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是小厂,”裴渡淡淡道,“一点眼光和抗风险能力都没有。”
“……”
安渺:“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也给你发钱了吧。”
裴渡坦然道:“是啊。那又怎么,我说的实话。”
“但凡眼光长远的公司都知道,对某些有潜力的品,前期就算是亏本也要做宣传,打开市场之后,后期自然能赚钱。第一天就想赚钱,这想法不现实。”
安渺:“但他们怎么知道我这个算有潜力的……”
“盲盒和搪胶玩偶今年还不红么,有的IP增幅超过700%,他们今年想扩张门店,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裴渡往后靠了靠,淡道,“蠢猪。”
“……”
安渺惊道,“你居然骂人了?”
“怎么了,”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你很爱听么。”
也不是,就是第一次看到你的攻击性,有点儿意外。
不过其实也很正常,安渺觉得,她在这方面毕竟是个新人,没有资历,对方愿意买股她、推介她,当然是好事;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她自己也无法百分百保证,自己设计的玩偶市场反响一定会好,入选的喜悦和兴奋过后,还是有点忐忑的。
但心里有点受打击也是真的,她从小好胜心就强,别人不看好她,她偏偏又想证明自己。
安渺琢磨了一路,想起来之前有个盲盒的品找过自己,主要是拍照宣传。那她这次,应该可以自己多拍一些照片,宣传一下吧?-
冉妍在当晚又找了她一次,说店面的广告拿下来了,只是小红书的推广只拿下了几个便宜的博主,不过根据平台的算法,视频够好的话,也是有爆的可能的,让她不要气馁,说每个人都是从这一步走上来的。
安渺也表达了感谢,这时候,已经在构想自己拍什么主题了。
她发照片的个人账号现在快70万粉丝了,粘性还不错,视频的赞在5-7万之间,有时候会破两位数,偶尔会有百万的,但很少很少。
认真拍一下应该是有曝光度的,毕竟她的广告一条也要五位数呢,就是接的不多而已。
三天后,安渺拿到了工厂送来的打样,冉妍说是加急的,所以有的地方有些粗糙,成品会比这个更好。
她检查了一下,确实有点溢胶和线头,不过拍照是完全够了的,她想了想,感觉裴渡的公寓是个不错的拍摄地点,毕竟她家是安成阳喜欢的装修风格,跟皇宫似的,不适合拍可爱款的照片。
她买了一大堆服装和布景道具,通通寄到裴渡的公寓去,不过不算凑巧的是,裴思齐也在这几天回家了,裴渡不愿意在家里住,又搬到了公寓。
这样,就免不了要独处一室。
不过,或许是因为她强调过的原因,裴渡没再对她大吃一口,也算是令她些微放下心来。
安成阳这几天出差了,她有时回家住,有时候实在不想跑了,就会待在公寓凑合一晚,前几天她和裴渡都是各睡各的,虽然在一张床上,但就算醒来,两个人也隔得很远。
这晚,她本来趴在床上给照片调色,琢磨着不太满意、要不要重拍的事儿……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重,有什么压了下来。
她立刻警觉地回头:“干嘛,只能忍三天是吧?”
裴渡从柜子上拿起被猫叼走的充电线,回到原位,蹙了下眉,道:“什么?”
“……”
他这两天这么老实,让安渺猜测,难道前两次,他真的是因为……觉得她喜欢?
她本来不想回答的,但看到裴渡就一直这么盯着她,像是被她污蔑了一样,她禁不住开口道:“干嘛?你有前科,我谨慎一点也是人之常情吧?”
“前科?”顿了顿,他更奇怪,“什么前科?”
安渺实在不想回忆那天晚上了,堵嘴道:“你说呢?还能有什么前科!”
她都快把那天忘光了,裴渡这么一提,她又想起来了,那时候喝醉,记得不太清楚,但又有个模糊的记忆,他似乎非常喜欢从背后……总之印象中是被折磨得够呛,差点昏过去。
“……你在说什么?”
裴渡跟她似乎在两个世界里:“我没做过这种事情。”
“嗯嗯,你多清高啊,干完就忘,”安渺讽刺道,“不是天天说我玷污你清白的时候了?”
裴渡就这么看着她,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但她觉得,俩人说的估计不是一个话题。
安渺正想摆摆手让这事儿过去算了,她不想多说,也只是想过过嘴瘾罢了,但下一秒,裴渡开口了。
“如果你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那我确实没有从后面做过。”
“……”
安渺:???
他的表情看起来挺认真,不像是在跟她开玩笑,而且,从语气来看,他似乎很笃定。
……什么意思?
安渺启唇,正想说话,又听见裴渡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他怀疑道:“你是不是,做春梦了?”——
作者有话说:《老婆说不想跟我做》
《但背地里偷偷做我和她的春梦》
《这是什么意思》
《厚乳,怎么不算绝佳风味呢》
《上面这个是作者的心理活动》
上上章段评#裴渡燕麦奶#裴渡老吃家,笑得我啊啊啊啊……抱歉,很爱写一些这个xp,近几本男主都有(江溯没有,哈哈谁让你是纯爱文男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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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进攻 哪哪儿都在发烫。
“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可能做春梦!”
这是安渺听到他话的第一反应。
“我??我和你?春梦??我疯了吗???”她指着自己,“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
脑袋里的画面分明非常清晰,安渺转过头, 道:“反正我有记忆。”
“哪里的记忆?”裴渡道, “一次花洒底下,是面对面;一次沙发上, 你在上面;还有一次是洗手台, 也是面对面。”
安渺:??!!……???!!
不是, 谁让你把体位说出来了?!?!
你有毛病吧你怎么能用这么稀松平常的表情讲出这么骚的话啊???
安渺脑子里“铛”地一声,感觉自己瞬间红温, 血液像岩浆, 将她的皮肤瞬间带到一百摄氏度以上。
哪哪儿都在发烫。
“我、我, 你,”她语言系统无线趋近于失灵, “不是, 闭嘴啊!”
语言在此刻显得好苍白,慌忙之中, 她把枕头整个捂在了裴渡脸上,由此, 世界终于安静了。
……
但不算太安静。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喘息, 杂乱无章地给同样慌乱的心跳声伴奏,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就是跟裴渡谈及这样的话题,因为,他真的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
她本来不记得,但经由裴渡这么一“提点”, 又全想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也就是说,之前那唯一的一晚,确实只有这么三次。
所以,她脑子里凭空出现的这一段「记忆」,是从哪儿来的?
她这么想着,又看到自己仍然蒙在他脸上的枕头,裴渡一动不动,甚至没挣扎。
不会被我捂死了吧??
安渺连忙把枕头抬起来,入目一张刘海儿被微微打湿的帅脸,神色平静地凝问她:“我什么时候从后面弄过。”
“……”我怎么不捂死你算了。
安渺烦躁地把枕头扔他脸上,企图达成某种封印:“我怎么知道,万一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时候趁虚而入呢,我难道还会诬陷你吗?”
裴渡揭开枕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淡淡道:“你是不是真的做春梦了。”
“我要做春梦我从这儿出去,不走楼梯也不坐电梯,”安渺指了指窗户,“我跳楼下去。”
“……”
顿了几秒,他道:“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很至于!”
安渺很在乎,转过头不再和他对视,企图切断和他之间的任何电波联络,过了几秒,又把头转回来,一字一停地下了定论:“绝、不、可、能。”
“可能……可能是看的哪本小说里的吧,”她伸手关灯,含糊道,“我记错了也说不定。”
空气里只有裴渡轻微的呼吸声,不知道是在审视她,还是睡着了。
……
安渺的脑袋里杂乱了好一会儿,半个小时都没睡着,后面强行让自己专注于呼吸,这才慢慢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身后有呼吸迫近,有人握住她腰,将她缓缓贴向自己,那人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她在混沌之间感受到危机入侵,一种奇异的舒适和极度的困倦开始循环交叠,她想说话,但身体和声音都软绵绵,半晌只能哼出一句:“裴渡……”听着倒像是撒娇了。
然后画面忽然一转,变成拍大头贴的照相空间。
裴渡拉着她拍照,站在她后头,下巴搁在她肩上。她抬头看向屏幕,两秒后,屏幕变成了镜子。
世界塌陷、旋转,她的心跳被人托举掌控,在他掌心飞快地变形,不可控感让人变得紧张,她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
等下,我衣服呢??
像是陷在梦魇间,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清醒不过来,猛地一睁眼,画面又变成浴室里蒸腾的水雾,和沿着瓷砖下滑的水珠和指印,安渺很焦急,灵魂从身体中逸出,结果变成了第三视角,欣赏自己被裴渡吃麦片——
等一下,怎么又变成麦片了!?
她呼吸一窒,瞬间被憋醒,睁眼的那一秒,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黑糖跳到她枕头上,开始舔她的额头。
这梦太吓人了,她惊出一身冷汗,灵魂也像被抽离,直到裴渡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他站在窗边,搅弄着杯子问:“做梦了?”
麦片的香气在卧室里弥漫开来。
安渺瞬间就应激了,声比人高道:“没做春梦!”
裴渡:?
