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瑕呼吸仍是粗重,目光死死锁住江逢春,但她心知戚岚说得有理,良久,终于从齿缝裏迸出一句:“阻止她?我非要杀了她不可!”
“杀我?”江逢春歪头,“就凭你们两个?”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戚岚攥紧刀,俯首贴到应无瑕耳边:“无瑕,你攻上,我攻下。”
应无瑕眨了下眼,点头:“好。”
二人身形同时掠出,一前一后,如影随形。
应无瑕剑走轻灵,招式多变,专攻江逢春头颈凶险之处,戚岚始终与她保持一步的距离,手中长刀则削向女人下盘关节。两人一进一退、一左一右,剑光刀影竟合二为一,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逢春初时犹能避开神出鬼没的剑影,可几招过后,便察觉到不对。
应无瑕所使的剑法,本是她烂熟于心的招式。她清楚每一剑会落向何处、又将如何变招,自然也知晓这套剑法中暗藏的破绽。
可如今,那破绽被戚岚的刀封住了。
与其说是这两人配合默契,不如说她们所用的剑法与刀法,本就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她撤步与她们拉开距离,若有所思:“原来是一对。”
这可麻烦了。
她随手挽了个剑花,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两人。戚岚擅快刀,虽是个冷情的性子,内功却走得是至刚至烈的路子,应无瑕内功稍弱些,但身法同样诡异莫测,若她二人始终默契配合,合力围攻,那她恐怕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但是……她们的弱点也很明显。
江逢春眸光一动,忽地横剑削向地面燃烧的火堆,将其泼向迎面袭来的两人。一时火星四溅、耀眼非常,戚岚被扑面而来的光亮灼得眼睛一疼,忍不住闷哼一声,侧过了脑袋。
就在这一剎的迟滞,江逢春已寻到破绽,旋身避过应无瑕剑锋的同时,手腕急转,剑尖自她臂下斜刺而出,没入她暂无防备的胸口。
应无瑕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攥住剑身,硬生生阻住了去势。
“呃……”
江逢春冷笑一声,抬起一掌,就要用力拍向剑柄。
“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骤然刺入耳中,江逢春动作一顿,瞬息之间,戚岚已挣扎着睁开被灼得通红的双眼,一把揽住应无瑕,踉跄后退。
鲜血自女人胸口迅速涌出,应无瑕呼吸急促,软倒在戚岚怀中。
“无瑕,无瑕……”女人颤抖着唤她的名字,紧紧抱住她,“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对不起……我,我慢了一步,我没防住她……”
她的语调太过惶恐,几句下来,竟流露出一丝哭腔,应无瑕呼吸急促,却还是努力攥住她的衣袖,断断续续道:“没,没事……剑,刺得不深……”
戚岚睫毛一颤,眼尾瞬间泛起潮意:“对不起,对不起……”
“晚汐。”江逢春缓缓直起身,看向忽然出现的身影。应晚汐浑身染血,泪痕斑驳的脸上,曾经的那层僞装渐渐褪去,显露出原本的容颜。
乌发如墨,碧瞳含泪。
应无瑕听到这个名字,也挣扎着侧过头,一瞬不瞬地望向她。
“怎么回来了?江晚瑛没救过来吗?”
应晚汐却没回答,一步步走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知道自己在杀害无辜之人吗?你知道,你正在做你曾经最恨的事吗?”
江逢春怔了下,不发一言。
“你明明说过,你要除掉的是那些恶人,是那些罪魁祸首。你说你要杀死江炽、杀死沈长生,你说你要重整武林盟,还江湖一片太平……”她声音哽咽,几乎难以成句,“你说过,那些被蒙蔽的弟子只是听令行事,她们也是无辜的……你说你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平白夺人性命……”
江逢春抿了抿唇,轻轻一嘆:“若不这样说,你会帮我么?”
应晚汐蓦地一僵,脸色惨白地看着她。
“你!”不远处,应无瑕听得心头火起,挣扎着想支起身,却又因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又落回去。
戚岚早已扯开她的衣裳,将布团紧紧压到她伤处。应无瑕眸光剧颤,瞬间出了一身的汗,却在剧痛折磨间,瞥见林间掠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而那头,江逢春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办法,毕竟你太过良善,又太过优柔寡断。若我全盘托出,你绝不会助我。”
“优柔寡断?你就是这般看我的?”应晚汐恍惚问道,“难道连我们初遇时……你也在说谎吗?”
“怎么会呢?”女人温和回应,“一开始,我并未打算与你深交,又何必骗你。”
“那你为何接近我?!”
江逢春抿了抿唇,忽然道:“很多年前,我从蛇窟逃生后,天子突然驾崩,听说是误服药物,被那姜林芝所害……呵,我没做到的事,倒让别人阴差阳错做成了。那之后又过不久,母亲也离世了。”
“我恨母亲,可悲的是,听闻她的死讯时,我仍会感到难过。我察觉她的死并非自然,其中必有江炽的手笔,但江炽那种蠢材,若无人相助,绝做不成这种事。稍加探查,我便发现他与药王谷新任谷主段九义往来密切。那时药王谷刚经历一场大火,门人死的死、散的散,百废待兴。江炽暗中给予她大量人手与钱财,助她重建药王谷,而她,则帮江炽杀死母亲。”
江逢春语声平淡,脸色却越来越沉:“母亲死后,江炽很快继任吟风山庄庄主之位,又与段九义勾结紧密,难以近身。我意识到,若想杀掉江炽,摧毁整个武林盟,就必须要有帮手,于是,我开始四处搜寻子夜阁残部,就在这个过程中……我途经苗野,遇见了你。”
那是夏日,阳光灼灼。她独坐茶馆二楼,垂眸望去,看见被众人簇拥着走过长街的少女。
少女笑容温软,眉目粲然,不时有人上前同她搭话,她也总是好脾气地应着。
恍惚间,她听见人们的呼唤:
“圣女。”
江逢春缓声道:“苗野之人都说你医术高超,正巧,我一直想弄清楚段九义与江炽究竟是如何害死母亲的,便以此借口靠近你,想看看你是否真有那般本事。”
答案是肯定的。应晚汐才华出众,不仅精通医术,更擅控蛊驭虫,她意识到,若能得应晚汐相助,离目标便能更进一步。
“就在这时,我无意间撞破了你们魔教教主的阴毒手段,也知晓了从前那些圣女的凄惨结局。我想救你,于是,便将你带走了。”
“你想救我?”应晚汐含泪笑道,“你究竟是想救我,还是只想利用我?”
