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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瑕 月本渡 20139 字 2天前

第151章 到家

晨光漫过地平线时,恰好染亮了远处层迭起伏的城镇轮廓,石榴拽了把

晨光漫过地平线时, 恰好染亮了远处层迭起伏的城镇轮廓,石榴拽了把马匹的缰绳,停下脚步, 扬声道:“到了。”

曲怀玉下意识抬起眼睛:“到哪儿了?”

“于阗。”石榴望着那片城镇,眼尾泛起雀跃的光, “以玉闻名, 丝绸之邦。”

曲怀玉却只是淡淡应了声, 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转而朝身后唤道:“晚棠。”

江晚棠骑着马上前:“怎么了?”

“到于阗了,怕是要在这裏盘桓些时日。”曲怀玉的声音很轻, “这几日的行动,便交由你安排吧。”

江晚棠微微蹙眉, 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你的身子还是很不舒服吗?”

曲怀玉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再歇几日应该便无碍了。”

江晚棠犹豫了会儿, 终究是答应了:“好, 你安心歇着便是,后头的事情都先由我来调度。”

“辛苦, ”说完这句,曲怀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道:“那张图……”

“放心, 就快画完了。”江晚棠答得干脆。

微风拂过肩头的发丝,她抿了抿干涩的唇, 突兀地转了话头:“你……如何看待武林盟?”

江晚棠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半晌才道:“没什么可看待的, 我不过是听从母亲的吩咐行事罢了。”

曲怀玉却没有挪开视线, 反而仍一眨不眨盯着她, 直看得江晚棠浑身不自在,才幽幽开口:“听说从前,你与那个戚岚交好,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

“你提这个做什么?”江晚棠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她死了,”曲怀玉的视线仍胶着在她脸上,“你心裏,当真不怨武林盟吗?”

江晚棠不自觉攥紧缰绳,重又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人:“你为何突然问这些?”

“随便问问罢了。”

“随便问问?”江晚棠迟疑道:“但你这几日也太不对劲了,莫名受伤就算了,连应无瑕都不管了……”

或者说,如今对应无瑕几人的看管,早已是形同虚设。

她甚至觉得,就算圣女大人现在突然跑路,曲怀玉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江晚棠望着曲怀玉苍白的侧脸,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异样,这人眼下的模样,竟像是要自暴自弃、彻底不管了似的。

曲怀玉却嘆了一口气:“罢了。”

她扯了扯缰绳,跟在石榴身后,慢慢向前方的城镇走去:“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于阗作为西域重镇,受朝廷直辖,比先前途经的城镇自是繁华得多。进城时,街市上不仅有往来穿梭的胡商,更可见身披素白袈裟、臂间悬着钏饰的僧人往来其间。

江晚棠由石榴引路,到了一家尚算气派的客栈,正要吩咐安置随行众人,便见戚玄走上前来,语气客气:“晚棠姑娘。”

“戚长老。”江晚棠忙颔首,“有何吩咐?”

“不必拘谨。”女人淡淡一笑,温和道:“我在想,既已到了于阗,那离昆仑便不算远了,不如随我一同返回昆仑,在那裏休憩几日。”

江晚棠一怔,竟有些受宠若惊:“这……听闻昆仑是清净仙地,从来未邀请过中原武林人士入内参访,我们这一行这么多人,岂敢叨扰?”

“什么清净仙地。”戚玄失笑摇头,语气轻松,“晚棠姑娘把昆仑想成什么超然世外的地方了?不过是窝在山裏的一个门派罢了,附近镇上的百姓都常来山上拜访呢。”

“可……”江晚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戚玄打断。

“再说,”她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远处,“跟你们同来的那位花大夫,医术看着倒是不凡。我想着请她回昆仑,给山上几位长老瞧瞧脉。她既是你们要紧的人,总不好让她独自随我去,索性就都随我上山去吧,山裏屋子多,住得下。”

江晚棠眨了下眼,心头豁然明朗。

原来如此。

说是想邀请她们同回昆仑,实则是想带戚岚和花别枝回去,好为她医治眼疾。

她心下了然,便不再推辞,抬手作揖:“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么说定后,她出门招呼大家,该上马的上马,该乘驼的乘驼,准备朝着昆仑行去。

听闻目的地后,方才还蔫头耷脑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个个兴致高涨,反倒催着赶紧上路。

应无瑕尤其兴奋,待马匹缓缓动起来,便凑近戚玄身侧,低声道:“多谢戚长老。”

戚玄略感诧异,斜睨她一眼:“谢我什么?”

“若不是您,她们未必肯放我去昆仑。”应无瑕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昆仑也未必会欢迎我——毕竟我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

“想多了。”戚玄语气温和,“昆仑没那么多死板的规矩,况且地处偏避,消息迟滞得很。你在中原血洗吟风山庄的壮举,说不定这儿压根没听说呢。”

应无瑕一愣,偷偷打量几眼她的神色,小声嘟囔:“也算不上什么壮举……”

戚玄轻笑一声:“我又没怪你,紧张什么?”

应无瑕这才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队伍后方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

戚玄瞥见她的视线,便道:“想过去陪她,那就去吧。”

应无瑕却摇了摇头,严肃道:“花大夫正在给她施针,我可不能贸然过去?打扰了她们可就糟了。”

一行人出了于阗,沿着蜿蜒土路向昆仑的方向行去,此时阳光普照,散落在路旁的村落裏传来鸡鸣犬吠,石榴仍骑着马在最前头引路,铃铛声在窄窄的村道上荡开,惊飞了树干上栖息的麻雀。

离那片连绵群山越近,风裏的凉意便越浓,道旁的沙棘早已不见,换成了丛生的云杉,枝叶在风裏簌簌作响。

应无瑕不住地四处打量,远处山影高耸,一道石阶自山梁蜿蜒垂落,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痕,格外醒目。

戚玄低声解释:“过了前头那道山梁,就算进了昆仑地界。”

应无瑕应了一声,目光却被石阶尽头勾住,那裏隐约露着飞檐翘角,被流动的山雾漫过,倒真如同缥缈仙境。

“那是栖云亭。”女人的语调裏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过了亭,再走一段路,便是山门了。”

应无瑕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她,好奇地问:“先前倒忘了问,您与师傅是怎么认识的?”

“连霁吗?”戚玄唇角扬起,有些怀念,“我是被师傅收养的孤儿,从小在昆仑长大,在我六七岁时,她的母亲带她来到了昆仑,我便是那时与她相识的。”

应无瑕愕然道:“师祖带师傅来昆仑?为什么?”