“我没说春梦,”他把杯子放在床头,“快起来吧,十点了,再睡要头疼。”
她侧着头,睁着眼,一粒一粒的麦片飘在水面最上方,清晰,且难以叫人直视。麦片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的眼睛。
安渺闭上双眼,觉得睡前真是不能聊些有的没的,不然全进梦里了。
她闷闷道:“我不喝这个。”
本来也就是发泄,结果没过一分钟,裴渡走了过来,端起:“那我喝。”
……
…………
安渺坐起来了。
裴渡很少见她这样的表情,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祈祷。
她舔了下唇:“你也别喝了,行吗?”
“……”-
很可惜,那杯麦片最后也没有被浪费。
早餐时间,她眼睁睁看着裴渡吃几口面包,就端起麦片喝几口。
优雅、从容、淡定,没完没了。
你不能一口气喝完吗,非得让它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安渺愤然起身。
裴渡抬眼:“去哪儿?”
“出去跟何瑶逛街。”
“哦,”他淡声应着,垂下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安渺觉得这问题好稀奇:“你说呢?”
你是说我俩见面半小时,握个手就道别是吗?
“无所谓,”他道,“我随便问问。”
裴渡:“晚上呢。”
“晚饭看情况吧,可能在外面吃,也可能回来。”
他答了个“嗯”,就再没说话了。
安渺换好衣服出来,提醒道:“书房里我那些拍摄东西你不要动啊,我还没拍完呢。”
在裴渡这儿拍摄挺好的,他不会捣乱,也不会说些风凉话,不像在家,她每次化了比较新颖的妆容,都不好意思往安成阳面前走,免得他又在不理解现在的小孩子都在喜欢什么东西。
嘱咐完裴渡后,安渺就出发去商场跟何瑶碰头。
何瑶先到,发了个奶茶店的定位给她。
等她到的时候,何瑶正在对着菜单纠结,见她来了,忙招手道:“喝什么?我请你。”
她正挑着呢,见何瑶点了点牌子一角:“喝这个?厚乳拿铁?”??
什么拿铁?
安渺立刻应激,后退两步:“我不要!”
何瑶奇怪看她一眼:“不要就不要呗,你脸红干嘛。”
“跑过来……热,所以脸红。”
过了一分多钟,她才欲盖弥彰地补充了这句。
好在,何瑶没继续聊这个话题,两个人把午餐的排号先预定了,就沿着既定轨迹开逛,每次在商场她们都逛这几家,快逛出肌肉记忆了。
等她们把架子上东西的价格都差不多猜完之后,也到了午餐时间。
今天中午吃的是火锅,安渺在平板上点完,推给何瑶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何瑶这人有点纠结,盯着屏幕看了好半晌。
安渺想了又想,凑过去,幽幽问:“你外婆在老家是不是认识很多人啊?”
“是啊,镇子上的基本都认识,”何瑶道,“怎么了?”
“有没有,那种……就是,会驱魔的……?”安渺想到了昨晚的梦,严谨道,“我感觉我身上有脏东西。”
“……”
等到上菜,何瑶也差不多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夹了一片肥牛往锅里涮:
“你真有意思,做春梦的第一反应不是找个人释放一下自己的性压抑,而是想找个大师驱邪。”
“我以前没做过这种梦,这很奇怪啊。”
而且,按照结果往回推,裴渡说的也极有可能成真,她之前脑子里的那个后入画面,难道也是做梦做来的……
这太恐怖了,这不只是中邪这么简单了。
“做这种梦不是很正常,”何瑶说,“我经常做啊,有时候还是第三视角呢,梦到我的cp疯狂做恨。”
“……”
是,这种梦,对于一个21岁的成年人来说,的确是正常的。
但是,梦的对象是裴渡,这件事,很不正常。
她记得自己大一的时候刷到过一个帖子,是帖主求助,说和朋友谈恋爱好奇怪,底下有个评论说:【朋友做久了再在一起,有种乱.伦的感觉,很奇怪。】她那时候还觉得好好笑,代入了一下自己和裴渡,瞬间鸡皮疙瘩爬了满身,心说的确。
所以,和裴渡的关系,在她疯狂修补后还能脱轨到这个程度,是真有点荒谬了。
她有点出神,往锅里下牛肉丸子,忽然听到何瑶在对面八卦道:“你有没有想过……”
安渺放下盘子,严肃道:“没有。”
何瑶嘁了声:“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安渺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双手放在腿上,心如止水道:“什么都没有。”
何瑶耸了耸肩,说行呗,就开始捞她下的肉了。
过了会儿,肥牛煮好,安渺正在认真捞起、蘸料,对面的人在她毫无准备时迅速开口——
何瑶:“你有没有想过跟他谈恋爱的事。”——
作者有话说:瑶:我来助你!!!!(不是)
还有一更,往后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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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进攻 喂粥。
安渺没想到, 何瑶还是见缝插针地问出口了。
……就一定得问、非这么好奇,是吗?
她启了启唇,还没来得及开口——
何瑶先堵住, 敲打道:“说实话。”
“说真的, ”安渺如实道,“没想过, 这很猎奇, 家人。”
她根本没思考过跟裴渡谈恋爱这回事。
别的东西, 她倒是想过一些,例如, 她为什么会对裴渡, 产生一些生理上的想法……其实说想法也不准确, 就是,为什么, 她不排斥他的触碰。
她是那种在图书馆被陌生男的碰到手臂, 都会立马弹开的人,并不是只要对方长得帅就可以, 也不是只要关系很好,就可以将她的底线无限下拉——她很明白, 她对异性,是有边界感的。
可是, 裴渡穿的衣服是她选的,喷的香水是她送的, 能做不能做的,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就被她潜移默化地调好,甚至她很好奇腹肌和人鱼线, 他也就真的每周健身练了出来……他从头到尾都是由她一手打造,她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她最初是这样想的。
如果再往下想的话——
再往下的话……
可,即使,真有什么这样那样的其他情况,又能怎么样呢?
她又不想跟他谈恋爱。
既然不想跟他谈恋爱,那有的东西考虑得那么清楚,对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反而是一种破坏?
爷爷从小教她不能太聪明,有时大智若愚,装傻或不那么聪明,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她想,如果她刻意保持的迟钝,能让她和裴渡的友谊不遭到破坏,一直稳定下去,也许更好?除去友情,爱情……太脆弱了。
她没来由想到和前任分手的那天晚上,没有小说里写的那样气氛恰好,没有下雨,没有刮风,寻常得和以前任何一天都一样,她没做防备,那人站在对面,明明是朝夕相处了两个月、按理来讲应该看清、也熟悉的人,居高临下地对她说:“安渺,你真的不适合谈恋爱。”
好陌生,原来她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会看人。
又想起分手前,在他热情的追求过后,态度断崖式下跌的冷暴力时期,十七八岁的她懵懂地站在画室楼下,无措地打电话给朋友,嚎啕大哭着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他追我,他先说的喜欢我,我一开始明明不喜欢他啊,因为觉得他会对我好,所以才答应的,但为什么最后,事与愿违了呢?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很差劲吗?我不值得被爱吗?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呢?
如果是现在的她,一定会告诉那时的她很多道理,安抚她、安慰她,可那年的她孤立无援,对爱情和异性所知甚少,更何况,遇上的是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对方游刃有余,她只能被动承受。
她能体谅那时候小小的安渺。
初高中的向往时期,她曾幻想过很多次,如果拥有一段初恋,会是怎样的美好结局——但一切都没有发生,故事的结局是她疲惫地提出分手,而对方也没有挽留。
她当然伤心,但也不是没有走出伤心的能力,熬过痛苦的一周,她渐渐开始走出,好像过了几个月已好全了,代替眼泪的,是难以形容的厌恶。
对前任的形容,也不能免俗地,和大多数女生一样,变成了人渣。
要和裴渡走到这一步吗?
不要吧。
……
也许我真的不适合谈恋爱吧,安渺想,身边恋爱超过一年的人都好能忍,可以忍受男友的心猿意马、吼叫、不耐烦甚至是不够尊重,我忍不了。前任是人渣,可说的也不完全错。
别折磨裴渡了,也别让爱情折磨她了。
她撑着脸颊出神,忽然被何瑶打断。
“又琢磨啥呢?”何瑶道,“我没别的意思,不谈无所谓啊,有机会睡一睡也是很好的嘛,毕竟裴渡这种极品男,嘿嘿……”
安渺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点保守的:“没关系怎么睡?我接受不了。”
“那第二天起来就当自己没睡过嘛,”何瑶朝她扬眉,样子很好笑,“爽过不亏。”
何瑶:“我发现你这人特儿较儿真儿,凡事想那么清楚干嘛,顺其自然呗,你管你对他什么感情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现在快乐就行了,别琢磨那么多有的没的,时机成熟,瓜熟蒂落,别提前操心了啊。”
“其实主要是琢磨了也可能琢磨错。”安渺道。
气氛安静了会儿,她从有点伤心的回忆中抽离,听到何瑶问:“诶对了,你现在还会想起李子安吗?”
李子安,她记忆里杀千刀的前任,其实她并不想把和他的那一段定义为初恋,在她的记忆中,初恋回忆起来,应该至少是美好的。
“会啊,”安渺由衷地说,“每次唢呐一响,我都觉得走的是他。”
“……”-
中午火锅吃得太饱,她们看了场电影,晚上就随便吃了点小吃,在负一层的地铁站分别。
何瑶问她要不要买点面包回去,映入眼帘的又是新品推荐芝士厚乳卷,她怀疑自己被这玩意缠上了,匆匆摆手说不要。
她是不是让人给下蛊了,还是这是今年的流行单品,怎么到处都是厚乳?