“救你是真,想求你相助也是真。再说,若不如此,你早已死了。”
“你凭什么断定我一定会死?!”她猛地提高声音,“我有姐姐,有亲人……留在苗野,我与姐姐相互扶持,总能寻到破局的方法,何至于仓促分离,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江逢春蹙眉:“你在怨我?当初告诉你实情时,你是亲口答应要走的。”
“是啊……”应晚汐摇了摇头,嗓音沙哑,“那时我十五岁,天真年少,从未离开过苗野……是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历代圣女的惨状,告诉我若不走,只会沦落到和她们一样的下场,告诉我只有你能救我……我那么害怕,竟就全心全意信了你,甚至没和姐姐好好说上一句话,便慌慌张张……逃走了。”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泪水落下,一字一句道:“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不会就此抛下苗野的一切,我会和姐姐待在一起,就算前路再难,但我们,我们有彼此,我们总能找到出路……”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没码完,还是跟明天的二合一吧[化了]
第207章 相残
怀裏的人呼吸越来越急,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攥住了她的手臂。……
怀裏的人呼吸越来越急, 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攥住了她的手臂。
戚岚仍紧紧按着她的伤口,以为她疼得厉害, 低头唤道:“无瑕……”
应无瑕转动眼珠,声音很轻:“去……”
戚岚一怔, 而女人微微偏头, 努力给她示意:“我没事, 去……去帮她……”
帮她?
戚岚蹙起眉, 掀起眼帘。
那边,应晚汐一步步走近, 江逢春却仍立在原地,仿佛毫不在意她会突然发难, 甚至在沉默过后,轻轻笑了声:“可是, 即便你这般恨我, 如今的局面却是你们几人亲手帮我促成的。”
她转过头,笑盈盈望向戚岚:“第一个, 是你。”
在那无数个日夜,她一边暗中打探子夜阁残部的下落,一边苦练功法, 筹谋着如何彻底击垮武林盟。可武林盟犹如铁板一块,始终让她无从下手, 直到戚岚横空出世,与应无瑕联手夺走了盟主剑。
事发之后, 吟风山庄指责铸剑山庄护剑不力, 铸剑山庄则满腹怨怼, 江炽与段九义也迅速决裂, 整个武林盟自此暗潮翻涌,人心各异。
出于兴趣,她帮着应晚汐救下了戚岚,甚至远赴西域为她寻药——不,也不全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寻找流落西域的子夜阁旧部。
而几年后,她与应晚汐一同回到中原,靠着药蛊寻到了戚岚踪迹,却发现她正快马加鞭赶往吟风山庄。
江逢春幽幽道:“我明白,你和我一样恨着江炽,正好可以借你这把刀杀了他。”
戚岚忍不住反驳:“我杀江炽是为我自己,与你无关!”
“随你怎么说。”江逢春摇摇头,“也多亏了晚汐,她担心你,执意要随你一同进入吟风山庄。”
“你……”应晚汐声音发颤,“仅仅是因为这个吗?是你告诉我,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武林大会上群英聚集,若我能在此下蛊,便能拥有控制她们的筹码。”
“是啊,但那么多人,要你一个个去下蛊,何等艰难……我本没抱多少期望。”江逢春语气一转,竟透出几分赞嘆,“可你的好侄女出现了,明明是个冒牌圣女,却有着不输于你的控蛊能力,竟操纵着江炽养的毒蛇重伤了那晚在场的所有人。若不是她,你又怎能以治病救人的名义,轻而易举地将蛊虫混入药中,种进她们体内?”
“我种的只是无害的蛊!发作时最多只能限制她们行动罢了!”
“你真以为会如此简单?”江逢春冷哼一声,“那时我扮作下人跟在你身边帮手,早就把你备好的蛊虫全换成了金铃蛊了。”
金铃一响,蛊虫苏醒,中蛊之人便会丧失神智,全然听凭摇铃者驱使。
“武林盟虽已派出精锐弟子远赴西域,可留守的长老与弟子依旧人数众多。若非那些中了金铃蛊的人在裏应外合,魔教也不会仅用三日便将其彻底击溃。”
应晚汐睫毛一颤,愕然道:“怎么可能?!”
女人嘆了口气,语气裏竟透出几分怜惜:“晚汐,你已经三十多岁了……难道还没察觉到,你的蛊术正在日渐衰弱吗?”
“不、不是!”应晚汐惶然摇头,“我的蛊术还在,就在半年前,我还能操控它们!”
“可那时候,你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江逢春眯起眼睛,竟抬起脚,主动向她走去,“你太过信赖自己的能力,以至于当它慢慢消失时,你甚至分辨不出蛊虫之间那些细微的差别。就连我调换了它们,你也毫无察觉。”
每往前走一步,她就吐出一句刻薄的话:“如今的你还能做什么?体弱无力,武艺平平,全凭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撑着。可就连你的医术,也大半依赖你豢养的那些蛊虫,如今连控蛊之术都要消失了,你还能倚仗什么?”
应晚汐眨了下眼,泪珠滑落,声音颤抖:“我……”
江逢春抬手抚向她的脸庞:“你根本阻止不了我,也救不了她们。所以,听话些,离这裏远远的,待一切事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继续在这世上游历,好不好?”
指尖轻触到她眼尾的剎那,应晚汐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睫毛却仍在簌簌颤抖:“江逢春……”
“嗯?”
她吸了一口气,哽声道:“你让我恶心。”
一把匕首从她袖中探出,唰地刺向江逢春的小腹。江逢春轻而易举地箍住了她的手腕,露出意料之中的无奈表情:“晚汐……”
话未说完,女人忽然抬起头,莽撞地贴了上来。
唇瓣相抵,江逢春怔然眨了下眼,还未反应过来,一颗药丸就被对方咬碎,在双方舌尖爆开。江逢春瞬间回神,一把推开她,可那腥苦之味已弥漫开来,她干咳几声,用力点向喉间要xue,试图逼出毒物,一道凌厉风声却已袭至身后。
“混账!”她反手攥住剑刃,含怒的目光落到偷袭者脸上,却不由一怔。
这张脸,是……
沈欢咬紧牙关,用尽全力也再难寸进,好在关键时刻,戚岚快步闪至她身后,一把握住剑柄,猛地将内力灌入。
噗嗤一声,剑刃划破江逢春的掌心,贯穿了她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下,江逢春怒喝一声,用力握碎长剑,锋利的碎片顿时如利箭般飞射而来。戚岚心头一跳,猛地将沈欢甩到身后,另一手则向前拍去,却仍有漏网之鱼擦过她手臂,狠狠扎入她的胸腹。
“唔!”
