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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瑕 月本渡 14138 字 6天前

第24章 耽搁

大地震颤,成群结队的马匹前仆后继地奔入漆黑丛林,誓要将那漏出行……

大地震颤, 成群结队的马匹前仆后继地奔入漆黑丛林,誓要将那漏出行踪的魔教妖女抓住,但就在这时, 跑在最前的人眼眸一颤,猛地拉紧缰绳, 身下马儿顿时撂起前蹄, 昂首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吁——!”

众人背生冷汗, 连忙勒马急停, 险之又险才没撞到他身上:“你什么毛病?怎么说停就停!”

那人回首,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前面, 前面有人。”

“什么人?”

后面的人忍不住探头察看,月色被乌云遮掩, 隐没在森林中的小路昏暗潮湿,唯有一个纤细影子若隐若现。

寒风萧瑟, 那人悄无声息沐雨而来, 停下时,一道黑影也被扔到了马蹄前的泥水裏, 站在最前的几人下意识垂下眼眸,一张巨口獠牙的夜叉鬼面赫然映入眼帘,冰凉的水珠从凹凸不平的铁皮上淌下, 掺着淡淡的红。

“这不是——”几人大惊,抬头看向她, 却只看到一副相同的面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的同伴呢?”

忽然, 一名黑衣少年从嘈杂的人群中策马上前, 高声道:“大家小心, 此人可能不是我阮家鬼面人!”

“可她戴着阮门的鬼面啊!”

阮行鹤不答, 反而死死盯着异常安静的黑衣女人,质问道:“你的赤弩呢?”

女人沉默了会儿,古怪地歪过脑袋,脸上狰狞怪笑的面具被轰隆闪过的雷光照亮,凄厉仿若鬼神。

“你没听到我问话吗?你的赤弩呢?”

她答道:“扔了。”

“扔了?”阮行鹤惊愕地揪起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女人嗯了声,嗓音仍是漫不经心:“不好用,为何不扔?”说着,她负手上前,另一手却刷地滑出一道银光,在掌心轻巧地打了个转:“这条路不好走,各位请回吧。”

此话一出,阮行鹤登时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急声道:“你不是阮门的人!你把他们两个怎么了?”

“阮少主还猜不出来吗?”她轻笑道:“他们既然是鬼面人,那地府,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处。”

“你把他们两个杀了?”阮行鹤攥紧拳,忽地怒喝一声,提身而起:“我要了你的命!”

戚岚眨了下眼,抬头看向从天而降的女孩,掌心把玩的刀刃转了个圈,随手向前挥去。阮行鹤看不出端倪,人群中的中年女子却骇睁大眼睛,飞身上前,甩出一条破空长鞭,刷地卷上了她的腰。

“少主小心!”

被拉回去的瞬间,飞舞在额前的碎发忽然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断一般,轻飘飘落了下去。女孩眼睫一颤,愕然地看向风轻云淡站在原地的女人。

是气。

“剑有剑气,刀亦有刀气,”人群中,一个声音道:“可当今世上,能练出刀气者不过十余人,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戚岚摇摇头,反问道:“事已至此,你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阮行鹤回过神:“你到底为何要拦路?你和那苗野妖女是一伙的吗?”

戚岚一愣,惊讶地咦了声:“不明显吗?”

“那你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她气得咬牙,斥道:“竟还戴着我阮家的鬼面,你自己的脸见不得人吗?”

女人坦然道:“确实见不得人。”

“是吗,我们倒要看看有多见不得人!”话音落时,几个身影忽然飞身而出,仔细看,他们个个都手握长刀,甚至连模样都生得相似,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梅庄五怪:“大家一起上,我们这多人,难不成还怕她一个!”

闻言,人群顿时躁动起来,蠢蠢欲动向她包围而来,戚岚压低眉宇,冷嗤一声:“梅庄五兄弟,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你们。”

为首的男人扬起下巴:“既然听说过我们,还不快束手就擒!”

风声呼啸,第一把刀从雨水中劈向她的脖颈,第二把刀则挥砍向她的右臂,戚岚面色漠然,呼吸间,眼前的场景却像是放慢了一般:“可我听说的是,你们……”

“志大才疏,一无是处。”

话音落地,她倏地握住他们的手腕,掌心一震,便听咔嚓一声响,伴随着同时响起的惨叫,女人反手接住下落的两把长刀,刷地向前挽了个花,稳稳收到身后。

啪嗒——

鲜血奔涌而出,两个圆滚滚的物什滚落到了泥水裏,大睁的眼睛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茫然。众人哗然,剩下的兄弟三个亦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大哥!二哥!”

