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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有个大力娘 花日绯 30578 字 3个月前

71.第 71 章 ·

第七十一章

秦砚见贺平乐站在门边不肯过来, 忽然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将火堆弄好后便起身出门,经过门边的贺平乐时,秦砚说:

“进去把衣裳烤干, 别着凉了。”

贺平乐见他站在门外,问他:“师父你呢?”

“我可以用真气调息, 你快进去。”

秦砚说完, 便将半扇门拉上,自己在门外席地而坐,静坐调息起来。

贺平乐不知道他的真气能不能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们烘干衣服,但却知道他肯定是在避嫌。

他要避嫌, 贺平乐也不好坚持唤他进来。

坐到火堆旁拨弄了两下, 贺平乐发现自己衣裙湿了大半, 确实不好受,而且女子夏季的衣裳本就纤薄, 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十分不雅,她领受好意,将外层纱裙解开,将之摊平靠近火堆。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 雨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架势,越下越大,不过片刻的功夫, 破庙前面空地上的水洼就连成一片,有了汇聚成河的气魄, 这么大的雨再下个一刻钟, 破庙的台阶就能被淹没。

贺平乐想着赶紧把衣服烘干喊秦砚进来, 没在意旁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等她发现的时候, 已经跟一条三角头的菜花小蛇对视上了。

安静了那么两秒钟后,一声惊魂惨叫从破庙中传出,压过了倾盆大雨声……

破庙屋檐下,贺平乐跳上了秦砚的背,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秦砚把自己扔下去似的。

秦砚勉力支撑,幸好刚才借了一下廊柱的力道,不然还真招架不住平乐这一身不受控的力气。

耳边的尖叫着实刺耳,但秦砚知道她定是吓坏了,柔声安抚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不怕。”

这样接连说了好几声后,终于让受惊的贺平乐冷静下来,停止了尖叫,不过胳膊和大腿仍旧紧紧缠住秦砚。

秦砚见她冷静,放开了扶着廊柱的手,下意识将她往上托了托,温柔问道:

“看见什么了?”

贺平乐瓮声瓮气的回了句:“蛇。”

秦砚虽然有点猜到,但听平乐说出后还是愣了愣:“啊,原来是蛇。”

贺平乐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她从小就怕蛇,是看一眼就能头皮炸裂四肢发软的程度,铆足了最后一丝力气跳上秦砚的背,但还是不争气的吓哭了。

想着她这么大个人,竟然被那小东西吓成这样,贺平乐就气不打一处来,仗着有秦砚在,安全感爆棚的时候,她心生报复,对秦砚指使道:

“师父,你去帮我去打它!”

秦砚愕然转头,师徒俩四目相对,秦砚问:“打谁?”

贺平乐义愤填膺:“当然是打蛇了!”

秦砚沉默过后,微微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贺平乐见他这样,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在秦砚耳边试探性问道:

“师父,你不会也怕它吧?”

秦砚干咳一声,史无前例的挫败感压顶而来,强撑着最后一点倔强没有点头承认。

可就算他不承认,贺平乐也清楚了答案,她拍拍秦砚的胳膊,让他把自己放下来,秦砚松手后贺平乐从他背上滑下。

天空炸起一道闪电惊雷,把两人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

贺平乐:……

秦砚:……

“阿嚏。”

雨夹着风吹入回廊,贺平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让秦砚惊觉她没穿外衫,他沉声问了句:

“衣服呢?”

贺平乐交叠胳膊抱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用眼神对秦砚示意‘在里面’的信息。

秦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么短短片刻时间,连贺平乐都能察觉他脑中正经历多么惨烈的天人交战,最终理智战胜了恐惧,只见秦砚深深憋了一口气,说转身就转身,果断的、决绝的,一头扎进破庙里帮贺平乐找衣服。

贺平乐站在门槛外,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就听见破庙里传来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从这声音贺平乐基本能判断出那条蛇指定还在,并且跟秦砚狭路相逢了。

贺平乐情不自禁咽了下喉咙,暗自期待着里面一人一蛇的终极对决究竟谁会胜出!

