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河上女尸
这次肖铁成抓捕行动,所有人都保持了十二分警惕。
哪怕于鸿德和鹿软软在车内说话,也时刻竖着耳朵,听从通讯仪里刘局长等人的指挥。
然而。
于鸿德开着警车,即将路过西河岸东南桥时,十字路口红灯挡住了警车的去路,与此同时通讯仪里响起刘局长冰冷中带着怒火的声音。
“警号5007733,警号5007835,警号5006911,请注意!请迅速前往樟柳路西岸,有路人报警发现河边有具年轻女尸!”
“警号5007733,警号5007835,警号5006911,请注意!请迅速前往樟柳路西岸,有路人报警发现河边有具年轻女尸!”
通讯仪里连续两次播报声在耳边炸。其他场次数据
鹿软软心中一惊,瞬间眉头紧蹙,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于鸿德扫一眼胸口5007733的编号,立马转动方向盘,开车掉头往右边樟柳路方向走,车流前方一辆卡在其他车辆中间的警车,同样掉头前往樟柳路。
“师父……”鹿软软迟疑:“这难道又是肖铁成……?”
“局里先前不是通过手机定位了吗?”……怎么还会让他继续杀人呢?
鹿软软皱眉,后面一句话没说完。
但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是不是肖铁成杀的还不一定。”于鸿德略微停顿,皱眉沉声道:“说不定只是意外落水……桐州河这边每年意外落水的人不少。”
“哦,也是……”鹿软软迟疑着,还是点了点头。
但这话说出来,估计师父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桐州市最近这些年就没发生过几起命案。
尤其尸体被抛入桐州河的年轻女性被害案,就更少了,想不让人联系都很难。
况且刚刚刘局那语气,实在不像是什么意外落水。
目测于鸿德不想再多说,鹿软软盯着前方飞速穿行的路灯也没再说话。
其实。
鹿软软猜的很对。
先前在警局,情报科利用手机定位找到了肖铁成,而肖铁成的定位就在桐州河,樟柳路上游。
只是刚定位没几秒,对方便驾车离开前往其他地区……
此刻回想起来,刘强国等人心中自然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警察第六感总是那么敏锐,这次同样没错。
鹿软软刚从车上下来,便见前方正在冲他们两人招呼的夏钰阳和孙向前,以及站在两人身旁的报警人。
“唉,你们来的可真快啊……”
报警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他手里拿着半截点燃的香烟,见到鹿软软几人,立马用两根手指将烟头捏灭,也不顾烟头高温带来的疼痛,带着四人就往下走。
樟柳路是一条从东向西延长的河岸路,它左边是桐州河河
堤,右边是各种街边店铺,大多都是各种卖家电数码产品的。
凌晨时间,街道旁所有店铺基本上全都关门了,只剩下零星两三个窗户还亮着灯。
往日里喜欢在樟柳路河堤附近散步的行人,此时几乎也没了身影,只有河风簌簌吹在众人脸庞,伴随着河堤两旁沙沙沙的树叶摩擦声,有点微微瘆人。
“尸体在这,你们快看看。”
中年大叔带着鹿软软四人绕小路,下到河边:“我之前在这边夜钓,然后就钓到了这个。”
中年大叔满脸后怕,指着地上被装在黑色编织袋里,头上还被盖了件外套的尸体上道:“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的,也就二三十来岁。好像是刚死没多久,实在太可怜了。”
“呃,呃……所以,所以我就给她盖了件衣服。”中年大叔手指着地上尸体,脑袋朝着天上乱看。
中年大叔说话声音很大,好似只要大声说话,就能带给他无限勇气。
“………”鹿软软夏钰阳没说话,瞅了中年大叔一眼,立马心中明了。
在和谐社会下长大的普通人,没怎么见过尸体,看到尸体害怕也正常。
尤其大晚上黑灯瞎火,钓鱼老兴奋钓鱼,猛然钓上来这么大一具尸体,就更惊骇了。
“……”孙向前戴上手套,开外套低头检查尸体。
于鸿德同样也戴上了手套,蹲下身,神色严肃。
中年大叔选的钓鱼点比较窄,且相当靠近河中心,四周全是湍急的河水。
这是一处半天然,由钓鱼老加工形成的钓鱼点,一次性最多只能并排站两人,难怪大叔凌晨跑来钓鱼,恐怕白天这么好的钓鱼点,大叔平日稍晚点都占不到位置。
鹿软软和夏钰阳两人站在后方,各自给师父打灯。
手电筒灯光照射在尸体上。
熟悉的面容,瞬间让鹿软软瞳孔一缩!
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柔和瘦削的秀美五官,简单的黑色长发此刻胡乱黏在脸颊脖子上,像冰冷的水鬼,又想无情的勒绳。
于鸿德抬手将女人发丝拨开,纤细的苍白脖子上并没有明显伤痕。
“这是,六院急诊科的赵医生……”夏钰阳皱眉。
昨夜肇事司机逃逸案,局里大半警员都出动了,他们有的押送犯人,有的将人送去六院,夏钰阳和孙向前当时都见过赵蕊。
几小时前还活着的人,陡然以死者的身份出现在眼前,夏钰阳和孙向前两人全都脸色冷沉。
于鸿德之前和鹿软软也去过六院急诊科,对赵蕊也有点印象。
于鸿德声音沉闷,不似以往乐呵呵。
他动了动尸体几处关节肌肉部分,脸色冷的像黑面金刚:“这人死亡时间,应该在1~3小时之内,只有脸部肌肉微微发僵,其他尸僵还未扩至全身,连脖子都很松,死亡时间甚至可能在一小时之内。”
于鸿德:“小鹿打电话催催法医,问问他们怎么还没来?”