“听说是来寻人的。”戚玄蹙着眉回想片刻,“隐约记得,她在找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消息,来昆仑也是想打听那人的踪迹。”

应无瑕一愣,忽然想起离开苗野前,从师祖口中听来的那些旧事,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戚玄接着说:“你师傅与我年岁相仿,她练剑,我学刀,当时谁都不服谁,便实打实打了一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应无瑕被逗笑了,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女人的声音轻了些,“就是我捡到岚儿,带她去苗野求医的时候了。”

应无瑕睁大眼睛,颇感惊讶:“这么说,少时那次见面后,你们第二次相见便是那回了?竟隔了这么久吗?”

“是啊。”戚玄嘆了口气,“毕竟这天地浩大,有时候要见一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应无瑕抿了抿唇,低声道:“说起来,师傅本是要与我一起来的,可惜因为别的事耽搁了,不然,你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戚玄望了她一眼,温和道:“不打紧,这些年来,我们也有书信来往的。”

正说着,身后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来,花别枝探出脑袋,不满地抱怨:“走的什么路?怎么这么晃?不是说了我要……咦?这是要去哪儿?”

应无瑕连忙折返过去:“我们要去昆仑。”

“昆仑?”花别枝挑了下眉,若有所思道:“也好,昆仑的气候正适宜我研究那几枚解药。”

应无瑕忍不住朝车帘裏望了望,轻声问:“她怎么样了?”

“刚施完针,睡着了。”花别枝眉眼弯弯,语气温和,“要进来看看吗?”

“可以吗?”

“有何不可?”花别枝笑意更深,“她不就是你的人吗?”

话音刚落,前头的戚玄恰好朝这边瞥了一眼,被花别枝逮个正着。她一边侧身让应无瑕进车厢,一边扬声揶揄:“看戚长老这眼神,莫非不认同我的话?不知戚长老有何高见?”

戚玄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是你看错了。”

队伍继续往山上攀,山体上慢慢堆起积雪,不多时,几个穿白衫的昆仑弟子从石阶上跑下来,见到戚玄,皆是一惊,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戚长老!”

戚玄应了声:“掌门出关了吗?”

“半月前便已出关,还时常问起您的行踪呢。”

戚玄点点头,正要再问,一直跟在队伍后的帕夏忽然挤上前来,满脸担忧地问:“那个……我师傅她……近来如何?”

“帕夏师姐!”那弟子先是惊讶地唤了一声,随即面露难色,支吾道:“这……怕是不太好。她说……等您回去了,要打断您的腿……”

帕夏顿时一抖,转头看向戚玄,眼神可怜兮兮的,分明是在求助。

戚玄凤眸微眯,凉凉道:“看我做什么?等她打断了你的腿,你来找我便是。正好让花大夫暂住在我那裏,顺便给你治腿。”

花别枝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可太好了,我治跌打损伤也很拿手的。”

与车外的热闹打趣不同,车厢内一片静谧。应无瑕一言不发地跪坐在戚岚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将她额前散乱的白发梳理整齐。

戚岚眼上敷着药巾,呼吸平稳悠长,眉宇与眼周的几处xue位上还留着银针。应无瑕暗自思索了会儿,单是施针,未必能让她睡得这样沉,想来是花大夫开的药裏加了助眠的成分。

这样也好,她想,毕竟……已经太久没见过戚岚这般乖顺安静地沉睡了。

应无瑕望着她,许久,才轻轻握住女人搭在小腹上的手,温声道:“戚岚……”

“我们到家了。”

第152章 回来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风铃声不时回响,窗外是茫茫一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不时回响, 窗外是茫茫一片银白,微凉的风刚探进屋裏,便被暖融融的热气拥住, 在窗棂上凝结成细碎的露珠。

静谧的房间裏,沉睡许久的人终于睫毛一颤, 缓缓掀开了眼睛。

入目仍是永恒不变的黑暗, 肩膀被一道力道压着, 均匀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她侧过头, 小心翼翼抽出手臂,摸索着翻身下床, 朝着铃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 拂起她的长发。戚岚怔了怔,仰起头听着风铃的脆响, 半晌, 试探着向一旁的墙壁摸去,很快触到一道熟悉的凹痕。

指尖顿了顿, 她继续向下探寻,不多时便又触到一道凹痕。抿紧的唇线微微绷紧,她再度抬首, 耳边风铃清脆,一阵又一阵地荡开, 是她记忆中熟悉的声音。

“昆仑……”

忽然,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紧接着, 柔软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 一双手绕过她的腰际。女人将脸埋在她肩上, 带着浓浓的困倦:“大半夜的,怎么突然醒了?”

戚岚恍惚唤道:“无瑕?”

“嗯?”应无瑕打了个哈欠,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天还没亮呢,出来做什么?”

“我……”戚岚眨了下眼,低声问:“我们何时回来的?”

“回来?”应无瑕好奇地歪过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昆仑了?”

“很简单。”戚岚解释道:“这寒冷的气候,还有这个……”

应无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门旁的墙壁上横刻着十几道凹痕,竟像寻常人家给孩子量身高的刻度。

果然,戚岚低声道:“这是师傅为我刻的。”

应无瑕凑近细看,最底下那道刻痕看起来比自己的腰也高不了多少,她不禁弯起眼睛:“戚长老竟还做过这种事?”

“嗯。”女人应了声,“十三四岁时,旁人都长得快,我却长得慢。师傅那时总忧心,是不是每日让我练武背石头压坏了身子,直到十五六岁,我的个子忽然窜了起来……她才高兴起来。”

“这么说来,我十三四岁时兴许比你要高呢。”应无瑕思索道:“我都是后来长得慢的。”

戚岚轻笑一声,开口问道:“不说这个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有我们在昆仑,还是大家都在?”

“自然是大家都在了。”应无瑕说着,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像说悄悄话一般,“江晚棠说了,就等江晚瑛把地图彻底画完,曲怀玉身子好利索了,我们就启程走最后一段路。”

“哦?”戚岚挑眉,“曲怀玉现在怎么样了?”

应无瑕耸耸肩:“还是老样子,自从沈欢走后,她整个人像是抽走了精气神似的,一点劲头都没了。”

“恐怕不全是因为沈欢。”戚岚嘆了口气,问道,“明日,要不要跟我去见见掌门?”

“见掌门?昆仑的掌门?”应无瑕眼裏刚浮起些雀跃,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起来,“你们掌门……性子怎么样?”