只听见一阵‘叮叮叮叮叮’后,秦砚像一道小旋风般刮了回来,他面色刚毅,毫发无伤,目不斜视把手里的纱裙和丝绦平稳的递给了贺平乐。

贺平乐接过衣服,还带着火堆旁的温暖,竟然干得差不多了。

“谢谢。”诚心诚意给秦砚道了声谢,贺平乐背过身去把衣服穿戴整齐。

回头见秦砚神情凛然的依靠着廊柱,不知是为了耍帅倚靠,还是因为腿软不得不靠……

究竟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短暂的抽气声意味着什么?还有后来那诡异的叮叮声,贺平乐掩不住心底的好奇,眯着眼凑到门缝处往里看了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让她头皮发麻,要不是梳着辫子,她都能当场表演一个炸毛。

一条只有小指粗细,半截胳膊长的小东西,被七八把飞镖,十几根银针还有三四枚铁蒺藜,筛子似的钉在地面上。

好家伙,这条小蛇怕不是犯了天条被贬下凡间赎罪的吧,太惨了。

它的惨状让贺平乐直接从害怕转为了愧疚,她来到秦砚身旁,看着漫天暴雨,言不由衷的说了句:

“咱们回去以后,让人来给它收个尸吧。”

秦砚多少也受到一点良心的谴责,闻言点头:“嗯,给它好生安葬了。”

贺平乐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再给它烧两只纸老鼠。”

“好,秦照会折,让他折一筐。”秦砚说。

“嗯,应该的应该的。哈哈。师父真是宅心仁厚。”

“你也挺善良的。”

“……”

两人互相吹捧那么几句后,终于把残杀的阴霾恐惧稍稍驱散了一些,师徒俩对望,默契一笑,然后就并肩在廊下看雨,谁也没敢再靠近那道充满了‘罪孽’的破门。

贺平乐平静下来后,终于想起来问秦砚:

“对了,那蛇刚才藏在哪里被你发现的?”

秦砚身子一僵,似乎又回忆起不好的画面,贺平乐见他蹙眉,觉得有趣,便凑到他面前,想把他蹙眉的样子看个清楚。

“别问了。”秦砚闷声说。

贺平乐难得见他这样,恐惧过后,心情变得很轻松,有心笑他一笑,故意追问:

“说说嘛。别害怕啦。”

边问还边用肩膀撞向秦砚,秦砚被她弄得不胜其烦,大喝道:

“让你别问了。我拿起你的衣服,它就在下面,你说我在哪里看见它的?”

贺平乐的笑容僵在脸上,机械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颤声问:

“我,衣服下面?”

秦砚不耐烦的点了点头,贺平乐当场去世,身子僵硬往后倒去,幸好被秦砚眼明手快的拉住,见贺平乐脸色苍白,秦砚于心不忍,安慰说:

“哎呀,你衣服在干柴堆上,我拿衣服的时候,它从干柴堆里出来的,应该没碰到你衣服。”

贺平乐内心咆哮,直呼晚了,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现在全身刺挠的厉害,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要有一桶热腾腾的洗澡水在她面前就好了。

然而理想和现实的距离天差地远,别说一桶热腾腾的洗澡水,就连一桶清水都没有,可她要不找点什么东西洗一下安慰安慰自己的话,实在难过心头那关。

贺平乐的目光落在快要跟破庙台阶齐平的水面上,都说雨水是无根水,古代又没什么污染,应该也算是干净的水。

于是,她提着裙摆来到石阶旁蹲下,用手掌掬了一捧水,觉得还可以,便将衣袖放到雨水里搓洗了几下。

她搓洗衣袖,秦砚无能为力,便继续倚靠在廊柱上看天。

此时的天空比刚才要亮堂一些,雨势也渐渐小了,但似乎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算算时间,贺家的车夫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京城,等他回到宣宁候府重新安排马车来接他们,估计还得要大半个时辰。

正用心算着时间的秦砚忽然听见贺平乐喊他:

“师父。”

声音很小,听起来有点颤抖。

秦砚看向她,回道:“嗯?”

贺平乐一动不动的轻声问他:

“你身上还有多少飞镖、飞针和铁蒺藜?”

秦砚不明所以:“问这个作甚?”

贺平乐慢悠悠的站起身,迈着小碎步,迅速绕到秦砚身后,不由分说又跳上了他的后背,这一回有经验,人也冷静轻巧了许多,没像第一回那样控制不住力气,差点把秦砚带着摔倒。

“怎么了?”