鹿软软手机坏了,忙找夏钰阳接手机打电话。
于鸿德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取证。
“你跟我一起,将前面的现场封锁一下,免得有人过来破坏现场……”
孙向前站起身,叮嘱中年大叔不要乱跑,回头跟他们一起回警局录个口供,便带着夏钰阳,将河边为一条小路给封了,拦住了几个探头探脑的行人。
虽然凌晨,河边没多少人。
但是两辆警车还是颇为显眼,不少喜欢看热闹吃瓜的人,愣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大晚上不睡觉也往前凑。
孙向前呵斥了两个凑热闹的。
大约5分钟后,另一辆出租车赶了过来。
鹿软软四人这才看见灰头土脸,急匆匆从车上下来的文法医。
对方明显刚从床上被人挖起来,衣服扣子扣错了好几个,他提着法医专用工具箱,带着同样匆匆出门的小徒弟,直奔现场。
一边勘探检测,一边指挥徒弟拍照。
“死者咬肌僵硬,面部肌肉微僵,但其他部位还未出现尸僵,说明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多小时到两个多小时左右。”
“死者头部有钝器伤,颅骨凹陷,可能是击打致死……”
“诶?手电筒照近点。”文法医低头,招徒弟给他照向死者脖颈,皱眉道:“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个针孔?”
“师父,好像是的……”徒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点头应道。
身上有针孔,头上遭重击,尸体又被放在了一个黑色的编织袋里,被人凌晨抛尸。
赵蕊毫无意外是被人谋杀的。
虽然鹿软软几人没在尸体上找到手机身份证等物,但是警方六个人里,有四个认识赵蕊。
所以无需再另外调查死者身份,直接通过警局内网,调出死者资料,打电话通知死者家属来警局,询问死者昨日去处。
文法医则带着尸体急匆匆回去连夜解剖。
……
鹿软软坐在治安队办公室工位上,心情复杂。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
从白星雪案件到张琴被袭击,到季时清家中那根女性断指,再到刚刚闭着眼,冷冰冰躺在黑色河水里的赵蕊……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和季时清有关。
按照□□杀人犯90%都是熟人作案这点来看,让她不想歪都难。
但师父却告诉她,这次案件凶手是肖铁成。
“如果凶手是肖铁成,那么季时清很有可能就是共犯……否则,为什么会那么巧合,三件案子全和他撞上?”
“为什么他家暗室里,会有母亲的照片?“
“还有那照片上的双胞胎女孩,右边那个真的死了吗?”鹿软软心中有很多疑问。
她想直接打电话通知季时清,来警局协助调查,询问冰箱里那根手指,以及暗室里那些照片的情况。
但她刚刚和师父聊过,师父明显希望她能更冷静点,等到抓住肖铁成后,经过刑警队审讯,季时清是不是共犯,立马一目了然,既无需打草惊蛇,也不会暴露她昨夜私闯民宅的事。
“可我那怎么能算私闯民宅?”鹿软软气鼓鼓。
她那明明只是保护公民安全,调查潜在犯罪下。采取的紧急行动!
可想起暗室里母亲的照片,以及这该死的巧合……
鹿软软又沉默两秒。
她觉得即便自己说出去,可能刘局也不会相信。
可那真是巧合啊!
鹿软软心里念念叨叨,心焦等待,只希望刘局长他们能够给力点,能够快点将肖铁成缉捕归案。
第52章 你这太想进步了也不行啊
“什么?肖铁成发现我们,丢了手机往山里跑,现在没法定位了?”
刘强国对着手机差点骂出声:“所有追击的警车都没开警笛,他大晚上是怎么知道的?!黑灯瞎火,他是长了千里眼吗?”
情报科科长在另一头脸色难看,却如实汇报:“具体情况不知道,但他手机确实已经没办法定位……”
“肖铁成最后出现的手机定位在西南桥河里,看情况,他应该将手机丢河里了。”
“之后我们查找西南桥十字路口监控摄像,发现对方开车前往了西山郊区,估计是发现我们后想逃跑。”情报科科长虽然语速很快,但神色倒也还算镇定,这些年围剿罪犯也不是没有犯罪分子发现他们后设法逃离的,但他们城南公安分局每次都会100%将犯人缉拿归案。
情报科科长叹了口气,但如果让对方逃到西山郊区,那么十有八九今晚的抓捕行动可能会失败。
因为西山郊区有小路连接着桐州山脉,尽管需要绕小路,但并不需要经过高速公路路道口,也不需要经过警方设立的路卡,再加上桐州山脉是一处自然环境较为恶劣的山坳区,平日人迹罕至,连信号都会被屏蔽,山脉附近居民大多早就搬到了山下小镇。
也就是一些喜欢进无人区探险的驴友和爱爬山的游客,摘野菜的附近村民,才会趁着天气好,偶尔上山。
对方若一意孤行爬上山
,在这种情况下动用无人机,警犬大面积搜索,能抓到人是一定的。
但具体多久能抓到,他也不能确定。
但看时间……
情报科科长挠挠头,估摸着是赶不上上级给的72小时了。
不过比起被上级领导训斥,挨骂,情报科科长觉得还有一件事需要跟刘强国说说。
“刘局,比起这个……”
情报科科长迟疑着开口道:“我刚刚接到电话,先前你让老于他们去查看的女尸。”
“虽说尸检还没出结果,但初步尸检发现,死者生殖器和白欣雪一样,存在严重刮伤撕裂,且生殖器内并无精斑,身上还有一处针孔。”
情报科科长皱眉,声音沉重:“结合先前肖铁成手机定位,以及女尸被发现的地点位置。”
“……这次案件十有八九,大概又是肖铁成所谓。”情报科科长说话的声音越发沉重,就连呼吸也跟着重若千金。
电话另外一头,刘强国这回是真没忍住了。
“艹!”
刘强国破口大骂,手机差点被他捏到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老程,打电话给市局,找他们借人,借设备!”