人头落地,绝无存活的可能,三人心神俱裂,怒嚎一声,不管不顾地朝女人奔去,阮行鹤却仿佛钉在了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缠斗中的身影,不可思议道:“她的刀……”

“非常快。”

女人身姿蹁跹,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仿佛手中挥动的并不是什么颇有分量的刀具,而是轻若无物的鸿羽。

阮行鹤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忽然出现在身侧的人:“沈,沈庄主,您来了!曲姑娘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昏过去了。”沈长生依旧紧蹙着眉,沉吟道:“这莫非就是你姑姑前几日提到的,在酒楼裏莫名出现的神秘人?”

想起还在养伤的道人,阮行鹤目光一黯,道:“恐怕是,此人武艺高强,但又来去匆匆,不愿显露真容,我觉得……她似乎是在隐瞒什么。”

“心中有鬼,才会隐瞒。”沈长生眯起眼,道:“既然如此,我来会会她。”

那厢,一道银鞭忽地卷住戚岚手中的长刀,她蹙起眉,抽拖不出,反倒猛地将刀打了个转,被拧紧到极致的鞭子刷地向主人旋去,那人连忙松开手,才没被顺着鞭子涌来的巨力拧断手臂。

戚岚冷哼一声,刀刃卷着长鞭转了几圈,啪地挥向四周。银色的鞭子仿若闪电,摧枯拉朽般刺破空气,在围攻而来的众人脸上留下一道凌厉的阴影,下一瞬,几人哀嚎着后退,双手紧捂着脸庞,鲜血却不断从指缝渗出:“我的眼睛!”

目睹此等惨状,梅庄老三擦去嘴角血迹,恨道:“你这妖女怎如此恶毒!”

话音刚落,夜叉鬼面倏地转向他,他吓得一抖,下意识往远处退去,身后的女人却噗嗤轻笑起来,戚岚扔掉手中卷刃的长刀,刚走几步,身周便再度跃出五六个身影,大喝着向她攻来。

她瞥了一眼,渐渐加快脚步,忽地折腰躲过挟着罡风刺来的长枪,借着惯性滑到一人身前,那人大惊,还未来得及后退,女人便刷地抽出悬挂在他腰上的横刀,反手挥了上去。浓稠鲜血顿时从男人脖颈上喷涌而出,戚岚眼睛眨也不眨,手腕一转,又将刀驾到背后,挡住了同时劈砍而来的各式武器。

“铛——”

刀剑相撞震耳欲聋,如此重击之下,女人却只是往前晃了一晃。

“好身法!”沈长生拂袖掀开围拢在她周围的人,朗声道:“我来试试你——”

戚岚蓦地收回刀,脚步腾挪,借着旋腰转身的惯性向她劈去,沈长生却稳稳攥住近在耳边的刀刃,另一掌蕴含刚猛内力,简单粗暴地朝她胸口拍去。

千钧一发之际,戚岚同样伸掌对了上去,嘭的一声巨响过后,狂风呼啸不止,风眼正中的女人长发乱舞,衣衫亦是猎猎作响,沈长生面上浮出少许惊讶,低声道:“你年纪轻轻,竟能接上我一掌。”

戚岚抬眼瞧她:“很难吗?”

女人笑了声,用力震向左掌攥着的刀刃,戚岚连忙松手,一道黑影却迅如闪电地探了过来,啪地扯断绳结,拽下了她脸上的面具,戚岚眼睫一颤,反应极快地攥住沈长生的手腕,往回一收,又将面具扣了回来。

瞬息之间,两人已过了一招,沈长生了然道:“你果然不敢见人。”

“相貌丑陋,不便见人。”

“是吗?”沈长生注视着面具下那双妩媚上翘的眼眸,松开指尖:“比起相貌丑陋,姑娘更怕我们这群人中有人能认出你吧?”

戚岚从她身边退出几步,扶着失去固定的面具,漂亮的眼眸眯了起来。四周一时静寂,众人神情紧绷,慢慢向站在中间的两人围拢而来,轰隆雷电闪过,夜雨中杀机涌动,就在这时,女人忽然低喝一声,一脚踏向地面。

人群悚然一惊,这莫非又是什么大招?

却见一股无形的气浪荡向四周,哗啦溅起地面泥水。沈长生面色微变,拂袖将泥水挥开,身周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原是个个脸上都被糊了脏泥,连眼睛都挣不大开。

她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女人原本站立的地方竟已空无一人。她忍不住攥紧拳,便是再从容淡定的人,此时也愕然咬牙:“荒唐!”

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明明武艺超群,却用这般低劣的法子逃跑,实在为人所不齿!