秦砚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把她往背上托了托。

贺平乐环着秦砚脖子,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闷声传出一句:

“水上面,你自己看。”

秦砚一头雾水,贺平乐保持埋着头的动作,抬起手臂给他指了个方向,秦砚目光所及之处,几条线形水波纹在水面上蜿蜒游动。

一瞬间,秦砚备受打击,身子摇了摇,贺平乐抬手撑在廊柱上,撑住了两人的重量,在秦砚耳边鼓励道:

“师父,你不能倒下!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秦砚:……

大概是雨太大,水淹院子来不及排出,直接把院子里不知道某处的窝点给淹了,一窝十几条,大的、小的……

这一瞬间,秦砚自我了断的心都有了。

但他不能,因为背上还背着一个比他还怕的。

有这么个小祖宗在,秦砚不上也得上,深吸一口气后,秦砚把手摸向暗器袋……与那些虽然没犯什么错,但怪就怪在它们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家蛇展开‘殊死搏斗’。

背水一战!

半个时辰后,雨终于停了!

侯府车夫重新安排了马车来破庙接自家小姐和王爷,看到的画面是——

王爷和小姐两人缩成两团,并排蹲着,王爷靠着廊柱,小姐靠着王爷,两人全都一副饱经摧残、生无可恋的表情,满目空洞望着天,仿佛失去了人生所有的乐趣。

而在他们周围不远处,几滩血水浸着肉酱,那一条条就跟犯了天劫似的蛇委实太惨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家男女主在破庙:【害羞】【微笑】【啾啾】【感情升温】

我家男女主在破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生无可恋】

72.第 72 章 ·

第七十二章

贺啸天把前日随女儿出门的车夫唤至跟前问话, 车夫有些惶恐。

“不必惊慌。”贺啸天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即可。”

车夫连连称道:“是,侯爷尽管问。”

贺啸天沉吟片刻后, 叫车夫近前,压低了声音问:

“你且与我说说昨日小姐与康平王雨困破庙的情形。”

贺啸天是昨晚回府后, 才知道闺女白日里与康平王出城游玩, 午后暴雨,两人被困破庙,虽说是师父名分,可终究年岁没差多少, 贺啸天相信他们的人品, 不可能做什么出格之事, 就怕传出去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的编排。

也不敢直接问闺女,孩子大了, 总不喜欢父母管得多。

车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告知贺啸天知晓。

听到两人在破庙遇蛇时,贺啸天就陷入沉思。

他那闺女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蛇虫鼠蚁, 小女娃害怕无助时,身边有个长相俊美,武功高强, 沉稳可靠男子让她依赖,很难不心动的吧。

话本里都是那么写的, 英雄救美, 无以为报, 以身相许……贺啸天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难以自拔。

让车夫退下,贺啸天愁眉不展, 忧心忡忡回了后院。

夜里与叶秀芝说起此事,叶秀芝眯着眼睛听,开始还附和两句,可说着说着,就没了回音。

“娘子?”

贺啸天扭头看了一眼,叶秀芝已然酣睡,他忍不住纳闷嘀咕:

“最近也太好睡了吧!”

这阵子妻子十分嗜睡,早上打个盹儿,中午睡个午觉,晚上居然还能睡着,人也恹恹的,甚至还拒绝过贺啸天的切磋邀请,要知道,之前都是妻子主动来挑战他的,隔几日不打一回她浑身不舒坦。

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又总摇头说自己没事,还反让他别太敏|感,瞎操心。

闺女的问题没商量完贺啸天睡不着,可唯一能交流的妻子已去拜见周公,贺啸天只得翻个身自己琢磨去。

**

贺平乐从破庙回来,感觉像是渡了个劫,身心疲惫。

庆幸那天有师父在,师父虽然也害怕,但架不住他强啊!