“问这个做什么?”

应无瑕撇了撇嘴:“万一她也跟沈长生她们一样的性格,我可就不去了,省得自讨没趣受气。”

戚岚无奈道:“掌门性子很好,放心吧。”

应无瑕犹豫片刻,点点头:“好吧,那我就陪你去见见,不过在见她之前,你得先把药喝了。”

“知道了。”戚岚乖乖应道。

应无瑕满意地弯起眼睛,拉起她的手回屋,走到门口时还贴心地提醒道:“当心些,这儿有门槛。”

戚岚忍不住笑出了声:“无瑕,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应无瑕步进屋内,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四周,不远处的窗前立着一张桌案,上面摞着齐整的书卷,角落裏还摆着陈旧的笔墨砚臺,“现在也是我的了。”

檐下的风铃声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混着风雪落在檐角的簌簌轻响,在寂静的夜色裏一圈圈荡开。

第二日天刚亮,戚岚刚喝完药,就被应无瑕裏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牵着出了门。

她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身侧女人的脸,终于按捺不住问道:“真的不用带个面具?”

戚岚摇摇头,漂亮的眉眼几乎全埋进狐裘毛帽裏,唯有下半张脸露了出来,唇瓣红润,下巴尖削。

“无妨,到了这儿,她们管不着我了。”她的声音隔着毛领有些发闷,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便是有人认得出这张脸,若我说我不是戚岚,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应无瑕低笑一声:“好大的威风。”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两人出了院子,沿着覆满雾凇的松树小径,缓缓往山上走去。途中,她们不时遇上背着满满一捆柴火的昆仑弟子,身形轻捷如缥缈云雾,在山路间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应无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的动作,片刻后开口道:“怪不得你轻功这样好,原来是从小在这种地方练出来的。”

戚岚道:“我与她们不太一样。”

“哪裏不一样?”

“我开始习武时已经十岁,身子又带着寒症,实在不适合在山上长住。师傅为了我的身子着想,起初是带着我单独住在山下的村子裏,轻功也是在山下学的。”

应无瑕追问道:“那后来呢?”

戚岚眨了眨眼,侧过头转向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这么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

“那是自然,”应无瑕道:“你都把我小时候的事摸得一清二楚了,我当然也得好好了解回来。”

“我可没主动去打听,”戚岚幽幽道:“分明是你当年藏不住话,自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我还劝你来着。”

应无瑕一想起自己那时的傻样,顿时羞愤起来,伸手就去揪女人的腰:“你说不说?!”

戚岚身形微滞,乖乖开口:“后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在山下筑牢基础后,师傅才带我搬回山上。在山上时,我得时时在体内运转内功,一边驱寒一边练刀,习武的进度比她们慢上太多,耗的功夫也多得多……”

应无瑕哦了声,若有所思道:“为了防止寒症发作,你要时时刻刻运转内功,可正因如此,你的内功才越发深厚,才成了昆仑最厉害的人。”

“谁说我是最厉害的?”

“你不是吗?”

戚岚抿了抿唇,嘆了口气:“以前,应该确实如此。”

应无瑕怔了下,下意识攥紧她的手:“以后也会是这样,你一定会好的。”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呼唤:“喂——”

应无瑕回头,望见两个身影并肩走来,一个是帕夏,另一个竟是江晚棠。

待两人走近,应无瑕挑了挑眉:“你们俩怎么凑到一处了?”

“路上偶遇罢了。”帕夏道,“我正要去拜见掌门,恰巧听见江姑娘也想去拜访,便顺路带她一起来了。”

江晚棠点头附和:“难得来趟昆仑,自然该见见掌门才是。”

应无瑕眉头微蹙:“你不是和曲怀玉在一处住着吗?她怎么没来?”

一提及曲怀玉,江晚棠也跟着蹙起眉:“说来也怪,换作往常,这种拜访名门掌门的事,她定然是要凑个热闹的,可方才我问起时,她却说要歇着,转身又回屋去了。”

应无瑕忍不住啧了声,摇摇头:“罢了,不管她了。”

一行四人继续往山上走,期间,江晚棠打量了帕夏一番,开口问道:“你的腿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尊师果然是在开玩笑吧。”

帕夏一默,幽幽看向她,用比从前熟练多了的汉话说道:“我师傅,前几日往山下去了,至今未归,算算日子,这两日该回来了。我今日来见掌门,便是想请她……帮我求个情。”

“求情?”戚岚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应无瑕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与她听,戚岚听得噗嗤一笑,道:“你这不是活该吗?”

帕夏顿时瞪大眼睛:“我这都是为了谁!你的人是坏的!你的良心,是没有的!”

江晚棠深以为然,接口道:“帕夏姑娘还没看透她吗?她那点仅有的软心肠全给了圣女大人,留给咱们的,只剩一副黑心肝罢了。”

终于,在难得的欢声笑语裏,几人攀上了峰顶。应无瑕驻足回望,远方的于阗已缩成地平线上一点朦胧的微光,身后的昆仑山脉却以苍茫磅礴之势,在她们眼前缓缓铺展开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心旷神怡,再转头时,才发现这峰顶竟藏着一座偌大的院落,围墙厚重高耸,透着几分威严与神秘。

帕夏一马当先,领着众人踏入院门,凛冽的寒风霎时被挡在墙外,继续往裏走,进了最中央的殿中,暖意愈发浓重,而入眼的景象却令人诧异。

这裏面竟有一片如山下耕地般的土池,几个身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在地裏劳作,神情闲散,透着与世无争的宁静。

应无瑕大为震惊,目光扫过周围庄严精致的摆设,又落回中间的田地上,满脸诧异。

戚岚适时开口:“这裏种的是些特殊药材,并非粮食,这山上本也种不出粮食。”

即便如此,应无瑕仍是啧啧称奇。待观赏完,她乖乖站在戚岚身边,正等着面见那位掌门,却见帕夏上前几步,在土池边弯下腰,拱手行了一礼:“掌门。”

应无瑕:“……”

在她直勾勾的注视下,一名在地裏劳作的老太太捶着腰,慢慢直起身子,慈眉善目地望过来:“帕夏回来了。”

“是,”帕夏弯起眼睛,“戚长老也和我一起回来了。”

“这样啊。”老太太提着药篓,柔和的目光落在应无瑕身上,不禁哎呦一声,惊奇问道:“这是谁家的漂亮女娃娃?”

