情爆出金币buff,或者负面情绪debuff。

她在客厅坐了会儿,四下一片安静,只偶尔有邻居开关门的声音,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刷出什么内容,她索性起身去洗澡,后面吹头发的时候,收到裴渡的消息。

裴渡:【煤气灶关了么。】

裴渡:【你好像已经三年没有下过厨了。】

“……”

连她随口扯的理由都记这么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夸他记性好。

她问:【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裴渡:【让我对你好点,差不多就可以去民政局领证了,给你一个港湾,让我照顾你,不要让你觉得一直在漂泊。】

安渺扶住额头,感觉事件的发展越来越不可控了。

没一会儿,她站在客厅喝水,忽然听到敲门声响起,她走到门口去看监控,发现是裴渡。

她把门拉开,问:“怎么了?”

“来拿水果,”他淡道,“你不是说要送水果过来?”

“我点了外卖过去呀,可能一会儿到。”

她说完,估摸着裴渡就要原路返回了,实则不然,他长腿一迈,走了进来。

安渺怀疑道:“进来的意思是……?”

裴渡:“我不是说要陪你睡?总不能言而无信。”

“我没答应呀。”

“你也没拒绝。”

“……”好目中无人的强者思维。

她在沙发上坐下,裴渡就坐在她旁边玩手机,一时二人无话,让人怀疑他来这里的目的,难道就只是为了跟她坐一起刷手机?

安渺看着他,顿悟道:“你是不是来我家躲清闲来了?”

毕竟现在他家的情况她都能想到,黑糖睡醒了,在客厅跑来跑去,裴思齐的大叫、裴父的呵斥、阿姨的叹息,青春期的男生真的是难搞,叛逆又目中无人。

这么想着,她把手腕垫在颈后,感叹道:“裴思齐跟你真不像一个妈生的,你高中也没他那么不省心吧。”

“最小的孩子,从小在宠爱里长大,仗着走丢过的免死金牌为所欲为,谁都要让着他,自然会觉得世界没有规矩。”他说得置身事外,仿佛因此吃过无数苦头的不是他一样。

安渺也是这瞬间才忽然意识到,他喜欢的东西常被裴思齐抢走,后来渐渐地,他的情绪变得更淡,直到再看不出他的喜好,也许,是他潜意识的一种自保。

如果他像她这样高需求的话,眼睁睁看着弟弟回来之后,所有人的重心全都转移到弟弟身上,得到过爱又在一朝一夕之间全部溜走,也许会觉得很痛苦吧。

明明造成这些的不是他,却需要他来承担后果,也承担裴思齐对“命运不公”的发泄,明明一让再让的是他,但大家只觉得另一个人可怜。

他又不是机器,应该也有很多时刻觉得伤心吧。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有些怜爱了,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裴思齐抢他东西,还胖揍了裴思齐一顿,现在想来,还是打轻了。

洗头洗澡耽误时间,闲聊几句下来,已经十点多了。

“我要去床上躺着了,”她说,“你走的时候把门锁好。”

他答了声“嗯”,从她家的抽屉里随便翻了本书在看,不知道是不是内容真有那么精彩,她睡前喝水的时候发现他还在看,就没打扰,反正他待够了会自己走。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关门声吵醒的。

安渺还以为家里进贼了,还听到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这走路的动静也不像安成阳,想了想,她给裴渡打了个电话。

熟悉的铃声在客厅响起。

“……”

安渺怀疑地推开门,裴渡正站在桌子前看她,手边还摆着外卖盒。

安渺:“你没回去?”

“回了。”

他知道家门密码,能进来也不奇怪,吃早餐时,她还在问:“你昨天几点回去的?”

他接得流畅,仿佛早已做好准备她会问:“一点半。”

“噢,睡这么晚吗?”她这么答着,低头吃自己的吉士汉堡,埋头吃一会儿,又抬头看他。

她昨晚睡前就在想这事儿,今早起来,思绪更是逃不开,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沟通一下。

“你觉得不觉得,情况越来越失控了?”安渺道,“再这样下去,你妈马上就要催我们生小孩了。”

“她说她的,你做你的,”裴渡道,“家长都是这样,觉得谈了一年就可以准备结婚。”

“但是……”她斟酌着说,“总是这样,也很麻烦啊,而且,现在才说了一个月就这样,万一再继续下去,有更失控的事情发生怎么办?现在还能控制一下,万一到时候出了控制不了的事情——”

裴渡:“你别老为没发生的事发愁。”

“这叫未雨绸缪!你不知道这个习惯帮我躲过了多少伤害,”她道,“先计划好最坏的情况,这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更差了,这样有安全感的。”

她等着裴渡接话,这样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说出后面的话,但裴渡只是低头吃他的薯饼,一言不发。

还是得靠我开团,安渺内心轻叹一声,这才试探道:

“你觉得……提前说我们分手了,怎么样?”

裴渡:“不怎么样。”

这回倒是答得很快,安渺撇了撇嘴,左右答应了他要谈三个月,虽然也是假的,但是提前结束毕竟也算她临时改约,是要征询他的意见。

安渺对他进行安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你半点不好,锅都我背,就说是我的问题。绝对不会出现你害怕的那种情况,我保证薄情寡义四个字跟你沾不上一点边,不管对我还是对你爸妈,都这个说法。”

“而且……以后你谈了女朋友,你也可以说你是初恋,就算你想说实话,我也帮你开好人保证书,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这个处理方式已经很完美了。

安渺想了想:“如果有天我谈恋爱,男朋友的前女友居然跟我说他人很好,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多让人放心吗?”