如果是贺平乐一个人,遇到那些小可爱,任她力气再大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冲着师父救她狗命的份上,贺平乐决定手作一份糕点给师父送去,聊表谢意,今后一定更加尊师重道。

贺平乐会做的不多,在厨房忙活半天,也只做出了一盘再简单不过的白糖米糕。

糕点虽然简单,但总算是一片心意,师父应该不会嫌弃吧。贺平乐心想。

她把新鲜出锅的白糖米糕装进琉璃盘中,再把琉璃盘装进一只精美小食盒,用随身帕子食盒内外擦了又擦,保证纤尘不染后才把碧溪给唤了过来。

“你把这食盒送去康平王府,就说是我给师父的谢礼,师父若是不在家,你便交给王府的福管家。”贺平乐细心叮嘱。

碧溪是个稳妥的,仔细听着小姐吩咐,捧起比她连还精致干净的食盒,领命而去。

贺平乐一直送碧溪到连接前后院的垂花门,不放心又叮嘱一句:“坐马车去,别颠着了。”

“知道啦。”

听到碧溪的回声,贺平乐总算放心,暗自估量着师父这个时辰在不在王府里。

贺平乐一路蹦蹦跳跳回到厨房,把剩下的白糖米糕盛出来,分了两盘,一盘让给邱氏送去,另一盘贺平乐自己给亲妈送去。

贺平乐拎着小食盒,美滋滋来到主院,见丫鬟从里间出来,她问了声:

“夫人在里面吗?”

丫鬟行礼后回道:“在呢,刚起来。”

“刚起来?”贺平乐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这都什么时辰了,亲妈居然刚起,赶忙把食盒放下,入内观瞧。

屏风后面,叶秀芝正在穿衣服,贺平乐直接进去问:

“娘,你怎么睡到现在才起?”

叶秀芝低头系侧腰扣,叹息回了句:“早起了,可用了早饭就又想睡,刚睡下没多久,你爹又派人过来叫我。”

贺平乐伸手在叶秀芝额头探了探,猜测说:

“别是得了风寒,要请大夫来看看吗?”

叶秀芝摇头:“不用,除了想睡觉也没别的,莫不是年纪大了?”

贺平乐失笑:“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是一枝花的年纪,大什么大?”

听了一耳油嘴滑舌,叶秀芝出手如电,一掌薅在贺平乐的颈子上,轻捏了一把:

“净胡说!”

贺平乐矮身脱离魔抓,揉着颈子心道:出手速度依旧,看来身体应该没事。

“我爹派人喊你作甚?”贺平乐问。

叶秀芝想起正事,盯着贺平乐看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却把贺平乐给看烦了,不耐烦追问:“你干嘛这样看我?”

叶秀芝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片刻后,说:

“我想起来,你爹是派人来叫我去喊你的,他让你去他书房一趟,他有话与你说。”

贺平乐:……

亲妈你觉得你女儿像傻子吗?

我爹派人来叫你去喊我?那他干嘛不直接派人喊我?

面对女儿的眼神质疑,叶秀芝神色如常,看见外间桌上的食盒,问:

“这是什么?”

贺平乐说:“我做的糕点,拿来给你尝尝。”

叶秀芝饶有兴致食盒打开了半边,探头看了看,却是没吃就又把食盒盖上了,贺平乐见状说:

“我难得做一回,你都不尝尝?”

叶秀芝笑道:

“近来不爱吃甜的。你拿去书房给你爹尝尝。”

说完,叶秀芝便不由分说把食盒塞到贺平乐手上,把她往门外推:

“你去找你爹吧,我正好再睡会儿。”

贺平乐还想说点什么,叶秀芝的房门就在她面前关上了。

什么意思嘛!

怀着对亲妈的意见,贺平乐气鼓鼓来到贺啸天的书房,原以为是亲妈遛她,没想到贺啸天看见贺平乐居然一点不意外,态度很热情的把她拉了进去。

贺平乐问:“爹你真找我?”

贺啸天说:“那还有假的?你提的什么呀?”

贺平乐食盒递给贺啸天,一边进门一边抱怨说:

“我做的米糕,好心好意拿去给娘吃,她还不……呃?”