她正在纠结坐地铁还是打车回去,突然看到手机一亮,解锁开,是裴渡的消息。
他道:【要不要我去接你?】
安渺凝神看着这条消息,感觉好反常,谨慎道:【为什么?你要害我?】
裴渡:【?】
然后他的消息就再没来了。
这下好了,本来都忘光了,现在又是厚乳又是裴渡的,她又全给记起来了。
她在负一层闲逛着拖延时间,想尽可能晚点儿回去,这样要么裴渡睡了,要么,两人独处的时间也能少一些。
逛来逛去,找到一家电玩,她买了个套餐,取了两百枚币,打算抓娃娃。
她之前看别人说,娃娃机的爪子都是调试过的,松了几次之后就会牢固一次,所以不能一下抓这个一下抓那个,最好是始终在一台机器上抓。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原位,一边抓一边犯困,以前挺感兴趣的项目,不知道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无聊。
大概她形单影只的状态太明显,又是坐在门口,二十分钟不到,已经来了至少五个男的搭话,她疲于应对,往里头挪了挪。
没几分钟,视线里又出现一双白鞋,停在她旁边。
安渺:“我结婚了。”
旁边的人顿了顿,这才道:“跟谁?”
她一惊,抬头看到裴渡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还没做醒:“你怎么来了?”
“不是,”安渺起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账号刚写了评价,推到我手机上了。”
……
她这才想起,刚刚受店员之托,帮电玩城写了好评。
青梅竹马就是这点不好,连她的美团和大众点评账号都不是秘密,在这个年代,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那你帮我抓吧,”安渺把游戏币推过去,打了个呵欠,“抓完回去了。”
裴渡往她身后看了看,这才道:“你朋友放你鸽子了?”
“没有啊,她先回去了,这个是我刚刚临时决定自己玩的。”
裴渡:“那怎么不叫我。”
安渺看着他,噎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我加这个项目,就是为了躲你呢?
“先抓吧,”她模棱两可道,“别问这么多。”
“……”
可能这种机器还是要两个人一起比较有意思,裴渡加入后,她终于来了点斗志,旁边还有新机器,是抓养乐多盒子的,抓够了可以换养乐多的周边,还挺可爱。
她站在裴渡侧面帮他看位置,裴渡的命中率也挺不错,正当安渺思考着一会儿换个什么的时候……听到他的手机响了。
搁在操作台上的手机反复震动着,不像电话,像是谁在发消息,隔一会儿进来一条,又过一会儿发来好几条,有种事态紧急的样子。
安渺指了指他反扣的手机:“你要不要看一下,是不是谁有急事找你。”
但他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机器,没回复。
安渺心道也是,这次抓完再说好了。结果等到这一把抓完,裴渡依然没看手机,只是低头去拿游戏币,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安渺:?
这下她真有点好奇了。
“你没听到吗?”她指了指手机,“谁找你,你干嘛一副这么神秘的样子?”
他淡淡道:“没事。”
本来说具体的事儿,她可能还不是很感兴趣的。
但一说没事,安渺的求知欲就上来了:“干嘛?快说,别卖关子,我要听。”
……
“没什么大事,”过了几秒之后,裴渡才道,“他找我问事情,我解答不了,不用管。”
嗯?
安渺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室友或者学弟:“还有你解答不了的?很难写的程序吗?”
“不是,”裴渡把币投进入口,回道,“感情问题。”
这就很有点荒谬了,安渺一时脱口而出,没控制住语气:“找你问感情问题?”
这跟问狗怎么直立行走有什么区别?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病急乱投医?
裴渡默了两秒,似乎对她的反应稍有不满:“你这是什么语气。”
“怎么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安渺说,“你看起来像知心大师吗?发小红书问网友都比问你靠谱吧。”
顿了顿,她抄起手,绝不承认是自己八卦,凑近道:“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我帮你出出主意,我最喜欢帮别人处理感情问题了。”
裴渡:“……”
安渺:“人家都问你了,肯定是信任你,你觉得自己处理不好,当然应该找人帮你一起。你又不认识别的女生,肯定还是我来更好啊。”
在她反复的敲打下,裴渡终于开口了。
他讲话时也很置身事外,没什么较大的语气起伏:“我室友,想跟他高中朋友谈恋爱,但很犹豫,举棋不定。”
她觉得以裴渡那没有耐心的性格,指不定就是淡漠地扔下一句“别犹豫”就不管了,于是点头道:“能理解啊。”
她分析道:“女孩子对自己朋友都是很好的。你室友可能担心女方对他好,只是把他当朋友,并不是喜欢他;又担心对方要是真喜欢自己,在一起之后又分开,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会犹豫,人之常情。
叮咚一声,抓取物从洞口掉下来,机器内传来欢呼雀跃声,裴渡转过头看她,垂下眼:“你这么了解?”
安渺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句赞美吧,于是道:“我们女生就是天生细腻啊,你这种理科生很难懂的。”
“……”
安渺觉得八卦比抓娃娃有意思多了:“继续说啊,然后呢?”
裴渡:“对方给了他一些回应,好像想和他在一起,又好像不想跟他在一起。”
“也很正常,女生担心奇怪吧。”
她说着,手机也亮了下,是何瑶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到家了,她一边手上回复何瑶,一边嘴上回复裴渡,不自觉地就有点分神,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像如果我们俩在一起了,也很奇怪啊。”
裴渡问她:“为什么奇怪?”
何瑶那边发来了新的消息,说自己在楼下遇到情侣吃嘴子,吃得太投入把她撞到花坛里去了,好无语。安渺疯狂在键盘上点hhh,过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忘记回裴渡了。
她于百忙中抬了下头,道:“就是奇怪啊,像跟宫里相依为命十年的知己对食了。”
“……”
“对食,”沉默片刻,他一字一顿道,“我没记错的话,是用来形容太监的。”
安渺:?
这是重点吗?
何瑶抒发完就去洗澡了,一时间,手机没有新消息进来,安渺终于恢复了和他的一对一模式。
刚刚大脑被占用,没时间思考,现下稍作思索,安渺更正。
“像马上要入宫给皇帝当妃子,结果发现皇帝是我亲哥,”她恭敬道,“当皇帝您还满意吗?”
“……”-
对于裴渡室友的情况,安渺最终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再深度接触一下看看,看看他们之间适不适合恋人的模式,如果不太适合,还能退回朋友。一旦恋爱关系真的确认,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谈了之后也能做朋友吧,”裴渡道,“他不是很难沟通的人。”
“我从女生角度说的,你想啊,大多数女生要走到分手这一步,一定是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下去了,或者失望到极致、看清了,”安渺回忆着,“至少我和身边人都是这样,包括网上大多数的女生发言,没谁对前任有好脸的。”
她又想起以前画室有个挺漂亮挺会打扮的女孩儿,谈的四五个男友基本都是和平分手,提起时也很从容,于是猜测了一下:“能做朋友的话……”
“应该要么没受什么伤,要么根本没爱过。”
“懂了没?”她给出结束宣言,“你就这样跟他说,不过,如果告白,有可能成功,更进一步;也可能对方拒绝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这个预防针,你也要给他打一下。”
结束这个话题,正好也到公寓了,她一看时间不早,连忙洗了个澡,出来时又热得不行,贪凉地躲在空调底下,一边擦头发一边刷手机,看到个挺漂亮的发夹,感觉可以拍个玛丽猫主题的照片,这个词条最近热度高,浏览量也会好。
于是她就开始挑起了道具和衣服,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连打好几个喷嚏了。
裴渡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她面前,很无情地把空调给关了。
安渺不满道:“你干嘛!”
“湿着头发吹空调,你不怕感冒?”
安渺想说我哪有这么脆弱,一张嘴,又打了两个喷嚏,这才老老实实去把头发吹干,吹完之后心说这下可以开了吧,又把空调风速加大两格。
睡前工作就绪,她趴在床上继续选道具,玩到头有点晕才睡下,到了半夜,身子一转,忽然感受到一阵眩晕,但因为太困,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感觉口干舌燥,头也沉沉,她张嘴想说话,一开口,发现自己现在的声音可以无修直出唐老鸭。
“裴渡,裴渡,”唐老鸭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她慌张地扯裴渡袖子,“我变成鸭子了。”
“……”
裴渡被她晃醒,过了会儿才将手搭在她额头上,声音有点哑:“……发烧了。”
发烧了?她也探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有点烫,不知道是被人传染,还是湿发吹了空调,或者都有?