裴渡:“不知道。”

“……”

怎么聊,这天怎么往下聊?!

脱轨的震动感越发强烈,她像没系紧安全带的旅客,看着旋转的窗景,只觉得不安。

安渺只能先切入正题:“你觉得,说我们因为性格不合适分手了,这个理由怎么样?”

“嗯,”裴渡淡淡,“前15年都没觉得不合适,第16年忽然就性格不合适了。好合理。”

安渺:“……”

“那,说我们对未来的规划不同?”

“怎么不同,我要去哪?火星?”

“……”

安渺心一横:“说我移情别恋了总行吧?”

“谁?”

她愣了下:“嗯?”

裴渡:“移情别恋了谁?多大?哪个系的?多高?家庭环境怎么样?”

安渺被问得语塞,只听他道:“你连我都应付不了,还打算用这套说辞对付他们?”

她大脑空白,只觉得难以招架:“那,那只是你问得太突然了啊,我到时候准备好,就——”

“你能保证他们问得就不突然,就不刁钻?”裴渡道,“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不适合说谎。”

她莫名觉得心烦意乱,也不再说话,垮起个脸坐在那玩手机。

手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没什么好玩的,从上往下滑,没一个好笑的。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她听到裴渡问:“为什么非要现在说?”

“现在不说过两个月也要说的啊,”她道,“有什么区别吗?”

她看着裴渡,但他也不再说话,只是敛着睫收拾桌上的纸袋,安渺低头喝水,冷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有些操之过急了。

她退步道:“那,那就我们先各自想着分手理由,能想到合适的就说,没想到的话,就等下个月。”

“嗯。”

裴渡也很顺应时势地下了台阶,将纸袋放在门边,去了沙发上坐着。

但有些滞闷和不愉快的气氛依旧没有被很好地打破,安渺视线四下游移,最终起身,去冰箱里拿了根碎碎冰,递到他面前。

以前小时候,每次吵架,他们的和解标志都是碎冰冰掰开,然后一人一半。

裴渡无言地拆开袋子,一分为二,把圆的那头递给她。

刚拆的碎冰冰还有点凉,她用纸巾包着,其实刚刚吃的已经很饱了,但是东西是她拿出来的,只能硬着头皮吃,甜味的冰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过了会儿,裴渡道:“你的套餐上架了。”

“嗯?”安渺转头,“什么套餐?”

裴渡把手机递给她看,是教授发给他的图,说自己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了。

安渺稀奇:“教授还会逛商场呢?”

“不然呢,”裴渡道,“大早上总不能跳广场舞。”

不过她确实不知道玩偶套餐已经上架了,冉妍也没跟她讲,估计也是这两天刚开始活动。

裴渡起身。

安渺仰头道:“干嘛去?”

“走吧,”他说,“去看看。”-

裴渡很少主动提出要出去,安渺换了衣服,跟他一块儿打车去了有套餐的店,醒茶集在市内一共有十多家店,只有五家上她的玩偶,这事儿,当时冉妍打电话她就听到了。

不怪谁,毕竟一个新人,谁也不敢下大价钱去赌,除非是很大的企业。不过话说回来,很大的企业也不太可能合作一个新人设计师了。

她点了一个苹果套餐,饮品是以青苹果为主的果茶,淡淡的乌龙茶香中和了甜腻,青苹果的选择又多了几分新鲜感,一口喝到后面,还有马蹄爆爆珠和苹果果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亲妈眼,她感觉味道非常惊艳。

而且,冉妍居然没和她说,杯子也是重新设计过的,高浓度的苹果油画风,带一点田园风的惬意感,配套的纸袋也很漂亮。

“你买个别的吧,”她指了指,“你买椰子那个。”

买好之后,她很快落座,迫不及待跟冉妍分享自己的惊喜,冉妍也回道:【是吧!你懂我!这次的包装是我特意去盯的!到昨晚才改好,都还来不及发你看看。】

冉妍:【谁让营销部这群人每天就盯着ip知名度,我就想证明只要质量足够好,足够了解消费者,她们一定是会买单的。】

这倒不错,她坐在这里,一直在关注点单情况,套餐的购买量还是很乐观的,占到了50%的样子。

这家店她之前没来过,装潢也挺好看的,跟这次的套餐意外很搭,她感觉应该很出片,可以顺道营个业宣传一下。

她点开原相机,递给裴渡:“帮我拍两张照片。”

举着玩偶拍了几张之后,她又忍不住说起:“你的相机呢,都好久没看到了。”

“这两年不怎么爱拍,”他道,“你想要的话,我下次带出来。”

她顺口答应了,又拿回手机自己拍了两张,感觉这个位置的打光非常不错,照片的效果都很好。

她在软件里调了一下色,想起最近那个空气像青苹果的音乐很火,于是顺道加了上去,就这样发了个日常,没一会儿,评论有人问起玩偶的牌子。

正合她意,她回复说是醒茶集的联名款,顺便美美把这条评论置顶。

又欣赏了一下这组照片,难得的拍得又快又满意,她又发了个朋友圈,纪念一下自己的设计被第一次做成实物。

发完后,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等待检阅的感觉,她有些放空地刷新着朋友圈,几分钟后,赞陆续跳出,也新增了一条评论。

沈听夏:【这个好可爱啊!】

她惊了一下,立刻从靠背上坐起身,按捺激动回道:【学姐!!你要吗,我送你呀!!】

裴渡在对面看着她:“回谁消息,这么虔诚?”