应无瑕眨了下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犹豫,戚岚应道:“我家的。”

掌门似乎愣了一下,目光转而落到戚岚身上,良久,才缓缓绽开一个笑意:“回来了。”

戚岚轻轻嗯了声。

“那就好,”老人的语气愈发温和,“回来就好。”

第153章 札记

在应无瑕讶异的注视中,掌门缓步上前,向戚岚伸出一只布满薄茧与皱……

在应无瑕讶异的注视中, 掌门缓步上前,向戚岚伸出一只布满薄茧与皱纹的手。

戚岚却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应无瑕很快回过神, 低声道:“掌门……奶奶……她看不见了。”

老人身形微顿,复又抬眼端详着戚岚, 半晌, 才带着怜意嘆了口气, 掌心覆上女人的肩膀和手臂, 絮絮叨叨道:“瘦了些,既然回来了, 就好好养养身子。”

戚岚抿了抿唇,低低嗯了声。

应无瑕自然而然地换了称呼:“奶奶, 见她还活着,您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老人笑了下, 眼尾的皱纹层层迭迭, 眼眸却依旧清亮如洗:“惊讶什么?到了我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就算是惊讶, 岂能叫你们看出来?”

说完,她又转向江晚棠,温和道:“说起来, 你们两个孩子是从何处来的?”

江晚棠忙拱手道:“在下江晚棠,来自中原吟风山庄。此次有幸到访昆仑, 特地前来拜会掌门。”

应无瑕接着道:“我来自苗野……”

“苗野?”掌门打断她,“魔教圣女?应无瑕?”

应无瑕一愣:“您怎么知道?”

老人慢条斯理道:“我自然知道, 当年岚儿的死讯传来时, 也一并传来了她助魔教圣女应无瑕劫剑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 你们二人竟还在结伴同行。”

应无瑕蹙眉道:“当年劫剑一事, 是前任教主的指令。戚岚助我劫剑,也是为了护我周全,并非如武林盟传言那般滥杀无辜……”

戚岚怔了下,下意识将脸侧向她。

她没料到这时候,应无瑕的第一反应竟是在掌门面前为自己辩白,澄清过往行径。

掌门笑意愈深,颔首道:“莫要担心。她自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性子品行如何,我岂会不知?我不会怪她的。”

应无瑕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了,既然都来了,便进屋坐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药筐递给帕夏。帕夏连忙殷勤接过,一边快步跟在她身后往殿后走,一边可怜巴巴地央求:“掌门师祖,这几日我能宿在您院裏吗?我可以帮您洗药材、做饭,就住几天……等我师傅气消了就走……”

“你若总躲着不见她,她怕是更难消气。”

“可我要是真去见师傅,她说不定真要打断我的腿呢!”

“那你去求求玄儿,让她帮你拦着些。”

“我早就求过戚玄长老了,可她说爱莫能助呀。”

“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你多去磨磨,她定然不会不管你的。”

在她们身后,应无瑕悄悄问戚岚:“你师傅吃软不吃硬?”

戚岚淡淡点头,补了句:“帕夏的师傅却是软硬都不吃,小时候她每次挨揍,都要逃到我师傅这裏来。”

不多时,几人从后门走出大殿,一片开阔的庭院豁然映入眼帘。帕夏抱着药筐往西侧屋子走去,掌门则领着她们往庭院更深处走。

终于,她们在一扇门前停步,老人推门而入,一股清浅的馨香顿时扑面而来,她随手倒了四杯茶水,示意众人自取,便提着衣摆坐到了椅上。

应无瑕亦步亦趋地跟着戚岚,见她做什么,自己便做什么,之后更是紧挨着女人端正坐下,看起来乖的不得了。

江晚棠却忽然顿住脚步,目光直直落在老人身后悬挂的画卷上。

画中是位持刀而坐的胡女,眉眼锐利,红唇紧抿,棕褐色的卷发垂落在肩头,瞧着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

注意到她的视线,掌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了然道:“这是我师傅的画像。”

“师傅?”江晚棠眉头缓缓蹙起。

“怎么了?”

江晚棠犹豫着摇了摇头,道:“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裏见过,只好带着满腹心事坐到了两人身边。

掌门低头啜了口茶,语气温和:“说吧,一大早来见我,总不只是为了打声招呼吧?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吧。”

戚岚嗯了声,开门见山道:“师祖可知许寒枝?”

“许寒枝?自然是知道的,”掌门道:“传闻她武艺登峰造极,约莫百年前,她在中原声名鹊起,与人切磋交锋从无败绩,名震江湖。时至今日,仍是无数人心中敬仰的强者。”

戚岚应了声,又道:“想来师祖也听过那传闻——说她曾写下一本秘籍,记载毕生武学精髓,且随她一同葬入了一座神秘地宫。”

掌门点点头,抬眼看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如今怀疑,那座地宫,或许就在西域。”

掌门一愣:“西域?”

“是,”戚岚继续说道:“只是师傅在回来的路上曾跟我说,这传闻是从中原传到西域的。可若她当年真的葬在西域,西域这边又怎会毫无消息呢?”

“你师傅说得倒没错。”掌门放下茶盏,语气笃定,“当年头一回听闻这消息,便是从中原回来的商队告诉我的,那时我才三十出头,刚刚创立昆仑不久,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许寒枝回过西域。”

“回?”应无瑕敏锐地抓住这个字,“许寒枝不是中原人吗?为什么要回西域?”

“她确是中原人,但她少时却是在西域长大的。”

江晚棠一怔,下意识追问:“掌门是从何处得知这消息的?”

掌门扫了她一眼,淡淡道:“自然是我的师傅……”她顿了顿,转头望向身后的画像,“她老人家说的。”

江晚棠紧追不舍:“那尊师又是如何得知的?”

掌门摇了摇头:“我师傅并非从别处听来,而是,她本就与许寒枝一同长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江晚棠更是如梦初醒,猛地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那幅画:“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见过她!”

老人噗嗤笑出声:“你这孩子倒会说笑,早在你出生前,我师傅就已过世了。”

“不是的!我没见过真人,是见过她的画像!”江晚棠越说越激动,“先前沈长生曾在铸剑山庄召集武林盟人齐聚,一来是为了合力捉拿圣女,二来就是为了将地图之事公之于众,请大家帮忙寻找另外半张地图。当时沈长生为证祖上与许寒枝相识,还让曲怀玉展示过一幅画,画上有四个女子,其中一个……好像正是尊师!”

应无瑕吃了一惊:“你们竟然还为了抓我开大会?”

戚岚紧接着问道:“你确定?”