唐老鸭挣扎着说:“我想喝水。”
裴渡拧开台灯,下床接水,安渺恍惚地看着他的后背,第一次觉得,有个人躺在旁边,好像还挺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应该让他抽空把折叠床拿出来?总睡一起也不好。但她过几天也就要回家了……安渺这么混乱地想着,裴渡已经走了回来,将水杯塞在她手心,她喝了几口,又晕眩地躺下了。
半夜好像听到外卖员按门铃的声音,没过多久,她额头上被贴了个冰冰凉的东西,安渺眼都睁不开,只迷糊应了两声,就又睡过去,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裴渡把她喊醒,说中午了,让她吃点东西。
桌上摆着瘦肉粥,瓷勺搁在边沿,奶牛猫潇洒走过,往里踩了一脚。
安渺:“……”
裴渡拎起猫,给它爪子擦干净塞进被子里,重新给她换了一碗。
安渺不太乐意,躺在床上嘶哑道:“起不来,没胃口,不想吃。”
“不吃更好不了。”
她正想继续抗争,忽然感觉平躺的腰下塞进一只手掌——裴渡力气大,拽着她手腕、托着腰,直接将她扶起,靠在床头。
她抬了抬手,发现好没力气。
裴渡端起碗,递到她面前,安渺抬起头和他对视三秒,然后张开了嘴。
裴渡:“……”
看什么看,你让我吃的,可不得你出力吗?反正我没力气了。
她张着嘴,打算如果无法被动吸入,她就不吃了。
黑糖在被子里乱动,她伸手去抓,不期然,嘴里被塞进一口粥,其实发烧的时候,尝不太出味道,只能感觉到一点淡淡的咸香味儿。
安渺品了品,皇帝一般靠在床头,等着第二口过来。
这次勺子没有直接塞进来,而是放到她唇边,她下意识往前凑,想要吃一口,结果对面的手收回得更快,她咬了个空。?
安渺不明所以地抬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跟他靠得很近,裴渡低下眼来看她,睫毛被光染成浅金,光点落下,像被碾碎的玻璃糖纸。
他忽然开口:“还像吗。”
安渺没明白:“像什么?”
他嗓音轻而淡,气息擦着她耳尖掠过,难以收敛的危险性像是刀锋擦过一瞬,很快又撤离。
她听到他说。
“还像你哥吗。”——
作者有话说:卷:其实人还是要谨慎一些,万一balabala……
do:进攻!进攻!进攻!
放心嗷我一定会让这个渣男得到应有的下场(严肃脸(磨刀(咬牙(渣男滚
前面还有一更,别看漏了[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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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进攻 不是要我背?
这是, 什么意思。
发烧让她的脑袋变得慢吞吞,安渺抬眼,毫无预兆地撞上裴渡视线, 他还是一贯平静又淡然的表情, 只是如果细看,似乎能看见严重瞳仁微不可查的震动。
她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看错, 毕竟她脑袋还昏着, 看什么都像在旋转。
她眨了下眼,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像不像我哥,有什么重要的吗?做我哥哥, 不是很好吗?
她启唇, 想说话, 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气氛有些奇怪, 像是小猫在用尾巴扫她小腿一般, 奇异的、没有章法的痒。
不期然,感觉到额头上有什么一松, 她轻轻晃了下脑袋,蓝色的条状物掉了下来。
她慢吞吞地道:“退烧贴掉了。”
裴渡:“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安渺嗫嚅着, 想为自己发声,“难道没掉吗。”
又沉默几秒, 话题并没被她带走,她现在不是很想说这个话题, 因为这会儿不算清醒,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安渺索性将自主权抛给他,探寻地问:“你是想当我哥,还是不想?”
裴渡只是看着她, 眼也不眨,平静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
我怎么知道??
“那,你如果不想当的话,”安渺舔了舔唇,轻声道,“我给你调个别的岗位?”
“……”
裴渡:“我是这个意思么。”
“那你什么意思?”安渺懒得再猜,耐心告罄,大爷似的往后一躺,“快点,我要喝粥。”
裴渡看了她几秒,像是在思索还要不要继续上一个话题,过了片刻才道:“刚不是还不吃?”
“还可以,香香的。”
主要是吃了一口之后,觉得确实有点饿了。
虽说,让裴渡喂自己喝粥这件事,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有点难为情。
但她很快就说服好了自己。
以前裴渡发烧的时候,她也帮他剥过龙眼荔枝,还剥过松果——虽然都是很小的时候了,但那怎么了,他现在偿还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他连开盖即食都不难为情,她只是想做一个饭来张口的病人,有什么不行的呢?
主要还是真的难受,翻身都费劲,端粥喝粥更是要了她的命,小命面前,面子先放放。
吃完粥之后,她重新躺好,空调温度开得高,盖着薄被也觉得有些出汗,她看着裴渡收拾碗和药片的身影,忽然觉得,他刚刚会不会只是想要一个夸奖?
思索片刻,安渺开口了,夸得真情实感、情绪充沛:“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
她视线中的身影顿了片刻。
过了足足一分钟,裴渡才转过身,盯着她缓缓道:“你骂得好难听。”
安渺:?????
这也不对吗?那你到底想听什么?
她怀揣着这样的疑问睡着,睡前明明是吃了药的,但是一觉醒来,身体还是没有明显好转的感受,甚至,喉咙更疼了。
她起来上厕所,顺便解锁手机,发现何瑶给她发来消息:【我靠,我发烧了,应该是感染了那个最新病毒,你怎么样?】
天旋地转,视线模糊,她没法打字,用唐老鸭一般的声音道:“你觉得呢?嘎。”
我就说嘛,我身体哪有这么脆弱,吹一下风就发烧了。
何瑶的语音很快回过来,是孱弱得如同八十岁老头的笑声,这个病毒攻击的方式似乎不太一样,把她们俩变成了两个全然不同的物种。
又躺了会儿,她实在受不了了,在裴渡过来问她要不要喝水的时候,安渺开口道:“要不去打一针吧?我还是好难受。”
吃药收效甚微的时候,打一针就好了。
裴渡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即说行,然后开始导航去医院,她换好衣服,看到裴渡拿了个娃娃出来,问她:“要带么?”
“我是成年人了,你拿我当小孩儿呢,”安渺觉得好笑,“打针还得让人哄?”
打针带娃娃,那都是几岁的事了。
他们在客厅等了会儿,裴渡叫的车很快抵达,她刚下电梯就觉得有点晕了,不过还能坚持,安渺晃晃脑袋,上了车。
等到二十分钟车程过去,下车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一股扭曲的眩晕感袭来,胃里也开始翻涌。
刚下楼就有点想吐了,她还以为忍忍能好,结果坐完车之后,晕眩感反而加深了。
“等会儿,”她抬手拉住裴渡,在花坛边坐下,“我休息会儿,不然要吐了。”
在原地坐了会儿,裴渡又给她买来袋子、糖和电解质水,安渺眯着眼道:“拿袋子干嘛?我只是想吐,但绝不可能吐的,一个美女在医院门口吐了,这像话吗?”
裴渡:“……”
“还能说这么多话,”他道,“看来是好多了。”
确实是好多了,休息了大半天,安渺重整旗鼓,看向通往仅剩十分钟路程的门诊部。
医院太大,各个科室和分部有序排开,这位置车也开不进来,安渺踌躇满志,刚走出三步,又想吐了。
她捂住脑袋一停下,裴渡也跟着停了下来。
裴渡:“一走就晕么?”
“好像是……停下来就好点。”安渺拼命压制着好不容易摁下的反胃感,感觉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裴渡走到她面前,蹲下,示意。
安渺看懂了,但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看懂:“干嘛?”
“我不是你哥?”他拍了拍后背,“上来,哥哥背你。”
“……”
你到底是想当我哥还是不想当?我怎么没懂呢???
算了,男性和女性本来就是两个生物,思想确实难以互通。
还是那句话,在身体的困境之下,其他都是小事。
她很快就被困难克服,爬到了裴渡背上,被他先背到不知是什么地方,然后坐上了轮椅。
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是身体舒适了非常多。
她默默掏出口罩,往上一拉,从下巴到眼睛全盖住了。
挂号、问诊、皮试,过了一小时后,安渺终于打上了针,由于有个轮椅,她的活动也不太受限,刚挂水二十分钟就好了很多,还能指挥裴渡去便利店买包番茄薯片。
现在医院也比之前改进不少,还加上了输液提醒器,就夹在软管上,水快滴完时就会连声示意,极大程度地解放了人的心情。
挂完三瓶水,安渺感觉状态恢复了80%。
她在医院门口伸了个懒腰,邀请裴渡今晚去吃米线。
只可惜声音还哑着,只是从唐老鸭变成了唐年轻鸭。
修整一晚后,她声音也好了不少,只是还有点头晕的后遗症,要在床上躺着,正当她以为一切向好时,到了下午,又有点儿低烧了。
“很正常,”裴渡收拾东西道,“打一针还会有点反复,走吧,再打一针。”
这回他很自觉,刚下车,就让她在原地等着,给她推了个轮椅过来。
安渺很满意,坐上轮椅后,又有点怀疑道:“我很重吗?你为什么不愿意背我?”
话音刚落,她还没被人推出去两步,轮椅就停了。
裴渡:“下来。”
安渺:??
不至于吧,就是询问了一下,也没说你体力不行,就让我滚下来吗,这么无情??
她试图抗议,但抗议似乎也无效,只见裴渡蹲在她面前,道:“来,背你。”
安渺总觉得自己在里面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以为裴渡是开玩笑,就像她也经常打嘴炮一样,但裴渡一动不动,甚至回头催她:“不是要我背?”
“……”
安渺死死贴住座椅靠背:“我开玩笑的!”
她这没话找话、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毛病真得改改了。
“我没开玩笑,”裴渡道,“真能背。”
“真不用你背!”