她踉跄后退,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江逢春一把拔出肩头断剑,沉重喘息着。
“呼……呼……”
她的喉头如同被毒虫蛰了般刺痛不已,血腥气不断上涌,肩膀受伤的部位也在变得麻木。
是毒。
“应晚汐!”她明白过来,怒不可遏地转过头,却见应晚汐已跌跪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她不通武艺,体质又弱,毒药在她体内只会发作得更快。
江逢春瞳孔一颤,难以置信道:“为了杀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女人断断续续咳嗽着,如墨的长发随着身体的颤抖不住晃动:“若能……拖着你一起死,也算是我,弥补过错了……”
“拖我一起死?”江逢春双目猩红,忽然低低笑了两声,“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呵……在我断气之前,照样能把这裏所有人杀个干净!”
说罢,她霍然转身,大步向前走去:“你就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杀了你的宝贝侄女!”
应晚汐睫毛一颤,竭力抬手:“不……”
话音未落,她又呛出一口黑血,视线已阵阵发黑。
风声骤起,应无瑕握紧手中长剑,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江逢春已逼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几片薄叶自林中呼啸飞出,江逢春眉峰一蹙,撤步闪躲,见那叶片竟穿透她的袖角没入地面,不禁厉声喝道:“什么人!”
林中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那人并未躲藏,缓缓走出,面色仍带着病态的苍白,满头银发如雪垂落。
沈欢惊愕道:“娘!你怎么来了!”
“沈长生……”江逢春眉头紧锁,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向沈欢,“你叫她娘?你是沈欢?”
沈欢却似充耳不闻,眼神中满是恼怒:“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那边别动吗!”
沈长生沉重喘息着,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又望向不远处昏迷的曲怀玉,眼眶逐渐通红:“混账东西……”
“我再问你一遍!”江逢春陡然拔高声音,“你是沈欢?!”
“是又如何?!”
“你若是沈欢,怎会生着这样一张脸?”她情绪激动地逼问,“你为何会生着叶无双的脸!”
沈欢一怔:“叶无双?”
江逢春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视,电光石火间,骤然明白了什么:“沈长生!你把叶无双的女儿带回了铸剑山庄?!”
沈长生嗓音冰冷:“关你什么事?”
江逢春蓦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脸上涌起近乎狂喜的神色,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啊!好孩子,快,快到我这边来,你被蒙骗了,你被沈长生骗了!她才不是你娘,她杀了你的亲生母亲,她是你的仇人!”
沈欢忍无可忍道:“我知道!”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江逢春僵在原地,死死瞪着她,仿佛没听懂一般:“你知道?”
“是!”
“那你……为何还站在她身边?”她眉头越蹙越紧,“她杀了你母亲,毁了你的家,你为什么还叫她娘?你怎么还能叫她娘!”
沈欢只觉得不可理喻:“我叫她娘与你何干?我的私事,应该轮不到一个陌生人来指指点点吧?”
“陌生人?我是你母亲的挚友,我是你的义母!”悲愤之语脱口而出,江逢春胸口猛地一痛,肩伤处也传来阵阵刺疼,她意识到毒性正在蔓延,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可你如今竟认贼作母!甚至还想杀我!”
她的目光定在了沈长生身上,心头越发愤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我明白了,是她把你教坏了,没关系,没关系,我本就打算杀她,只要杀了她……”
话未说完,她忽然呛咳一声,鲜血自嘴角渗出。
沈欢肃声道:“你如今身中两种剧毒,越是运功,毒性发作得越快,你撑不过一个时辰!”
“是么?”江逢春伸手抹去嘴角血迹,睫毛轻颤,“我死不死,早已无所谓,但武林盟的人,一个都不能活。只有杀了她们,武林盟才算彻底消失,这江湖才能真正干净。”
她闭了闭眼,低低笑了起来:“不过,你倒提醒我了。”
沈欢一怔,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而面前的女人抬起眼帘,语气竟格外诡异地温和下来:“我好言劝你,你却冥顽不灵,你的母亲那样爱你,你却背叛了她……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下去,亲自向她赔罪。”
话音刚落,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金铃,悬在空中,轻轻一晃。
叮铃——
清脆的铃声荡开,四周仿佛骤然陷入死寂,只剩风声呜咽。
叮铃——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那些原本早已倒下、气息全无的黑衣人,竟一个个肢体扭曲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她们围拢。
“咳……”应晚汐早已软倒在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不可置信道,“金铃……金铃蛊……你连她们……也种了金铃蛊……”
江逢春:“不止是她们。”
叮铃——
最后一声铃声响起时,一道影子忽然如风般穿过满地血泊,挟着凛冽杀意向沈长生袭去。
应无瑕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缩,失声道:“戚岚!”
女人胸腹间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却似全无知觉一般,手中长刀挟着猎猎罡风,直劈向两人面门。
沈欢大惊失色,踉跄后退:“戚姑娘!”
唰——
刀锋未至,灼热气浪已扑面袭来,空气仿佛随之扭曲震颤。沈长生一把拽过沈欢衣领,将她向后拖开,气喘吁吁道:“是炎刀。”
眼看她二人瞬间陷入劣势,只能仓促闪避,应晚汐浑身发颤:“你是……什么时候……”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还能是什么时候,定是当初戚岚杀死江炽、被她们第二次救出后的那段日子。那段时间,她在武林盟中治病救人,而为戚岚送药的差事,都交给了江逢春。
“戚岚!戚岚——!”
几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后,应无瑕呼吸越来越急,双目已然猩红。她呜咽着爬起,跌跌撞撞摔倒在应晚汐身边,颤抖着抓住她:“那是……那是你的蛊,你不能控制吗!”
“我……”应晚汐又呛出一口血,殷红顺着下巴淌落,应无瑕目光一颤,望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睫毛簌簌颤抖,终于从喉中滚出一声绝望的哽咽:
“求你了,求你想想办法……小姨……”
视野渐渐被黑暗吞没,应晚汐眨了下眼,喉咙裏挤满了血水,声音也因此模糊不清:“金铃蛊……只有,砍下中蛊者的头颅……才能让她们停下……”
“不,”应无瑕慌忙摇头,“不行!”
“那就……操控它们……让它们停下……”
“我要如何操控,金铃,金铃在江逢春手裏!”
“你是圣女,无瑕……”应晚汐气息微弱,四肢似乎也随之麻痹,“不需要金铃……你也可以……”
“我不行!”她激动地打断,带着哭腔道,“我本就不是真正的圣女,你才是!那是你的蛊,我怎么可能操控得了!”
“傻孩子……”
她轻轻笑了声,“你是……比我更称职的圣女。这么多年,你一直做得很好……你才是……真正的……”
尾音尚未落下,便悄然消散在唇边。应晚汐阖上了双眼,整个人如同沉入深不见底的静海,再无声息。
应无瑕浑身一颤:“应晚汐!小姨!”