刘强国气急败坏,大声骂道:“今天老子一定要抓到肖铁成这个狗娘养的混蛋!”
短短一周之内连续袭击三个,杀死两人,受伤一人。
还有肖铁成前女友,如今情况未知。
自从这些年桐州市百姓安居乐业,国内治安风气大好后,刘强国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其他的凶手即便再嚣张,见到警方如此大力度搜捕,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次行凶。可这肖铁成不但没有半点收敛,还连续袭击年轻女性。
肖铁城这种对警方的挑衅,既让刘强国愤怒,同时也让他无比惭愧。
但凡他和警局众人能早四个小时,不……早三个小时确定凶手身份。
这人也许就不会被害。
刘强国带着自责与怒意:“你们情报科确认死者身份了吗?”
情报科科科长:“已经确定。死者是六院急症科医生,昨夜下班回家后遇害。”
“六院急诊科?”
刘强国皱眉,“昨天凌晨,我记得有个六院急诊科的护士被袭击。今天这个受害者,怎么又是六院急诊科的?”
刘强国对这种巧合,十分警觉。
“你去通知局里还能上班的,连夜去六院急诊科进行问询,问问他们,是不是曾经找肖铁成去过科室修空调?或者对方曾去急症科看过病?看看这中间是否有所联系。”
刘强国憋着气:“你们打电话给家属时,务必好好安慰。”
“告诉他们,我们一定会尽快将肖铁成缉拿归案!”
刘强国挂断电话,通知其他人加速进行肖铁成抓捕。
心中再度对肖铁成骂骂咧咧好一阵。
刘强国平等厌恶,每一个在城南区搞事的犯罪分子。
……
鹿软软也没想到自己前脚才许愿,希望刘局长他们能快点抓住肖铁成。
后脚便有人通知肖铁成已经逃亡西山郊区,看架势马上就要逃进桐州山脉。
“………”鹿软软沉默。
看来还是网友说的对,做人就不能乱立flag。
这flag真是立啥倒啥。
鹿软软心里憋着气,套上警局宿舍里的备用警服,就要跟着于鸿德往六院跑,结果也不知道她头上的伤口何时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小半边纱布,殷红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吓得于鸿德等人赶紧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别再出来瞎晃了。
“你这刚出的车祸,万一倒在岗位上。你是想吓死我吗?”
于鸿德骂骂咧咧:“我年年给我队友扫陵就挺糟心了,你还想让我以后,每年去烈士陵园给你送果盘啊?”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师父我还在呢。”
于鸿德劝解:“我知道你对白星雪她们的案子很上心,觉得白星雪她们都不容易,被害后令人惋惜。希望能尽快抓住凶手,为她们讨回公道。”
“但警局的案子是破不完的!”
“每一个案件背后的受害者,都独一无二,同样有她们的悲伤和惋惜。”
于鸿德叮嘱道:“你现在拼坏了身体,以后怎么办?”
“所以,你还是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警局有我们在呢,不会塌的。”于鸿德拍着胸口保证道:“白欣雪她们的案子这两天肯定会破,你就放心吧。”
“诶!师父我哪有您说的那么脆弱?”
鹿软软不满,挥了挥自己的胳膊,女孩虽然胳膊瘦弱,但却充满力量,“我这身板壮的跟头牛似的,要不是昨夜受了伤。我今天能打两个肖铁成,怎么可能会出事?”
虽然头部伤口有点崩裂,但鹿软软觉得没啥大问题。
可看着于鸿德关心的眼神。
鹿软软又想了想,安慰道:“再说我这伤口崩裂,如果有事,到六院还能让医生帮忙处理一下,也比我直接回去强。”
“师父,您还是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鹿软软笑嘻嘻,挽着于鸿德的手,爬上警车。
于鸿德:“……”
折寿哦!
隔壁张卫国就怕徒弟不上进,他这就怕徒弟太上进。
“你这太想进步了也不行啊……”
于鸿德表情纠结,看着鹿软软已经系好安全带,满脸坚定的模样。于鸿德抹了把脸,感觉自己平日里稀疏的头发又稀疏了几分,搞不好还得吃个速效救心丸。
给自己滴了两滴眼药水,于鸿德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打算等去了医院后自己多盯着几分,便开车带人一起前往六院。
…………
六院急症科。
昨夜发生大型车祸,六院很多科室的医务人员,都被连夜叫回来上班,其中急诊科人最多。
不少人因为晚上加班后,第二天还需要上班,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便在科室倒头睡下。
但没想到。
凌晨三点多,六个警察却打破了这份刚刚安宁的平静。
急症科不少医生护士都被吵了醒来。
有人跟着警察去办公室录口供,有人则三五成群,站在护士站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这么多警察来我们科室?”
“这些人是来问昨夜车祸的吗?可昨天不是有人已经问过那些伤员了吗?”有人疑惑低语,满脸不解。
有人摇头,压低声音,满脸惊骇:“不是!我刚刚路过老刘办公室听了一耳朵……听说赵蕊死了,尸体被人发现在河边!”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是压力太大跳河自杀?”其他人同样震惊。
好端端的同事,几个小时前他们还见过,怎么一眨眼就成了尸体?
议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变得更加嘈杂混乱。
“不是,听说是他杀,所以警察才会连夜来调查询问。”
“他杀?!怎么会是他杀?昨夜是季副主任送赵蕊回家的啊……我在值班室都亲眼看见了!”
“照你这么说,难不成是季副主任杀的人?这怎么可能?”
“……真要是他动的手,他怎么可能会让你看见送赵蕊回去?”
“可是……季时清现在也没回来啊……”
一群人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你一句我一句。
但这么多人,即便说话声再小,站在旁边的张明也听得清清楚楚,他眉头紧锁,脸色严肃又难看。
昨夜还好端端的同事,怎么就忽然成了一具尸体呢?
