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浑话多。”
淑妃从善如流:“是是是,臣妾浑话多,臣妾自罚两口茶总行了吧?”
说完,淑妃还真煞有其事的将茶杯拿起喝了两口,她这举动不仅活跃了祥和殿中的气氛,还让大家的注意力不再全都放在贺平乐身上,这可让贺平乐轻松不少,暗地里对三金的亲妈表示感激。
有淑妃从旁保驾,贺平乐在祥和殿中与诸位娘娘们相处得还算融洽,到后来,福鑫公主到了,有她在贺平乐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在御花园碰见皇叔了,他叫我跑过来支援你,可把我给吓得,吓坏的小心肝儿你可得赔我。”福鑫公主悄悄跟贺平乐耳语。
贺平乐用手戳了戳她的腰,算是回应,两人凑在一处打闹,看得严氏有些不爽,忽的说道:
“康平王妃大喜刚过,宣宁候怕是就要离京了,也不知等不等得到王妃的三日回门。”
贺平乐不解问:
“娘娘为何这样说,我父亲又为何要离京?”
其他后妃也一头雾水,所有目光皆投向皇后,淑妃跟着问:“是啊,皇后此言何意?好端端的宣宁候为何要离京?”
皇后刻意一笑,道:“哦,原来你们竟都不知。北辽与我礼朝边境发生冲突,此番怕不能善了,宣宁候这两天就要离京前往边境镇压。”
宣宁候是武将,太平盛世时武将也能得享安宁,一旦爆发战事,武将就要理所当然冲在最前面。
这件事贺平乐确实没听说,看其他后妃的样子,之前应该也不知道,而皇后此时说出来,只怕不会只是为了吓一吓贺平乐吧。
她想做什么?
后妃们开始议论这件事,有几个坐在末席的小妃子在那窃窃私语的问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本宫犹记多年前宣宁候领兵与北辽一战,我方将领死伤无数,宣宁候也是身受重伤,也不知这回会怎么样。”
皇后严氏若有所指的话让贺平乐有些担忧。
心不在焉的在宫中待了大半日,午膳时也没见到秦砚,据说是事情没商量完,被启明帝留在勤政殿用膳了。
幸好有三金全程陪着,要不然贺平乐还真会觉得有些孤单,尤其因为皇后说的那些话,心中多少有些担忧。
午后,原本应该是要出宫的时辰,但秦砚还没回来,贺平乐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先回王府的时候,秦砚出现了。
“抱歉,等急了吧?”秦砚问。
贺平乐摇头:“没有,你忙完了?”
秦砚微微叹息:“还没,过来看看你。”
贺平乐明朗一笑:“我有什么好看的,福鑫公主陪着我呢,你且去忙,正好我能多逛逛御花园。”
秦砚指腹轻抚她面颊,明白她的体贴,额头相抵,温柔道:
“逛御花园太累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秦砚便将贺平乐直接拉走,这让从祥和殿中走出,手里端着一盘茶点准备跟贺平乐一起分享的福鑫公主一脸懵,就这么走了?
被拉走的贺平乐仿佛感受到身后的一股怨念,在转角前福至心灵扭过头,远远对殿门外站着的福鑫公主挥了挥手,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某些人的怨念,但依旧挡不住福鑫公主在心中暗骂贺平乐见色忘友,有了相公连朋友都不要了。
**
秦砚领着贺平乐来到一座名叫‘延福殿’的地方,殿外宫人见了秦砚赶忙行礼,秦砚领着贺平乐进去。
门后便是花园,中间一块空地,不算宏伟的宫殿朱漆如新,在蓝天白云下愈发显得精致。
花园中有几个宫婢在洒扫,廊下几个小太监在擦拭殿门,秦砚的到来让他们纷纷停下手中工作行礼。
“我小时候就住这儿,看见那边的明黄宫殿了吗?那就是勤政殿。”
秦砚拉着贺平乐入内,边走边与她介绍。
贺平乐饶有兴致的环顾,啧啧称奇:“你在这里长大的?”
“嗯。住到十四,皇兄才许我出宫游历,回来之后我便住进王府,除非年节时才回这儿住几日。”秦砚说。
两人进殿,一看陈设贺平乐就知道这就是秦砚住的地方,风格与王府毫无二致,都是走的简洁雅致冷淡风。
“我一会儿还要去勤政殿议事,你在这儿歇息,要什么直接吩咐他们便是。”秦砚说。
贺平乐想起皇后的话,问秦砚:
“皇后说,我爹马上要离京是真的吗?”
秦砚长叹一声回道:“北辽王师有往边境集结的趋势,岳父今早已经领了军令。”
贺平乐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皇后说的时候她还抱有怀疑,如今听秦砚说才敢确信是真的。
见贺平乐神情失落,秦砚安慰:
“岳父是军人,这是他的职责。”
“我明白。”贺平乐说:“只是……有点突然,我娘……算了,国事要紧,我会照顾好我娘的。”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情,贺平乐对秦砚说:
“第一次来这里,你要不要带我逛逛?”
秦砚说:“你先自己逛着,累了就休息会儿,我还要去勤政殿,今晚咱们留宿宫中,我再好好带你逛一逛。”
贺平乐不想打扰他做事,遂爽快点头:“听你的。我在这儿等你。”
秦砚俯身亲了她两下:“昨夜累着你了,你好生歇歇。”
贺平乐俏脸一红,不甘示弱道:
“谁累着了?我壮得像头牛一样。”
秦砚失笑:“是吗?那……今晚继续?”
不知怎的,‘今晚继续’这四个字让贺平乐的后腰没由来的酸疼起来,但秉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贺平乐昂首挺胸,坚强应战:
“继续就继续,谁怕谁啊?”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秦砚挑眉,得逞一笑。
说完,秦砚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一副生怕贺平乐反应过来反悔似的模样。
贺平乐有点无语,她这算是被套路了吗?是吧是吧!
85.第 85 章 ·
第八十五章
延福殿是秦砚小时候居住的地方, 离启明帝的勤政殿很近,据说让当时的太子,如今的启明帝亲自照看秦砚是先帝的意思。
刚开始启明帝也是不愿意的, 他自己的儿子都未必亲自照看过,更别说是弟弟了, 但后来先帝亡故, 启明帝守在先帝榻前一天一夜,知道先帝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德妃母子,启明帝跪在先帝榻前发誓一定会善待他们母子,先帝才肯咽气。
世人都说启明帝偏心康平王, 却不知真正偏心的是先帝, 只不过后来启明帝年复一年的养弟弟, 被弟弟当成唯一的依靠后,渐渐产生了浓厚情谊。
就因为启明帝的宠信, 让有些大臣生出了康平王也可继承大统的念想,尽管秦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也扑灭不了那些大人的热情。
但在贺平乐看来, 那些支持秦砚的大人都不太聪明。
秦砚的确很优秀,但若是他真想当皇帝的话,又怎会拖到今天?