裴渡回头看着她,过了两秒才道:“我担心轮椅颠来颠去硌着你。”
安渺总觉得他在整治自己,有点像家长发现小孩子熬夜打游戏,然后逼迫小孩儿不眠不休打48小时一样,看似在迁就,实则在折磨。
她想到被他背着的时候,也会被他背后的骨头顶到,一门心思道:“你也没少硌我。”
裴渡看着她,拧了下眉:?
安渺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歧义,裴渡总硌着她……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正经,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背后的骨头,就是——”
“哦,”裴渡表情平淡地说,“吓我一跳。”
……?
有什么好吓你一跳的,你说的好像你经常搂着我睡觉然后早上起反应把我硌醒一样的……我俩之间有没有那么亲密的距离你没数吗?我们哪天不是离得特别远啊??
安渺踩了踩踏板,道:“还不开车吗?一会儿人家给我轮椅收走了。”
裴渡转到她背后,推车道:“我这不是怕我没发现的时候,占了你的便宜。”
安渺想了一会,觉得你其实也没少占吧,虽说我也爽了——当然这不重要,她琢磨了一会儿,回头问:“是觉得自己不记得,会有点亏吗?”
裴渡:“……”
裴渡:“……………………”-
到六点多,今天的针也终于打完了,她想了会儿,把挂吊针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设置了一人可见,过了大约半小时,收到妈妈的消息。
唐云舒:【怎么挂水了,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是特意发给妈妈看的,但收到了关切的消息,她心尖又像是被谁掐了一把,既高兴,又没来由觉得酸软。遏制了一下眼眶里的情绪,她眨了眨眼,说:【没什么事,就是出去玩的时候病毒感染了,有点发烧,现在好很多了~】
唐云舒:【嗯,记得要多喝水,发烧了就不要喝冰的了。这几天吃点清淡的,打了几天针?爸爸陪你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裴渡的名字打上去,又删掉,觉得,还是不能让妈妈担心,于是道:【是的,打了两天。】
唐云舒:【那明天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去,没有很不舒服的话就吃点药。】
唐云舒:【最近一切都好吗?顺不顺利?】
她说当然啦,顺带讲了奶茶店插画和玩偶设计的事,唐云舒夸她好厉害,她臭屁地发过去嗯嗯两个字,然后说,等上线了打卡拍照给你看啊。
唐云舒说好。
聊了四十多分钟,唐云舒这才道:【妈妈最近有点忙,等开学了去看你啊。】
她很乖巧地发过去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看着手机顿了顿,忽然觉得,开学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收起手机,她出了医院边走边聊,这会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公寓,也许是因为她在公寓的时候,裴渡总是恰好也在,让她对这里的记忆,也多出几分不会落单的安全感来。
在家时,她好像常常面对一个人的场景,于是,渐渐变得没有那么爱回家。
发着呆,裴渡已经把炒饭做好了,连带着一份出门前就炖好的乌鸡汤,她托着脸看他把碗端上桌,觉得这个习惯和她妈好像,弯着眼笑道:“你好像我妈妈哦。”
裴渡:?
他顿了会儿,似乎在酝酿措辞,过了半晌,启唇道:“我就不能像点儿我该像的?”
“比如呢?”安渺对上他的视线,总觉得某个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她忍了又忍,最后,勇敢地说出口,“狗?犬类?食肉目犬科犬属哺乳动物?”
裴渡:“……”-
喝完汤,又早早睡了一觉,次日醒来后,安渺感觉好多了。
果然,直到下午也没有再反烧起来,她吃了颗药巩固,顺道问问何瑶的情况。
何瑶:【好多了,感觉过几天就能出门玩了。】
何瑶:【对了,这周末学校好像有篮球比赛,去看的话可以加学分,去不去?】
安渺:【这么大太阳还办篮球赛啊?】
何瑶:【室内的,室外的我也不乐意去呢。】
安渺道:【到时候看吧,先吃饭,没事干的话可以去看看。】
篮球赛她看得很多,感觉大差不差,都很无聊。不过如果有空调的话,她们去坐着玩玩手机也行,现在把学分攒够,到时候攒学分的学术周就可以放七天假了,想到就爽。
她在饭桌上顺嘴问裴渡:“这周末的篮球赛你去吗?”
裴渡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你要去?”
“可能吧,也可能不去,”安渺问,“我们学校的室内篮球馆怎么样啊,冷气够不够?会不会很热?”
“现在暑假,去的人少,不会热。”
“噢。”她点点头,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没再问了。
吃完晚餐,她买的道具也全都到了,安渺挨个搭配着,打算拍新的主题。
她现在每天都在等待冉妍的消息,期待着工厂哪天出货的喜讯,有种买好了演唱会票,数着日子等那天降临的兴奋感,还夹杂一点紧张和忐忑。
等所有的玩偶都做出来,应该就可以在门店上线了。
她问裴渡:“你觉得我的照片什么时候发比较好?如果等到门店上现货的话,大家看到就可以直接去买了,对售卖可能比较好。”
“但是如果提早发,会不会提升一下大家的关注度?再加上套餐限量,会不会效果更好呢?”
“提前发,”裴渡道,“你不是也爱买定时定点要抢的?之前出去看到大家都在排队,你即使不买,也会觉得应该是很好吃的牛肉饼,有空再尝试,就算不买,也记住牌子了。”
安渺想起来自己之前的确是这样,看到大家都在排队,即使不感兴趣,也会多看几眼,感兴趣的话,要么排队、要么网上买,要么记住了这家店,下次人少的时候再去。
“那个牛肉饼真的很好吃,”虽然后来是裴渡给她买回来的,她道,“值得那么多人排队。”
提前预热的话,如果流量好,门店说不定还会排队,对于宣传来说益处很大。
安渺托着脸,百无聊赖地吩咐下去:“你去给我改一下软件的后台程序吧,我要一个千万赞的视频,最好所有人一打开软件都是我的脸,能做到吗?”
“行啊。”?
她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但裴渡答应得这么快,倒在她的计划之外了。
她以为他会问她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来着。
裴渡又紧接着道:“百香果、李子、菠萝,都行。”
她没懂:“什么?”
“我爱吃的,”裴渡淡淡道,“给你改完之后我去坐牢,你探监记得带这些。”
安渺:“………………”
没空再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安渺无语地回了房间,只是腾出空时想着,裴渡果然爱吃酸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不停地拍摄中度过。
自己开始做自媒体才知道,以前刷到的那些漂亮照片和视频,背后付出的时间一点儿不少,打光、发型、搭配,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脑力,忙碌了几天后,终于拍出了几个满意的主题,为了犒劳自己,周末,她跟何瑶出门吃饭。
吃完正是三点多,近期好看的电影已经刷完了,她跟何瑶坐在甜品店里打呵欠,何瑶忽然记起:“走吧!打个车去学校看球赛!”
学校离这儿不远,二十分钟就到,她们迟到了一会儿,好在负责打卡的学生还是给她们扫了码,然后放行。
安渺从后门进入,紧接着视线扫了圈,惊道:“他不是说暑假人不多吗??”
学校的室内篮球场不小,现在几乎坐满了三分之二。
何瑶猜测:“难不成今天有长得帅的来了?”
还好冷气开得大,要不然她真想逃。
安渺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没休息几分钟,困意涌了上来。
何瑶忽然用手肘推了下她,道:“你看,那不裴渡吗?”
哪有裴渡?她刚进来没看到啊?
安渺顺着何瑶视线去看,居然在休息区看到了他,那位置好像是候补,如果有人受伤或状态不佳,再换他上。
他打球技术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坐那儿休息了?
不过她也没多关注,这时候是她的午休时间,又吃了碳水,难免犯困,安渺正晕乎着呢,连时间流逝都在困倦中变得不清醒,忽然,何瑶的声音传来:“别睡了,裴渡上场了!”
裴渡打球的样子,她熟悉得都快会背了。
于是安渺拢了拢自己的小包,连眼睛都没睁开,迷糊道:“他打球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她还是意思意思,睁眼瞧了一秒,只见余光里,侧前方的女生有点惊讶地转过头看她,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何瑶低声道:“等着吧,下次你和裴渡的名字再一起出现的时候,群里就要说你对他不屑一顾了。”
“……”
“不能吧,”安渺不太相信,“大家有这么关注我吗?”
“你真不知道大学生有多八卦的,尤其我们学校的千人群还有五个,上次大一新生怒甩男友巴掌的三人恩怨集锦,没过多久视频都传遍了,还有ppt。”
“谁这么八卦啊?”安渺停了下,感觉不太困了,“你怎么没跟我说?ppt发我。”
“……”
没一会儿,旁边又坐过来两个女生,看比赛特别认真投入,还一直在欢呼,搞得安渺也跟着看了会儿。
中场休息时,二人递给她一个板子,说刚刚就是上厕所位置被人占了,麻烦安渺帮她们拿着东西,顺便看住位置。
安渺困得很,囫囵地答应下来,也不知道板子上是什么。
结果等到开场,二人都没回来,她就这么抱着板子昏昏欲睡,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比赛结束前,那两个女生才回来,手上还拿着奶茶。
可能是要去给选手送的,她这么猜测着,把板子还了回去,终于清醒了些。
活动结束,这次给的学分还不错,她跟何瑶计划着去吃小吃街的凉皮,结果发现老板没出摊,只好吃了点儿别的。
等她回到公寓,发现裴渡已经洗完澡,在沙发上坐着了。
“你今天怎么洗这么早?”她这么说着,又问,“对了,你知不知道凉皮老板的联系方式,今天怎么没出摊呢?”