偏偏这时,旁边还有人在小声嘀咕:“季时清平日里总是冷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了他800万。”
“昨天还和赵蕊在科室里闹了矛盾,说不定就是他在送赵蕊回家时。两人又在路上闹了矛盾,才暴起伤人呢?”
“否则,警察怎么会三更半夜来咱们科室调查?肯定也是觉得咱们科室里,有人有嫌疑吧?”
“不可能吧?季大魔头和人闹矛盾,直接在工作上找茬,就能让人生不如死,何必亲自动手?”有人不
信,摇头道:“况且人家年纪轻轻,不到30岁就能当上副主任医师,怎么可能是个不顾后果的傻子?”
但这人刚说完,旁边便有人低声开口道:“可是我之前看新闻,听说绝大多数凶杀案,都是熟人作案。”
“张琴昨天凌晨才出事,一转头赵蕊又出事了……先前闹上新闻的浮尸案,也有警察打电话叫他去警局。”
“你们说,如果他不是凶手,怎么这些案子,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和他扯上关系?”
“汉拔尼不也是高智商犯罪吗?”
“这个世上变态杀人犯那么多,说不定他就是呢?”
这人说出了不少急诊科医护人员心底的疑问。
季时清平日里在急诊科十分严格,总是冷冰冰的,脾气不太好,整个科室一个朋友也没有,科室里不少人都忌惮他,讨厌他。
但他医术高,职称高,平日里饶是有许多人对他不满,却也敢怒不敢言。
如今发生这事,也许很多人不一定真相信他杀了人,但有的人却也难免多叨叨几句,发泄心底情绪。
张明越听越生气,他黑着一张脸,打断道:“你说这话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不要乱说。”
“季副主任平日里是严格了些,但他是个好人!”
“难道就因为季副主任工作严格认真,就要被污蔑吗?”
“我今天在科室差点被患者家属扇耳光,是季副主任抓住了对方,警告了对方。”张明严声道:“如果他真是凶手,为什么要帮我?看热闹不是更符合凶手冷血的性格吗?”
“况且赵蕊这几次被骂,都是因为她工作疏忽,连赵蕊自己都承认了。”
“如果只因工作疏忽,季副主任就要杀人,那么咱们科室最先被杀的也不会是赵蕊,而是你们这几个家伙!”
张明指着最开始说季时清有可能是凶手的那两人,冷声道:“这些日子在小组里,就你们工作疏忽最多,挨骂次数最多。别以为你们这两天没挨骂就能抖起来,大家都是一个组的,谁不知道谁?”
“………”被张明指着鼻子骂,那两人全都下意识眼神躲避。
尤其当护士站旁边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们时,更是让他们支支吾吾,有点不敢开口。
“况且新闻都说了,浮尸案凶手是□□杀人。”
张明瞪着两人道:“季副主任别的不说,就那脸,那身材……男人都顶不住,他还要去□□杀人?你们俩不是眼瞎,就是嫉妒!”
两人被张明瞪着,敢怒不敢言,却有有点不服气:“……”
话能这么说吗?
搞不好人家就喜欢玩刺激呢?
可还没等他两开口,张明再次叭叭叭火力全开,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输出:“这一年多,来我们科室,明里暗里打听讨要季副主任电话号码的女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借着父母生病送水果零食,想请吃饭套近乎的就更多了。”
“如果季副主任真想干点什么,还要等到现在?还非得全选中咱们科室的人?”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
“你难不成觉得人家15岁高中毕业,跳级读完本硕博的天才,比你们智商还差?”
“还是你们能想到的问题,他想不到?”
“你们这么能,怎么没见你们工作也这么能?还能工作疏忽到被患者家属投诉!”
“………”两人嗫嚅,顶着众人探究思索的眼神,满脸羞愤,脸色通红。
牛逼啊。
张明一顿疾风暴雨般的输出,不但怼的那两人抬不起头。
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有些笨嘴拙舌的老实人,爆发竟是这样的。
但仔细想想,张明说的也没错。
人家年纪轻轻能当上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的人,怎么会是傻子?
就算真杀人,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全挑同科室的下手,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警察他有问题,等着被抓吃花生米吗?
“咱们还是别猜来猜去了,等警局调查结果出来就知道,现在揣测没有任何意义。”有人感觉现场气氛太僵,不忍心出来打圆场。
有人跟着附和点头,缓解气氛:“没错,还是等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还有人揽住张明肩膀,将他往旁边带,免得双方回头再吵下去。
季时清站在科室转角处,悄无声息,不知听了多久。
他眼眸漆黑看着张明离开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
他像是没看见那两人讪讪的表情,走到护士站,清冷目光,凉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视线停留在先前说他是变态杀人犯的两人身上。
季时清语气毫无波澜,平静道:“30单位胰岛素,可以让人死的无声无息。”
“胰岛素溶于血液速度快,法医也查不出来。”
那两人:???
科室众人:????
有点背脊冒汗怎么回事?
“可乐中二氧化碳能快速使心脏形成血栓。”
季时清扫一眼护士站桌面上,不知道被谁放在那可乐,很随意开口:“一般情况,法医大概率会将这种血栓,误判成血栓导致的心脏骤停。”
那两人:“………”
科室众人:“………”
他们现在不但背景冒汗,头皮凉凉,连血管也跟着有点凉飕飕的。
站在可乐旁边的小护士下意识将易拉罐往后推了推,用身体挡住可乐瓶。
仿佛只要这样,甜美的可乐,依旧还是那甜美的可乐,而不是令人心脏隐隐作痛的杀人利器。
“如果想让人快速昏迷,掐住对方脖子,捏住颈动脉窦,三秒见效。”
“如果想快速杀人,手术刀可以选择第七颈椎迅速刺入。”季时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看了一看自己白皙修长有力的手,常年握手术刀的手上,浅浅薄茧,力量感十足。
这是一双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随时能做到一击必中的手。
季时清眉心微蹙,满脸不解。
他扫视在场众人,目录疑惑,认真询问:“麻药费时费力,还容易被人发现,应该不会有哪个学医的傻子,选择这种方式吧?”