阮行鹤干咳一声,勉强把脸擦干净,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沈庄主……”

“追,”沈长生面覆寒霜,一字一句道:“继续追,我们已经被这混账耽搁太久了。”

第25章 咬

“咳……”静寂无人的丛林中,一副面具无声落入草丛,女人

“咳……”

静寂无人的丛林中, 一副面具无声落入草丛,女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脱去套在外面的夜行衣, 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果然,硬扛几个人的全力攻击的话, 还是有些勉强。

她仰头望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 心想着要如何顺理成章地回到应无瑕身边去, 身体却先一步疲倦下来, 走了几步后,便扶着粗壮的树干慢吞吞坐了下来。

歇上一会儿, 应该也没关系。

女人呼吸渐沉,垂下脑袋, 簇簇睫羽合在了一起。

细雨绵绵落下,她却忽然梦到了旧日的午后, 天朗气清, 繁花遍野,清凉的溪水刚刚没过女孩纤细的小腿, 只听哗啦一声,她捧起一小汪水,眉开眼笑, 啪嗒啪嗒朝不远处的水榭跑去。

“娘,快看!”她嗓音稚嫩, 献宝一样把掌心送过去:“我抓到了一条小鱼。”

正在与旁人交谈的女人闻声回头,眉眼一弯, 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岚儿, 来, 我带你见一个人。”

“什么人?”

女人侧过身, 露出身后瘦骨伶仃的少女:“她比你大了七岁,天资出众,聪明伶俐,我打算收她为徒,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义姐了。”

她愣了下,上下打量了那面色苍白的少女几眼,才规规矩矩喊道:“义姐。”

女人接着说:“你义姐父母早亡,独自在外面漂泊了许久,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姐姐,你喜欢的东西,也要分享给姐姐,知道么?”

她乖乖嗯了声,抬起水润明亮的黑眸,好奇地看向自己的母亲:“那姐姐叫什么名字?”

“九义,”回答她的,却是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母亲身后的少女,她面色漠然,低声道:“我叫段九义。”

……

凛冽的寒风从窗外吹过,屋子裏倒还温暖如春。

昆仑山巅堆积着永不融化的的雪,山脚下却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日日夜夜,途径此处的蜿蜒商路上都行走着来自五湖四海的车队与旅人,不同的语言与肤色混杂在一起,交织最为繁华热闹的盛景。

清脆的驼铃声传入窗内,她却无心欣赏,只是屈膝跪地,恭敬地将脑袋扣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身前传来一声质问:“你一定要回去?”

“是。”

“岚儿,太危险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女人提高声音:“那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离开那裏太多年了,你对中原一无所知,连认识的人也没有,你回去,便是寸步难行。”

她摇摇头:“不算寸步难行,我有师傅授我的武艺,总能走出一条路来。师傅放心,不管日后发生什么,在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我都不会回来。”

她抬起腰,手掌合在一起,再次叩首:“师傅育我至今,我绝不会把麻烦引到昆仑与师傅身上。”

“倘若你一直解决不了呢?”

她沉默片刻,涩声道:“那就请师傅……当做从来没有我这个徒儿吧。”

女人气笑了:“你真是有胆子说。”

戚岚抿紧唇,一声不吭。

见她如此倔强,女人心中五味杂陈,终是撇过脑袋,轻轻嘆道:“可惜了,过段日子疏勒百花节,帕夏还说想和你一起去呢。”

她怔了下,抬起头:“师傅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你不是早就心意已决了吗?”女人缓缓走到她身边,指尖无奈地抚过她的脸庞:“但若实在解决不了,就早点回来。说什么不把麻烦引到我身上,你是我徒儿,徒儿惹上的麻烦,师傅怎能坐视不管呢?”

戚岚鼻子一酸,垂下眸,低低嗯了声。

“对了,走之前,记得和帕夏告别,”女人温和道:“毕竟,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朋友……

她并不明白,帕夏为何将她当朋友,从第一次见面时,金发碧眼的小胡儿就像是见着骨头的小狗一样跟在她屁股后,不管她如何冷言冷语,都只会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硬拽着她奔跑在熙攘拥挤的长街上,只为买到过路商客从疏勒带来的胡麻饼。

更别说,她有一双和无瑕一样的眼睛。

无瑕……

炙热的呼吸不知何时洒到了脸庞上,女人睫毛轻颤,不舒服地掀开一道缝隙,那双出现在梦中的碧色眸子却正直勾勾盯着她。

她怔了下,片刻后,迟疑地向四周看去。

夜雨潇潇、寒意入骨,确实是现实。

于是她转过头,茫然地唤了声跪坐在自己腿上的人:“无瑕?”

话音刚落,胸口就猛地一痛,她低哼一声,慢慢垂下脑袋,却看到一把刺入皮肉的锋利匕首:“圣女要杀我?”

“杀了你,你就不会跑了。”

“这样啊,”她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圣女为了杀我,甚至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跑回来,临禾没阻止你吗?”

“临禾抓不住我,况且,谁说我冒着危险跑回来?”应无瑕眯了眯眼,哑声道:“武林盟的人来得太慢,如今又成群结队地往前追,反而不会想到我折返回来。”

沈欢无奈:“来得太慢吗?”

“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应无瑕不满地把匕首往深处压:“她们若来得快些,你还能借机求救,又怎么会晕倒在这树林裏?”