“以前比赛认识的学姐,你不关注绘画圈,可能不知道——”她想起来,“不过她男朋友挺有名的,叫江溯,就我们之前看电影那个男主,你记得吗?”

裴渡:“不记得。”

“怎么这也不记得?”她撇嘴,“脑子全拿来记我的黑历史了吗?”

“……”

很快,她切到和沈听夏的私聊对话框,说起自己还看了她的画展,有几幅特别喜欢。

即使二人很久没见,只是偶尔互相评论朋友圈的关系,但对方还是很好说话,说要给她寄画展的文创周边。

两人就这么交换了礼物,她连忙去柜台又买了三份套餐,把娃娃收进包里,打算明天去寄。

玩偶她留下了,还有三杯果茶,她想了想,把其中两杯推给裴渡:“我喝不下了。”

可能是刚有过不愉快的原因,他今天尤其好说话,全程只是坐在那里沉默地喝,像接收了什么任务一般。

虽然安渺点了不另加糖的甜度,但喝完还是觉得好撑,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有没有需要耗费体力的项目。

这一找,找到家水上乐园,里面有好几个拍照点,有一处是雨林风格,她觉得那儿还挺适合给椰子挂件拍照的,马不停蹄就拉裴渡过去。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她在检票时问他,“丢了魂一样,兴致一点都不高。”

“应该很高么,”他语气里有淡淡的死感,“那你告诉我,什么事值得我开心。”

“出来玩不开心吗?”安渺从架子上给他选了条泳裤,“我再送你一条泳裤,够让你开心吗?”

裴渡垂眼看了两秒,道:“小了。”

“……”

“………………”

他有病吧一条泳裤有什么大了小了的?!

两分钟后,安渺一边拿着自己的泳衣走进冲凉区,一边回想起这句话,然后感受到一阵痛苦。

最后他自己选了条,安渺也没看出来大在哪了,不过他有没有可能说的是腰围之类的?

她这么给自己洗脑,把刚买的泳衣抽出来洗了洗,然后穿上。

露天泳池里像下饺子,大家排着队从通道口往里跳,安渺站在原地欣赏了会儿,决定换个地方。

裴渡穿着他的大泳裤来了,黑色的,说实话也看不出什么,不过我在看什么?安渺反应过来的当下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好在两个人隔得远,裴渡看不出她的目光在哪里停留过。

她清了清嗓子,有点心虚地不敢看他眼睛,指了指休息区的人造椰子树:“去那里拍照吧。”

裴渡买的套餐是椰子挂件的,她拿来狠拍了一通,不过拍完感觉一般般,于是又给拍了几张挂件单独的宣传照,这才离开。

她感觉裴渡今天有点魂不守舍,基本上是她指哪打哪,要干嘛就干嘛,还有点爽。

她指了指:“那个,水上碰碰车。”

结果她刚上车就感觉到不对,她的方向盘好像有问题,她起先以为都是这样,后面才看到有个小孩转方向盘都比她轻松。

游戏已经开始,她在里面被撞得团团转,满身战斗欲使不出来,非常难受。

“裴渡!”她在高溅的水珠里闭眼喊,“我方向盘坏了!你的呢?”

又是一阵撞击的砰砰声,分不清自己转了几圈,她晕晕乎乎地感觉到自己的车撞在场地边缘,终于停下。

再睁开眼,裴渡已经开着车,把她的车怼到了一个角落里。

“我的是好的,”他道,“要不要换?”

“或者喊停,让工作人员给你换辆车。”

“不要!”安渺立马道,“喊停这些人就出去了,刚有个小孩儿一直撞我,你先跟我换,我要去报仇。”

她起身,准备换到裴渡的车里,但脚下的水流里还飘着几只不知道是谁的洞洞鞋,她觉得不太干净,又犹豫着下不了水。

“这里,”裴渡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直接过来,“我左边还有位置。”

……也行。

她不想下水,测算了一下要蹦过去的距离,说实话还是有点难度的,因为水流湍急,两辆车一直在晃,她指挥道,“你再往中间一点,不然重心不稳。”

裴渡大概是看她犹豫太久,抬手道:“过来,我接着你。放心跳。”

这怎么能放心?万一我突然脚底一滑,脑门撞车上了怎么办?

她这么想着,屏息纵身一跃,好在有惊无险,顺利落地。

她刚扬起唇角,只见一辆车快速旋转而来!

来不及反应,她整个人被撞得后仰,下意识揽住一个什么,然后借力往前——

等她被下意识的反应拯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抱着裴渡的脖子。

她连忙后仰想要撤离,结果裴渡在此刻转过脸来,她只感觉到有个软软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快速地擦过她的嘴唇。

……?????????

你有什么话是非要转过头来说的吗我请问??!!

她感觉到全身血液都僵硬地不再流动,仿佛被人抽走数据线,大脑被替换成一片睿智的白色雪花,旁边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甚至开始耳鸣。

我……你……不是……这……

一秒如同一分钟般漫长,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眼珠木然地移动,和裴渡对上视线。

好消息,她发现裴渡有下巴。

也许!刚刚擦过我嘴唇的!是他的下巴呢!!!!