这话倒让江晚棠迟疑了一瞬,她蹙起眉,道:“那时看到的画像确实有些模糊了,但身形姿态,都与这幅画上的人十分相似。我记得她叫……叫……”

沉吟片刻,江晚棠啧了一声,道:“罢了,烦请诸位稍等,我去把曲怀玉找来,她定然记得。”

说罢,她一拱手,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去了。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戚岚轻咳一声,继续问道:“掌门师祖,从前怎么从未听您提过,太师祖是与许寒枝一同长大的?”

掌门道:“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们也都离世多年了。若不是你们今日问起,只怕我也不会特意想起这些。”

“这么说,我们昆仑的刀术也是从太师祖那裏传下来的?”

“自然。”掌门娓娓道来,“我年少时遇上师傅,她那时孑然一身,是个四处流浪的刀客,收我为徒后,便带着我在西域漂泊,几乎走遍了西域的每一寸土地。我三十岁那年,师傅因病离世,我将她安葬后,便来到这昆仑开宗立派,后来又收了玄儿为徒,转眼间,竟已过了四十多年了。”

应无瑕道:“既然这样,您一定也知道些许寒枝的事吧?”

掌门摇了摇头:“可惜,我知道的并不多。”

应无瑕面露疑惑:“可尊师不是与许寒枝一同长大的吗?难道她们关系并不好?”

“确实如此。”老人缓缓说道:“其实她们相识这件事,也并非是师傅主动告诉我的。那时她喝醉了酒,拉着我说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就在那些话裏,她提过年少时与许寒枝一同长大,只是后来许寒枝背信弃义,她二人也因此决裂,成了仇人。之后,直到她离世,都再未提起过许寒枝。”

原来如此。

应无瑕点了点头,没想到这昆仑与许寒枝还有这样的联系。

戚岚却沉吟着问道:“那师祖可知,她们年少时是在何处长大的?”

掌门思索片刻,低声道:“师傅只提过,是在西域之南,极夜之地。”

“极夜之地?”戚岚眉头微蹙,“西域怎会有极夜?”

“我当年也问过,可师傅不愿多言,不过……”掌门顿了顿,道:“她倒留下了一本札记。”

应无瑕面色一喜:“真的?”

“先别高兴得太早。”老人好笑地瞧了她一眼,“那上面的字,并非西域各族常用的文字,连我都认不得,你们怕是更看不懂了。”

应无瑕撇了撇嘴,悻悻地坐了回去。

窗外寒冷依旧,屋内却温暖如春,不知又坐了多久,直到一壶茶快要见了底,江晚棠才终于拖着曲怀玉匆匆赶回。

她把病蔫蔫的人往前一推,介绍道:“这位便是铸剑山庄少庄主曲怀玉,也是我们此行的主事人。”

曲怀玉面色苍白,显然是被硬拽来的,但对上昆仑掌门,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见过掌门。”

掌门见她气色不佳,吃了一惊,关切道:“你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看过大夫了吗?”

“谢掌门挂心,已经看过了,不打紧。”

等她们客套完,江晚棠便催促道:“你快看看,这画上的前辈,是不是你们铸剑山庄那幅画裏的其中一位?”

曲怀玉缓缓抬眼,仔细端详片刻,道:“确实有些像。”

江晚棠眼睛一亮:“那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曲怀玉低声道:“姓秦,名拂海,秦拂海。”

江晚棠连忙看向掌门,却见她神色淡然,道:“我只知道,师傅名唤阿鹿桓。”

江晚棠一怔,迟疑道:“或许……或许她有两个名字呢?”

“但我知道的便只有这一个了。”掌门摇了摇头,轻嘆一声,“恐怕是帮不上你们了。”

说罢,她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架前,从中抽出一卷陈旧的手札,递向戚岚。

应无瑕忙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戚岚一怔,在她的提醒下伸手接过,疑惑道:“这是?”

“这便是师傅留下的札记。”掌门道:“虽我看不懂,但说不定……你们之中有能看懂的人呢。”

“这想必十分珍贵……”戚岚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拿着吧。”老人温和道,“你既然是我昆仑门徒,自然也是她的传人,留给你,倒也合适。”

第154章 争吵

一行人折返途中,江晚棠忽然转头问:“曲少庄主,这些时日,中原可……

一行人折返途中, 江晚棠忽然转头问:“曲少庄主,这些时日,中原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曲怀玉无精打采地看她一眼:“不知道。”

“不知道?”江晚棠讶异挑眉, “你的信鸽呢?”

“丢了。”

江晚棠猛地拔高声音:“丢了?!”

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那不是你们铸剑山庄特意驯养的信鸽吗?怎么会说丢就丢了?”

曲怀玉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声音更淡了些:“谁晓得, 许是自己飞走了。等我发觉时已经不见了。”

“何时不见的?”

这个问题似乎让曲怀玉想到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 才低声道:“就是……且末那一晚不见的。”

江晚棠眉头微蹙:“说起且末……”

话未说完,曲怀玉已抬脚向山腰走去:“没别的事儿的话, 我就先回去歇着了。”

“哎,你……”

“行了。”戚岚在旁制止道:“人家明显不愿提那晚的事, 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

江晚棠一愣,匪夷所思地看向她, 咂舌道:“奇了怪了, 你一个眼盲之人,竟让我有点眼力见?”

应无瑕“噗嗤”笑出声, 拽了拽戚岚的衣袖:“走吧,咱们去花大夫那裏瞧瞧。”

戚岚点头应下,与她在岔路口转向西峰, 临走时还回头问:“晚棠,你去吗?”

江晚棠摇头:“我回去找江晚瑛。”

“你还逼着她画图呢?”

“这叫什么话?”江晚棠不满道:“早就画得差不多了, 这几日我都没再催过她。是她说想让我陪她去于阗转转,我应下了。”

“于阗?”应无瑕眼珠一转, 回头对戚岚道:“一会儿咱们也去吧?”

戚岚颔首:“好。”

两人身影渐远, 行至西峰连绵的屋舍旁, 刚推门而入, 淡淡的药香便漫了过来。屋内,一袭白衣的女子正从药锅裏舀出一勺药汁,蹙眉细细嗅着。

应无瑕语调轻快:“花大夫!”

“哎,”屋内女子立刻扬起笑脸,回头应道:“无瑕来了。”

应无瑕脚步微顿,小声嘀咕:“这语气怎么跟我娘似的……”

她甩了甩头,抛开这古怪念头,凑上前问道:“解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花别枝无奈地嘆了口气:“我们昨晚才到这儿,圣女总不会以为,我一个晚上就能摸清它的成分吧?”