启明帝对秦砚的宠信, 其实很大程度就是断定了秦砚绝对不可能跟太子争夺皇位,他现在对秦砚好, 秦砚将来才会像效忠自己一样效忠太子, 给太子留个强悍的帮手在身边。
可就是这么浅显的道理, 有些人偏偏想不明白,当然了, 也可能这个道理他们明白,只是不想承认,单纯的想要推着秦砚上位,过一把开朝勋贵的瘾吧。
贺平乐在延福殿里转了一圈后,困意来袭,殿中不乏伺候的宫婢,很快就为她铺好床铺。
一整个下午,贺平乐就在秦砚小时候睡的床铺上美美的睡着。
大概是昨夜真的累狠了,贺平乐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时分,睁开眼睛时,殿中还未掌灯,床边却坐着个人,贺平乐睡得迷迷糊糊,但还是从这昏暗的光线中认出这人的身影。
贺平乐张开双臂,待秦砚稍稍弯下来后,才搂住他的脖子,问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刚回来,听说有些人睡了一下午。”秦砚轻抚她酣睡过愈发娇艳的脸颊,语带调侃:“怎么,不是说不累的吗?”
贺平乐抱着他的脖子伸了个懒腰,放出狠话:“我这叫养精蓄锐,有些人才更要当心点。”
说完,贺平乐故意将手绕到他后腰拍了拍,秦砚扣住她的手压到一侧,正想查验一下这精力养的如何,就听殿外传来一声询问:
“王爷,王妃,要传膳吗?”
秦砚虽然平日不住延福殿,但延福殿中一应俱全,这也是启明帝特意吩咐的。
“传吧。”
秦砚吩咐下去后,就从贺平乐身上撑起,说:
“宫里人多不方便,回府再继续。”
贺平乐故意逗他:“你这是……求饶?怕了?”
这句话无异于挑衅,秦砚起身去放床帐,见他要动真格的,贺平乐才意识到不对,赶忙识时务的推开秦砚从床尾溜下床,一边狼狈穿鞋一边色厉内荏放狠话:
“行吧行吧,今日本王妃就暂且放过你。”
说完,贺平乐眼明手快避开了秦砚的长臂抓捕,一个矮身从他身旁溜走,跑出屏风,径直坐到梳妆台前唤入宫婢为她梳头。
宫婢进殿,秦砚才收起了那副森森獠牙,来到贺平乐身旁,倚靠在梳妆台旁陪伴欣赏着。
贺平乐一张脸生得是如珠如玉,不施粉黛依然明艳动人,可秦砚不知哪儿来的癖好,拿起一支螺子黛非要帮贺平乐画眉,贺平乐为了满足他,只能豁出去闭上眼睛任他去画,谁知他刚画两笔就歇了。
贺平乐看着镜中无甚变化的自己,问他:“怎的不画了?”
秦砚遗憾叹息:“你眉毛生得太周全,我这……无用武之地啊。”
此言一出,不仅贺平乐笑了,就连帮贺平乐梳头的宫婢们都跟着笑了起来,纷纷感慨原来不苟言笑的康平王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两人携手而出,宫人已备好酒菜,贺平乐午膳时一个人面对皇后及宫中娘娘们,虽说有三金和淑妃娘娘从旁帮衬,也难免紧张,随便吃了几口也味同嚼蜡,下午又睡了一觉未曾进食,现在有秦砚陪在身旁,只觉得什么都很好吃。
秦砚看她吃的好就放心,饭后饮了几口茶,怕贺平乐积食,便拉着她到延福殿外的花园里遛弯消食,与她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贺平乐细细聆听,她发现只要是关于秦砚的,无论事情多小她都会很感兴趣,她渴望知道他的成长轨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
月上中天,秦砚带贺平乐在延福殿后的浴池泡了一通后,两人回到房中,贺平乐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一名宫婢为她擦拭湿发,秦砚过来,对宫婢伸手:
“我来吧。你们都退下,夜间不必伺候。”
“是。”宫婢将干毛巾递给秦砚后,便行礼告退,并带走了房内其他宫婢,为他们将房门关紧。
秦砚看着宫婢们出去,盯着房门一动不动,直到听见大殿的门也被关上,偌大宫殿再无别的声响后才回过身,走到贺平乐身后为她擦拭乌黑长发。
“你一直如此吗?”贺平乐问他。
秦砚不解:“什么?”
贺平乐说:“睡觉时不留人伺候。”
“哦,是啊。有人盯着我睡不着。”秦砚说。
贺平乐回身看他:“嗯?”
秦砚立刻反应过来,解释说:“你自是不同,如今我若没你在侧,只怕就睡不着了。”
“师父,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竟也会说花言巧语。”贺平乐打趣他。
秦砚也不否认,直接点头:
“一直就会,从前没人说罢了。”
贺平乐被他的坦诚给逗笑了,回身抱住他,秦砚无奈道:“头发还没干呢。”
“过会儿自己会干,不用擦了。我们……”
贺平乐仰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铺,夫妻间的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
谁知秦砚只是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
“穿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贺平乐不解:“这么晚了去哪里?”
嘴上这么问,但贺平乐起身穿衣服的动作却丝毫不怀疑。
秦砚神秘一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几个烛台旁,将精美灯罩取下,熄灭烛火,一盏不剩。
贺平乐突感黑暗,正要问秦砚想做什么,就觉一只大手凑过来捂住她的嘴,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出声。”
贺平乐点点头,秦砚将手放开,改牵住贺平乐的手,秦砚将贺平乐带到房间一边,等两人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秦砚才蹲下身,在床板下面摸索着什么,贺平乐不懂,就乖乖蹲在一边等着。
忽的,安静的房间内传来一声极为细小的‘咔哒’声,然后就见床铺原本靠着的那面墙忽然向两边分开,竟是个密室入口。
秦砚拉着贺平乐从床铺后面狭小的空间挤入,跨进那密室的门后,秦砚转动了一下门后墙壁上的圈环,身后石门便再次关上,寝殿内除了不见人外,一切如常。
而最神奇的是,在石门关闭的时候,贺平乐以为会一片黑暗,但也不知是什么原理,在石门关上的那一瞬,漆黑的密室通道中忽的火光大盛,两边墙壁上的火把自燃,将整个通道照得比白日还亮。
“走。”秦砚拉着贺平乐一路往前,很快就转入另一道石门,这密室里面的火把都像是声控的,走到哪儿亮到哪儿。
另一道石门中是个书房,光是书架就有几十个,书架上的书竟然比秦砚私宅中的那些还要多。
除了书架之外,还有茶桌,软榻,棋室,琴台,演武场,金银珠宝箱……这些也就算了,贺平乐竟然还在角落看见了灶台,灶台旁有个硕大的柜子,里面放的应该是柴火和米面之类的东西,有点紧急避难所的意思。
“延福殿是我娘以前住的地方,她喜欢清净,我父皇便叫工匠悄悄在延福殿下方修建了这么个清净所。”秦砚说。
贺平乐对琴棋书画,武学典籍没什么兴趣,第一时间就走向金银珠宝箱,看着被摞得高高的金锭子和珠光宝器的珍珠翡翠,贺平乐感觉恋爱了,蹲在宝箱前不愿起身。
秦砚走过来说:“别看了,喜欢就都送你。”
贺平乐震惊后有点难为情:“都是你娘的,给我不好吧?”