裴渡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她凑近,发现他手上是个微信页面的二维码。
安渺:“这什么?”
裴渡:“扫一下。”
她噢了声,老老实实地扫完添加。
两秒后,听见裴渡道:“你还真加了?”
“不是你让我加的吗?”她莫名其妙,“这不是凉皮老板吗?”
“不是。”
“那是谁啊?”
我就说,哪有凉皮老板用网络男神头像的!!
裴渡瞧着她,开口道:“彭文乐。”?
安渺:“彭文乐是谁?”
裴渡掀起眼皮,淡淡道:“你整场都抱着他灯牌,你说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哪里酸酸的,又吃百香果了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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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进攻 “多甜啊。”
我?我抱着谁的灯牌?
在她错愕的视线中, 裴渡指尖滑动,屏幕上很快冒出张照片,是刚才的篮球赛, 她正坐在观众席, 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灯牌,爱心中央包裹着“彭文乐”三个字。
安渺:……?
“不是, 旁边的女生让我帮忙拿的, 谁知道是这个, ”安渺一个激灵,察觉到更重要的事情, “这照片哪来的?群里的?”
“什么群?”裴渡道, “这我拍的。”
那就好, 安渺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这事儿在千人大群传开了呢。
不对, 等等——她道:“你拍这个干嘛?”
裴渡瞧着她, 面无表情,声调不明地捧场道:“多甜啊。”
“…………”
“你脑子指定是有点问题, ”安渺匆匆脱下斜挎包,威胁道, “赶紧删了,这人谁啊, 我都不认识。”
裴渡:“不知道他是谁,你加他微信?”
“不是你让我加的吗!”安渺觉得太扯淡了, 想起来之后连忙打算删,“没关系,他应该也不知道我是谁,我赶紧给他——”
下一秒, 屏幕一亮,昵称是一串希腊字符的人发来消息:【你好!】
安渺谴责地看向裴渡,过了五分钟才想到要怎么回,硬着头皮输入:【你好老板,今天凉皮怎么没有出摊呢?不过我从今天开始就要转学了,以后就不去吃了,祝生意兴隆,可以互删了哈。】
谁知道对方根本就没看她发什么,很快回过来一条语音,背景嘈杂,像是吵嚷的体育生聚餐,她的名字断断续续地夹杂在起哄声中。
怎么被认出来了?她点进朋友圈,才发现里头还有自己的照片。
算了,安渺懒得回,打算过几周对方淡忘了,再把人删掉。
“现在不删,”裴渡在一旁淡道,“是晚上还要聊天吗?”
“……”
“我主动加的别人,结果没五分钟就删了,你想让我在互联网上身败名裂吗?”安渺真不知道怎么跟他算账了,“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又是一个惊天噩耗。
何瑶给她发来截图,学校的千人大群内,她抱着彭文乐应援牌的照片接连不断地出现,成为了南大学子无聊暑期的热门乐子。
有人匿名,有人索性直接真身吃瓜:
【卧槽他俩谈了吗?】
【彭文乐不是体院那个院草吗?长得还行吧,不如裴渡。】
【她们说女神今天去看球赛,说裴渡不行呢。】
安渺:?
又三人成虎了是吗?我什么时候说他不行了?
【裴渡还不行?那谁行?女神喜欢彭文乐这种傻子?】
【我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体院的真多少沾点……】
【裴渡实乃你校唯一真神,聊啥都能聊到他是吧?】
何瑶帮她回了一句“没谈是误会”,但很快淹没在大家吃瓜的热情中,本来到这儿还只是一聊就过的小事儿,结果十分钟后,彭文乐本人出现了。
好消息:辟谣了。
坏消息:不如不辟。
暴力扣篮ing:【大家好我是彭文乐本人,我们没有在谈,不过她会举我的牌子我也很高兴!目前是正在追求当中!!】
安渺:?
不是,你怎么就在追求中了?
当事人下场,群里更热闹,群主甚至踢了一波没发言的,又新加了几百活人,两千人的大群,一晚上聊得没停过。
安渺也在群里,想了想,还是讲了一下今天的始末,说自己只是帮人拿灯牌,其实并不认识彭文乐。结果他兄弟也在群里,又是一阵起哄,让他抓紧时间,赶紧追求。
她不太喜欢这种没有分寸的感觉,又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本意是要婉拒,结果忘了还在千人群里,一下子,新消息跟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
【啊?上个月不是还说没恋爱吗?】
【谁啊?!我道心破碎了!!!】
【才谈的吗?外地的?没见过你们一起啊。】
【女神,男朋友可以是女的吗?我是女的。hello?没收到吗?我说我是女的,wo是女的,没收到吗?】
【看看男友照片。】
……
她捂住额头,倒在床上,感觉一阵头疼。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等她缓好,再拿起手机的时候,何瑶的消息在三分钟前发来:【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她疲惫地输入“我有没有男朋友你还不知道吗”,结果刚打出几个字,察觉到有视线查探过来,安渺猛地一转头,打算把裴渡捉个正着,结果他根本没心虚,平静地和她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安渺有种,自己好像,在偷偷摸摸干坏事的感觉。
为什么,因为他的眼神吗?
还是因为自己之前答应了他,不会再在外面否认男朋友的事儿,以免在她爸面前说漏嘴?
可又不是真的,反正也是要分手的。
安渺:“你看我手机干嘛?”
“你没做亏心事,怎么怕我看,”裴渡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偷偷定制灯牌。”
安渺:“……”
这下提醒她了,她赶紧切到群里,看还要不要继续辟谣,结果大家已经聊起了新的话题,又不好重新切入,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总不能人家发什么都要去回两句吧。
趁裴渡在敲电脑,安渺赶紧面对着他,这样他就看不清她的手机内容,她问何瑶:【你觉得我和裴渡这样,算男女朋友吗?】
何瑶:【不算啊。】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紧接着,何瑶的第二条消息回过来:【没睡就不算。】
“……”
她其实还想问,在裴渡心里,他们算不算?
他的想法,好像总是跟她,不太一样。
他好像觉得……
算了,安渺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他们之间不适合太正经的话题,像他这种保守的男的,可能就是觉得,假男朋友,也算男友。
认识太久,关系太好,好像就连亲密的界限也会变得模糊,像是站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分不清此刻掠过自己脚踝的流水,到底曾属于哪一条河。
情侣总需要交心才变得更深一步,而他们早在青春懵懂时,就已经熟知对方的家庭和喜好,了解也随着年岁更迭越变越深,爱情常分饮同一瓶汽水,而他们很小时也曾这样,熟透的友情偶尔和爱情太像太像,有时候她也会恍惚,但又觉得,好像就是应该这样。
安渺将被子盖过肩膀,很快就睡着了-
一整夜睡得很沉,再醒时,已经是九点多了。
吃完早餐,她犹豫着要不要骚扰一下冉妍,问玩偶大概是什么时候能出货。
正在纠结中,微信又收到新消息,是何瑶发来的。
【昨天球赛,你旁边不是坐了两个女生吗?刚有一个加了我,说她手链掉了,问我们捡到没?】
【我没看到啊,】安渺从沙发上起身,【我找找。】
她在包里翻了一圈,又搜了搜裙子口袋,都没找到,想起来自己昨天买了小饼干,袋子就放在座位中间,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掉进去。
她从桌上拿起纸袋,翻了两下,就在袋子角落看到一条绿色的爱心手链。
T家的经典款,确实不便宜,丢了会着急也是正常的。
她给何瑶发消息,问对面掉的是哪一条,很快何瑶转述过来,和她手上这条吻合。
【那我给她寄过去吧,或者喊跑腿,】安渺道,【你问问她地址。】
对方选的是跑腿到付,安渺在抽屉里找了个小盒子把手链装起来,她饰品买得多,手上还有余出来的擦银布,也一并塞进去了,下了个单,很快就喊外卖员收走了。
她没当回事儿,毕竟暑假在家,如果不接外包的话,还是挺闲的,但不过一小时,何瑶发来两张票根。
何瑶:【手链她收到了!说手上有两张多的票,请我们去听歌!好耶!】
安渺看了下地址,是武成路的一家清吧,装修很好看,歌手多唱抒情歌,一点儿不吵闹,适合聊天,她一直想去打卡来着。
她高兴道:【好啊好啊,这是固定场次对吧,后天晚上的?】
何瑶:【是的,我们六点出发,大概七点到,听差不多了再回来。】
她给何瑶回了个“ok”,去衣柜里选衣服。
因为要短住在这儿,裴渡的衣柜让了半边给她,但可能因为他衣服比较少,日常换洗后,属于他的那边也渐渐空余了出来,她就理所当然地全占了。
挑来挑去,进入决赛圈的是两条长裙,出门不会太热,坐在空调房里也不会太冷。
她一边一件,比着走到裴渡跟前:“我后天下午要出去,穿哪个比较好看?”
他正在看书,闻言抬头,顿了顿才道:“去哪儿?”
“武成路的一家清吧,听会儿歌就回来。”
“晚饭呢,在家还是出去吃?”