应无瑕哦了声,神情恳切起来:“那就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院中偏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应无瑕循声回头,见一道身影拄着拐杖,正慢吞吞往外挪。

“咦?”她眯起眼,等那人走近些,才似笑非笑地开口:“老板,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女人身形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应无瑕,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一双眼裏燃着怒火。就在应无瑕以为她要发作时,对方却愤愤哼了一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折回了房裏:“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花别枝在身后笑道:“你给她下的蛊倒真厉害,即便醒了,依旧浑身麻痹,怕是还要些时日才能彻底恢复。这蛊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是自然,”应无瑕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看看苗野的医书,自己研究研究,也不算太难。”

花别枝笑意更深:“什么书?说不定花某也读过呢。”

“你肯定没读过,”应无瑕瞥了她一眼,“那是我小姨亲手编的,从未外传过……好了,你快研究那几枚解药吧,还有,戚岚今日还需再吃什么药吗?”

“早上的药喝过,今日就不必再吃了。”

“那针灸呢?”

“今日也不用。”

“那就好。”应无瑕顿时眉开眼笑,伸手牵住戚岚的袖子,“我们走了,花大夫辛苦。”

“你们去哪儿?”

应无瑕已经踏出了房门,被她拉着的戚岚回过头,不好意思道:“于阗。”

花别枝弯起眼睛,温和道:“玩得开心。”

不久,两人出了西峰,沿着蜿蜒山路往下走。日头正好,山风清新,戚岚似乎想到什么,问道:“石榴……”

不等她说完,应无瑕已笑着接话:“她和临禾她们在一处住着呢,有临禾照看着,你放心便是。”

戚岚嗯了声,指尖在衣袖上轻轻摩挲着,又道:“我先前总在想,石榴如今孤身一人,年纪又小,在这商路上做向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让她拜入昆仑,哪怕天赋一般,至少能学些自保的本事,往后也有个依靠。”

“这主意自然好。”应无瑕脚步微顿,回头看她,“只是你们昆仑会收她吗?”

戚岚笑了声,眉眼舒展:“自然会的。昆仑的好些弟子都是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当初吃不饱饭,家裏便送到我们这儿来。石榴若是愿意留下,昆仑没有不收的道理。”

“这么说来,你们昆仑又是从何处筹得钱财,养活这么多人的?”

“卖药。”戚岚解释,“就像你方才所见,有些药材,只有昆仑山上才有。除了这个,弟子们平日裏也会下山接些委托,附近村民也常来与我们交换粮食,日子倒也能维持。”

应无瑕撇了撇嘴:“你们这门派,感觉并不像个门派。”

“哦?”戚岚挑眉,“你觉得一个门派应该是什么样子?”

应无瑕思索道:“虽然我不喜欢武林盟,但平心而论,吟风山庄倒真像话本裏写的那种威风凛凛的名门大派。”

戚岚笑了声:“门派又不只有一个样子”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到了山脚下。这裏远没有山上那般寒凉,目之所及是连绵成片的耕地,旁边还错落着茂密的林树,透着几分烟火气。

她们又往前走了不远,便见村口停着一辆马车,正有几人陆续往上爬。应无瑕弯起眼睛,扬声喊了句:“哎——”自然地招了招手,“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车上的人高声回道:“去于阗!”

“那正好,能捎我们一程吗?”

“当然能!上来吧!”对方爽快地应着,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些位置。

应无瑕坐上车后,左右看了看,身边都是些穿粗布衣裳、背着背篓的年轻姑娘,此刻,她们也正好奇地打量着她们两人。

其中一个圆眼睛的姑娘忍不住开口问:“你是胡人吗?”

应无瑕摇摇头:“我是苗野的。”

“苗野?那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吗?”

女孩们顿时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苗野是什么样子的呀?”

“你怎么会来这儿呢?”

“路上是不是很辛苦?”

……

应无瑕被问得头晕脑胀,抬起双手:“别急别急,一个一个问……”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戚岚姐姐!”

始终默默窝在她身边的女人一怔:“你是?”

“真的是戚岚姐姐!”身旁立刻响起一片雀跃的附和声。

“我是阿竹呀!”方才惊呼的女孩愈发激动,往前凑了凑,“戚岚姐姐,你先前去哪儿了?我们从前还上山问过掌门婆婆,她说你出远门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阿竹?”戚岚惊讶道:“都长这么大了?”

“戚岚姐姐,我是桐花!”“还有我,我是元琇!”“戚岚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在叽叽喳喳的声音裏,应无瑕不知不觉被挤到了外面。她愕然望着被女孩们团团围住的戚岚,想再挤回去,却被几道兴奋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挡住了。

“……”

应无瑕默了默,轻哼一声,索性环着双臂坐到了角落裏。

那厢,戚岚耐心回应着女孩们的问话,态度不可谓不好。应无瑕端详她良久,发觉她确实是对年纪小的女孩子们有种特殊的温柔,平日裏那副百无聊赖、冷冷淡淡的模样,在这时也几乎全无踪迹。

想来,还是因为她那早逝的妹妹。

这么一想,她心中那点淡淡的不满也很快消散如烟,应无瑕眉目舒展,转头望向辽阔无垠的原野。

渐渐的,微风送来了市井的气息,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吆喝声。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戚岚告别那些依依不舍的女孩,转头唤道:“无瑕。”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就牵上了她的手。

应无瑕哼哼道:“现在想起我来了?”

戚岚失笑:“我何时忘记过你?”

应无瑕轻轻晃了晃她的手,随着熙攘人流往街上走去。她先拉着戚岚去买了串糖画,又在一家卖乐器的摊子前驻足,拿起个小巧的铃鼓递给戚岚:“你摸摸,上面镶着小银片呢。”

戚岚触到冰凉的金属和温润的木面,轻轻一晃,铃鼓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她弯了弯眼。应无瑕自己则挑了个彩绘的陶哨,凑在嘴边吹了两声,不成调的哨音逗得周围几个孩童直笑。

阳光透过两旁商铺的幌子漏下来,在女人睫羽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应无瑕含笑望着她,望了许久,直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才轻轻嘆了口气:“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其实,若她当真下定决心,此刻便能带着戚岚离开,找个谁也寻不到的地方,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便过什么样的生活。

可是……

她还有重任在身,她肩负着那些魔教门徒的性命,肩负着母亲的期望,她不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戚岚也不能。

戚岚怔了下:“为何忽然这么说?”