沈欢痛得皱眉,眼睛却一直瞧着她,甚至直起腰向她靠来,应无瑕吓了一跳,连忙将匕首收回去:“你干什么,是不是找死?”

“你还没退烧呢,”女人托着她的腰,额头贴着额头,神情倦倦,无精打采道:“也不怕日后落下病根。”

应无瑕呼吸一滞,睫羽不安扇动,片刻后,她回过神,硬邦邦道:“关你什么事。”

“你这样穷追不舍,怎么不关我的事……”沈欢嘆了口气,终于问出了盘桓在心中的问题:“明明圣女早晨还毫不犹豫地放我走,好似对我一丝感情也没有,现在却如此执着,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个吻吗?”

明明她只是为了惹恼应无瑕,摧毁应无瑕对她的信任与不忍,让她能够硬下心肠带她回苗野。可她没想到,应无瑕的反应竟会这么大,女孩心中不仅有怨愤与怒火,还多出了莫名其妙的执着与独占欲,以至于事态的发展逐渐超出了她的掌控。

应无瑕思索了下,承认道:“是。”

沈欢一愣:“若是如此,那是不是不管谁亲了你,你都会这么做?”

“你说呢!”

沈欢茫然道:“我若知道,又何必问圣女?”

“其她人根本不会有机会碰到我!”应无瑕恼火地揪住她的领口,“只有你!只有你跟着我跳下山崖,无论真情或假意,在我每一次差点死掉时,也都是你非要出现在我眼前!”

不过短短数日,她却遇上了这么多的变故,可这变故之中,又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冲她伸出手来。

她头一次来中原,不明白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但那绝境之中的互相依偎,还有沈欢的温柔以待,让她很难不对她生出好感。

可那也只是好感罢了……并没有到不能放手的地步。

可是,可是……

“我早晨放你走,只当你我萍水相逢,以后也再难有机会相见,是你又跑来亲我,设计骗我,你以为自己能拍拍屁股走人,做梦!”她越说越愤怒,“我可是堂堂魔教圣女,何其尊贵!你竟敢用那种法子侮辱我!这可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对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东西,我不允许我的东西再与旁人纠缠不清,就算我日后不要你了,也会把你杀了炼蛊,是生是死都要由我来决定!”

沈欢眨了下眼:“可临禾说,魔教圣女一生可有无数露水情缘,倘若从前的圣女个个都像你一样,那那些露水情缘岂不是,一个也活不了……”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你就算害怕也怨不得别人,谁让你亲我,你自作自受。”

沈欢怔怔盯了她一会儿:“哦。”

“哦——?”应无瑕气得想咬她:“你这是什么反应?”

她不自觉使了点劲,女人身体被拽得一晃,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雪肤,眉宇却虚弱地蹙起,颤抖着咳出一口血。

应无瑕蓦地一僵:“你,你不要装模作样,我根本没用力呢。”说完,她又感到有些不对劲,毕竟一个时辰前这人还活蹦乱跳的,为了救她师妹甚至能跳马,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现在这种蔫答答的模样。她不禁蹙起眉,狐疑问道:“刚才我昏过去时,发生了什么?”

沈欢拭去唇角的血迹,气息微急:“临禾没告诉你吗?”

应无瑕想起这茬,又忍不住生气:“我醒来就发现你跑了,哪儿有空问临禾?”

沈欢点了点头,心中当即有了主意,便抬眸望着面容严肃的少女,可怜兮兮道:“方才你昏过去时,临禾姑娘对我出手了。”

应无瑕一愣:“你说临禾?”

“嗯,”她眼眶渐红,隐忍道:“我明白她也是关心圣女,所以看我不顺眼,但我的武艺又比不上她,无可奈何之下,我才跳马逃生……”

应无瑕蹙眉,下意识抚过她唇角的血迹:“这也是她打的?”

沈欢点头:“是啊。”

女孩眉峰一挑,质疑道:“你不是为了逃跑才跳的马?”

“我若是为了逃跑,何必往林子裏钻,在路上一站不就能等来武林盟的同伴吗?”

应无瑕犹豫片刻,摇摇头:“我不信你,等见到临禾,我会自己问清楚。”说着,她扶着膝盖起身,谁知脚下一软,反而又一头栽了下去,沈欢下意识抱住她,只觉怀裏人烫得像一团火:“怎么了,又开始难受了?”

应无瑕狠狠咬了下嘴唇,浆糊般的大脑因这一瞬的刺痛而清醒:“还,还好……”

“好什么?”沈欢摸了摸她的额头,比方才更烫,令她都开始忧心起女孩是不是烧傻了:“圣女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吗?”见女孩一声不吭,只是埋在她怀裏沉沉呼吸,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继续道:“圣女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我身上是不是还有圣女的蛊?”