贺平乐的抱怨之言还未说完,就看见门边站着一位文质彬彬的俊雅青年,他看起来有些腼腆,面上带着些许错愕,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后宅女眷。

他主动向贺平乐拱手作揖,没有说话,却端端正正行了个书生礼。

贺平乐刚一只脚跨进门槛,进不是,退不是,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好半晌才嗫嚅一句:

“我,我不知道有客人在。失礼了。”

贺平乐跨进门槛的一只脚收回,站在门槛外面给那俊秀书生回了一礼。

“这是彦瑜,字兼之,是长兴侯世子,也是今年春闱的二甲进士,青年才俊,前程似锦啊。兼之,这是小女平乐。”

贺啸天拎着食盒给两人介绍,贺平乐对亲爹此举满头问号。

正疑惑时,门内的俊秀书生彦瑜上前一步,又重新对贺平乐一礼:

“在下彦瑜,见过大小姐。”

贺平乐只好再回一礼:“彦世子客气。”

场面一度尴尬。

贺啸天却浑然不觉,在贺平乐后背稍稍推了推,笑道:

“都别在门边站着了,有话进去说。”

贺平乐被赶鸭子上架,回头冲贺啸天做出个疑惑的表情,想让亲爹给他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然而贺啸天视而不见,拉着贺平乐进书房坐下,嘴上说道:

“我这闺女虽算不得贤惠,但孝心还是有的。”说完,贺啸天食盒打开,端出那一小碟米糕,在贺平乐震惊的目光中,他把米糕送到了彦世子面前,主动推销道:“兼之,尝尝。”

彦世子倒也未曾扭捏,起身谢过贺啸天与贺平乐后,拿起米糕浅尝一口,很快给出评价:

“味道不错,好久没吃过如此滋味纯粹的糕点了。”

把‘味道单调’说成‘滋味纯粹’也是难为他,贺平乐心想。

贺啸天也尝了一块,素来对女儿有滤镜的他根本说不出半句不好,连连点头称道:“确实不错。我记得有一年与你父亲出征东南,东南有个地方的小吃味道就和这糕点很像。”

彦瑜接过话头:

“是博南湾战役吗?侯爷与我父共同挂帅那回。”

“不错不错。”贺啸天称赞道。

彦瑜说:“那我大概知道侯爷说的小吃是什么了,博南湾地处沿海,盛产一种浆果,那果子本身没什么味道,但神奇的是做成糕点却鲜甜可口,当地人还喜欢在里面加一些蜜豆碎芝麻什么的,好像叫姜楠糕。”

“哎对对对,没想到你对这些还挺了解,是去过还是吃过?”贺啸天好奇问。

彦瑜又尝了一口白糖糕,遗憾回道:

“可惜我没去过,是早年听父亲说过几句后,自己去翻看的博物志。”说完,彦瑜对贺平乐问:“贺小姐是否也看过那本博物志,你做的糕点味道,与书上形容的一模一样。”

这问题倒是把贺平乐给问愣住了,她哪看过什么博物志……

老老实实的摇头:“没看过,我就在面粉里加了点糖,没你说的那么高深。”

贺啸天从旁着急,闺女没城府,说话直来直去的,这样怎么能聊下去呢?

彦瑜讶然这位美貌惊人的贺小姐竟这般实在,他温和一笑,说:

“下回我叫人把书送来给侯爷,贺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里面除了姜楠糕,还有很多很多民俗风貌……”

不得不说,彦瑜是个十分健谈的人。

他与贺啸天能聊兵法聊时政;与贺平乐能聊风土聊人情;总的来说,性格开朗,见识广博,有原则却不守旧,是个对未来有规划的有为青年。

聊完之后,贺平乐跟着父亲送彦瑜出门,护卫他的马牵来,彦瑜身手敏捷翻身上马,与贺家父女抱拳后潇洒离开。

贺啸天站在门边,盯着彦瑜的背影越看越满意,都看不见人了,还不忘称赞:

“真不错。家世好,人品好,有眼界,有能力,还文武双全,这样的好儿郎也不知来要娶哪家的小娘子。”

贺啸天说完,若有所指的看向身旁站着的贺平乐,把贺平乐看愣了,直言问他:

“爹你看上他了?”

贺啸天啧声:“啧,说话委婉一些。我确实看上了,若得此佳婿,夫复何求啊。”

贺平乐:你可真委婉。

莫名其妙相了个亲,贺平乐现在不想搭理亲爹,转身往门内走去,贺啸天追上她问:

“怎么,这种极品你都看不上?”

贺平乐问他:“你之前不是说不看家世的吗?”