多么合理啊!!!!

她心下一喜,还没来得及自欺欺人完毕,只听到旁边的小孩儿,用天真无邪的童音好奇道:

“妈妈,哥哥姐姐为什么躲在这里亲嘴呀?”——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卷:谢、、、我现在就去死、、、、

@裴渡,现在高兴没?嗯?说话!

100红包~[青心][蓝心]

第34章 漩涡 喜欢吗?

——什么叫我们躲在这里亲嘴??这是不小心撞上的!

再说了, 你怎么知道是嘴唇不是下巴的?

安渺正要开口,看见小孩儿的脸,瞬间反应过来, 恍然道:“就是你刚一直撞我是吧!”

下一秒,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车再度开始旋转。

她惊呼一声, 正想问这车是不是疯了, 转头, 看见裴渡已经踩上油门,方向盘向左打死——

砰!两辆车猛然相撞!

等下, 我们俩好像还在一辆车上吧——

安渺来不及制止, 小朋友已经应战, 兴奋地尖叫起来,猛然后退, 再狠狠撞了过来。

……

一轮水上碰碰车的时间是十五分钟, 安渺晕眩了几分钟后,迅速夺回方向盘, 开始亲自报仇,虽说裴渡还坐在旁边, 有点影响发挥,但整体来讲, 战绩还算满意,到最后, 小孩儿向她作揖求饶:“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撞你!”

这还差不多,安渺收手歇战。

这么一趟下来,喝的果茶感觉也消耗完了。

又游了会儿泳,她和裴渡结束了水上项目, 打算回家吃饭。

安渺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在太阳底下站了会儿,终于感觉回魂,转头一看,裴渡正清爽地站在她旁边,看起来血量已经恢复了。

安渺瞥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怕他突然来一句「那是我初吻」,搞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思索片刻,她还是选择了闭嘴。

所以刚刚……到底是不是他的下巴……

安渺还在纠结,就这样心不在焉地上了车,看着前视镜外的车况发呆。

看了会儿,忽然感觉到裴渡的视线,她转头,发现他启唇,欲言又止。

她也舔了舔唇,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

就在裴渡的审视之下,她终于率先心虚了,在他启唇的瞬间开口道——

裴渡:“我看下周有沙滩音乐节,你想不想去?”

安渺:“其实人的嘴皮七天就脱落一次啦,所以你也不用太介意可能只是蹭了一下嗯,等下周这时候你的初吻就恢复了……啊?”

……?

怎么说的不是这个事儿?

安渺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刚他说……什么月结?要买什么?

刚刚为了方便说话,她身子往中间挪了挪,这会儿意识到自己对上了空调出风口,有点冷,她低头去调风,花了点时间弄懂构造,等调好再抬头的时候,发现裴渡还在看着她。

安渺眨了眨眼,听到他说:“其实不是。”

她愣了下,不知道这又是哪个话题了:“什么不是?”

“不是初吻。”

安渺:?

安渺:??????????

司机师傅抬手,把自己的热辣情歌给关了。

安渺猜,是为了方便听八卦。

车里一时间更加安静,好像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一瞬间,安渺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不是初吻??他居然在跟她认识的这么多年里,还跟别人亲过嘴???

保密工作居然好成这样,连她都不知道?

安渺立刻陷入回想,试图找出蛛丝马迹,然后推算出当事人——但思前想后,裴渡的行踪在她这儿似乎一直都是透明的,没什么大事件是她不知道的啊。

大概是她沉默得太明显,裴渡开口道:“你怎么不问我跟谁。”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哈了一声,笑着看向窗外,轻松道,“我不关心啊。”

谁管你啊!!!!我并不在乎!!!!ok?!?!?!

司机师傅又把音乐打开了,不过这次切换成了苦情歌,她猜,可能又把他俩认成男女朋友了。

如果这样的话,男方主动在女朋友面前说不是初吻,确实还挺不知死活的。

可他们又不是。

对啊,我们又不是真情侣。

心间奇怪的情绪随着这个想法骤然消解,她想,她只是不高兴,裴渡居然还有事情没和她说过。就像何瑶,如果有什么大事件从没和她提过,她也会觉得不爽。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七八岁,二十一岁的男大学生,长得又帅,初吻没了也很正常吧。

至于他到底是跟人搞暧昧的时候偷偷亲嘴,还是不小心跟人家碰到了嘴皮子,她确实都、一点、也、不好奇。

她甚至都不想知道那个画面。

二十分钟后,二人下车,安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他:“去你家吃饭还是点外卖?阿姨在家吗?”

裴渡看了她好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刷开门禁之后才开口道:“去我家吧。”-

总在他家蹭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她爸会经常往他家送各种东西,安渺有时候也会买点日常用品带去。

去裴家之前,她先买了不少饮料,还有酱油和各种调味料,今晚居然吃火锅,她买的冰镇小饮料也派上了用场。

辣锅和番茄的香味交织在一起,蒸腾的雾气中,许阿姨突然开口问:“对了,我听说下周是不是要办沙滩音乐会?”

“嗯,”裴渡应下来,转身问她,“去么?”