果然,女孩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嘆了一口气,扶起应无瑕滚烫的脸庞,那上面已经被高温蒸出了红晕,眼睛也被烧得湿漉漉的,但她仍死死咬着嘴唇,转眼间,血珠便密密麻麻渗出。

“松开。”

女孩倔强地摇摇头,喘息道:“我若是失去意识,你,你肯定又要跑。”

“我身上有蛊,跑到哪儿不都会被你找到吗?”

应无瑕缓缓眨了下眼,含糊不清道:“那也不行。”

见她又要下嘴,沈欢连忙抚过她的唇瓣,白净的指尖顺势压了进去,下一刻,被咬的刺痛便迅速蔓延而出,十指连心,她吃痛地吸了一口气,望着迷迷糊糊的少女,轻声哄:“乖,松开。”

应无瑕呆呆看了她一会儿,眸中水光晃动,竟真的乖乖松开牙齿,沈欢放下心,刚要把手抽出来,就觉指腹一热,接着,一个湿湿软软的小东西含着她的指尖,轻轻吮了下。

她蓦地僵住,盯着女孩近在咫尺的潮红脸庞,绯色瞬间爬满了耳廓。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太菜了今日三更不了了只能明日接着双更了

第26章 喝药

“我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她顿了下,咽下抱怨的话语,无奈嘆道:

“我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她顿了下, 咽下抱怨的话语,无奈嘆道:“你偏要自己跑回来。”

女孩眨了下眼,面露茫然, 贝齿轻轻嗑上口中的异物:“唔……”

柔软的舌尖再次扫过敏感的皮肤,湿漉漉的, 又分外滚烫, 沈欢忍不住蜷起指尖, 嘴巴向下撇去:“真不叫人省心。”

说完, 她抬起左手,指腹不轻不重地蹭过面前红润的唇瓣, 应无瑕睫毛轻颤,下意识抬起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相貌秀丽的女人冲她弯眼一笑, 垂眸凑了上来。

舌尖很快吮走了残余的血珠, 小心翼翼含着她的唇珠舔舐,应无瑕嘤咛一声, 忍不住伸手勾住她的脖颈。滚烫的血液与冰凉的雨露交织在一起,咸咸涩涩的,女孩喉咙起伏, 急不可耐地叼住她的唇瓣,把她本就单薄的衣领抓得遍起褶皱。

沈欢喘息着歪过脑袋, 一边温柔地托着她的脑袋,一边蜻蜓点水般啄了口她的唇角, 低声问:“不生气了?”

应无瑕恍若未闻, 脑袋往前一凑, 便再次贴了上去, 沈欢眨了下眼,顺从地张开唇齿,却在她笨拙探进来的舌尖上轻轻咬了口:“嗯?”

女孩低唔一声,睫毛只不过扑闪几下,竟然就染上了泪意,一双眼睛仿佛成了水光粼粼的碧绿湖泊,沈欢怔了下,竟被看得有些心虚:“我又没用力。”

应无瑕咕哝道:“你不准咬我。”

“可你咬我了。”

“我可以咬,你不准咬。”

一边说,她一边望着女人清亮的眼睛,又垂眸看向她微微红肿的鲜艳红唇,如此循环往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好近,马上就能,就能亲上了。

沈欢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好笑道:“圣女。”

尊贵的圣女大人依旧盯着她的嘴唇,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你真是烧糊涂了。”

应无瑕眨巴一下眼,总觉得她此时说这个不像是什么好话,当即皱起鼻子发火:“你才烧……”

话未说完,女人飞快地亲了下她的唇角。

应无瑕声音一顿,偃旗息鼓,嘴裏却不满地抱怨:“谁让你亲我了。”

“哦?”沈欢眉眼弯弯:“这也是圣女的规矩吗?圣女可以亲我,但我不许亲圣女。”

应无瑕理所当然地点头:“对。”

沈欢无奈挑眉,扶着身旁的树干慢慢站起,正要把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女孩拉到怀裏,她就后退一步,眯着眼,嘟囔道:“我,我自己能走……”

沈欢表示怀疑:“你能吗?”

应无瑕嗯道:“我都是自己走过来的找你的,当然……当然能走回去……”

说着,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却倏地栽了下去,好在女人早有准备,手臂揽过她的腰肢,便将她从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前救了回来。

沈欢垂眸轻笑:“我说什么来着?”

应无瑕仰起脑袋,怔怔瞧着她温柔的脸庞,被勾着腿弯打横抱起,便乖乖抱住她的脖子:“沈,沈欢……”

“嗯?”

“我实在……实在搞不懂你了,”她小声咕哝道:“你现在抱我,对我笑,也只是为了那把剑吗?”