秦砚见她一边说,小手一边往珠宝上摸的样子,不禁摇头叹息:“财迷。”
说完,他弯腰撩袖,将手伸进珠宝箱子里寻摸着什么,边找边嘀咕:
“哪儿去了?啊,有了。”
在贺平乐好奇的目光中,秦砚从箱子里掏出一颗大珍珠,只见他用衣袖随意擦了擦,便将珍珠送到贺平乐面前。
贺平乐看着这颗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的珍珠震惊不已,诚惶诚恐的接过后啧啧称奇:
“这么大!”
秦砚说:“天下只此一颗。”
贺平乐掩唇,将硕大的珍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什么品种,怎么会这么大!”她问。
秦砚说:“产自东海,是当年水师剿灭合浦水匪时所获,据说产这只珠子的产珠蚌已有上百年。”
“上百年!那不成精了?”
贺平乐跟着秦砚往棋台那儿走,她对着珠宝流哈喇子的时候,秦砚已经简单把棋台周围擦拭收拾了一遍,拿了块拍过的垫子给贺平乐垫着,让她坐下。
“水师献珠的时候言语定有夸张,不过那之后很多年,直到现在好像是没再见过比这颗大的珠子。”秦砚说。
贺平乐将珠子摸了又摸,秦砚问她:“喜欢吗?”
“当然!”贺平乐说着,赶紧将珠子揣进袖袋中,生怕磕着碰着,还用手小心翼翼的抓着衣袖。
她环顾一圈,问秦砚:
“你想你娘的时候,是不是就会进来看看?”
秦砚是启明帝一手带大,先帝和先德妃都去的早,他一个孩子总有思念父母的时候,贺平乐想象着小秦砚缩成一团,在这里哭鼻子想妈妈,心中某处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是,我只有闯祸之后,怕被皇兄责罚时,才会进来躲难,等他消气了再出去。”秦砚神情自然的说。
刚刚酝酿出悲伤情绪的贺平乐:……
86.第 86 章 ·
第八十六章
“每回我躲在这里, 皇兄都找不到我。”秦砚回忆往昔说。
贺平乐隔着衣袖捏了捏大东珠,奇怪问:“你皇兄不知道这里?”
秦砚说:“他知道我有个密室,但没让人正经查过, 我也没告诉过他。”
贺平乐心中感慨启明帝真是个好哥哥,听偏心爹的话把弟弟拉扯大, 还给他最大的信任, 容许他在皇权至上的宫中保有自己的清净秘密之地。
“那你躲在这里面都干什么?读书写字下棋吗?”贺平乐问。
然而秦砚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他冲贺平乐指了指不远处的琴台,说:
“那里有个密道可以出宫,我待的无聊了, 有时候也会偷跑出去。”
贺平乐瞪大双眼震惊不已:“出宫?”
忍不住走到琴台旁观察起来, 然而能被看出来的机关就不叫机关了, 她找了半天都不得其门,还是秦砚过来, 将琴台左上八寸,中上三寸和右上十六寸的石壁按下,有的按了三回,有的按了两回, 来来回回十几下贺平乐也没记住。
等他按完开关后,果然琴台后的石壁大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狭窄通道, 贺平乐将头探入看了看,问:
“通到宫外哪里?”
秦砚说:“鸿蒙书舍院长的房间。我跟你说过吧, 鸿蒙书院也是我的。”
“知道知道, 师父你身家巨富, 半个京城的商铺都在你名下。”
贺平乐说,她现在对秦砚的身家没什么兴趣, 倒是对这密道跃跃欲试:“太神奇了,我们现在就出宫看看?”
说完,她便欲往密道里走,被秦砚拉住:“回来。”
贺平乐疑惑:“怎么?你是骗我的?”
秦砚无奈把通道机关关上:“没骗你,确实可以通往宫外,但你想想现在什么时辰?关院长定然都睡下了,改天白日里带你走一遍。”
贺平乐想想也是,反正密道就在这里,以后定然有机会走一趟,没必要半夜三更去人家房间吓人。
于是她缠着秦砚把密道的具体位和开关的密令一一告知,暗中记下,想着明天要是还在宫里,秦砚去勤政殿办差,她就躲在延福殿里密道探险……
她的想法很好,然而第二天一早,秦砚便带她离宫回府了。
**
贺平乐回门这日,正是贺啸天前往边关之际。
两辆马车送他到城外,与随行将领们约好十里坡汇合,叶秀芝与贺啸天坐一辆,贺平乐与秦砚坐一辆。
马车行驶到城门外,不能再送了,贺啸天从马车上下来,见叶秀芝也出来了,他说:
“你身子重,就坐着别动吧。”
叶秀芝坚持下车,贺啸天只好上前扶着,贺平乐和秦砚也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原本邱氏也想来送,被贺啸天制止了。
看着妻女,贺啸天对秦砚叮嘱:
“我离京后,家中便拜托王爷照料了。”
“都是一家人,岳父不说我也会做。”秦砚说。
有他这话,贺啸天便放心了,此时在十里坡等待的随行兵士骑马带着一匹空马赶来,贺啸天见状,知道马上要走,目光落在贺平乐身上,不等他开口,贺平乐便主动说:
“我会照顾好娘的,爹你放心。”
贺啸天点点头,抱了抱妻子后,毅然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一行三人在城门外目送,直到看不见贺啸天的身影后,贺平乐才对叶秀芝说:
“娘,我们回去吧。”
叶秀芝长叹一声,低头看了眼隆|起的腹部,说道:“若不是有他,我定随你爹一同上战场。”
贺平乐和秦砚对望一眼,扶着叶秀芝的胳膊往马车走,边走边说:
“一时一时的分工不同嘛,这回便算了,您好好在家里养胎,等下回爹爹要上战场,我替你带弟弟妹妹,你跟着去便是。”
叶秀芝横了女儿一眼,上车前看着女儿女婿叹道:
“原本今日该是回门,谁知他走的这样急,可怠慢你们了。”
贺平乐正要说几句俏皮话逗叶秀芝开心,秦砚却抢先一步:
“岳母不必介怀,从今日起我们便回私宅住,日后天天都要上门打扰的,您别嫌我们烦才是。”
贺平乐惊喜看向秦砚,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这是他的体贴。
秦砚的私宅也算是见证了他们的感情,差点因为贺平乐的任性而失去,幸好亲爹当机立断,伪造了个江南富商把宅子买了去。
后来江南富商三年都没出现,贺平乐其实也怀疑过,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自己亲爹出的手。
新婚夫妻回到私宅后,贺平乐每天早中晚都去侯府报到,甚至连秦砚都是在侯府用了早饭后再去禁军办差,由于次数太频繁,被邱氏吐槽她嫁了个寂寞。
直到贺啸天离京后的第六天,一个惊破天的消息传入了京城——宣宁候一行途经兖州青牛镇时遭遇刺客,生死不明,失去踪迹。
叶秀芝如遭雷击,四肢发软向后退去,幸而被贺平乐扶住,把亲妈扶到椅子上坐好,贺平乐问传信之人:
“消息确切吗?”