泪珠随着呼唤不断滚落,她呜咽一声,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无措地摇了摇她的肩膀,“求你了,别睡,娘……娘还等着你回家呢,求你了……”
可任凭她如何哀求,怀裏的人依旧毫无声息,只有体温在掌间一点点流失。
她攥紧拳,无力地垂下头,泪水一滴滴砸在手腕上,浸湿了那枚冰凉的银镯。
银镯……
应无瑕眼睫一颤,缓缓转动手腕,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了银镯内那只小小的药蛊。它安静地蜷伏在那裏,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药蛊,可解百毒。
她怔了怔,随即用颤抖的手指将它取出,小心托在掌心。
“你已经……救过那么多人了。”她眨了眨眼,泪珠无声滴落,“这一次,救救你真正的主人吧。”
她俯下身,将药蛊放在应晚汐颈侧,哀求道:“回到她身边去……求求你,救救她。”
“咔嚓——”
刀锋过处,身后树干应声而断。沈欢身上已添数道血痕,仓促回头时,正瞥见远处那些被蛊虫驱策的尸体摇摇晃晃逼近曲怀玉,不禁颤声喊道:“阿玉——!”
“阿玉,快醒醒!”
“曲怀玉!”
“低头!”沈长生忽然厉喝,沈欢一抖,本能俯身,凛冽刀光擦着她发梢掠过,尚未来得及喘气,第二刀又至。
沈长生呼吸急促,强提一掌拍向刀身,戚岚手腕倏转,银光如蛇,反在她掌心划开一道血口,趁她痛楚失神,又唰地掠过她的手臂。
“咳,咳咳……”
沈长生踉跄后退,喉中腥气翻涌,双手亦颤得厉害。而对面的女人,明明胸腹间的衣裳都被血浸透了,脸色也苍白如纸,动作却丝毫未缓。
难不成这人就算死了,也能这般行动吗?
在她失神时,戚岚再度逼近。
她白发散落,血珠缀于发梢,本就漂亮的面颊溅上点点殷红,竟显出几分妖气森森。月夜下,女人脚步游移,身形随刀势回转,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沈长生四肢顿时血液迸溅,整个人身形一软,跪倒在地。
“住手!”沈欢脸上血色尽失,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沈长生身前。可那道刀光依旧直劈而下,毫无半分迟疑。
就在这时,一阵笛音响起。
劈至半空的刀锋骤然顿住,戚岚微微偏首,如人偶般僵在原地。
江逢春一怔,再度摇动金铃。
“呃……”
女人眉头紧锁,仿佛颅内有两个声音交战,双眼越来越红,身体却死死钉在原地。沈欢见状,慌忙背起失血过多的沈长生,转身向曲怀玉奔去。
叮铃铃——
戚岚身体一晃,跌跌撞撞后退,腰肢弯折,一只手狠狠抓入发间:“啊——!”
江逢春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应无瑕孤零零跪坐在血泊中,碧眸含泪,唇边短笛逸出悠长音律。
她不由冷笑:“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不过一个冒牌圣女,真以为自己能操控她的蛊虫?”
说完,她急促摇铃,叮铃铃的声响如狂风骤雨。戚岚倏然转身,身形踉跄数步,又歪斜着站稳,一双充血的眸子直直看向应无瑕。
“那就让她——亲手杀了你!”
第208章 闭嘴
看着那道迅速逼近的身影,应无瑕闭上双眼,笛声陡然转厉。与此同时
看着那道迅速逼近的身影, 应无瑕闭上双眼,笛声陡然转厉。与此同时,金铃依旧剧烈摇动着, 两个声音的交织下,戚岚喘息越来越急, 眼中血丝密布。
鲜血顺着她的脚步滴落成线, 可那只握刀的手, 仍固执地抬起。
忽然, 一道银索破空飞来,死死缠紧她的右臂, 戚岚被拽得一个趔趄,第二条银索已如毒蛇般绞上左腕。两侧身影同时发力, 她闷哼一声,双臂被猛地拉开, 如受刑般钉在原地。
“圣女!”临禾喘着气, 惊喜高喊,“你没事吧!”
冯素则惊讶道:“这怎么回事?这人怎么突然发疯了?”
戚岚双目血红, 忽然用力一挣,竟将临禾与冯素扯得踉跄数步。她抬起头,纤细的脖颈不知何时蔓延出数道青筋, 竟是要拖着她们向应无瑕逼去。
临禾大惊失色,双脚死死抵住地面, 却仍被拖得向前滑行,“戚岚!你干什么?你疯了!”
“戚岚, 停下!”
熟悉的名字不断冲击着耳朵, 应无瑕呼吸一滞, 终是忍不住睁开眼来。
她的爱人挣扎着向她走来, 胸腹伤口正不断随着剧烈的动作涌出鲜血,顺着苍白的手指淅沥滴落。她那样痛苦,还未痊愈的眼眸爬满血丝,如雪白发凌乱披散,凄艳如从地狱爬出的女鬼。
应无瑕指节发白,心脏好似不受控地抽搐,几乎就要停下动作。
不……
女人蹙起眉,发出痛苦的呜咽。
不要……
她睫毛一颤,泪水毫无征兆地滑下,砸在笛身上,溅开细碎的水痕。
只这一瞬的松动,戚岚手腕一转,长刀唰地斩断银索。她趔趄着,如失控的野兽般向应无瑕冲来。
“戚岚!”
应无瑕闭上双眼,泪水滚落更急。
笛声再度扬起,临禾拼命从后面扑上来,将戚岚撞倒在地:“冯素!快捆住她!”
冯素急奔而来,可还未近身,戚岚已反手将临禾甩翻在地,刀光一闪,直刺临禾面门。她吓得心跳骤停,本能地扑上前,一把攥住了锋利的刀刃。
唰的一声,刀尖悬停在临禾眼睛之上,鲜血流淌而下,滴落在临禾惊恐放大的瞳孔上。
冯素出了满身冷汗,呼吸急促。
可下一瞬,戚岚手腕一拧,狠狠在她掌心刮出一道口子,冯素吃痛松手,反应极快地撞向戚岚,手臂顺势箍住她的脖颈,借着惯性向后压去。
“呃……”戚岚被迫微仰起头,赤红的眼睛却仍死死盯住应无瑕。在清越的笛声中,她眼睫轻轻一颤,带血的泪珠倏然滚落。
“无……瑕……”
应无瑕睫毛一颤,蓦地望向她。
戚岚唇瓣蠕动,发出极轻的气音,“……杀……了……”
不等她说完,应无瑕眼裏就举起泪花,恶狠狠瞪了她一眼。笛声陡然拔高,尖利如同裂帛,剧痛在戚岚颅中炸开,她浑身剧颤,鼻腔瞬间涌出鲜血,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在这撕心裂肺的痛楚裏,她那短暂回笼的意识,却好像能听见应无瑕方才没说出口的话。
不准再做同样的事。
不许一死了之。
不可以。
“阿玉!”