“没看家世,兼之只是凑巧生在世家。”贺啸天揽住闺女肩膀,细细与她道来:“长兴侯与我上过战场,彦家的家风还不错,不过最关键是兼之这孩子确实出色,世家子弟能凭本事考中进士的可没几个。”

贺平乐被亲爹这填鸭式的推荐弄得有点无奈,正巧此时碧溪从马车上下来,贺平乐赶紧辞了亲爹,往碧溪迎去,问她:

“怎么样?师父在家吗?”

碧溪幸不辱命,回道:“王爷在家呢。不过好像染了病气,食盒我亲手交给福管家了,小姐的话也已带到。”

贺平乐惊讶:“师父病了?”

73.第 73 章 ·

第七十三章

“康平王病了?”贺啸天问。

碧溪奉命送贺平乐手作的糕点去康平王府, 带回来的消息让父女俩都很惊诧。

被侯爷和小姐同时发问,碧溪略微有些紧张:

“听王府管家说的。”

“那估计错不了。怎么好端端的病了呢?”贺啸天兀自疑惑。

“噗。”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笑,贺啸天看向女儿, 以眼神询问她笑什么,贺平乐抿嘴摇头, 说:

“师父病了, 我去瞧瞧他。”

贺平乐大概猜到秦砚的病因。

遇蛇之时她不管不顾趴在秦砚背上,没有直接面对尚且惊惧不已,更别说挡在前方,英勇无比跟菜花蛇家族展开‘殊死搏斗’的秦砚了。

简言之, 就是被吓的。

师父为了保护自己被吓病了, 贺平乐觉得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番。

谁知刚转身就被贺啸天喊住:

“等等。王爷卧榻养病, 你个姑娘家如何方便去探视?”

贺平乐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愣声问:“那怎么办?当不知道?”

明知师父病了都无动于衷, 是不是太没有师徒情义了?

贺啸天想想也对,于是说:

“你别去了,我去!”

说完,不等贺平乐发表意见, 贺啸天便直接叫门房备马,又让管家准备了些上门礼,他一人一马, 提着礼物就往康平王府去了。

**

秦砚自破庙历劫归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在热汤中反复清洗了两三遍都洗不掉那种恶心的感觉, 夜里做梦也没好到那儿去, 弯弯曲曲的菜花蛇不断在他梦中出现, 缠着他也就算了,还缠着平乐, 平乐吓得梨花带雨,秦砚想去救她,身子却又难以动弹。

第二天早上,老管家见王爷没有像寻常那样去竹林练剑,过来一探究竟后才发现秦砚发热了,尽管秦砚说自己无妨,但老管家不放心,说什么也要请太医来诊脉。

太医院院正得知康平王病了,丝毫不敢耽搁,火急火燎赶来,诊脉后得知是寻常风邪入体,安心静养两日就能痊愈。

饶是如此,老管家仍旧忧心不已,非要秦砚卧床休养,秦砚拗不过他只好听从,可他虽说夜里睡得不踏实,却也没有白日里补觉的习惯,便叫老管家取来几本书,打算歪在软榻上看看书,养养神。

就在这个时候,门房来报,说是宣宁候府的丫鬟求见。

老管家问了那丫鬟姓名,知道是贺小友身边的人,便叫门房那边先招待,他马上就去。

“王爷与贺小友真是心有灵犀,您这刚病,她就派人来探望。”老管家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秦砚倒是不抗拒,故作淡定翻了一页书后说:

“她又不是神仙,估计是送谢礼来的。”

老管家笑道:“是,还是王爷了解贺小友。”

说完,老管家便去门房见了见碧溪,从碧溪手中接过贺平乐手作的糕点,又很快回到秦砚房间。

将食盒送到秦砚面前,让秦砚亲自打开。

“碧溪丫头说,这是贺小友一早亲手做的糕点。”

老管家好奇探头看了看,见秦砚揭开食盒盖子,露|出内里乾坤,一只琉璃盘上整整齐齐盛了几块糕点。

食盒是好食盒,盘子也是好盘子,就是糕点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王爷看起来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我先前告知碧溪丫头您身体抱恙之事,想必用不了多久,贺小友就会来探望您。”老管家说。

秦砚吃了口糕点,似乎觉得不妥:“你说这些作甚?”