她这才意识到,他之前在车上问的应该就是这个。

“可以啊。”她答得兴致缺缺,感觉可能是姨妈要来了,心情不是很好。

姨妈综合症已经是老朋友了,包括但不限于:突然emo、胸闷胸痛、小腹隐隐坠痛、想吃冰的,有时候甚至会腰疼。

她回去查了一下经期软件,发现的确是快到了,这样就很合理了,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心情似乎也随之好转了一些,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床沿玩手机。

不设防地点开软件,后台是熟悉的99+,她点开,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

辛辛苦苦在家拍的玛丽猫主题照,不能说毫无水花,但17.6w的赞,只高于她平均水准一点点,与预期有很大差距。

但,今天下午随便拍的,随便选的,到后面甚至都忘记自己有发过的青苹果主题照,没怎么关注,到现在,居然快50万赞了。

……这就叫无心插柳吗?

她退出重进,发现的确如此,并且,后台又刷新了,这次五十万赞了。

看来踩热点的确很重要啊,她仰躺在床上,心间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能听到心脏兴奋跳动的声音,斗志昂扬得甚至能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当然,过于激动的直接后果,就是晚上两点才睡着。

晚睡晚起的作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以延续,谁知道安成阳会在某天忽然回家,然后对着她房门口大喊“十一点了怎么还不起床?”,她被吓醒,打开手机一看,时间正是九点半。

……

安渺半死不活地起床吃早餐,看到热搜上有熟悉的名字,好像是江溯在机场被拍了,她打了个呵欠点进去,发现广场上都在嗑糖,说他在帮女朋友背包诶,两款包连挂件都是情侣款。

等等,挂件?

她瞌睡瞬间消散,猛地凑近屏幕,辨认着江溯身上的两只包,其中一只香奈儿新款hobo,旁边挂着青苹果挂件,应该是沈听夏的;而江溯自己的黑色斜挎包旁,则挂上了一只毛绒椰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自动放大、截图、发给何瑶。

安渺:【???我没眼花吧???】

何瑶的回复很快:【草!他好爱她!】

安渺:【?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何瑶嗑得已经忘情了:【你明白吗,在遇到她之前,只有小提琴和荣耀碰过顶流的肩膀!!!!】

安渺:【?】

何瑶:【有拍到两个人上床的画面吗,给我看看。】

安渺:【你自己看下这是不是人话。】

【sorry,】何瑶冷静了几分钟,这才发现重点,【这个是你那个娃娃哎!!!】

这两只同款娃娃,连何瑶这种cp眼都发现了,其他粉丝和路人自然也能发现——

照片是上午登顶热搜的,娃娃是下午全市断货的。

24小时内,这三只一开始差点被放弃的玩偶,在二手交易市场,被开到了200一只的高价,身价直翻数十倍,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也是在同一天,安渺开始在网上刷到了宣传和开箱视频。

甚至就连她的视频底下,都有人评论:【买不到了[大哭]】

她去问冉妍还会不会补货,其实心里是有点忐忑的,但冉妍很快给出回复:【当然!营销部终于给宣发了,后面全市的店铺都会上哦,也在考虑上淘宝店,到时等我反馈~】

冉妍:【不过,你居然认识江溯吗!!!】

安渺:【没有啦,我是认识他女朋友。她说娃娃可爱我就送了她一套,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喜欢。】

不仅挂到了自己包上,还挂到了江溯包上——这个量级的宣传,可不是花钱就能办到的事情了。

热度一高,争议也就随之而来,她下午刷小红书的时候,大数据就把讨论帖推给她了。

说实话,她有时候上网,真是觉得什么事儿都能吵起来。

【卧槽,椰子挂件炒到300一只了,200的时候我没舍得,一觉起来又涨了。】

【有什么可买的啊,不就是普通挂件吗,文创店到处都有啊,热度过了就降价了。】

【这什么店啊,只在苏城开,居然有钱买江溯的推广。我们之前做营销的时候,七位数买他的软广都没买到。】

【+1,现在奶茶店都这么赚钱了吗,我关注的一个金发美女博主不怎么接广的,为这娃娃发两条了。又是玛丽猫又是青苹果,没见她更新这么勤过。】

【可能因为不是知名设计师吧,所以版权费省下来了,可以花在宣传上。】

【我有时候还是觉得国人的钱太好赚了jpg】

【还可以吧,哪有你们说的这么普通,这几个娃娃都是看一眼就很可爱啊,而且还有记忆点,蛮值得买的,根本就不是烂大街的款。】

【对啊,这娃娃在套餐里,去掉奶茶的价位,算下来也就18块一个,还能打开和换表情,挂包上也好看,不要太可爱好吧?我80收的。】

【水军多少钱一条?这么喜欢,那同款出新的时候你再去买呗,看看没有明星赋值的时候能卖几个啊?也就骗你们这些女的的钱。】

……

最后一条味儿太冲了,安渺点进主页想拉黑,结果手一抖,居然点进了私信栏——

更让她震撼的是,这个男的还给她发过私信。

羊:【你很漂亮,约吗?我也在苏城,可以去你那边哦,178小帅。】

安渺:“………………”

安渺面无表情地点开回复栏,让他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地上小解,照之。】

然后拉黑。

“怎么拉黑了。”

裴渡的声音忽然从背面传来,她吓了一跳,回头,发现他正把饮料放上桌。

“他要真是178小帅,早有女朋友了,还至于在网上到处私信?”安渺道,“就跟相亲的时候,中介说他「人老实、话不多」,其实翻译过来是「人老、实话不多」一样。”

而且男人没有178这种身高,有178的都会说自己180。

裴渡:“那要是真帅呢。”

“真帅我也不约啊,”安渺莫名,“你这问的什么话,难道是个帅的我就喜欢吗!”