终于冲到曲怀玉身边,沈欢小心放下沈长生,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
可曲怀玉始终紧闭双眼,气息微弱。沈欢心头更乱,瞥见周围尸人逼近,连忙从地上拾起一柄长剑,横剑起身。
“你快想法子叫醒阿玉!”
沈长生咳了几声,翻身撑起虚弱的身子:“玉儿……”
“玉儿。”
几声轻唤,曲怀玉毫无反应。沈长生一怔,指尖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眸光倏然一颤。
曲怀玉体内真气几近枯竭,连体温都在缓缓流失。
她的女儿,就要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长生僵在原地,耳中嗡鸣渐起。可就在这时,沈欢吃痛的闷哼响起,她下意识转头,见女人手臂上添了新伤,血色迅速染透衣袖。而尸人越聚越多,如潮水般层层涌来。
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她脸色惨白,忍不住攥紧拳。耳边是沈欢粗重的喘息、剑刃破风的锐响,以及尸人沉重的脚步,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宣告着她们所处境地的绝望。
良久,沈长生慢慢垂下头,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低声唤道:
“玉儿……”
她伸手轻抚曲怀玉的脸颊,呢喃道:“我这一生,做了太多太多事。身为武者,追寻武道之巅;身为沈氏后人,维护武林盟荣光;身为山庄之主,传道授业解惑……可为何到了最后,我却落得这般下场?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身后传来沈欢咬牙格挡的撞击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吟。
沈长生眼睫微颤,声音却依然轻柔:“这一路走来,我造了太多杀孽,如今报应临头,也是应当。可你们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何要与我一同沦落至此?我做了那么多事,可唯独有一件……我一直做得不好。我从来就不是个好母亲。”
说着,她自顾自地笑了笑,眼眶却渐渐湿润起来,“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派你去找那劳什子秘籍……是娘对不住你。”
沈欢的喘息越来越急,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仍死死挡在她们身前。剑光挥舞间,血珠不断洒落,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那些不知痛楚的尸人的。
沈长生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覆在曲怀玉心口,温热的触感之下,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跳动。
“这么多年,细细想来,我只做对了一件事,可就连那一件事,也是因为你。”
“多亏了你,一直在哭,让我没能狠下心杀她。”
她弯了弯眼睛,明明有些哽咽,却又是鲜少的温柔:“这辈子所求,尽是虚妄,终落得一场空。可其实……我最重要的,一直就在身边。”
“我的女儿……”
沈长生眨了下眼,泪水滑落,滴在曲怀玉冰凉的手背上。
我的女儿们。
“玉儿,起来。”
她将最后的内力缓缓渡入曲怀玉心脉,一字一句道:“起来,去保护你喜欢的人。”
轰隆——
夜空中闪过一道闷雷,先是零星湿意落在肩头,紧接着不过片刻,蒙蒙细雨便洒落下来。
冯素仍死死扼住戚岚的咽喉,半点不敢放松,临禾在她身后爬起,也跟着用力按住戚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素正要答我不知道,就忽听一阵清脆的铃声穿透雨幕,越来越近。
她抬眼望去,看见步步逼近的江逢春,而怀中这具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僵硬,稍一思索,顿时明白了症结所在。
“临禾!”她急声道,“快拿走她的——”
话音未落,锐器切入皮肉的闷响便骤然响起。
冯素的声音戛然而止。
“咳……”
她慢半拍眨了下眼,缓缓低头,看到那截从自己腹部穿出的、染血的刀尖。
临禾失声道:“冯素!”
戚岚面色木然,唰地将长刀抽出。原本死死箍在她颈间的手臂一颤,终是无力地松开,软软垂落下去。
冯素瘫倒在地,刚一张嘴,鲜血便从唇边涌出。临禾瞳孔骤缩,本能地想冲过去,可刚踏出一步,就被戚岚持刀抵住,再不能前进。
在戚岚身后,江逢春停下脚步,目光却落在跪坐在地上的应无瑕身上:“你还不死心?你真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应无瑕浑身冷汗,目光掠过倒地不起的冯素,又落在戚岚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眸光颤动,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血痕。
“我早说过,你不过一个冒牌圣女,怎么可能操控应晚汐练出的蛊虫?”
应无瑕眸光颤动更甚,咬牙切齿道:“江逢春……”
可比她更激动的却是临禾:“你闭嘴!我们圣女就是真正的圣女!”
江逢春:“聒噪。”
话音刚落,戚岚应声而动,刀锋携着灼烫气流,唰地劈向临禾。
应无瑕颤声道:“不要!”
临禾勉强架住一刀,虎口震得发麻,却仍昂头高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圣女!一个阴险小人,只敢操控戚岚伤人!怎么,是你自己没本事吗?!还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
应无瑕心头愈发惶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临禾,别说了!”
临禾却满面通红:“你连我们圣女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说圣女是冒牌货,是不是你自己才是冒牌货,才会这样以己度人!”
此言一出,江逢春脸色骤寒,倏然箭步上前,一掌拍向临禾。
“临禾!”
电光石火间,临禾竟不闪不避,反手向前抓去。只听一声闷响,她被一掌击中胸口,瞬间呕出一口血,伸出的指尖却离那金铃还差半寸。
江逢春一怔,随即冷笑:“原来你是为了这个……”话音未落,她再度抬掌,“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
“不要!”应无瑕摔倒在地,几乎是向前爬去,“住手!”
可在她惊骇的注视下,江逢春第二掌已重重击在临禾心口。
鲜血四溅,临禾如断线风筝般摔了出去。
“临禾!”应无瑕撕心裂肺,双目赤红。
这一动手,胸口又是一阵绵密的刺痛,江逢春闷咳一声,抹去唇边血渍,冷然道:“圣女莫急,我这就送你去见她。”
话音刚落,她摇响金铃,戚岚便转身向应无瑕走去。可应无瑕仍怔怔盯着临禾,隔得那样远,她只能看见女人惨白的脸,临禾浑身颤抖,却艰难侧过脸,唇瓣开合,鲜血汩汩涌出。
她已发不出声音,可应无瑕依然从她的口型中,辨出了那断断续续的话语:
圣女……跑……
泪水骤然滚落,她呼吸越来越重,悲痛与绝望几乎淹没她的心脏,可最终,她还是缓缓直起身,再度举起了手中的玉笛。
“你还想做什么?”江逢春冷漠道,“你越吹这笛子,戚岚只会越痛苦。你根本控制不了金铃蛊,只会将她折磨至死。”
可女人已垂下头,将笛口抵上染血的唇边,清音穿雨而起。
“你还不死心!”