传信之人说:“确切。据说在刺杀地还寻到了侯爷的随身佩剑和一支金钗。”
叶秀芝虚弱问:“什么样的金钗?”
“葫芦坠。”传信之人说。
叶秀芝绝望闭眼,贺平乐想起亲妈从前最常簪的就是一对葫芦坠金钗,其他女人都喜欢花鸟蝴蝶凤凰之类的,亲妈与她们不同,喜欢葫芦。
那金钗应该是亲爹临行前,亲妈送给他睹物思人的,一般来说若非遇到生命危险,亲爹是绝对不会把亲妈送的东西遗落。
由此可见,遇到刺客生死未明十有八|九是真的。
叶秀芝面色惨白,红了眼眶,邱氏焦急不已,拍桌顿足。
这时秦砚从外走入,贺平乐立刻迎上,问他:“你知道了吗?”
秦砚面色沉重,点了点头:“听说了。”
贺平乐已经六神无主:“怎么办?陛下怎么说?”
秦砚安抚道:“别慌,既然生死未明,那就还有一线希望,陛下已经派兵前往兖州,我与他们一同去,定会将岳父平安带回。”
贺平乐说:“我也去!”
叶秀芝振作起来:“还有我!”
秦砚无奈看着她们,劝道:
“岳母你身怀六甲,不宜骑马远行,平乐你要留下照顾岳母。我去是一样的,定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砚天生就有叫人安心的气场,贺平乐对他是一百个放心,想着若自己硬要跟去,只怕还要让他分心劳力照顾自己,反而会拖慢进度。
她看了一眼叶秀芝,问她的意思,叶秀芝思量万千后,沉重点头,对秦砚道:
“那一切就劳烦王爷了。”
“岳母不必客气,应该的。那我话不多言,这便去准备出发了。”秦砚说完,对叶秀芝行礼告退。
临行前,秦砚看了一眼贺平乐,贺平乐意会,回身对叶秀芝说:“我送王爷出去。”
两人来到侯府门外,秦砚将贺平乐拉到一旁低声吩咐:
“我回京之前,你除了侯府哪儿都不要去!我让福庆和韩幸之带兵过来坐镇,就算是宫里宣旨让你入宫,你也别去,一切等我回来。”
贺平乐意识到事情严重,问秦砚:“京城是不是要出大事?”
秦砚没有否认,直接点头:“对。”
“那我爹遇刺跟这事儿有关吗?”贺平乐又问。
“现在不能说太多,你只需知道一点。”秦砚凑到贺平乐耳边低语了一句:“岳父无事。”
说完之后,秦砚便让她回侯府,自己则翻身上马。
贺平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秦砚说亲爹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她站在侯府门外暗自祈祷秦砚此去顺利,和亲爹两人都平安归来。
天际飘来大片乌云,将京城上空的日头遮住,风雨欲来。
**
又是五个日夜过去。
这晚贺平乐睡在私宅中,梦魇不断,睡得着实不甚安稳,忽的一道响箭炸雷声响彻云霄,贺平乐被惊醒,原以为是下雨打雷,但睁开眼聆听片刻并未听到雨声,而那道炸雷声似乎也不是从天上传来。
心中不安,贺平乐从床上坐起身,想了想还是披了身衣裳出去一探究竟。
她打开房门后,又听见一些马蹄踏过的声音,秦砚离京当晚,韩幸之就带着三百禁军,从私宅侧门进入,藏于府内各处,保卫私宅与宣宁候府的安全。
这些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出现,所以绝不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那街上的马蹄声和炸雷声是怎么回事。
老管家提着灯笼走入院子,见贺平乐站在廊下观望,赶忙上前说:
“外头凉,王妃快进去。”
贺平乐问他:“福爷爷,外面什么声音。”
老管家长叹一声,说:“信国公带着京郊两大营围兵京城,事发突然,五城和禁军未及抵挡,已经让两大营的叛军冲到宫门口了。”
贺平乐虽然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京城这些天要出事,却没想到会是谋反这么大的事情。
“信国公疯了吗?那一家老小几百口人,他怎么敢!”贺平乐说。
老管家摇头:“被权利蒙蔽了双眼,害人害己。”
“若禁军和五城应对不了叛军怎么办?”
贺平乐焦急问,老管家拧眉说:
“不好说,如今掌管禁军、五城的王爷和宣宁候都不在京中,也正因如此,信国公才会有恃无恐吧。”
“难道两大营真敢攻入皇宫吗?”贺平乐问。
“他们既然跟着信国公谋反起事,怕是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老管家见多了那种为权利富贵铤而走险的人,那些人与亡命之徒无甚两样,不能以常人思维考量。
87.第 87 章 ·
第八十七章
私宅和侯府有韩幸之守着, 就算外面杀声震天,两府也能平安无事。
贺平乐从围墙爬到宣宁候府,安抚过叶秀芝和邱氏后又复爬回私宅。
外头的动静一直到凌晨都未停歇, 每隔一刻钟,门房就来禀报外面的情况。
子时过后, 两大营已经包围了皇城。
丑时三刻, 信国公叫人攻占重华门,在其他城门守卫来支援前,信国公的八百骑兵冲入皇城,那之后街上就探听不到消息了。
宫里有禁军, 有侍卫, 有宫婢太监几千人, 照理说信国公就算有八百骑兵也杀不了皇帝,可如果明知杀不了, 信国公又怎么敢只率领八百骑兵就冲进皇宫?