“而且,”想了想,她说,“我私信里确实有很多帅的啊,我记得有一个还是百万粉的呢。”

“……”-

吃完后她回到家,脑海里闪过今天看过的种种。

玩偶被带火后固然开心,但随之而来的攻击和质疑声也并不少,她一开始当然也会怀疑自己,也会不高兴,但情绪过完,安渺又回过头安慰自己,其实挺合理的,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哪有纯纯粹粹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

比起不温不火地在几家店卖完不再补货,起码现在,更多人看到了她的作品。

她想了想,觉得反正骂都挨了,还不如借机宣传一下自己,搞不好以后还能接到合作。她注册了一个设计师账号,配图是自己之前在水上乐园拍的玩偶单人照。

Aurel(补货版):【Hi~】

估计流量不会太好,发完她就退了,正好,上方滑下来一条裴渡的消息。

裴渡:【早点睡,明天要去沙滩音乐节。】

她这才记起来,连忙从床上弹射起步,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条沙滩长裙,这才叠起放在床边,安心地睡下了-

一觉醒来,正是早上九点。

安成阳回家后,她的作息也被迫回到正轨,下午的时候裴渡来找她,安渺看了眼手机,奇怪道:“才两点,现在就要过去吗?”

裴渡:“等你洗完头化完妆就五点了。”

“……”

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安渺决定一雪前耻,快速洗完头、卷完头发,又飞速拍打气垫,最后终于在四点半成功结束。

换好衣服,她出门的时候,安成阳还多看了她几眼:“几点回来?”

“八点音乐节结束,九点前我带她回来。”裴渡代为回复。

安成阳现在倒是没再对他们的「情侣」身份指指点点,不知道是接受了,还是看穿是假的但懒得说了,总之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让她按时回家。

她最近也在刷各种情感贴,试图找到一个分手的合适理由,最好掺杂一点无奈的现实因素,好让两家之后的关系不受影响。

昨晚下了雨,今天天气不错,难得的清凉夏日,安渺下车后伸了个懒腰,总觉得每次出来,心情都变好了。

这次的音乐节是公园承办,没有知名歌手,所以人潮恰到好处,并不拥挤,有几家小型水吧分散在舞台旁。

她和裴渡挑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下,裴渡点的是酒,她则点了杯椰林漫夏,还反复和老板确认,里面是不是没有酒精。

前面几个都是女歌手,唱功不错,歌也是耳熟能详的类型,她就这么听着歌,一晃就到了七点。

夜幕降临,音乐节的彩灯点起,各式各样的缎带随风飘晃,氛围感极好。

台上正安静,听了几小时的安渺还有点不适应,不自觉脚尖点地,哼起了歌:“我无法和你……”

哼着哼着声音变小,她心不在焉,手指刷着手机,在屏幕上滑动。

裴渡:“什么?”

忽然被打断,安渺愣了下,抬起头茫然道:“嗯?”

裴渡定定看着她,阑珊的灯点映在他眼底,像烟花绽放后的高光。

“无法和我,只是——什么?”

安渺看着他,感觉呼吸停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几秒,她沉默的空白里,裴渡开口道:“我说你唱的歌词。”

“啊?”她眨眨眼,装傻道,“我唱歌了吗?不记得了耶。”

“……”

安渺起身:“哈哈,忽然想尿尿了,我去去就回。”

……

这倒也没说错,喝了一整杯椰奶,她的膀胱已经付出了太多。

她在厕所疯狂拖延时间,洗完手又吹干,还整理了发型,直到感觉已经拖不下去了,这才慢吞吞走回位置上。

让人意外的是,裴渡消失了。

她既松了口气,又有点奇怪,四处找他的人影。

“你男朋友上台了,”吧台后的老板朝她笑,“好像是要去唱歌吧。”???

安渺往舞台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他正站在电吉他旁边,像是正在和工作人员一起调试。

安渺莫名:“他为什么忽然上台了?谁绑架他了吗?”

至少在她的了解中,裴渡并不是这种爱出风头的性格。

老板:“刚主持人下来征集了,说是唱首歌就送纪念礼物,好像是什么娃娃吧,感觉你们女生会喜欢。”

那他也不至于上去唱歌啊——

老板:“不过,你男朋友还会电吉他啊?”

“我以前觉得很酷想去学,但是怕一个人无聊,就拉了他一起。”安渺抿了抿唇,想到老板笃定的语气,启唇道,“不过,他有说是我男朋友了吗?”

“没啊,”老板一脸我还不知道的表情,“你们这个包上的挂件,我知道,情侣款嘛!江溯同款,我昨天帮我女儿抢了!”