“我别的本事没有,但188刀,刀刀避开致命要害,一查轻伤的本事,和一刀致人死亡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视线缓缓扫向在场众人,明明表情依旧冷冷冰冰,连个脏字都没说。
但在场众人,尤其先前大放厥词的那两人,不但觉得脑门凉飕飕,脖子冰凉凉,连腰椎颈椎每一寸皮肤都带着麻麻密密的疼,感觉像是被人羞辱了智商,并且被人狠狠挖出了脑子,扔在地上碾了两脚。
季时清骂的还挺脏。
在场众医学院傻子神色复杂:“………”
果不其然。
只见下一秒。
季时清沉吟了一下,语气凉凉,有点嫌弃:“下次编故事,少吃菌子,多吃脑花蘸健脑胶囊。”
“反派智商不能和作者一样低,影响其他人的阅读体验。”季时清淡淡扫过两人。
那两人:“……”
在场众人:“……”
刚从办公室里出来,觉得季时清是共犯,又觉得自己好像也遭到了羞辱的鹿软软:“……”
好家伙,这人小嘴淬了毒吧?
要是上高铁站,不被安检抓起来真就说不过去了。
可是……
鹿软软眉头紧缩,按照对方的说法,对方是共犯的可能性瞬间缩小,但冰箱里的手指又怎么回事?
第53章 明明是你报的警,为什么你看着快哭了……^……
急诊科,医生办
公室。
于鸿德,孙向前两人坐在桌前,一人拿着纸笔认真记录,一人观察询问。
孙向前:“听说,昨晚是你送赵蕊回家,季先生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什么时候将人送到家的?”
“当时是否有看见其他可疑车辆,或可疑人员?”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还记得吗?有遇到什么人,或者去过什么地方吗?”
孙向前语气温和,语速不算快,但问题却很多,一个接一个,接连不断。
因为季时清是目前为止,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
即便警局判断这次大概率杀害赵蕊的凶手也是肖铁成,但在未能确定前,季时清同样也是嫌疑人之一,需要认真对待。
鹿软软站在于鸿德两人身后,目不转睛盯着季时清,想从对方的表情变化中看出蛛丝马迹。
然而对方表情未变,漆黑的眼眸没有半点波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道:“昨夜送赵蕊回家。我按对方要求,将车子停在赵蕊小区前三岔路口。”
“但我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季时清凝眉回答。
“至于具体离开时……我没有细看。”
他打开手机付款界面,递给孙于鸿德两人:“不过,我在回来路上,买过东西。有消费记录。”
于鸿德两人低头查看支付界面,上面清楚标明了时间及收款店铺。
“另外……”
季时清敛眸冷静道:“如果需要,你们可以拆走行车记录仪。”
行车记录仪通常并不是24小时开机模式。
但行车期间却记录的清清楚楚。
从季时清与赵蕊分开,再开车去其他地方,记录仪能帮助警方迅速提取对方是否在场的证明。
“好的,我们会将行车记录仪一并带走检查。”
孙向前,于鸿德两人对望一眼,纷纷点头。
不过。
孙向前指尖轻轻敲击在桌面,又不动声色,话音一转:“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忽然送赵蕊回家?”
“我听其他人说,你以前从来没送过对方,也没有下班后送其他同事回家的习惯。”
孙向前两眼一眯,“所以昨夜你为什么会忽然送赵蕊回家呢?”
季时清并未隐瞒昨夜发生的事,反而认真叙述作业经过:“昨夜发生重大车祸,其中有个患者手术时,赵蕊出现失误,我呵斥了她……”
季时清面无异色——从手术到失误,到赵蕊辞职,再到唐主任提醒,到最后从Atm机里取钱送礼,送赵蕊回家后离开……
男人一件件详细冷静的叙述着。
他面不改色,表情冷漠,完全不像在说同事,反而像是隔着屏幕的观察者,在描述别人的经过。
这种异样,顿时让孙向前下意识蹙了蹙眉。
于鸿德笔尖划过纸面,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发出沙沙响声。
一时间办公室内竟鸦雀无声。
倒是季时清沉吟片刻,看向于鸿德两人,眉头微蹙:“请问,赵蕊凌晨出事,与礼金有关吗?是遇到抢劫犯,还是……其他凶手?”
“应该不是钱的问题,但具体细节我们暂时无法透露。”孙向前摆摆手并未多说,只是将有关于1万块钱礼金的消息认真记在心中。
如果后期肖铁成真穿过桐州山脉逃亡成功,警方也许可以依靠这比钱财进行追踪。
现在每个银行ATM机里的钱都会登记编号,但凡只要这比钱出现在市面上,进入银行系统,便会再次有迹可循。
“今天谢谢季先生的配合……”孙向前站起身,正准备送人离开,再叫其他人进来询问。
忽然。
坐在椅子上,一直闷不吭声,埋头记录的于鸿德,陡然抬头,眯眼发问道:“季先生,我们警局之前接到报警电话,听说你冰箱里有一节年轻女性手指,你能解释一下吗?”
“嗯?”孙向前一顿,送人的右手瞬间摸向腰间,看向季时清目光警惕。
为了抓捕肖铁成,今夜所有出行警察全都配备了手/枪,孙向前是刑警队成员,自然配备齐全。
“……”鹿软软瞬间心跳如鼓,没想到师父竟会突然发问。
她一直以为,师父更相信季时清为人,会等到肖铁成归案后,再判断季时清是否有问题。
季时清回头,沉吟的目光从鹿软软身上移开,落在于鸿德身上,薄唇轻启:“那节断指……”
“……是我一个患者女儿的。”
季时清掀了掀眼皮,右手胳膊肘挽着黑色西装外套,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冷白手腕,好似完全没看见孙向前摸向腰间枪/械的右手,轻描淡写道:“患者目前还住在急诊科病房,如果有需要可以配合你们调查。”
“嗯?”孙向前放下摸/枪的手,缓缓松开紧缩的眉头。
鹿软软咬了咬唇,没说话,但审视的目光却来回在季时清脸上扫来扫去,看着对方淡定冷静整理衣袖领口的模样。
……鹿软软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她又错怪对方了?