这个好像还没跟何瑶商量过……
安渺道:“在家吃吧,因为可能要去喝饮料,就少吃点儿。”
裴渡“嗯”了声,按理来说话题应该结束了,但他没再低头看书,反而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就这么看着她。
“……”
安渺礼节性道:“……你要去吗?”
他这才低下头,轻飘飘道:“我被邀请了吗?”
还得邀请你?安渺拿出手机:“那我给你也买张票——”
不过他在的话,何瑶会不会不自在?毕竟没人想跟朋友的竹马待一起喝酒吧?
但是,让他一个人坐,他能乐意吗?
安渺抬起头,欲言又止。
裴渡就这么看着她的表情,紧接着开口。
“不用,”他不咸不淡道,“万一耽误你跟人家约会怎么办。”
安渺:?
不是,你最近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明明说好了要在家吃,结果当天下午,她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发现家里没人了。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五点半了。
这个裴渡……是不是忘记她要在家吃了?
她晕乎乎地起来,想着自己去外面解决一下,时间有点紧张,她连忙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沿途看到有麦当劳,就点了份套餐,吃完后,时间正好是原定的出发时间。
何瑶因为堵车,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她先去占位置,找到一个二人小圆桌后,安渺把二维码拍下来,让何瑶看看要喝什么。
菜单上的名字很抽象,安渺点了杯草莓乳酸炮弹,看到何瑶也加购完成,她那杯叫草莓伏特。
一刻钟后,酒水上来了,两杯长得很像,安渺端详了半天,分不清哪杯是自己的,尝了一口,气泡感在唇齿间炸开,看来盲选对了。
还挺好喝的,乳酸菌和草莓结合,还有点儿桃子味儿,她正喝着,何瑶也终于满身热气地抵达,风风火火坐在她对面,包一脱,就开始讲沿路有多堵。
她们聊着八卦、偶尔操心一下大四和毕业,听着歌、喝着饮料,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为营造氛围感,整间清吧都有些昏暗,她撑着脑袋,感觉有点儿困了。
打了个呵欠,她发现有人在过生日,视线随着蜡烛一晃,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也有点陌生的脸。
她向前,凑到何瑶耳边,问:“那个人,是不是长得有点像何文乐?”
“彭文乐,”何瑶更正她,“姓何的人是我。”
“哦哦,”安渺这才反应过来,“是他吗?”
当时球赛散场,她感觉有个球员一直在看自己,但没当回事儿,回来之后才知道自己抱了个彭文乐的灯牌,于是猜测,那人会不会就是他本人。
“是啊,我早就看到了。”何瑶说,“而且还有好多篮球社的其他人,我猜是社团活动发的票,送我们票的那俩女生不是也认识他吗,她们的票估计也是他给的、多出来的。”
安渺觉得有道理,困得大脑有点儿转不动了,她打了个呵欠说:“回家不?我好困。”
“行啊,”何瑶一看时间,“我靠九点半了,快回去,不然裴渡要杀了我了。”
安渺起身,感觉自己今天的生物钟好奇怪,五点不是才睡过吗,怎么又困了?
她仰头,把剩下的半杯饮料一口气喝完。
这会儿,何瑶也拿起防晒衫,奇怪道:“对了,我这个酒怎么没酒味儿啊?”
“……”???
安渺:“你点的不是草莓伏特吗?”
“对啊。”
“电流的那个伏特?”
何瑶:“伏特加的那个伏特。”
“……”
“谁会把电流的伏特写在饮品名里啊,大小姐,”何瑶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妙,“我靠,不会是你喝了吧?”
“我是有点晕,但是,”安渺道,“这没酒味儿啊,我没尝出来啊!”
路过的服务生忽然好心解答:“是的哦,这款就是没有酒味,非常好入口的,没喝过酒的也可以尝试呢!”
“……”
算了,安渺道:“走吧,我回去睡觉,是还挺好喝的。”
不说是酒还好,一说是酒,安渺立马觉得劲儿有点上来了。
她跟何瑶去门口打车,何瑶说自己没喝到酒不甘心,跑去便利店自己买了果汁和小瓶酒,准备回家调,安渺在长椅上等人的功夫,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紧接着,就是一长串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发现彭文乐居然追出来了。
他手里还端着蛋糕,递给她:“怎么走这么快,还打算请你吃蛋糕呢!”
“不了,我蛋糕过敏。”
她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自以为拒绝的状态已经很明显,谁知道彭文乐根本看不出来似的,反而直接坐到了她旁边。
彭文乐:“等车吗?你朋友先走了?要不要我送你?这么晚了,一个女生很危险的。”
是挺危险的,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
安渺睁开眼,开口道:“我好像说过了,我有男朋友。”
谁知道彭文乐听完,只是没脸没皮地一笑:“我知道你是乱说的,你们班和你们系的人,都说你一直单身!”
跟裴渡接触太久,安渺有时候会误会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但有时候一接触,才发现很多人根本不正常。
比如此刻,她都已经说自己有男朋友了,这人还缠着她不放。
安渺低头给何瑶发消息,问她选好了没有。
彭文乐又坐近了些,屁股还没落下来,安渺立刻条件反射地就站起身,不想跟他靠太近。
“别离那么远嘛,”彭文乐一笑,“而且,就算你真谈了,我也不在乎啊。他们都没见过你男朋友,那应该是异地恋吧?异地恋很难受的,你难过的时候他又不能跟你见面,要不你试试我,要是你觉得好,你再分手?”
……
这个人,还有人品吗。
还有道德吗。
“说实话。”安渺很诚恳地看着他。
彭文乐:“嗯嗯?”
“你长得连我男朋友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老公就是死十年了我也看不上你,”车到了,安渺坐到后排降下车窗,发自肺腑地说,“还有,你的鞋真的好丑。”
“……”
“我来了我来了!”何瑶提着袋子飞奔到另一边上车,看到彭文乐的脸,还愣了下,“这是在干嘛?”
安渺闭着眼躺在后排:“骚扰。”
说了有男朋友了还一直追追追追往我身上贴贴贴贴,不知道的还以为上辈子属狗皮膏药的。
车都开了,彭文乐扒住车门大喊给个机会,吓得司机把车又停下来了,彭文乐在外面喊:“兄弟都看着呢,你把蛋糕拿了行吧?就当给我个面子。”
安渺正打算把叉子叉他头上,何瑶已经更快地钻出窗户口,举起手掌,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进来:“面子给不了,但是可以给你一巴掌,要不?”
“……”-
十分钟后,快车驶离街区。
“有病吧他,”何瑶往后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车跟上来,“大晚上几个男的围上来,吓不吓人啊。”
安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对方甚至摆出一副不介意她有男朋友的样子,理直气壮地挖墙脚,自己没人品就算了,拿她当什么。
她就算真单身也不会考虑这种人。
车辆行驶平稳,何瑶按照网上的教程,开始复刻她刚刚那杯酒,一分钟就兑好了,何瑶尝了一口,肯定道:“确实跟饮料差不多诶,没有很涩的酒味儿。”
安渺也从警戒状态放松下来,感觉身体渐渐发软,头重脚轻地靠在玻璃上:“不然我怎么会喝那么多。”
她刚刚才知道,原来伏特加有四十度,像她这种小趴菜很容易喝醉。
回程的一路,她都晕晕乎乎,身体里像有海潮涌动,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很精准地控制身体和动作,但大脑又没来由地觉得轻松自由,有种解放的感觉。
何瑶把她送回公寓后,才再打车回去,她本来感觉只是有些微醺,打算洗个澡再睡,洗到一半却觉得眩晕感在加重,这才想起来,喝酒之后好像不能洗澡,不管冷热。
她连忙关了花洒,只觉得有股劲儿顺着小腹直往头上冲,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套好衣服,赶紧惜命地上床睡觉。
大脑中的世界像是滚筒洗衣机,往左转完朝右转,她是洗衣机里的一只袖套,旋转来去,又被高速脱水,最后灵魂被甩出来飘在半空,空气像云,软绵绵地环绕在身体周围。
醉意终于上涌,大脑变得混沌。
中途她醒了一次,睁眼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卧室,她挑了只抱枕抱在怀里,安成阳还在门口,跟她说已经七点半了,让她快点起床。
紧接着,他离开的门锁声响起。
她歪着头继续睡晕过去,迷迷糊糊又感觉清醒了些,下意识睁眼,在床头看到了裴渡。
做梦了,她恍惚地想。
不然裴渡怎么会出现在她卧室里。
也不知道一下午都跑哪去了,好像在哪都找不到他,现在倒是知道在她梦里供她出气了。
她身子一侧,一只脚踩着他大腿,另一条腿翘到他肩膀上,很是高贵地吩咐道:
“给我捏捏腿。”——
作者有话说:卷:我在虐待他
裴do:恰恰相反
do,被踩爽了吗(?)
还有一更,往后翻[青心]
100红包~[蓝心][青心]
第30章 进攻 告诉他啊,我们在干什么?……
裴渡没想到, 面前这人在放了自己晚饭的鸽子之后,居然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如此施施然又理直气壮地, 喊他给自己捏腿。
他半晌没动作, 她一只脚甚至还催促般在他大腿上踩了踩,问:“没听到我说话吗?”
裴渡:?
白皙的脚踝随着重力落到他手里, 安渺眯着眼, 心满意足地感受着小腿处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揉捏感。
安渺:“重一点。”
两秒之后, 腿上传来一阵重击,痛得她如见太奶:“太重了, 你要干嘛, 轻点!”