沈欢安静了会儿,问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

女孩皱起眉头,张开五指掐上她的脖子,但仍是不轻不重,跟猫挠一样:“杀了你。”

“这种力道可杀不死我。”

女孩反驳:“我还有蛊呢,我的蛊能咬穿你的血肉,让你七窍,七窍流血而死。”

“是吗?”沈欢把她往上颠了下,重又抱紧:“所以为了我的性命着想,我得赶紧把圣女送回临禾那裏,对不对?”

应无瑕怔了下,有些茫然,总觉得她们刚才说的不是这个。女人却接着说:“好吧,那我就只能被继续圣女挟持了。”

应无瑕:“?”

沈欢脚步匆匆,轻盈踏上枝头,穿行在潇潇秋雨中:“圣女。”

“嗯?”

“你与你的母亲,关系不好吗?”

应无瑕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这个,但昏昏沉沉中,还是下意识答道:“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我成为圣女后,就一直跟随在师傅身旁,偶尔回家,也见不到她。”

“为何见不到?”

她低声道:“我母亲是应家家主,应家家大业大、族系庞杂,她要处理的事务总是很多,后来,她又开始为教主做事,就更忙了,比起照看我,她可能更在乎……如何获得更多权力……”

“你怨她吗?”

女孩沉默了会儿,低声道:“也许吧,成为圣女后,我经常做噩梦,梦裏我被扔在蛊窟裏,她在外面看着我,却总是不带我走。”

“其实我明白,那时她还不是应家家主,教主与长老要带我走,凭她自己是护不住我的。”应无瑕闭上眼,嘆了一口气:“如今好了,她不仅是应家家主,还成为了魔教大长老,苗野之中,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可如今的我却已经不需要她护着了。”

沈欢垂下眸:“这样啊。”

应无瑕反问道:“你呢,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女人怔了下,半晌,道:“她是个好人。”

应无瑕努力回想了一番沈长生的尊容,忍不住嘟囔:“我怎么看不出来?”

沈欢回过神,轻笑一声,这时,女孩往她肩膀蹭了蹭,低喃道:“沈欢……”

“嗯?”

“如果你不听话,两个时辰后,我的蛊就会钻入你的身体,所以……”

“我知道了,我不会跑的。”沈欢身形起跃,柔和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圣女若是累了,就睡吧。”

应无瑕缓缓歪过脑袋,闭上眼睛:“嗯……”

夜雨渐歇,天边露出一隙鱼肚白,不知不觉中,黎明即将来到来。

沈欢追踪泥地裏的马蹄印,一刻不休地奔跑了一夜后,视线尽头逐渐出现了一座宏伟高大的城池。那是有名的长庚城,因是前朝的军事重镇,所以有着黑石铸造的蜿蜒城墙,远远望去,仿佛一条匍匐在地面的黑色巨蛇。

同时,它也是渡过澜江前的最后一座城池。

虽然武林盟的人大都已经入城,不会分出多余的精力留心这边,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带着怀裏的人混到一行商队的末尾,跳进了堆满草垛的马车裏。

马车摇摇晃晃,她放下帘子,转身窝到狭窄的角落裏,忧心地摸了下应无瑕的脑门。比起几个时辰前,女孩的情况显然更糟糕了,就连唤她的名字都没有反应。

所幸,马车入城通行无阻,走了一段路后,沈欢掀开帘子悄悄往外边瞧去,清晨时分,街上还甚是冷清,只有卖餐食的早早出了摊,油锅噼啪作响,诱人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随着吁的一声,车队停了下来,为首的商人跳下马朝早点摊走去,窗外随之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沈欢放下帘子,悄无声息钻出马车,急匆匆往开满商铺的长街走去。可沿途找了一段,只有一间医馆开了门,沈欢大步走进去,倒把柜臺后撑着脑袋打瞌睡的学徒吓了一跳:“姑娘,姑娘是来看病的吗?我们家大夫还没来……”

沈欢一言不发扫了眼医馆的布局,小心将应无瑕放到问诊的床上,便不假思索地走向药房。学徒吃了一惊,连瞌睡也不打了,快步跑出柜臺:“哎,姑娘,姑娘!药房不能随便进!”

她进入药房,却见女人随意拿了张桑皮纸,目光专注地巡睃过面前密密麻麻的抽屉,不时拉开取出几味药,而后又抬头一扫,轻飘飘飞了上去,从高处的药斗裏捏了一把草药下来。

学徒一愣:“你……”

沈欢转身把药递给她:“去熬。”

学徒傻眼道:“熬什么?”

“你不是医馆的学徒吗,连这都不知道?”

“就算我是医馆的学徒,你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就让我熬药也很莫名其妙啊,”女孩低头扫了眼纸包裏的药材,正要继续发牢骚,却愣住了:“咦……麻黄,炙甘草……”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你要熬甘石汤?”

沈欢已经坐回了应无瑕身边,蹙眉摸了摸她的额头,头也不回道:“不用我教你怎么熬吧?”