贺平乐想到了皇后和太子。
信国公之所以有恃无恐的起兵谋反,定然是因为太子被软禁三年所致,信国公极其党羽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太子身上,三年前他们针对秦砚, 屡屡派出杀手刺杀,事情败露之后,太子一力承担下所有罪责, 最终被陛下软禁太子府,这一关就是三年。
眼看着秦砚平安归来, 再次获得启明帝重用, 眼看朝中风向尽皆朝着秦砚倾斜, 信国公坐不住了,而他为了太子谋反, 皇后必然支持,这大概就是信国公敢率八百骑兵直入皇城的原因。
有皇后里应外合,只怕宫里的不少势力都已经被皇后控制了吧。
那圣上呢?他可知晓皇后串通信国公意图逼宫?
贺平乐觉得他应该是知晓的。
秦砚离京前对贺平乐说的那番话,意思不就是她爹遇刺失踪另有隐情,没准就是故意的,为了引蛇出洞?若真是那般,陛下应该会事先对皇后做好防备。
一番思量过后,贺平乐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忽然又是接连几声炸雷,这回的声音离得比较远,而炸雷的方向……
贺平乐心道不妙,一口气爬上了水阁三层,取出秦砚放在抽屉里的千里眼,来到不常开的东窗边,推开窗户用千里眼眺望远方。
秦砚曾经说过,这个方向可以看到皇宫,贺平乐用千里眼搜寻一阵后,果然在皇宫的方向看到了些许火光,她猜的没错,刚才那几声炸雷声就是从皇宫那边传来的。
所谓炸雷,只能是火药了,信国公这是想一条路走到黑啊。
“福爷爷,信国公都用上火药了,这情况王爷他们预料到了吗?”贺平乐实在焦急,只能询问一旁的老管家。
老管家出言宽慰:
“王妃放心,宫中有密室,情势危急之际陛下会入密室放下断龙石,别说是火药了,就算是雷击都不怕的。”
“断龙石?”贺平乐疑惑问:“放下之后还能再开吗?”
老管家笑答:“断龙石重逾千金,谁能打的开?但密室里还有其他隐秘出口。”
这些消息都属于宫廷秘闻,普通人是绝无可能知晓的,但老管家不是普通人,他曾是先帝时期的大内总管,宫廷秘闻对他来说都不算秘密。
“更何况王爷都安排好了,国师早半个月就入宫伴驾,应当不会有事。”
老管家长叹一声,可见他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其实也在担心。
天色朦胧,旭日还未东升,街上鲜有人出没,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当中。
贺平乐不敢睡去,她在水阁三层不时以千里眼眺望皇城,炸雷的声音越来越频繁,皇城上空不少地方都冒着黑烟,形势可以说已经是极其恶劣。
秦砚他们到底是什么计划?
信国公的兵马都快入宫一个时辰了,他们还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估算错误,来不及赶回来,还是在赶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贺平乐心急如焚,忽的一旁老管家发出一声惊疑声:“遭了。”
“什么遭了?”贺平乐赶忙问。
老管家收起千里眼,忧心忡忡的说:“钦天监上起烟了。”
贺平乐不懂:“钦天监也被炸了吗?”
老管家摇头:“不是,那烟不一样!”
不懂烟有什么不一样的,贺平乐再次拿起千里眼向皇城上空观望,细心数了一下,皇宫上空此刻冒烟处一共有八个,其中七个都是黑灰色,唯有东南角那处是灰蓝色。
“那烟有什么说法?”贺平乐问。
老管家沉声回道:“是国师与王爷在传信号,红白代表得胜,灰蓝代表求援,国师那边定然出事了,国师出事的话,那陛下……”
秦砚离京前拜托齐时邈入宫保护启明帝,齐时邈武功卓绝,等闲高手绝对近不了启明帝的身,可现在齐时邈的钦天监上空有怪烟飘起,是不是就说明了,齐时邈那儿出了问题。
贺平乐越发坐不住了,启明帝对秦砚而言亦父亦兄,感情极为深厚,他若出事的话,秦砚必定后悔一生。
可她能怎么办?皇宫内外那么多兵马,她根本进不去宫里……
贺平乐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鸿蒙书舍。
她和秦砚婚后第二日入宫觐见陛下时宿在延福殿中,秦砚带她去看了他的秘密之地,他说延福殿后的密室是通往鸿蒙书舍院长房间的。
他偶尔会从那里溜出宫外,而贺平乐那晚为了能在宫里探险,特地跟秦砚问了路线和密令……
**
一刻钟后,贺平乐让韩幸之集结了秦砚留下来保护她的三百禁军,为十个小队,没有队形,没有路线,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鸿蒙书舍。
不设队形是因为街上到处都是信国公的眼线,成群结队容易暴|露行踪。
韩幸之与贺平乐单独一路,贴着墙根从私宅走到了鸿蒙书舍的后门处,已经有四五队人抵达,藏身在鸿蒙书院周围的暗巷中,韩幸之一一清点人员,确定都是自己人。
现在信国公的大部兵力全都集中在皇城附近,鸿蒙书舍在内城偏西处,信国公的兵力暂时还未辐射至此。
能让秦砚留下来保护贺平乐的都是亲兵,训练有素,以一当十,不一会儿三百禁军就全部顺利抵达。
韩幸之清点人员后,两个禁军翻墙进入鸿蒙书舍,从里面将书舍后门打开,让同伴们进入,韩幸之在最后压阵。
贺平乐命人摸着黎明的黑探路,很快找到舍长的房间,当贺平乐闯入的时候,舍长孔先生已然起来,披着外衫坐在灯火下看书,突然有人闯入他房间,孔先生先是惊诧起身,而后定睛认出贺平乐后,赶忙起身相迎。
“王妃?您这是……”
孔舍长是秦砚的人,因此对贺平乐这个王妃也很敬重,若是换了旁人这般无礼,他早就高呼引人了。
情况紧急,贺平乐便也不做隐瞒:
“舍长见谅,贸然闯入实在抱歉,我想借用您房中暗道一用。”
孔舍长一头雾水:“王妃所言何意?什么暗道?”
贺平乐来不及细说,吩咐韩幸之:
“将那书架左上第三格的后面的机关打开,左旋两下,右旋三下,机关松动后按下去。”
“是,王妃。”韩幸之领命。
按照贺平乐说的方位,韩幸之很快就摸到机关所在,一番操作后,靠墙的两边书架忽然向两边裂开,露|出一条密室通道。
孔舍长震惊不已,他在这房间住了七八年,竟从未发觉墙后有此机关,书架是向两边开的,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总觉得书架上的书放不住,不是往南倒就是往北倒,还以为是他放的不好。
“多谢孔舍长,今日之事烦请保密,待王爷归来会给舍长一个交代。”
贺平乐赶时间,对孔舍长匆匆说了几句话后,就领着韩幸之和三百禁军进入了密道。
待最后一个禁军进去之后,孔舍长方才回神,冲到密道入口处,压低了声音对内问道:
“王妃,这墙要怎么关?”