……
五分钟之后,夏钰阳咚咚咚,敲开办公室房门。
一名二十来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和一名神情局促的中年男人走进房间。
年轻女孩左手小拇指包着纱布,明显比右手短了一小节,她看见警察有些不太自然的抿着唇。
十五分钟之后……
孙向前于鸿德三人听完了父女两人的描述,并且采集了女孩的头发唾液。
鹿软软整颗心哇凉哇凉。
原来。
三天前,女孩母亲心梗入院,一心求死。
起因是年轻女孩偷拿家里的存款去外面赌博,不但赔光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还欠下了五十多万的赌债,追债人上门,且闹得邻里皆知,女孩母亲一气之下当场心梗发作,送入医院。
追债人见状,担心惹祸上门全跑了。
但50多万的赌债,却不是一个普通家庭短时间能够承担的,尤其女孩外婆生病,需要不少医药费,母亲还是聋哑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母亲心梗求死,良心悔过,还是因为欠的钱实在太多,一个人换不起,需要父母帮忙暂时示弱。
总而言之。
年轻女孩发誓不再赌博,并且当着父母的面,直接砍下了自己的小拇指。
除了询问这一家三口之外,孙向前于鸿德几人还询问了几名科室医护人员。
“当时事情发生在急诊科,我们也听说了。本来唐主任建议他们将手指接上,但他们家拒绝了,说那根手指就当是孩子买个教训。”
“事情闹得挺大,我们都知道这件事。”
“后来有人建议他们将那根手指带回去,做成标本。”
“他们也不知道听谁说,季副主任在桐州医学院当导师,就请他帮忙了。”
几名医护人员七嘴八舌,替季时清证明。
别的事他们也许不知道,但这件事闹得挺大,科室当时在场,不在场的几乎人人皆知。
鹿软软抿着唇,站在师父身后,尴尬的脚趾抠地。
虽然还没做过dna基因鉴定,但她已经偷偷观察过年轻女孩的另外九根手指。
——圆润的指甲,亮红色的指甲油,白皙的手指,只是一眼就能判断,对方其他九根手指的美甲和冰箱里那节小拇指的是同一套。
鹿软软心情复杂。
她眼眸微垂,睫毛微颤,眼底泛起几分茫然。
短短几天,她已经连续误解季时清好几次。
每当她找到证据,认定对方是凶手后,下一秒就会有其他证据提醒她,对方非但不是凶手,反而是个好人……
可标本能够解释,手指也能解释。
但对方暗室里,母亲的照片该怎么解释?为什么那些照片上都画有红叉?
收集照片并不犯法,但这些事一件件结合起来,让人不想歪都难。
心底疑惑太多……
苦涩又沉闷。
鹿软软握了握拳,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一切,抓住当初害死母亲的凶手。
如果是意外,只是普通肇事司机逃逸,那么她就去抓肇事司机!
如果还有其他原因,那么她就将涉案犯人一起缉拿归案!
鹿软软下定决心,缓缓吐出胸口浊气,正准备抬头。
忽然……
一盒粉色的桃子味棒棒糖出现在视野里。
“拿着。”
季时清很高,低沉的嗓音从女孩头顶传入她耳中。
“?”鹿软软抿唇,睁大眼,看着棒棒糖,有点疑惑。
对方先看她一眼,摆明知道报警人是她,不骂她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她糖?
明明她之前还将季时清的车给撞坏了……
鹿软软没说话也没接,只是摇摇头,抿着唇,一声不吭。
“……明明是你报的警,为什么看上去快哭的人,还是你?”季时清低头半俯身,脸颊凑近。
男人俊朗的眉眼依旧严肃冷漠。
季时清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眸,拧着眉,将糖塞她手里,“别哭了,请你吃糖。”
鹿软软呆愣愣看着手里被塞入的棒棒糖。
对方指尖冰冷和他脾气一样清冷,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烫的惊人。
鹿软软大脑有一瞬间空白,睁大眼睛看着他,嘴里的话却脱口而出:“你认识吴玉琴吗?你……”
……为什么要在家里挂她的照片?她当年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咳咳,在干嘛呢?”鹿软软话没说完,一个手掌突然拍在她肩上,打断了鹿软软即将脱口而出的后半句。
于鸿德伸着脑袋站在旁边,警惕的看了看鹿软软,又看了看季时清。
于鸿德:“你们在这干嘛呢?怎么神神秘秘的?”
“抱歉……之前冰箱里的东西吓到你了吧?”季时清站直身,没去看于鸿德,他穿上西装外套,依旧沉稳冷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我以前跟着长辈学习过标本制作,这些年一直有做标本的习惯,如果两位今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好,好的……”鹿软软被师父打断要说的话,一时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了继续问询的想法。
鹿软软抿抿唇,眼巴巴瞅了于鸿德一眼。
她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刚刚是她太冲动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谋害母亲的凶手,一旦她在大庭广众下询问暗室照片的问题,被局长知晓,保不准就会被刘局按照警局规章制度,警告下岗。
再者,即便对方真是凶手。
自己一点证据也没有,仅凭几张照片,难道对方就会承认?
凶手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是凶手?
……还不如自己沿着照片线索重新调查。
若对方不是凶手,只是照片中间死者亲属,为了调查当初死者去世真相,查到母亲死亡。
那么自己作为警察……难道还不能沿着这条线索,调查出更多讯息吗?