学徒不满道:“你也太小看我了,甘石汤,辛凉宣洩、清肺平喘,我当然知道怎么熬,这不是《伤寒论》裏的东西嘛。”

沈欢默了下,幽幽看向她:“那还不快去?”

“哦,好的好的。”她忙捧着药包跑进后面的厨房,刚将水烧上,又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她到底是谁啊?”

小学徒又疑惑地跑出去:“哎,你先告诉我……”

嗖的一声,一道银光擦过她的脸庞,狠狠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女人冷冰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快,熬。”

她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胆战心惊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转过头。一片精致的银叶子赫然映入眼帘,她犹豫地瞟了眼冷着脸的女人,抬起手,吃力地把它拔了下来:“你看你这人,凶什么嘛,你早这样……不就,不就好了……”

沈欢眯起眼:“你——”

“这就熬,这就熬!”

小姑娘跟兔子似的,一蹦三尺高,一溜烟跑没了影,沈欢这才回过头,注视着陷在昏沉睡梦中的女孩。半晌,她轻轻抚平女孩眉间皱起的小鼓包,自言自语道:“现在的你,是在做噩梦吗?”

可掌下少女无知无觉,自然不能给她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的商铺一家家开了门,来往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热闹的烟火气悄无声息浸入室内,沈欢侧眸向熙攘窗外看了眼,思忖一二,便抱着应无瑕走到了这家医馆的后院。

院子不大,仅有的厨房裏却白雾缭绕,满头大汗的女孩回头看到她,吓了一跳:“哎,你怎么过来了,外人不能到后院来!”

沈欢抱着人走进来,往锅裏一瞥,皱了皱眉:“不能同时放,先加麻黄。”

“啊……哦,好,好。”

过了会儿:“打去浮沫。”

又过了会儿:“现在放其它药。”

见她越忙越乱,沈欢忍无可忍道:“罢了,我来。”

她把应无瑕放到竹椅上,挤开小学徒,一手包揽熬药之事,女孩悻悻站在一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小声问:“你也是大夫?”

“不是。”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

“学过。”

“只是学过?”

女人沉默了会儿,道:“我从前,想过要当大夫。”

“那为什么后来不想了?”

她抿紧唇,侧眸看着满眼好奇的女孩,不客气道:“我们很熟?”

小学徒一噎,气哼哼道:“你真是个怪人!”

汤药很快熬好,沈欢盛了一碗,弯腰将应无瑕抱起,有旁人在侧,她喊不得圣女,只能道:“无瑕,无瑕,醒醒。”

唤了半天也不见女孩苏醒,她蹙了蹙眉,问道:“有勺子吗?”

“有是有,但她这样子,即便有勺子也喝不下去啊。”

“不试试怎么行?”

见她如此执着,学徒跑去给她拿了勺子,又蹲在旁边帮她端着碗,沈欢捏着应无瑕的两颊,稍一用力,便迫使她开启唇瓣,一勺吹凉的汤药顺势灌了进去。哪知下一刻,女孩忽然蹙起眉头,睫毛不安颤动,咳嗽着就要往外吐,沈欢一怔,连忙用掌心托住她的下巴,硬把她的嘴巴给合上了。

学徒看得目瞪口呆:“哇,你这人,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呜……”

终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颤抖着睁开,应无瑕含着泪花瞥向她,嘴巴鼓起,倔强地不肯咽,沈欢只得轻声哄:“乖,喝了就没事了。”

女孩眨了下眼,喉咙一动,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沈欢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又舀了一勺:“来。”

她还以为这会是一番硬仗,没想到应无瑕只是抬起漂亮的大眼睛看她一眼,便乖乖张开嘴巴,嗷呜一口含住了勺子。她一愣,惊奇地挑了挑眉,正要夸她几句,脖子却忽然被一双手臂勾住,紧接着,黑影袭来,湿软的唇瓣狠狠撞到了一起。

“唔。”

沈欢吃痛地蹙起眉,汤药的苦涩瞬间弥漫到舌尖,令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少女松开她,气喘吁吁笑道:“让你逼我喝药。”

【作者有话说】

我说这章是二合一你们信吗

第27章 搜寻

“醒了就自己喝。”沈欢啪地将勺子放回碗裏,步伐匆匆地走

“醒了就自己喝。”

沈欢啪地将勺子放回碗裏, 步伐匆匆地走了出去,学徒尴尬地欸了一声,端着药碗左顾右盼, 最终将视线落到了倚在竹椅上的女孩身上。

这人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于是她弯下腰, 把药碗递了过去:“给你。”

应无瑕却不接, 看了药碗一眼, 又蹙眉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 哑声问:“这是哪儿?”

“医馆。”

“你是谁?”

“医馆的学徒。”

“你熬的药?”