“因为……”她顿了顿,眉头蹙起,“我总觉得,最后那段路不会太好走。我已经想好了,你的身体定然不会短时间就好,若是花大夫真找到了解毒的法子,你就留在昆仑,跟着她安心治病,我带着她们继续去……”

戚岚直接打断:“我同你一起去。”

“你待在昆仑才最妥当,”应无瑕耐着性子劝道:“你好不容易才回了家,况且你眼睛不便,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

“可当初在苗野,是你非要我同你一起踏上这条旅途,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戚岚声音渐冷,“你说,要我时时刻刻与你待在一起。怎么如今却又让我独自留下?”

“因为我改主意了!”应无瑕也来了气,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好不容易才有了治好身体的希望,你就该安安分分在这儿养伤治病!”

戚岚语气硬邦邦的:“若是为了这个,那这身体治不治,倒也无妨。”

应无瑕登时火冒三丈:“你不准说这种话!”

戚岚冷声:“你别想丢下我。”

“我没有!”应无瑕恼火地瞪着她,不由自主攥紧拳:“再说,就算我丢下你又有何妨?你从前丢下我那么多次,我这还算是提前通知你呢!”

第155章 发疯

似乎触到无瑕霉头了。戚岚眨了下眼,一时竟想不出半句辩驳

似乎触到无瑕霉头了。

戚岚眨了下眼, 一时竟想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正暗自思忖该如何接话,就听见女人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沉默片刻, 漂亮的眉眼纠结地蹙起,踌躇半晌, 才开口:“我……无话可说。”

这应该能表明自己认错的态度吧……

哪知应无瑕却蓦地提高声音, 更生气了:“你又这样!”

戚岚:?

不等她反应, 女人便咄咄道:“问题还没解决, 就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肯说!行,你喜欢当哑巴那就当哑巴吧!反正我已经决定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必须留在昆仑老老实实治病, 没得商量!”

戚岚一怔,下意识道:“无瑕……”

应无瑕一甩长袖, 带着满腔火气转身离去。

周遭人来人往, 喧嚣如常。戚岚独自站在涌动的人潮裏,好一会儿, 才茫然地垂下了微微抬起的手。

“啧。”

那厢,女人气冲冲走出一段路,心头火气仍未消散, 她猛地转过头,望见那道孤零零站在熙攘人潮裏的身影时, 又莫名顿住了。

……怎么瞧着这般可怜?

她抿紧唇,静立在长街上, 目光胶着在戚岚身上许久, 终是自暴自弃地嘆了一声, 正要回去牵她, 眼角余光却瞥见个熟悉的人影。

恰在此时,戚岚也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戚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回过神,答道:“我和无瑕来城裏逛逛。”

江晚瑛往四周扫了扫,接着问:“那她人呢?”

“她……”戚岚顿了下,“生气了。”

江晚瑛哦了声,略一思忖,便将手裏还冒着热气的烤包子分给她一个:“那你跟我们一块儿逛吧。”

戚岚接过包子,顺口问道:“晚棠呢?”

“她去排队买那家很受欢迎的烧饼了,”江晚瑛含糊不清道:“我正打算去找她呢。”

说着,她腾出一只手拽住戚岚的衣袖,不经意抬眼,却见应无瑕正环着双臂站在不远处,一身红衣鲜艳夺目。

咦?

江晚瑛忍不住又打量她几眼。

女人长身玉立,微卷的黑发垂落在肩头,耳下银坠如流苏轻晃,秀气的长眉下,一双碧眸清亮如洗,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们。

江晚瑛刚要开口唤她,应无瑕却冲她摇了摇头,食指抬起,竖在唇边。

她疑惑地眨了下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闹不明白她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但既得应无瑕这般示意,她便把话咽了回去,打算带着戚岚往前走,戚岚却有些犹豫:“我若走开了,待会儿无瑕回来找我怎么办?”

“你不是说她生气了?”江晚瑛嗨呀一声,强行拉着她往街那头去,“放心,这城又不大,说不定我们一会儿就碰上了。”

很快,两人便从应无瑕身边路过,女人转过身,板着一张俏脸,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们身后。

路上,江晚瑛偷偷瞄了好几次她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俩平日裏形影不离的,这次怎么吵起来了?”

“没什么。”戚岚下意识应了句,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无瑕想让我留在昆仑治病。”

“这不是好事吗?有什么可吵的?”

戚岚摇摇头:“可她要随武林盟继续上路,不肯让我同去。”

江晚瑛一愣,侧头看她:“这……这也是为你好吧?”

“为我好?”

“是啊,她那性格,平时恨不得把你捆在身上,如今为了你的安全,竟愿意将你留在昆仑,怎么看都是为了你好。”

戚岚抿了抿唇,淡淡笑了下:“原来如此,从前,我就是拿这种理由应付无瑕的。”

江晚瑛疑惑道:“什么应付?”

戚岚垂下眼睛,一边往前走,一边缓缓说道:“我在与她相识之后,曾几次三番离开她,都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即便后来知道错了,也并不后悔那么做过,可我现在才体会到,被人用‘为你好’三个字困住,竟是这般滋味。”

江晚瑛若有所思地唔了声:“可……治病总归是要紧事啊。”

“我知道要紧。”戚岚蹙起眉,嘆了口气,“可武林盟此去前途莫测,我留在昆仑怎能安心?”

江晚瑛笑了声,慢悠悠道:“你也有这般优柔寡断的时候。”

“难道你有什么主意?”

江晚瑛又回眸瞥了眼应无瑕,看热闹不嫌事大:“她不让你去,你难道就真的乖乖不去吗?感觉你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啊。”

戚岚一怔,片刻后点了点头:“倒也是。”

跟在她们身后的应无瑕:……

江晚瑛继续往火裏添柴:“依我看,你先在她面前假意应下,把她哄妥帖了,等她们一走,你就偷偷跟在后面。到时候就算她发现了,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总不能再把你送回去。”

戚岚面露思索:“可这么做的话……”

“你敢这般做,我现在就与你一刀两断。”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戚岚下意识回过头,软声唤道:“无瑕。”

应无瑕毫不客气地挤开江晚瑛,又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这才握住戚岚递来的手:“江晚瑛,你就不能教点好的?净挑些歪门邪道来教?”

江晚瑛一惊,大呼冤枉:“我教坏她?这还用我教?你自己还不清楚她是个什么人吗?”