她看向两个人包旁的挂件,才意识到他们俩挂的,和热搜上的居然是同一对。

……大家现在都默认这是情侣款了吗?可她当时设计的时候并没有这个意思啊。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沉默,她的饮料已经喝完了,手边摆着裴渡的鸡尾酒,漂亮的湖蓝色,还剩半杯。

她看着杯边的水雾出神。

直到一滴观测的水珠从最上方蜿蜒滑落,浸入杯底,台上的前奏声也缓缓传出。

很熟悉的音调,她愣了下,却想不起是哪首歌。

[等待/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已经很久没听过裴渡唱歌了,他音色很干净,配上电吉他极有韵律的层次感,像正在冒泡的青柠汽水。

没想起歌名,但她的手指放在桌上,也情不自禁跟着打起节拍来。

直到曲调开始变得呼之欲出,她只觉脑中的弦倏然崩断,一边默念着不可能吧……一边听见裴渡的声音,透过话筒,低低地,缠绵地唱完那句她没敢哼完的话——

[我无法和你]

[只是]

[普通朋友]

……

…………

呼吸像在这瞬间停了。

血液倒流,掌心发烫,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唱错了歌词,原句并没有“和你”两个字,他记得这首歌的谱子,应该能轻易发觉才对。

可是。

但是。

他唱的为什么也是错的。

她听到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像一万只海鸥同时振翅,震耳欲聋。

落在身上清凉的海风也变得闷热,她身体僵直,灵魂已经出窍,声音是不容拒绝的,即使闭上眼睛,也会更清晰、更清晰地在身体里回响。

不知道是怎么听完一整首歌的,她被裴渡看着,只好装作镇定地在做别的事情,仿佛并不把这首歌放在心上,她低下头,把他杯子里的酒转了圈,仰头喝了。

喝完开始抽纸巾擦上面的水,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直到它被擦得干燥脱水,她开始擦桌子。

很热,她感觉到燎烧的火气覆盖了每一寸皮肤,耳朵也变得充血。

她听到裴渡下台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但还是装作没听到,继续低头擦桌子。

裴渡:“怎么把我的酒喝了?”

“喝错了,”她倏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神飘忽,“走吧,回家。”

“等下,”裴渡拉住她手腕,在她旁边的另一个位置上坐下,“还有礼物没拿。”

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不过,也没说是给我的吧……

她这么胡乱想着,感觉手腕被他牵的那一圈尤其不自在,好在,他很快就松开。

等了好久,好久好久,不知道是工作人员真的很忙,还是她此刻度秒如年,安渺从站姿变成坐姿,又从坐姿变成困姿,枕在手臂上,忍不住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被叫醒时,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脑袋懵懵的,像罩了层雾气,酒精在身体流转的感觉并不真切,她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像被拽住的风筝。

裴渡把公仔塞进她怀里,她等着他说出“回家”,却听到他问:“喜欢吗?”

……喜欢什么?

公仔还是歌?

“还行,”她低头看了下,讲话的语速有区别于平时的慢,“挺可爱的。”

“这个光盘可以拆卸吗?”她说着,伸手扯了扯,没拉下来,又把公仔翻了几圈,找到拉链,以为是暗格,发现是人家的衣服,里头全是棉花,停了会儿,她夸赞道,“这里面的棉花还挺好的。”

她说完,抬头看他,依然在等他说出离开的话,但裴渡只是看她,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于是她很捧场地笑了下,伸出大拇指道:“你唱的也好听!”

这下总能走了吧?

她晕乎乎地站起来,可裴渡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唱这首歌?”

她回得很快,机灵道:“因为我唱错了呀,你表演给我看;或者是,我唱完正好你也想唱了,还有公仔可以拿,所以你就——”

“不对。”

她不想再动脑,不满道:“回家了。”

“猜对再回去。”

安渺不明白他今晚为什么这么不讲道理,撇了撇嘴,觉得没有别的答案了:“猜不出来。”

她低头,想强硬地拽他起来,结果手指刚碰到他袖口,听到他说:“因为喜欢。”

“噢,”她机械性点点头,“喜欢唱歌?能看出来啦,不喜欢的话也不会特意上台——”

“不是唱歌。”

安渺懂了:“喜欢电吉他!电吉他确实比较有魅力,爵士风格可以演绎得很好——”

裴渡皱眉:“电吉他有什么好喜欢的?”

“喜欢公仔?哈哈你在我的耳濡目染下也开始喜欢这些毛绒绒了吗?”安渺很大度,“那我回去可以拿一些给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裴渡duang大一只,她根本扯不动,扯了半天,还得跟他在这儿猜哑谜,安渺真的没功夫了,满脑子都是安成阳对她回家过晚的训斥,脱口而出道:“那是什么?你总不可能喜欢我吧?!”

……

话音刚落,她有点迷糊。

安渺抬起头,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就像,刚刚被谁操控了一样。

夺回大脑主导权的瞬间,她光速找补:“我胡说的!你当我没说啊!!”

喝多了就是这样,什么匪夷所思的话都能说出口。

她抿抿唇,觉得他应该懂的时候,裴渡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直视她,问:

“我为什么不可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是双更[亲亲]

100红包~[青心][蓝心]

第35章 漩涡 你也知道……人喝醉之后本来就………

这一句反问, 把她本就混乱的大脑,搅得更加混乱。

安渺看着他,茫然地眨眨眼, 满脑子只有他那句「我为什么不可能喜欢你」。

她坚定地看他良久, 然后气势如虹地回道:“我怎么知道??”

裴渡:“……”

掌心的手机开始震动,她木然地按下免提接听, 安成阳严厉的声音传了出来:“还不回家?在哪?”

她莫名其妙:“在音乐节啊。等下回去, 裴渡在问我事情。”

“什么事?”