孔舍长自然会守口如瓶,但如果墙不关上,天亮仆婢进来看见怎么办?
只听密道中传来一阵回音:“按刚才的办法重新做一遍。”
孔舍长恍然大悟,赶紧操作,墙壁再次合上,书架也严丝合缝的紧靠在一起,房间里恢复安静,要不是书架上有两本书倒下,孔舍长还真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做了一场梦。
**
从鸿蒙书舍通往延福殿的密道很长,岔路也多,如果不认识路的话很容易在里面迷失,贺平乐肩负重任,觉得这辈子所有的智商都用在记路和找路上,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延福殿。
打开寝殿的机关,贺平乐率先出去,确定寝殿中无人后,才让后面的人先出来一批。
贺平乐来到窗边往外看,倒吸一口凉气,花园中躺了好几个人,地上有血,也不知那些人是死是活,不远处还有几个在花园里搜查的士兵,远远传来发号施令的声音:
“犄角旮旯都翻一翻,敢反抗不从的,格杀勿论。”
这些应该就是跟随信国公闯宫的八百骑兵,都敢在宫里杀人了,可见形势有多险峻。
韩幸之对贺平乐做出一个‘退后’的动作,杀人这事儿贺平乐不在行,便默默退到一旁不添乱,韩幸之让出来的人先隐藏起来,然后故意在寝殿这儿弄出点声响,成功吸引了在花园巡查的士兵。
两人将寝殿大门踢开,谨慎进入高喝一声:
“什么人?出来!”
寝殿中看起来静悄悄的,两个士兵继续深入搜寻,经过帘子时,同时被人拖入,捂嘴掐脖,就连掉落的刀都有人迅速接住,全程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们想高呼吸引外面的同伴,可命被人捏在手里,喉咙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来。
88.第 88 章 ·
第八十八章
韩幸之的剑架在两人脖子上, 压低了声音问:“外面多少人?”
两个士兵颤抖着回道:“五,五六个。”
“陛下在哪儿?”韩幸之又问。
“不,不知道, 我们,我们只是听令行事的小喽啰, 饶命啊。”一个士兵说, 此时恐惧的他跟刚才手起刀落杀害无辜宫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韩幸之不想跟他废话,剑起剑落,那人就捂着脖子血溅当场。
这可把另一个士兵吓傻了,直到沾血的剑再次回到他肩头的时候, 那个被杀的士兵仍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
“陛下在哪里?”韩幸之又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有了前车之签, 这个士兵哪里还敢有丝毫隐瞒:
“在, 在勤政殿,陛下, 娘娘们都在,都在勤政殿,信国公包围了那里。”
“包围?”韩幸之疑惑:“信国公只是包围勤政殿?你们不是有火药吗?”
有火药如虎添翼,信国公完全可以用火药对付勤政殿, 但他为什么只是包围,没动手呢?
“是,是有火药, 可,可太子也在里面。”
太子也在勤政殿, 所以信国公不能用火药攻击, 因为启明帝可以死, 但太子却不能死。
毕竟他若死了,那信国公他们拥立谁登基呢?
这么说的话, 太子与信国公定不齐心,否则怎会以身作保。
“信国公让人用火药把勤政殿围住,用陛下要挟宫中的三千禁军,让禁军们不敢营救。”被抓的士兵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信国公身边不乏高手,他们怎会容许太子待在陛下身边?”韩幸之问。
这就很奇怪,信国公又不是只会用火药,随便派点高手去把太子截过来,不是一样能杀启明帝?
“陛下身边有国师,等闲高手近不了身,而且信国公其实也在等援兵,援兵未到之前,不敢轻易动手。”
那士兵本来就是个小头目,也有点头脑,有些事情就算没人和他说,他自己就能猜出个大概,而这些深入的猜想,要不是亲眼看见同伴被杀,他也不会一股脑儿说出来。
韩幸之获得了需要的情报,来到贺平乐身边,说道:
“王妃,现在情况非常危险,你……”
贺平乐明白他的意思,不等他说完就截过话头:“我虽然武功不及诸位,但天生力气大,你们无需分心护我,救陛下要紧。”
韩幸之是见识过贺平乐力气的,一力降十会,真正打起来,他们这些人未必是王妃的对手。
如今陛下危在旦夕,犹如箭在弦上,容不得他们犹豫和等待。
“那王妃小心。”
韩幸之吩咐贺平乐后,迅速安排路线,他曾在宫中做过御前侍卫副统领,对宫中布局了如指掌,知道从哪里绕可以最便捷快速的抵达勤政殿附近。
在王爷他们回来之前,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要守住陛下。
**
韩幸之用刀抵在那士兵背后,让他谎称有发现,把院中所有兵士都吸引过来,一次性解决。
延福殿离勤政殿不远,有条沿着湖边的小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勤政殿后方,贺平乐行动力不强,不适合跟韩幸之他们一同行动,便留在勤政殿后的假山中蹲守查看。
韩幸之想带兵绕到左右两边分别包抄,他们去了之后,贺平乐在假山中,忽然听见后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微微探头看了一眼,吓得赶忙缩回,转角处有斜斜的影子照映在地上,是信国公的人,他们一帮叛贼居然还有巡逻的。
听声音似乎越来越近,看趋势跟韩幸之他们的方向一样,若不阻止的话,就不是韩幸之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而是要被他们杀个措手不及了。
偏偏贺平乐又不能出声提醒,眼看那些影子越来越近,贺平乐为了掩护加顺便提醒他们,从假山中出去,往跟韩幸之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故意制造出一些声音。
果然她这边的动静成功吸引了那些巡逻官兵:
“什么人?站住!”
后面声音一出,韩幸之他们迅速隐蔽,手下说:“统领,王妃引开他们了。咱们要不要去救人?”
韩幸之犹豫再三,道:“我们若去救人,王妃的为我们暴|露的用意就白费了。那些人杀不了王妃,也不敢杀,我们按原计划行事。”
贺平乐奋力向前奔跑,但没多会儿还是被巡逻的兵士们围住了,她当机立自报家门道:
“我是康平王妃,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巡逻兵士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没问怎么就自己说了?