戚岚连忙摇头:“我方才可没同意你的提议。”

江晚瑛忍不住瞪大眼睛:“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刚才分明……”

话未说完,一个人影提着油纸包从不远处走来,温声道:“咦,你们两个也在这儿。”

江晚瑛顿时扭过头,带着委屈小跑过去:“姐姐!”

江晚棠扶住她:“怎么了?”

江晚瑛气冲冲道:“她们两个把我当猴耍!”

“是吗?”她抬起眼,却见面前两人之间的气氛甚是微妙,应无瑕面若冰霜,手虽紧紧牵着戚岚,脸却执拗地别向一旁。

江晚棠料想她心情不佳,便压低声音冲身边人道:“你招惹她们干嘛?”

江晚瑛大惊:“明明是戚岚一个人站在街上,看上去可怜见的,我乐于助人,怎么还成我的错了?”

“好了,”江晚棠好笑地摇摇头,拉着她往另一边走,“就说你不会察言观色,还乐于助人?你难不成真信圣女会留她一人在街上?”

渐渐的,那两人的声音远去,淹没在人潮中。

戚岚试探着晃了下两人牵着的手,却不见应无瑕有半分回应。她踌躇片刻,把手中还热着的包子递过去:“饿了吗?”

应无瑕看也不看:“不饿。”

戚岚默默收回去,想了想,又道:“我错了。”

“你便是知道错了,心裏也未必会后悔,真要再来一次,怕是还会这么做。”应无瑕冷飕飕道:“这不是你方才说的话吗?”

戚岚一噎:“你方才偷听了多久?”

“我是正大光明地听。”应无瑕语气更差了,“你瞧,连我跟在你身后,你都没有察觉,你这样的状态,跟我同去又帮得上什么忙?”

“那是因为我并未留心……”

“可若是从前的你,即使不留心去听,也能很快察觉到异样。”应无瑕吸了一口气,压着情绪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戚岚,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你能不能听我一回,先安心养病,把身子调理好……”

戚岚蹙起眉:“倘若花大夫最后也找不出解毒的法子呢?即便如此,我也要待在昆仑荒废时日吗?”

“那倘若她能找到呢?”应无瑕紧盯着她,目光灼灼,“就算不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就甘心吗?你甘心永远做一个需时时被人照拂,明明怀揣非凡武艺却无力施展的病人吗?”

戚岚不自觉绷紧下颌:“若你觉得我是累赘,大可不必费心照看,我自己也能……”

应无瑕猛拔高声音:“我从没这么想过!”

戚岚却像没听见,固执地往下说:“我自己照顾自己,往后路上,是生是死,都是我自己的命数,由我一力承担。”

“你一力承担?”应无瑕死死瞪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当真觉得,你的命就只是你自己的?”

戚岚眯起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勾起抹极淡的冷笑:“不管是不是我自己的,但它确实捏在我手裏。你若真要丢下我,那这条命丢了也……”

“啪——”

一声脆响骤然在空气裏炸开。

戚岚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好一会儿,才缓缓偏过头,半边脸颊已泛起热意。

时隔这么久,竟然又被打了。

应无瑕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说走就走,说丢下我就丢下我,我却不能这么做,甚至还要被你威胁?”她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气到声音发颤,“好啊,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好了!我再也……再也不管你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戚岚却快速攥住她的手腕:“无瑕。”

“放开我!”应无瑕彻底恼了,内力骤然一震,轻易便甩开了她的手。这次她走得极快,没有半分犹豫,戚岚心头陡然升起一阵慌乱,竭力想去捕捉她的动静,可那脚步声混在熙攘人潮裏,竟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瞬便没了踪迹。

戚岚僵在原地,宽大的衣袖垂落,掩住她过分瘦削的双手。那张本就生得妩媚的脸庞,此刻透着异乎寻常的苍白。

不能让她走掉。

一个声音在她心裏说道,绝不能让她走掉。

身后长街依旧热闹,叫卖声、笑语声此起彼伏。应无瑕脸色阴沉地往前走着,眼看就要踏出街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她本想头也不回地离开,可听到几个特殊的字眼,登时心脏一缩,竟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下一刻,她猛地转身,大步朝回奔去。

远处的人群已围成一团,她用力拨开挡路的人,跌跌撞撞地挤进去,抬眼的剎那,一片刺目的鲜红撞入眼帘。

女人安静地站在原地,血珠顺着指尖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应无瑕慌忙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不明白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她是从哪儿受的伤。

周围的路人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切:“姑娘,你这伤要紧吗?得赶紧去医馆啊!”

戚岚却一声不吭,神色平静得近乎反常,只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凝神捕捉什么声响。

应无瑕咬紧了唇,大步上前,猛地掀开她的衣袖。白净的小臂上赫然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血还在汩汩往外涌着。

她蓦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戚岚,恨恨道:“你发什么疯?”

然而,女人脸上却缓缓浮起一抹笑,竟透着几分无辜:“无瑕……”

话音未落,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已攀上应无瑕的手腕,像缠紧的藤蔓般牢牢攥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嵌进皮肉裏:“我说了,你别想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下章炒

当事情超出掌控时,戚岚岚就会变态。

但事情一般不会超出她的掌控。

第156章 不改

“哎呦,这是怎么了?”花别枝快步走出屋子,下意识扶住女

“哎呦, 这是怎么了?”

花别枝快步走出屋子,下意识扶住女人被血染红的手臂,“不是出去逛街了吗?怎么还受伤了?”

见戚岚垂眸不语, 她便看向站在一边的应无瑕,这一看, 眉头皱得更深了。

“谁惹你生气了?脸这么臭?”

应无瑕冷冷扫她一眼, 只丢下句“交给你了”, 便转身往外走去。

戚岚下意识抬起手, 抬到一半却像想起什么,又慢吞吞垂了下去:“你去哪儿?”

应无瑕头也不回, 硬邦邦道:“管好你自己。”

花别枝惊讶地挑起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才转头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戚岚淡淡道:“我割了我自己一刀。”

花别枝愣了愣,像是没听清:“什么?”

戚岚重复了一遍:“我在手臂上划了一刀。”

“为什么?”

“我想这么做, 就这么做了。”

“……”花别枝无言地盯着她, 有些怀疑她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拽着戚岚进了屋, 按在凳子上:“自己先攥着袖子,我去拿药箱。

戚岚乖乖照做,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声音:“你为何要割自己一刀?”

她眨了下眼, 认出是那位三渡坡老板的声音,便不冷不热道:“不关你的事。”

女人轻嗤一声, 慢悠悠啜着碗裏的药:“想必是为了那位圣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