铃声催逼之下,戚岚脚步愈快,身形掠过潇潇夜雨,刀锋寒光乍现。
应无瑕仰起脸,含泪望向她。
——好孩子……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你才是,真正的……
——我们圣女就是真正的圣女!
破碎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应无瑕双眸猩红,指尖按上笛孔,笛声呜咽如泣,凄绝婉转。
“呃!”戚岚身体一晃,忽然悲鸣着弯下腰,死死按着脑袋,踉跄着往后退去。
江逢春忍无可忍,“应无瑕,我早告诉过你,绝无可能!”
“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圣女!”
“不过是偷来的身份!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
风雨之中,女人似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等痛不欲生的折磨,手腕艰难扭转,将长刀慢慢横向自己的脖颈。
应无瑕眼睫剧颤,喉中溢出一声呜咽,笛音越发凄厉。
“呵……”江逢春见状,低低笑了起来,“应无瑕,你再不住手,可就要亲手逼死她了。”
雨势愈大,戚岚浑身颤抖,刀刃一点一点压入皮肉。雨水混着血水从她颊边滑落,仿佛无声恸哭。
轰隆——
雷光炸裂,吞没了最后一缕笛音。
江逢春漠然望着这一切,抬脚向垂死挣扎之人走去,却见那道寒光一闪,竟破开雨幕,向她疾飞而来。
她一怔,茫然抬眼。
唰!
刀身没入小腹,江逢春猛地抓住戚岚执刀的手腕,震骇失声:“你——!”
是何时……
在她面前,戚岚缓缓抬起猩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嘶声道:
“闭上……你的嘴。”
第209章 爱你
江逢春瞪大双眼,脑中思绪飞转,终于明白过来:“你方才……不是要
江逢春瞪大双眼, 脑中思绪飞转,终于明白过来:“你方才……不是要自尽……”
而是在颈间切开伤口,以便配合应无瑕的笛音, 将金铃蛊从体内逼出来。
江逢春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戚岚嗓音沙哑,“无瑕, 和你不一样。”
女人睫毛一颤, “你说什么?”
“只有你, 被冒牌货这三个字困住了……”戚岚手臂颤抖, 脸上的血水被冲刷而下,“你无法接受江家的过往, 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偷来的……你不愿背负这样的身份,所以创立子夜阁, 想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这才是你内心真正的渴望……”
可子夜阁, 被武林盟毁了。
“你恨她们毁了你的一切, 恨这一生都要被捆在肮脏的江家……所以你才要赶尽杀绝,仿佛这样做了, 你身上的污点就会彻底消失。”
“胡说八道!”江逢春蓦地收紧手指,浑厚的内力涌动而出,一点一点将刀推了出去, “我是为了扫清污浊,重整江湖秩序!”
“可这江湖, 永远不可能一尘不染……”
戚岚吃力道:“就算你毁了武林盟,终有一日, 也会出现新的武林盟。只要人还在, 私欲与争斗就不会断绝。就像这世上, 有善便有恶, 有人能为情抛却权柄,亦有人愿为权柄斩断情丝……这世间有太多不同的人,而由这些人组成的江湖,永远,不会变成你期望的模样。”
她喘息着,湿冷的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世人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然后,尽力去做,正确的事……”
江逢春厌恶道:“你以为说这些话就能打动我?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戚岚静默一瞬,抬起眼眸:“那些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这一句,才是说给你听的。”
她握刀的手用力到发白,“江逢春,你不过是个不愿面对现实的疯子,从始至终……你都是在痴心妄想!”
“闭嘴!”
一声厉喝,江逢春猛地将刀完全推出,抬手便向已遍体鳞伤的戚岚拍去。戚岚忙提长刀格挡,仍被震得踉跄后退,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沉重呼吸着,喉咙裏尽是血水。
先前被操控时,她的身体看似行动自如,伤口却在持续崩裂恶化。如今意识恢复,每动一下都带来撕扯般的剧痛,四肢也渐渐麻木不听使唤。
她就快要,动不了了……
江逢春还要上前,耳边却传来呼啸风声,她蓦然回头,剑光已逼至面门,来人力道极大,唰地划破她试图阻挡的手掌,狠狠钉入肩膀。
曲怀玉泪珠簌簌滚落,急促喘息着,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江逢春盯着她的脸,不由一怔:“你怎么……”
她下意识看向女人先前躺倒的位置,可曲怀玉已猛地抽出长剑,双目赤红,如发狂一般再度狠狠刺来。
“我杀了你——!”
剑锋擦着江逢春的脖颈掠过,带起一串血珠。曲怀玉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手腕疾翻,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她不再讲究任何章法,只攻不守,全然是拼命的架势。
江逢春被她逼得只能防守,但很快,她便摸透了曲怀玉的路数,指尖在剑身上连点数下,顿时震得她虎口开裂,剑刃也随之崩碎。
曲怀玉闷哼一声,屈膝旋身,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反手捅向江逢春腰侧。这一下太过刁钻,江逢春虽急退半步,刃尖仍深深划开了她腰间皮肉。
她吃痛蹙眉,忍无可忍:“你找死!”
说罢,她抬臂运功,内息汹涌而出,连落下的雨水都似被无形气流推开。曲怀玉被一掌拍到肩膀,受创倒退之际,又被对方狠狠点向胸前要xue。
她蓦地呕出一口血,摔倒在地上。
“呼……呼……”
暴雨如瀑,江逢春缓缓放下手,只觉心口剧痛加剧,身体也微微发颤。曲怀玉的突袭逼得她不得不强提精神应对,可这样一来,毒素蔓延得更快,麻痹感也顺着经脉向上爬升。
她抬起眼睛,手掌摸向腰间,终于抽出了一直悬挂在那裏的剑。
剑柄上,江流图腾清晰如初。
“呵……”她低声自语,“母亲,到最后……我还是要用这把剑。”
可就在她准备抬脚向前时,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转过头,狐疑望向那个安静立在林子边缘、一动不动的黑袍人。
这是谁?何时出现的?想做什么?
她蹙起眉,杀气凛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黑袍人身旁。
江逢春忍不住蹙起眉,“段九义?”
段九义终于寻到姜云遇,一把攥住她的衣袖,抬头却正对上江逢春冰冷的眼神,顿时身体一僵,有了股强烈的危机感。
江逢春沉声道:“段九义,你在这裏做什么?难道我身上的毒……”
“你身上的毒,我有解药。”
江逢春一怔:“什么?”