不过既然这女人说自己是康平王妃,那他们还真不敢动,但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了她,便决定将她扭送到国公面前,让国公发落。
贺平乐被带走,沿路都扫了一眼,确定没有韩幸之他们的身影也就放心了,片刻后,她被带到了信国公严焘面前。
严焘看着贺平乐,忽的冷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真是康平王妃。”
贺平乐没给他好脸,严焘让手下放开她,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严焘,我劝你回头是岸,谋反是要祸连九族的!”贺平乐怒斥。
严焘再度冷笑,忽的对贺平乐抽刀劈下,吓得贺平乐把眼闭上,心里明白严焘不敢真的砍死她,毕竟援兵未到,他连近在眼前的皇帝都不敢动手。
他骑兵谋反特地选在贺啸天和秦砚离京之际,自然是畏惧他们的,贺平乐作为宣宁候之女,康平王妃,自然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严焘才舍不得杀掉,留着她的性命,是要挟贺啸天和秦砚的最好筹码。
果然,严焘的刀在离贺平乐头顶三寸的地方骤停,只听他说:
“既然康平王妃忠义拳拳来救驾,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对身边人吩咐:“来人,将她送入勤政殿,叫咱们陛下好好感动感动。”
手下领命后,押送贺平乐往勤政殿去。
副将王城得知了这个消息,赶来询问:“国公,那女的有古怪,何不杀了?”
严焘瞥了他一眼,冷道:“勤政殿内是死路,暂时留着她比杀了有用。”
解释完后,他问王城:“城外援军何时到,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王城有愧,低头说:“城门难攻。”
严焘怒火冲心,压低了声音责问:
“难攻难攻,你什么不难攻?让你们夺太子你们夺不到,让你们杀了齐时邈你们杀不了,如今攻城又说难攻,你们究竟能干什么?”
谋反这件事从太子被软禁,严焘就开始筹划,至今有三年之久,一直下不了决心,就是为了看老皇帝什么时候肯给太子解禁,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反而是把秦砚等回来了。
眼看老皇帝对秦砚恩宠如初,没有秦砚在京城,老皇帝尚且不肯放过太子,秦砚回来就更不可能放过了,严焘这才下定决心孤注一掷。
他暗中联系北辽密探,让北辽边境做了一场兵力调动的戏,先将贺啸天引往边关,在他必经之路上埋伏刺客,再把他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城,引秦砚出关。
趁这二人不在启明帝身边时起兵谋反,逼宫送太子登基,等贺啸天和秦砚回来时,京城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计划的很周全,甚至连勤政殿内的逃生密室都计划到了,让皇后提前破坏了密室的机关,让启明帝带着他的后宫准备躲入密室的时候才发现后路被封死了。
原本一切都挺好,基本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谁知半路杀出个太子,竟然舍命护着他的父皇,死都不肯与他一同,连皇后都劝不回他。
如果不是为了顾及太子,严焘这个时候就能放火放炸药,可就因为太子也在其内,使他处处受制。
他早已想好,既然豁出全家老小的性命起了兵,那就断没有中途作废的道理,等到宫外的援军到了,那时若太子还执迷不悟,就别怪他这个当舅舅的不近人情了。
反正是傀儡皇帝嘛,只要听话,是不是亲外甥无所谓,谁当都一样!
这时有手下来报:“国公,宣宁候和康平王带兵回来了,城外援军怕是进不来。”
这个消息对严焘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他难以置信问:
“你说谁带兵回来了?他们,他们不是在兖州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探子都是干什么吃的?”
被责问的手下胆战心惊,不知如何作答。
副将王城也慌了神:“这下如何是好?国公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今日跟着严焘起兵之人都是把全家性命都豁出去的,本以为可以封侯拜相,当一回那开朝的功臣,现在好了,只怕功臣当不成,连小命都要玩没了。
严焘一把将王城推开,目光淬毒看向勤政殿,把心一横,吩咐下去:
“来人,浇油。”
手下们有些犹豫,王城震惊说:“你疯了?他们回来了你还要杀皇帝吗?”
他们形势大好的时候都没敢杀,别说现在宣宁候和康平王带兵回来了,他们就是不回来,宫里还有三千禁军呢,杀了皇帝的话,他们怕是连三千禁军那关都过不了!
严焘见自己的命令无人响应,大喝一声:
“我说,浇油!”
**
勤政殿内,启明帝及所有后妃被关押在内,后妃公主们或坐或立在后殿,启明帝坐在龙椅的脚踏上闭目养神,太子和承王坐于左右两侧,齐时邈面色苍白盘腿坐在角落调息,嘴角有血迹,看来受的伤还挺严重。
殿门打开,一个人被推了进来,然后殿门再次关闭。
所有人的目光都过来,收获超高关注度的瞬间贺平乐有点不好意思,局促的跟众人福了福身,打了个招呼:
“诸位,好啊……”
89.第 89 章 ·
第八十九章
听见贺平乐的声音,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启明帝醒过来。
目光落在贺平乐身上,启明帝怒不可遏的问:
“谁把你抓进宫的?”
贺平乐被这扑面而来的怒火冲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的回道:“没, 没人抓我,我自己进来的。”
启明帝气得起身, 承王和太子赶忙起身搀扶, 启明帝质问贺平乐:
“你说什么?你,你,你进来做什么?是怕别人没有对付秦砚的刀,特地上赶着来送他们一把吗?”
贺平乐指了指外面, 说:“您别这么大声,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带了三百禁军,他们马上就会来救驾的。”
启明帝越听越糊涂, 贺平乐干脆把她带着秦砚留下保护她的三百禁军,从延福殿入宫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启明帝等知晓。
“胡闹!”启明帝听完之后做出评价:“朕何须你来救驾?”
贺平乐两手一摊:“不让我进来我也进来了,现在谁也出不去,您还是留点力气歇歇吧。”
启明帝没想到贺平乐敢这样与他说话, 可转念一想,发现她说的似乎没错,已经成为事实的事, 再怎么责怪都没有意义。
长叹一声道:“你不该擅作主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 秦砚今后……”
说到底, 他还是心疼秦砚。
贺平乐不等他说完:“可秦砚也绝对不希望您出事啊, 三百禁军加一个我,就算不能扭转局面, 我也问心无愧。”
说完这些,贺平乐往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的齐时邈走去,齐时邈早听见她的声音了,只是一个周天没运转完,不敢轻易收功,现下运转完一圈后,他才勉力睁开双眼,正好看见贺平乐蹲在一旁关切的目光。
“看什么?”齐时邈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黑血。
贺平乐问他:“你不是自夸天下无敌吗?怎么还能受这么重的伤?”
齐时邈这人从不知‘正经’两个字怎么写,他不喜欢弯弯绕绕,跟他说话可以很随意,很直白。
白了贺平乐一眼,齐时邈道:“武功再高也架不住有些卑鄙小人用毒啊。”
贺平乐问:“你中毒啦?”
齐时邈将抹去黑血的手给她看:“这还看不出来?”