那她这警察岂不是白当了?
鹿软软心中打定主意,乌黑的眼眸睫毛扑闪扑闪。
第54章 警号重启
急诊科总是格外忙碌。
鹿软软刚将季时清送出办公室,准备请另一名急诊科工作人员配合调查询问。
便看见有个小护士急匆匆走来。
“季主任,刚刚门诊来了一对父女,女儿昏迷不醒,父亲是个聋哑人,不怎么识字,只会手语。”
“张医生想问他女孩有什么药物过敏,他说不出来,您能帮忙做个翻译吗?”小护士跑得急,额头上沾满汗水。
季时清瞥了鹿软软一眼,人却匆匆往小护士来时所在方向迈步而去,看似速度不算快,但步伐却很宽,只是几步,小护士便得小跑才能跟上。
“先去处理伤口,这边交给我……”夏钰阳从办公室出来,担忧的视线停在鹿软软额头:“昨夜出了车祸,你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哎呀,我没事,又不疼。”鹿软软摆摆手,摸了一下头上纱布。
昨夜看见母亲照片,凌晨又见到赵蕊尸体,她现在即便回家,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还不如待在医院跟着师父一起。
“好吧。”夏钰阳无奈,只能继续忙工务做笔录。
按照要求,昨夜加班见过赵蕊,以及可能有其他线索的相关人员都需要细细询问一遍,局里大多数人今夜去抓肖铁成,能够留在警局和急诊科干活的并不多。
鹿软软几人陆陆续续忙到天亮,这才将急诊科里的笔录做完。
鹿软软打着哈欠,找到张明简单处理了一下头上伤口,刚从治疗室出来,转角又看到了季时清。
对方带着金丝边眼镜,衣服已经从黑西装换成了白大褂,白大褂里还穿着昨夜那件白衬衫,宽阔的胸膛,倒三角体型,腰背笔挺带着冷厉,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微微挽起的袖口,露出一块块线条流畅的肌肉,抬手间,小臂肌肉线条起伏。
野性又禁欲。
对方身后,陆陆续续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从各个房间里出来,他们汇聚成白色小溪。
看这模样,一群人正打算去查房。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年纪稍大些胸口挂着主任医师胸牌的急诊科医生,站在护士站前低声交谈,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看。
昨夜为了笔录,鹿软软找到值班护士,打电话将那些刚加班回家的医护人员重新叫来,其中就有这两位主任医师。
“唐主任,多些诸位昨夜配合。”于鸿德带着鹿软软几人,礼貌道谢。
“不用不用,这是我们该做的。”唐光明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想到,科室里会连续两天发生这种事。”
“只希望警局能尽快抓住凶手,避免人心惶惶。”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孙向前神色严肃,连连点头应道。
城南公安分局距离六院很近,孙向前于鸿德几十年的老警察,经常带人来六院急诊科做尿检伤情鉴定等,与六院急诊科不少医生都认识,自然和急诊科主任唐光明也很熟悉。
几人简单聊完,正准备离开。
没想到旁边另一名带着眼镜的主任医师,却盯着夏钰阳眼也不眨,见到几人准备离开,对方才迟疑着开口道:“这位警察同志……你是姓夏?”
“嗯?”夏钰阳疑惑回头。
鹿软软几人也看向对方。
周主任凝神端详,看了看夏钰阳,又看了看他胸口的警号,忽然似哭似笑道:“这位警察同志一定姓夏对不对?我认识你父亲夏志华。”
“他当初救的那个是我,是我啊……”明明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成年人,此刻周主任却眼眶通红,神色悲伤。
十五年前夏志华下班回家,遇到持刀抢劫的凶手正在袭击路人,与凶手搏斗中受伤去世,而被救的人便是周主任。但为了保护儿子不被人议论,也为了让父母能够帮忙照顾孩子,外出上班,夏母没多久就搬家了,周主任即便想感谢也找不到人。
他不是没想过去警局找人,但去过两次警局后,被告知夏志华家人不想再见到他,便也只能失望放弃。
毕竟,人虽然不是他害死的,但夏志华的死亡多少与他有关,对方家人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但周主任自己也没想到。
这么多年后,他与对方的孩子,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相见。
15年前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那时夏钰阳也只有七岁,除却陈旧的老照片,还有母亲长辈的口述,只剩下脑海里父亲那宽阔的,过年时扛着自己走在大街上看烟花吃糖葫芦的斑驳回忆。
“……”鹿软软眼睫微颤,看了看夏钰阳胸口警号5006911的号码,又瞅了瞅师父胸前5007733那串数字,心情复杂。
在警局,警察因公牺牲后,警号将会永远封存,除非直系血脉重新成为警察,才会重启警号。
当初刚进警局,接受警号时。
她就知道夏钰阳警号,是对方父亲曾经留下的遗物。
毕竟,即便没人提起,那警号看着也比师父于鸿德等人的警号要早入警局。更何况在警局,每次警号重启都会得到警局众人的祝福。
只是……她没想到,夏钰阳的父亲去世的那么早。
“当年是我父亲的选择……”
夏钰阳心情复杂,看见黑白交织的头发,以及脸上皱纹横生却很是激动的周主任,艰难开口道:“您没必要一直内疚……想必他即便在天上,也会很高兴救了像您这样的人。”
对方这么多年还一直记得父亲,甚至能在见到他后第一眼认出他,夏钰阳觉得他爸当年也算没救错人。
鼻尖的酸意,让夏钰阳眼眶微红。
他想父亲了。
“这是你爸的警号吧?当年我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主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夏钰阳胸口警号,又看了看他,感叹道:“你和你爸当年长得真像。”
警局很忙,医院也很忙。
夏钰阳和周主任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纷纷收拾好心情,再次投入原本的工作中。
鹿软软恍恍惚惚跟在于鸿德身后坐上警车。
等到鹿软软从车上下来后,于鸿德这才反应过来,胖乎乎的圆脸皱成了包子:“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你怎么又跟着我坐车回警局了?”