不远处,戚岚脸色唰地惨白,“段……段九义……”
段九义继续道:“我不认得你,也不在乎你要做什么,放我们离开,我就把解药给你。”
江逢春凝视她片刻,又转头扫过或躺或跪、面色难看到极点的几人,忽然笑了:“好啊。”
段九义抿紧唇,一边紧盯她的动作,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只药瓶抛了过去,作势就要往后退。
“站住。”江逢春道。
段九义顿时止步。
“等我验明这真是解药,你再走。”
说罢,她从瓶中倒出一枚药丸,仰头服下。不过片刻,心口那蚀骨的刺痛竟真的开始消退,江逢春不由挑眉,嘆道:“段谷主,你倒是个聪明人。”
段九义抿唇:“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江逢春不置可否,收回视线,向戚岚走去,段九义顿时松了口气,忙拉着姜云遇离开,很快隐入林中。
因着腿伤,她走起路来仍一瘸一拐,大雨穿林打叶,湿气弥漫,她身处其中,气喘吁吁,仿若自言自语般说道:“没关系……我们先藏起来……等她们离开,我再回来找那朵花……一定还会有的……”
“以后,你还乖乖待在我身边,随我一同行医,想去哪裏都行……”
“以前你说……想去沧浪山看看,我一直没带你去,等你醒了,我们就去……”
“霁州也不错,听说那裏气候温暖,适合养病……”
“你要醒过来……醒过来以后,告诉我……”她话音一顿,声音轻了下去,“你从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忽然,被她拉着往前走的人停下了脚步。
她一怔,回头看去,却见姜云遇抬起了头,脸上仍是一贯的木然。
“怎么……”
话未说完,姜云遇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回走去。段九义吃了一惊,忙上前抓住她的衣袖:“你去哪儿?!”
姜云遇却一声不吭,只是木然向前。
“姜云遇!”
被死死拽住后,她脚步一顿,随即甩开段九义的手,继续往前走。段九义很快被她落在身后,只能一瘸一拐地追赶,声音在雨中惶然荡开:
“姜云遇!回来——!”
“姜云遇——!”
倾盆大雨之中,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戚岚眨了下眼,回过头,看见应无瑕正拖着长剑,踉踉跄跄走到她身边。
“无瑕……”
应无瑕侧过脸,湿透的长发黏在颊边,那双碧色的眼眸裏却依旧清晰映着她的影子。
“最后一次了。”她低声道。
应无瑕嗯了声:“最后一次。”
江逢春已经服下解药,谁也不知她何时会完全恢复,眼下,已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戚岚问道:“你还信我吗?”
“不然呢……”应无瑕勉强扯了下嘴角,“这次若不成……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那道身影离她们越来越近,戚岚却仍望着她,有些出神:“我以前,有没有对你说过?”
“说什么?”
“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觉得……你有一双这世上最漂亮的眼睛。”她温柔道,“现在,依旧是。”
应无瑕睫毛一颤,迅速眨了眨眼,嗓音微哽:“真是的……这种时候,该说,该说我爱你才对吧……”
戚岚无奈轻笑:“又是从话本裏看来的吗?”
“不是。”应无瑕抿了抿唇,别过脸去,“因为,我爱你。”
话音落时,她已攥紧剑柄,体内真气流转,用最后的力气朝江逢春掠去。戚岚慢了半拍,紧随其后,最终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耳朵裏,唯剩风声、雨声、脚步声。
“又来这套。”江逢春喑哑开口,提起长剑。
朝她冲来的的两人一前一后,可脚步游移间,竟宛若一人。江逢春身体的不适仍未完全消退,她撤步避开刀锋,手中长剑向上急架。
铛!
双剑交击,火星在雨中迸溅。
应无瑕眸光一闪,旋身直刺她肋下,戚岚几乎在同时变招,两人配合默契,一招未尽二招已至,江逢春脸色越发凝重,虽防守得滴水不漏,却已隐隐透出散乱之象。
终于,在她动作稍慢的一瞬,应无瑕跨步向前,剑尖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她咽喉。江逢春瞳孔一缩,本能地翻转手腕,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格开了这危险一击。
“哈……”应无瑕认出这熟悉的一式,讥诮道,“就算你再怎么不情愿……生死关头,用的不还是这套偷来的剑法?”
江逢春瞬间冷下脸:“闭嘴。”
“你恨它、厌它,可你的命,还是得靠它来保。”
“我让你闭嘴!”
三人再度缠斗在一处,可渐渐的,女人的剑路竟与应无瑕的招式开始重合。不仅如此,她的回击速度也越来越快,剑气纵横、真气四溢,每次相撞都会震得她们胸口气血翻涌。
她们已快没有时间了。
戚岚哑声唤道:“无瑕。”
应无瑕心领神会,在戚岚矮身挥刀横扫、卷起如幕泥水的剎那,踩着她的肩头腾空而起,剑锋自上而下,携着凛冽杀意向女人坠落。
浑浊的泥水短暂遮挡了江逢春的视线,待她看清应无瑕时,已来不及后撤,只能旋腰闪避。
嘶啦——
腰间那道被曲怀玉用短刀划开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猛然崩裂。
剧痛窜入大脑,她身形不由一滞。
就这瞬息之间,剑光已至。
江逢春眼中掠过一丝寒光,不退反进,竟转身送出手中长剑,同样刺向应无瑕胸口。
应无瑕睫毛一颤,瞬间明白了女人的意图。
若她还不住手,就要和她一起死。
但是,但是……
就算死,她也要杀了江逢春——!
应无瑕厉喝一声,未有丝毫闪躲,破釜沉舟般迎向她。
寒光闪过,只听咔嚓一声,江逢春手中的剑竟被一刀斩断,旋转着飞入雨中。剑刃刺穿皮肉,在泥地上溅开一朵狰狞的血花。
“咳……”
江逢春瞳孔蓦地一缩,低下头,却只能瞧见应无瑕握剑的手,以及剑柄上盘旋缠绕的银蛇。她愣了愣,又缓缓抬首,望向那把沐浴在雨中的刀。
她记得,那天晚上,好像是同样的雨夜,戚岚用同样的方式斩断了江炽的盟主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笑,却只涌出一口滚烫的血。
应无瑕刷地抽出剑,血水混着雨水从刃尖淋漓滴落,她气喘吁吁,仿佛再也支持不住,扑通跪倒在地。
第210章 终了
“咳……咳咳……”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江逢春踉跄着跪倒……
“咳……咳咳……”
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江逢春踉跄着跪倒在地,手掌撑进泥泞。身体的温度迅速流失,视野渐渐被黑暗侵蚀, 她却垂着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到最后……我, 我还是……做成了……”
应无瑕勉强抬眼, 瞪着她。
江逢春沙哑道:“就算日后……还会有新的武林盟出现……至少现在……不会有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 她闷哼一声, 忽然将最后所有的内力聚于掌心,狠狠拍向地面。轰隆一声, 裂纹自她掌下疯狂蔓延,泥石崩裂滚落, 露出下方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巨口。
应无瑕心头一跳:“江逢春!”