裴渡无言沉默两秒, 拿过手机,道:“现在准备回去, 车已经叫好了。”

他将电话挂断, 便看到安渺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了然道:“你胡说吧?我根本都没看到你叫车。”

这会儿倒是很聪明。

裴渡一手提起她的包,一手提起人, 朝音乐节的入口处走去。

上车后, 她也异常安静,裴渡低头, 发现教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回复完,再偏过头的时候, 发现她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安渺依然是被她爸敲锣打鼓吵醒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安成阳睡觉的时候她都轻手轻脚,怎么轮到她睡觉, 安成阳就恨不得闹出一些拿棒槌把地板砸烂的动静出来。

睁开眼的瞬间,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跳进她脑海,歌词、海浪、酒杯,那杯调制酒的味道并不算好, 怪不得裴渡只喝了一半。

她又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起身去洗脸,打开手机,收到冉妍的消息,问她还想不想参与下一次活动套餐的玩偶设计,这次醒茶集想做盲盒的形式。

她说好呀,然后跟冉妍约了咖啡厅详聊,早餐也是在外面吃的。

这次的主题还没确定,她和冉妍聊了好几天,有时聊主题聊累了,也会闲聊些别的,虽然冉妍比她大五岁,但没什么代沟,聊到很多话题,她们还挺有共同语言。

周六晚上,安成阳定了包间,说两家一起吃个饭。

她都习惯了,因为经常在裴渡家蹭饭的缘故,安成阳只要有时间,也会攒饭局回请。

她到得有点儿迟了,站在包间门口做了会儿心里建设,这才推门进去。

留给她的是裴渡旁边的位置,她刚坐下,发现有条何瑶的消息还没回,是何瑶问她,还记不记得学校门口的韩料店之前是卖什么的。

她正准备打字,琢磨了一下,还是发了条语音,字句清晰、一字一顿:“不记得了,你也知道,我记性不是很好的。”

……

回完,她这才把手机反扣,放在桌上。

裴渡在这时候开口:“这几天怎么不在家?”

她愣了下,“你找我了吗?”

“嗯,每次去,你爸都说你出门了。”

“之前那个奶茶店,问我想不想画新主题的设计来着,”她说,“就一直在出去聊这事儿,然后吃了晚饭才回去的。”

他嗯了声,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安渺转头,但幅度不大,只用余光轻轻去扫他脸上的表情,被裴渡轻易捕捉。

他道:“怎么?”

“没啊,”她轻咳一声,摇摇头,“那什么,点饮料了吗?饿了没?”

“都点了,一会儿上。”

这顿饭她吃得心猿意马、六神无主,只有裴渡淡定得一如往常,快结束时,两个中年男人又开始聊股市了,安渺在位置上坐了十多分钟,百无聊赖。

她拿出手机,发现何瑶给她发了新的消息:【操了,刚逛商店一个男士内裤挂我屁股口袋上了,出去的时候那个门哔哔哔地响,所有人都在看我,我他妈的好想死。】

安渺:【然后呢,你把裤子取下来了吗?】

何瑶:【??这他妈的不废话吗!!!难道我穿身上吗,裤.裆那么大一个洞呢!!】

何瑶:【你精神状态正常吗,我感觉你这几天像梦游呢。】

何瑶:【下雨了,妈的,我没带伞。】

安渺拨了个电话过去,问:“你要我过去帮忙吗?”

何瑶:“不用啊。”

安渺:“好的,我来了。”

何瑶:?

她指了指手机示意:“我朋友没带伞,我去给她送伞。”

“行,”许茹道,“那你注意点,雨天路滑。”

她应了声,转身走出包厢,或许是包间内全是烟味儿,空气不好,她不由得长长地吸了口气。

走到一楼,收到何瑶的消息,说已经买到伞了,给她发了图,是常见的地铁站应急伞,透明伞面、银色伞骨。

她抬头,对着面前的雨幕出了会儿神,直到背后传来声音,淡淡陈述道:“你都没给我送过伞。”

她回过头,惊了一下。

她都没想到裴渡会追过来。

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你……你不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候嘛。”

一般,都是他给别人送伞。

“也许我有,”裴渡撑开手里那把伞,语气依然轻松平淡,“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你觉得没有。”

……

小雨噼里啪啦地敲打在伞面上,像天气的鼓点,他们撑着各自的伞并肩走着,安渺闻到独属于雨天的味道,让人没来由变得平静。

她以为他们会一路这样沉默下去,毕竟她绞尽脑汁也没找到好的话题,直到走到她家门口时,裴渡忽然开口道:“音乐节那天——”

他只说到这里了。

欲言又止的。

“嗯?”安渺转过身,仰头去看他,手指不自觉攥紧衣摆,道,“怎么了?”

她说:“我都不太记得了,最后我喝醉了,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嗯,”他说,“好喝吗?”

“不好喝,”她讪笑着,手指捏在把手上,感觉尖角扎在皮肤上,还是有点钝痛,“怪不得你没喝完呢。”

“还有呢,”裴渡说,“还记不记得别的。”

“记得……什么?”她呼出口气,这才说,“就记得难喝了,其他的,我都喝晕了,肯定记不清了。我都不记得是怎么回来的了。”

裴渡只盯着她,她很少有认真与他对视的时刻,此刻看到他轻微上挑的眼角,从这个角度来看,会有些攻击性。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