这就是裴渡, 连在她梦里都这么不受控。
她不满,不想让他再捏了, 但是腿根本抽不回来, 明明感觉裴渡手上也没用什么力道,但就那么握着她的腿, 让她挣都挣不动。
喝醉之后,她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似乎降低了, 安渺听到他说:“我没使劲。”
嗯嗯嗯,你只是单纯想要我死而已。
她找准机会, 终于一个用力把自己旋了出来,对这个梦的节奏感到不满:“你水平一点都不好。不要你捏了。”
“我又不是学按摩的, 水平不好不是很正常吗。”
他声音淡淡地,传过来,像蒙了层水雾。
安渺觉得有些恍惚,梦境重叠, 她脑袋里又响起清吧里驻场歌手的吉他声,和时断时续的歌词。
果不其然,她一这么想着,裴渡就开始说相关话题了。
他道:“彭文乐的生日会,好玩吗?”
这是有点诘问的语气了。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谁给她梦里开权限了?
没经历的东西怎么回答?她连连点头,胡说八道:“好玩。他开了香槟塔,我喝了半扎,蛋糕也好吃,蓝莓千层还有果酱夹心。他还给在座每个人发了一百万。”
“……”
裴渡:“好玩到晚饭都不吃,放我的鸽子去赴他的约?”
那不是你先没回来的吗?是你鸽了我吧!
安渺懒得跟梦里的人多讲,脑袋一歪准备睡觉:“嗯嗯。”
裴渡拇指和食指捏住她脸颊两侧,将她的脸又转了回去,气得有一百万句讨伐的话要说,出去买的菜还放在冰箱里动也没动,但两指微微一拢,她脸颊肉就这样被捏出来两团,又有点可爱。
安渺不爽,声音也因为被捏着,变得含混不清,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但听不清。
算了。
等他气消了再跟她说。
裴渡起身去浴室洗澡,等再出来时,发现她正抱着黑糖睡得香甜。
猫在她怀里心满意足地打着呼噜,裴渡伸出手,把奶牛猫从她臂弯里揪出来,重新放回猫爬架上。
再一低头,她睡裙下,有一道明显的凸起。
裴渡:?
他伸出手指勾住裙摆,微微上抬,发现是猫的玩具毛球,大概被她当成枕头或是什么别的,正夹在腿间,他掰出来费了点力气,这一人一猫真是没一个让他省心。
她这腿的咬合力,幸好没拿来夹他的头,不然能把他头夹爆。
裴渡刚躺下,察觉到她一直在抓,腿根处已经被抓出了红红的指印,那毛球一直被猫带着到处滚,大概是沾有灰尘,她皮肤敏感,沾上觉得难受。
他拉开抽屉,正好有湿巾,抽了一张出来,结果还没擦两下,她又蹬腿表示不满,嘟囔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裴渡想了半天,将湿巾在手背上蹭了蹭,猜测她可能是嫌质感有些粗糙,又进卫生间思考了会儿,抽出她的洗脸巾,打了盆水,重新回到床边。
为了防止不慎看到点什么,他从柜子里找出她的安全裤给她套上,这才掰开她一边的膝盖,顺着她抓挠的方向开始清理。
一开始,其实并没想那么多,对他而言,更像是看到水泼在桌面上、于是开始清理的动作,但等到清洁完,偶然看到自己握住她腿的手,细嫩的肉从他指缝中微微溢出,他忽然觉得眼被刺了下,迅速关灯、倒水、躺下、清理念头。
夜很安静,也很嘈杂,他与混乱对抗,终于感觉将要睡着,但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动静,又从旁边传来。
安渺依然难受地轻哼道:“不舒服。”
又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就不要喝酒。”裴渡道,“我没见过谁喝了酒还能舒服的。”
他这么说着,察觉到昏暗中,有一道身影蓦地翻身靠过来,恰好枕在他手心里,很亲昵的模样。
安渺用脸颊蹭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裴渡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语气:“哪里不舒服,脑袋?”
她要是不舒服,总归会把他折腾得睡不了觉。
裴渡手指正好陷在她发丝里,揉了会儿,问:“好点没?”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裴渡将要闭上眼,又听到她在旁边说:“不许睡。”
“……”
裴渡打开台灯,但见裙子又被她自己蹭到了腰间,她皱着眉,脸颊泛着浅红,看起来真是难受极了。
但是问她,她又不说,是哪里难受。
他只能自己找,裴渡坐在其中,伸手按到她刚刚清理过的那一块儿,想看看是不是起疹子了。
指尖按上去,她的哼唧声奇妙地消失,像是舒服,短暂地安静下来。
他想找找柜子里有没有药膏,但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比较合适,手在前倾之中碰到一块布料,并不算干燥的质感,沾在他指尖。裴渡沉默片刻,陷入一种荒诞又合理的猜测之中,思索时,停顿的视线中,她锁骨的起伏清晰。
裴渡凝视着她,指尖试探般向前勾勒碰触,像在清晨的山林替新生的叶抚落一滴结出的露水。他实在没什么经验,只全靠摸索,紧盯她的表情,道,“这样呢,好些了么。”
回馈给他的,是尚算正向的反应。应该对了,他脑子里无端冒出这样的念头,但又是真的觉得很困,冷着表情伺候着,一半的大脑根据她的表情调整接下来的动作,另一半大脑在思考,他到底为什么大半夜在做这种事情。
空调开了静音模式,但偶尔在停顿之后又会明显地运行一阵,在他视线之中,她的睫毛也开始飞快地颤动起来,鼻尖蕴起细密的汗珠,安渺茫然地睁开眼,然后和他四目相对。
……
她呼吸起伏着,很迷糊地喊了声他的名字,然后又半睡不睡地晕过去了。裴渡觉得很头疼,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种时候叫他的名字大概等于什么。
他真的很想把她拍醒,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但一手包住她小腿,另一处指尖像是握住一块慢回弹的捏捏,一呼一吸之间咬合又放开,他又觉得,她应该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起码应该觉得他的按摩不错,不是她要捏腿的么?
困。
裴渡听着声音,大脑放空,手指上工。
安渺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梦里面了,醒不过来又无法完全睡去,像被人控制在边缘,梦境是绮靡的、荒诞的,但毋庸置疑,也是舒适的。
酒精和胃碰撞出灼烧感,她感觉肚子里有一座火山,正持续不断地喷发岩浆,好在身体一直在努力自救,岩浆之下涌现出海水,温柔缓慢地拍打着,潮汐一层层向上推进、堆叠,仿佛要将她送到哪里,体感上也适意许多。
忽然,海潮停了。
但还没来得及浇灭四下游走的熔岩。
她蓦地睁开眼,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
“突然想起来,你之前好像不让我弄,”裴渡就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指尖撤离,沉声道,“不弄了。”
……
这个梦好莫名其妙,没有逻辑,让人不爽。
要么就不弄,要弄就弄完,弄一半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不会去要什么,安渺捂着额头,忽然听到手机震动,她眯着眼接起,一道粗犷的男声乍响:“喂?你接我电话了!我、我以为你把我删了呢,对了,我今天晚上跟你说的那些话……”
安渺又把电话挂了。
死彭文乐,做梦都没放过她,好噩的梦。
她正想翻个身,发现自己的腿似乎还被虚握在谁手心,正要抽回腿,被人按住。
刚才,虽说也是撤离了,但,离得不远,他稍作试探,又上手了。
安渺觉得很神经,又觉得很合理,因为梦,就是这么没有逻辑。
昨天她还一口气从南极闪现到了墨西哥,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她感受到自己唇间吐出的呼吸,似乎还是有些热的,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她手指泄愤似的不停按下挂断,忽然,手机被人抽走。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雾汽,从他手上连带下来一些,沾在她手背。
裴渡:“用不用我帮你看?”
但他好像没打算让她说话,这个小腿按摩不太友善,安渺在加快的速率中感觉到头皮发麻,呼吸也随之绷紧,但她还是很坚强地开口,因为她觉得人要讲礼貌:“不、不用……嗯……”
“嗯是什么意思,”裴渡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慢条斯理地进行着,“为什么不用了,又要嗯一声?”
如果她现在不是没力气,她一定会模仿ai短视频里,突然从这儿坐起来、然后变出一口平底锅、扣在他那明知故问的头上。
怎么有人能这么坏的啊。
但在她启唇之前,裴渡又开口了:“他问你,在干什么。”?不是,你还真看啊?
这种没有油盐的消息,你看它干什么?
“帮我删掉。”她呼吸不匀地说。
“嗯?”裴渡脾气很好地问,“为什么要删掉?留着不是很好吗?”
她只觉好像置身茫茫平原,雪地反射的一片白光令她睁不开眼,头脑也一片空白,几乎快要屏蔽所有声音的视觉里,裴渡的声音强势占入:“要不要回他。”
她快呼吸不上来了:“回、回什么……”
“告诉他啊,”裴渡不疾不徐,缓声问,“我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去吃蛋糕,吃着吃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了……焯哈哈哈哈哈
没错,这就是裴师傅的小腿按摩,非常尽职尽责。
我一想到裴do大半夜被吵醒,冷脸在那任劳任怨做服务型手工活就想笑啊啊啊啊
裴渡,一款人夫型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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