可女人张开双臂已向后坠去,她浑身浴血, 长发在风中乱舞, 那双眼睛仍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应无瑕,甚至咧开染血的唇, 无声地、一字一字地咬出几个字:
我没输。
应无瑕睁大双眼,睫毛剧颤。
“无瑕!”
戚岚焦灼的喊声自后方传来,可她甚至来不及回应, 身下地面便骤然塌陷。应无瑕身体一空,倏地向漆黑深渊坠去, 却又被猛地攥住手腕。
她昂起惨白的脸,见戚岚正趴在地面断裂的边缘, 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指节因用力而绷得发白。这附近本就是先前地宫塌陷后形成的裂谷, 地基早已脆弱不堪, 江逢春临死前那倾尽所有的一击,彻底打破了最后的平衡。
整座疏榆城,恐怕都要开始沉陷了。
“呃……”
戚岚浑身颤抖,光是抓住她就已用尽力气,根本没法将她拉上来。更危险的是,随着地面不断塌陷,她趴伏的位置也正逐渐松动。
眼看两人僵持在此,迟早会一同坠落,应无瑕颤声道:“松手……”
“你说什么傻话!”
“再不松手,你也会……”
“那就一起掉下去。”戚岚打断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眼尾晕染着绯色,“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告诉我的吗?”
不要自作主张,不要一意孤行,不要理所当然地抛下重要之人、却又说那是对她好。
“我抛下过你……你也抛下过我,我们,扯平了。”水珠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紧紧攥着应无瑕的手腕,哽声道,“以后……不会再有同样的事了。”
应无瑕怔然看着她,抿了抿唇,终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好。”
泥石滚落,戚岚身体前倾,跟着向下坠去。
就在这时,斜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戚岚一怔,愕然回首,瞳孔蓦然放大:“阿遇……”
姜云遇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往前滑去,本能地抓向地面,可很快,乱石划过她的手掌,绷带被轻易磨破,黑红色的血汩汩渗出。
生死关头,从林子裏追来的段九义竭力扑了上来,一把握住姜云遇的手,在随她们一同下坠的瞬间,又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岩壁上突出的树干根须。
“呃……”
一瞬间,三个人的重量尽数悬在她手中,段九义眉头紧皱,勉强低头看去:“姜云遇……”
姜云遇缓缓抬头,灰蒙蒙的眼睛看向她。
濡湿的血在两人相握的掌间漫开,诡异的黑色细纹正顺着她的小臂迅速向上蔓延,段九义眸光一颤,沙哑道:“姜云遇,松开……松开她……”
只这一句话的功夫,毒纹已蔓延至脖颈,女人吃痛地偏过脑袋,泪珠滚落,“算我求你了……松开她……”
可无论她如何哀求,被她紧抓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终于,段九义如崩溃一般咬紧牙关,凄声喊道:“姜云遇!”
——为什么?
——若你毫无神智,为何偏要跑回来救戚岚?
——若你还存有一丝神智,为何这么久以来都只像个活死人?为何从不肯对我做出半分回应?
地面不断崩裂,碎石混着泥泞簌簌落入脚下深渊,段九义整条手臂都已发麻,控制不住地向下滑了一截,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抓住的那截枯根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低下头,再度看向姜云遇,女孩神情木然,眼神好似永远空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可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很久以前,那双眼睛总是温柔而明亮的,无论何时回头,都能瞧见为她绽开的浅浅笑意。
段九义忍不住更用力地攥住她的手,睫毛轻颤,泪珠一颗颗滚落。
其实她早就清楚答案了,不是吗?
早在当年,在姜云遇为戚岚挡下那一箭的时候,她们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牵连、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就已彻底断了。而她竟后知后觉,直到此刻生死悬于一线,看着这人如当年一样固执地留在戚岚身边,才终于明白,姜云遇早已做出了选择。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选择保护戚岚、选择离她而去。她想问的问题,早已迟了。
雨水剥离了身体的温度,喉间渐渐翻涌起腥气,段九义的双眼被血色浸满,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炼制出的毒太过厉害,如今,就连她自己也要丧命于此了。
段九义闷声咳出黑红血沫,沉沉喘了几口气后,唇瓣张合,吐出意外平静的话语,“姜云岚。”
悬挂在下面的戚岚睫毛一颤,微微抬首。
“记住,我下面说的话……”
隔着一人的距离,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周遭雨幕与轰隆巨响中回荡。
“一钱血菩提,两钱月见草,半两风露子,煎至七分,待药汁微稠,再加半两雪岭蝉衣……”
轰隆一声,雷光撕裂天幕,段九义又念出一串药材名称后,血从唇角涌出,“最后……取半株毒花的花瓣,碾作细粉,加入其中……继续文火熬足一个时辰……”
“这就是,你母亲留下的药方。”
戚岚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你……”
话音未落,段九义忽然沙哑笑了起来,手臂猛地施力,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她们向上甩去。
“帮我看看……”她嘶声道,“那药方……到底有没有用……我这辈子……是不是……”
咔嚓——
枯枝彻底断裂。
几人的身影在空中擦肩而过,姜云遇睫毛一颤,下意识向女人伸出手,指尖却只擦过她的袖角。段九义在坠落的风中望向她们,那张爬满毒纹的脸上,唇瓣微弱地动了动,吐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真的……不如她……”
扑通几声,三人接连摔在尚未塌陷的地面上。
戚岚吃痛地呻吟一声,眼看裂痕仍在向她们脚下蔓延,忙挣扎着爬起,一手揽住呼吸微弱、神志昏沉的应无瑕,另一手死死抓住姜云遇的衣袖。
可她自己也早已重伤力竭,勉强走出几步,便腿脚一软摔倒在地。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倏然掠出,一把抓住她的后领。
戚岚喘息着抬起眼,声音发颤:“晚棠……”
江晚棠一言不发,抓着她便向林中疾退,戚岚呼吸沉重,仍强撑着问道:“江晚瑛……江晚瑛她……”
“她没死……”江晚棠双目通红,哽咽道,“但她伤得太重……若不快些……”
后面的话语越来越模糊,戚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