“早知道我带点解毒丸来的。”贺平乐说。
齐时邈没好气道:“天下十大奇毒之一,你以为是被蛇咬了,还解毒丸!不是我吹,就这毒换了旁人,早死透透的了。这下好了,几十年的功力都用来逼毒,凭的要老十多岁,那挨千刀的卑鄙小人,别让我再看见他!”
“……”
贺平乐不知说什么好,福鑫公主从后殿探头出来,看见贺平乐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贺平乐在后殿环顾一圈,与神情蔫儿蔫儿的娘娘们见了礼,将福鑫公主拉到一旁问道:
“我听福爷爷说,勤政殿中有密室,你们知道这事儿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勤政殿中都针落可闻,根本藏不住声音,其他人自然也都听见了。
福鑫公主幽幽一叹,对贺平乐指了指后殿东南角,说:
“你自己看吧。”
贺平乐不知其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而那里只有一面光滑如铁皮的墙,墙上什么都没有,贺平乐问:
“看什么?”
福鑫公主说:“看那里的墙啊,本来那里就是密室入口,谁知皇后早就在机关上做了手脚,把断龙石提前放了下来,再把我们全都逼到这里,进不去,出不去。”
贺平乐这才明白,原来那面看起来像铁板一样的墙就是福爷爷所说的断龙石。
怪不得钦天监那边会放灰蓝烟求援,原来是勤政殿后的退路被断了,信国公玩的一手瓮中捉鳖。
忽的,靠在门边的李公公忽然喊了一声:
“不好,他们要放火。”
太子和承王闻言赶忙到门边查看,只见门扉缝隙中有液体流入,承王用手沾了一点,放到鼻端轻嗅,对太子说:
“是油。”
太子面色大惊,启明帝也走过来,看了一眼从缝隙流入的油,对太子说:
“你出去吧,严焘不会杀你。”
太子闻言,立刻跪地拒绝:“父皇,儿臣纵然无用,却也绝不做那弑父戮亲丧心病狂之事,儿臣誓死不离父皇。”
启明帝看着太子欲言又止,片刻之后才长长一叹,颓然说道:
“朕知道了,起来吧。”
太子既羞愧又愤怒,自从那日皇叔到太子府看他,他们在田间开诚布公说了那番话之后,太子就彻底解开了心结。
派人传消息给母后,想入宫与母后详谈一番,说明自己的心意,谁料入宫后才知道舅父与母亲正在筹划之事,太子虽然竭力阻止,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舅父被权利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太子没别的法子,只能以身相护陪在他的父皇身边,坚定不移用行动告诉父皇他的儿子并非那等丧心病狂之人。
原以为用自己作保,就能束住舅父手脚,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太子还是高估了舅父对他的感情。
其实他早该想到,舅父为了权利已经孤注一掷起兵谋反了,可见舅父眼里只有皇位,让太子继位什么的不过是权宜之计,新帝是不是太子对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
勤政殿外,皇后得知信国公要放火烧勤政殿的消息,匆匆忙忙赶来制止。
“你做什么?太子还在里面,你疯了吗?”
此时的皇后哪里还顾得上仪态,径直冲到严焘面前。
严焘面无表情将皇后推开,用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
“最后的机会了,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皇后不想听这些,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在里面,自己的兄弟答应她要扶儿子登基,她才愿意配合行事,可若是她的儿子死了,她做的这一切不仅没有意义,还等同于自掘坟墓。
“他是你亲外甥,你怎么敢!来人,住手!本宫叫你们住手!”
皇后对严焘又踢又打,饶是如此也不能让严焘改变心意,皇后见此路不通,便对那些泼油的兵士们下令,然而她是宫里的皇后,她的命令对当兵的而言并不好使,因此无论她吼得多凶,该泼油的还是继续泼油,丝毫没有因她而放缓动作。
“拿火把来。”严焘对手下伸手。
“不。不行。”皇后崩溃摇头,便欲扑来抢严焘手中的火把,严焘对手下吩咐:“把皇后拉开。”
拦在严焘身边的皇后被拉开之后,严焘举着火把来到勤政殿外,毅然决然将火把抛向殿外,只见轰一下,骇人的火光瞬间将勤政殿包裹起来,皇后因奋力挣扎而甩散了发髻,此刻披头散发,浑身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宁愿自己死也不会送太子去死,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看着被火光吞噬的勤政殿,严焘仿佛在烈火中看到自己登顶巅峰的画面,魔怔一般笑了起来。
谁知就在这时,左右两边冲出两队人马,与严焘的兵打了起来。
韩幸之一边御敌,一边对身后喊道:
“速战速决,要快救火!”
突生变故,严焘的手下护着他往后方走,严焘认出韩幸之,这才猜到康平王妃为何会独自出现在宫中,原来是带人救驾来了。
可惜啊,晚了。
“王爷,城门开了,康平王回来了。”探子前来回禀。
严焘沉声问:“鲁召南人呢?”
“去拦截康平王了。”探子回道。
严焘眉心微微一松,鲁召南其人一手用毒的本领高绝天下,就连国师齐时邈都不是对手,秦砚回来又如何,在鲁召南手上只有送死的份。
他环顾一圈勤政殿外的乱局,严焘往火光冲天的勤政殿看去,这样的大火里若还能活,就算他秦家气数未尽,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此时宫内的三千禁军也加入了战局,严焘这边只有八百人,俨然有要败的趋势,王城狼狈不堪的跑来对严焘说:
“人越来越多,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严焘也看出他们这边已经快到支撑极限,他脑筋转得飞快,如今秦砚回来了,就算有鲁召南拖着,也不知能不能将他毙命,若不能毙命,对上总归是麻烦。
不如现在他先撤退,到宫外召集兵马,再以勤王保驾的名义入皇城,反正那时候勤政殿中的人都死绝了,想怎么辩解还不是随他嘛。
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严焘当机立断:
“撤。”
王城得了命令,一脚踢开试图拦路的禁军,掩护严焘撤退。
谁知严焘一转身的功夫,胸前便被一支疾射而来的□□刺中了心脏,速度之快,连严焘自己都没看见这支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了头,想看个究竟,然后就秦砚看见了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一根接着一根刺中他的前胸。
严焘喉头感觉到了腥甜的血气,他想把血气咽下去,然而喉咙像是突然僵硬了,再也没有办法咽下任何东西,连气息都呼不出来。
最后一支□□,是从严焘的前额穿到后脑的,王城在他身后,脸上都能感觉被点点温热的液体溅到。
在身后王城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严焘软着身体就此倒下,他临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秦砚一袭白衣,手持□□,骑马纷踏而来的画面。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输了,他不甘心,想说话,想嘲笑秦砚就算回来也回天乏术,想看秦砚悲痛欲绝的神情,然而上天再也没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