中年警察瞥一眼小姑娘额头上换好的新纱布。
“之前在急诊科,医生怎么说?是不是有叮嘱你要回家好好休息?”先前在急诊科实在太忙,于鸿德也没什么时间关注鹿软软,现在有条件自然多叮嘱两句。
“你赶紧打车回家吧,别再跟去警局了。”
于鸿德掏出保温杯,喝了两口早已凉掉的夜茶催促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年纪轻轻回头一身毛病。”
“行……我蹭个早饭就回家。”
鹿软软点点头,决定蹭顿食堂的免费早餐再走。
小丫头默默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停车场,不用想也知道,局里现在肯定还没将肖铁成缉拿归案。
至于季时清家中冰箱里那根手指,早就被同事上门取走了。
她原本也想跟着,但见到季时清凉飕飕的眼神。
鹿软软又缩了缩脖子,只能背地里让同事取证时,拍张照片发给她。
………
警局大厅。
冷冽的白炽灯照得人脸色惨白,即便朝阳带着暖意,可赵蕊父母却浑身冰凉,赵父佝偻扶着快要晕厥的赵母,像失了魂的木偶,民警担忧的看着两位老人。
赵蕊是家中独女,从小成绩优异,十分孝顺,明明今天就要去领结婚证,却在凌晨被人QJ杀害,这让赵父赵母根本没办法接受这种噩耗。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脸颊滑落,赵父赵母眼眶通红,身体颤抖。
“叔叔,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一名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狼狈青年哭的不能自已,他声音沙哑破碎,满脸痛苦自责。
他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如果我昨夜能警醒点,或者开车去接小蕊,小蕊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我的错,我们明明今天要去扯结婚证了……”叶轻舟满脸泪水,他取下眼镜,眼神里全是痛苦疲惫与悲伤,仿佛一夜间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几岁。
浑身上下的破碎感与痛苦,一点也不比赵父赵母少。
鹿软软刚走进大门,迎面便看见抱头痛哭的叶轻舟三人。
鹿软软下意识脚步放缓,心情也跟着又重又沉。
几天前还亲密无间的情侣,一眨眼阴阳相隔。
昨夜还有说有笑的父母女儿,一夜间天人永隔,警局大厅内弥漫着沉重与压抑。
“唉,走吧……”
于鸿德扯了一把鹿软软的胳膊:“……早点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身为警察,于鸿德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但每次都忍不住胸口发闷。
于鸿德收回目光,紧锁的眉头直到走进食堂也没松开。
今天警局人很少,食堂里吃早饭的几乎没有几个。
鹿软软心不在焉的啃着肉包,心情沉重。
脑子里出现的,全是赵蕊父母白发苍苍哭成泪人的模样,和叶医生痛苦悲伤的样子。
“唉,你说这些qj犯怎么这么丧心病狂?一家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听说那死者和男朋友本来计划今天领证的,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这种事呢?”
“谁说不是呢?”
“听说她男朋友昨夜一直在家等人,但太晚就睡着了,以为人还在医院加班,没想到死者就在楼下出了事。”
“先前那老夫妻和死者男友,抱着尸体哭的可惨了。”
旁边。
餐桌上两名警察满脸唏嘘,他们一边啃着包子,一边低声讨论。
“咳咳咳!”
于鸿德眯眼,狠狠咳嗽两声,回头敲了敲桌面,斥责提醒:“少在办公室之外讨论案情,小心被局长看见有你们好果子吃!”
在警局,同事和同事之间并不允许随意讨论案情。
虽然讨论案件家属状态与死者具体案件无关,但多多少少也有涉及。
两名小警察乖乖闭嘴,分别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见鹿软软看向自己,两名年轻警察尴尬的笑了笑,条件反射往嘴里又塞了口包子。
等到两名年轻警察离开后,于鸿德也放下筷子。
他皱着眉,平日里乐呵呵总带着笑容的胖脸上,全是严肃与叹息。
“唉,这小叶也是运气不好,好不容易找到女朋友快结婚了,却发生这样的事。”
“造化弄人啊……”于鸿德摇摇头,背着手离开餐厅。
鹿软软没说话,只是放下筷子的手也如千斤,沉甸甸的,心底难受。
第55章 死者的名字为什么和她相似?
鹿软软心情沉重回了家。
脑海里一边是白欣雪惨白的面孔,一边是张琴痛苦的表情和赵蕊死不瞑目的模样,还有隔壁季时清家中暗室里母亲的照片。
“唉……”
鹿软软叹了口气。
努力收拾好心情,电话打给父亲。
她想再问问13年前发生的事。
关于母亲去世的部分,鹿软软这些年早已耳熟能详,但有关于母亲工作相关,她从没问过。
连当初班级有学生跳楼自杀,也是她妈很生气,在餐桌上提过,她才记住。
可是……
鹿软软刚掏出手机,凹陷的蛛网状便霸占了她的视野……
鹿软软瞬间有点沉默。
“呃……”
是了,她都忘记自己手机昨夜摔坏用不了。
“但关键时候就掉链子,要你有何用?”鹿软软盯着手机,越想越郁闷,别人手机泡在水里三四天还能开机,她这手机居然一摔就坏,也不知道那个肇事司机会不会赔。
“可恶!”鹿软软生气,咬着小虎牙,狠狠将手机往桌上一拍!
她现在就去换掉这台可恶的手机。
哐嘡——!
手机狠狠拍在桌上,本就碎裂的手机屏幕,蹦出些许玻璃渣。也不知道手机撞在了哪,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
原本黑屏,死活开不了的手机,忽然一下——屏幕发光,自动开机!
“????”鹿软软揉揉眼,满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