“你同伴熬的。”

应无瑕哦了声,这才把碗端过来, 女孩见她半躺着不太舒服,便小心翼翼升高椅背, 坐到了旁边的小板凳上:“你们是江湖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那么高的药柜,她不用梯子就能飞上去, 不是江湖人又是什么?还有你……”她顿了下, 鬼鬼祟祟地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拖着板凳蹭到应无瑕身边:“你是绿眼睛, 应该是苗野的人吧,我听说苗野的人大都会武功,你们和昨晚来的那些人是一伙的吧?”

应无瑕眯起眼睛:“哦?昨晚来的人?昨晚来了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 但她们成群结队进了城,在街上转了好几圈, 连宵禁都不在乎,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应无瑕收回视线, 随手搅了搅碗裏的汤药:“是吗?”

“是呀, 感觉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

女孩噗嗤一笑, 垂首喝药, 一旁的小学徒则继续心不在焉地嘟囔:“而且,也只有你们这种江湖人才这么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时不时在酒馆裏打架,摔坏了桌椅也扬长而去,就连给钱都给得凶巴巴的,像是要打我一顿似的。”

“你说谁?”

“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啊。”

应无瑕愣了下,下意识反驳:“沈欢是名门养出的大小姐,虽然有时候文绉绉得令人讨厌,但人还是很有礼貌的,一点也不凶。”

“这话从你嘴裏说出来一点也不可信。”

“为何?”

学徒努了努嘴,哼唧道:“你,你说呢,你们江湖人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想想自己某些行为是不是……是不是有碍观瞻……”

应无瑕眨巴一下眼,反应过来:“她是我的东西,我亲一亲怎么了?”

女孩大惊:“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你也不嫌害臊!”

应无瑕沉思片刻,道:“我以前也会觉得害臊,但害臊只会让她蹬鼻子上脸,欺我骗我,你瞧,我现在正大光明,主动出击,她倒会受不住先躲掉。”

刚说完,女人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门口,离开这一会儿,她好似认真梳洗了一番,不仅自己换了身干净衣服,还给应无瑕带了一套:“喝完药了吗?”

应无瑕歪头打量她几眼,眼睛微弯:“站那么远做什么,不过来亲自检查检查吗?”

沈欢抿了抿唇,道:“这儿有人。”

应无瑕瞥了眼旁边不明所以的小学徒,知道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显露身份,偏要气一气她:“哎呀,我怎么不知道铸剑……”

女人快步走近,将衣服抛到她怀裏,弯下腰:“圣女真是不知道现在处境有多危险。”

“危险不好吗?我被抓了,你就能借机逃跑了。”

“我还没忘记圣女说的话呢,”沈欢垂眸看她,轻声道:“我若是逃跑,圣女的蛊虫就会要了我的命。”

应无瑕挑眉,得意地哼哼一声,眼睛往下扫去,却蓦地变了脸色:“这什么衣服,这上面还有洞呢。”

“外穿又不碍事,”沈欢将她手中的碗端走:“附近院子裏只有这家晾着衣服。”

“什么意思?”学徒惊道:“你上别人家偷了件衣服?”

“我放了银叶子。”

应无瑕一愣,连忙摸向自己腰间的小袋子:“我的银叶子?”

“不然呢。”

“你——”女孩睁大眼睛,腾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戳她的胸口:“你随便拿我的东西,我没同意呢!那是我师傅给我……”

“嘘。”忽然,女人用食指抵住她的唇瓣,漂亮的眼睛冷冷斜向一侧,不远处,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帘子,几个高挑的身影随之步入后院。

为首的沈长生打量了一番小院,转头看向敞着门的厨房,客气问道:“大夫在吗?”

过了会儿,一个瘦小的身影才钻了出来:“啊,大夫……大夫不在,您是哪位?”

沈长生反问:“你是?”

“我是医馆的学徒,我家大夫通常晌午才来,客人要是想抓药或者买些跌打损伤的膏贴,我可以效劳,看病救人就不大行了。”

沈长生点点头,问:“有金疮药吗?”

“当然有。”

小学徒连忙往前面的药房跑去,沈长生瞟了眼空空如也的厨房,跟着她往回走:“我看这条街上只有你家医馆开了门,倒是辛勤。”

“嗐,这是我们长庚城的习惯,通常巳时大家才开始出门上工,当然晚上也歇得晚,子时才开始宵禁。”

“原来如此。”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帘后,剩下几名武林盟弟子却留在院子裏东张西望,走动起来:“你说,她们真的会来医馆吗?”

“当然,那应无瑕受了重伤,虽不知坠崖后为何没死,还活着跑了出来,但身上的伤肯定不会恢复如初。她们那群人裏又没有大夫,她若是想活命,肯定要来医馆。”

“你们两个别说了,赶紧把这院子搜完,我们还得去下一家。”

“急什么……”

说话间,几人慢慢靠近厨房,沈欢和应无瑕挤在橱柜后的角落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了起来,好在那几人只是停在门口扫了眼,便捂着鼻子退了出去:“这什么味儿?真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