“我不说,她如何知道?”老管家反问。

秦砚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半个时辰后。

秦砚靠在软榻上,心情复杂的看着坐在他榻前,悉心叮嘱他要保重身体的贺啸天,一记眼刀扫向了趴在门边偷看的老管家,把老管家吓得直接把头缩了回去。

老管家匆忙逃离,连亲自端茶过来的韩幸之与他打招呼都没顾得上搭理。

好家伙,闺女没盼来,把人家爹给盼来了!

**

晚上吃饭,贺平乐看着桌上的菜,一言难尽的看了看亲妈。

“娘,这莲蓬再好吃,也不能一天照三顿吃吧。”贺平乐说。

早上起来一碗莲子银耳羹,贺平乐觉得挺美;

中午做的是莲蓬炖肉,莲子清炒,贺平乐觉得也挺好;

谁知道晚上的菜式依旧是莲子,贺平乐多少有点意见。

叶秀芝端着汤碗喝酸笋莲子汤,闻言问:“照三顿吃?”

贺平乐以为亲妈忘了早上和中午吃的啥,提醒道:“是啊,早上莲子羹,中午……”

谁知没说完,就被叶秀芝给打断:

“我不知道吃了三顿莲子,要你说吗?”叶秀芝把碗放下,没好气道:“就你带回来那车莲蓬,够你照三顿吃一个月的。”

照三顿……吃一个月!

贺平乐光是想象一下那日子就觉得悲惨。

这下终于明白在藕庄,秦砚为什么说她摘这么多会后悔。

想起秦砚,贺平乐问从不挑食,安心吃饭的贺啸天:

“爹,我师父没事吧?”

本来贺平乐要去探病的,被亲爹以不方便为由阻止。

贺啸天摇头:“没事,一点小风寒,静养两日就好。”

叶秀芝说:“王爷看起来身体挺好,没想到这般容易得风寒。还是闺女好,壮得像头小牛,昨天淋雨回来也没事。”

虽然亲妈是在夸她,但贺平乐总觉得不那么高兴。

说自己闺女像小牛是几个意思?

“风寒谁都会得,不过王爷前几年中毒,如今刚解没多久,估计身子还没完全复原。”贺啸天解释。

贺平乐闻言道:

“那回头我给师父找点补药方子去。”

贺啸天扫了她一眼,淡定说:“你师父是天潢贵胄,他的身体好坏直接跟太医院的人头关联,还要你这赤脚大夫去给他找补药方子?”

贺平乐:……

“你师父那边你暂时就别管了。”贺啸天犹豫着说:

“这阵子彦世子会常来与我说兵法,若酒坊无事你就在家待着,时不时过来给我们送个茶什么的,跟彦世子多接触接触。”

贺平乐往亲妈那儿瞥了一眼,说:

“爹,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吗?”

贺啸天连连摆手:“哎哟,可没有啊!爹巴不得你一辈子不嫁人,就留在家里陪着我们,可这不是害了你。”

“不着急嫁人,但有好的咱也别错过。”

说着贺啸天开始解释起自己为何看中彦瑜的理由:

“彦瑜生母去世的早,自小便独立自主,长兴侯身边虽有几个妾室,但一直没再续弦,若彦瑜娶妻,进门就是当家夫人。当然若是刨开这些,单单论彦瑜这个人也是非常不错的,学识渊博,开朗健谈,温文尔雅,身手也不错,长得更是不赖,我这横挑竖挑,愣是没挑出他什么毛病。”

贺啸天在那把彦瑜一通吹,贺平乐兀自低头吃饭,倒是亲妈听得津津有味:

“能让你挑不出毛病的,看来是真不错。”

自从女儿大了,夫妻俩不得不考虑女儿的终身大事。这一两年里,贺啸天明里暗里考察过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像彦瑜这样挑不出毛病的儿郎实属罕见。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把人带到女儿面前。

“真的不错。闺女,你信爹,爹给你挑的指定是最好的!”贺啸天问贺平乐。

贺平乐是现代人思维,更崇尚自由恋爱,可要怎么说才能在不打击亲爹热情的前提下把事情拒绝掉呢?

前世今生这么多年,她除了曾经暗恋过高年级学长和秦砚之外,实际恋爱经验为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过贺平乐转念一想,她在这里绞尽脑汁的拒绝,其实彦瑜却未必会看得上自己。

毕竟她在京中的名声可不怎么样,都说她是空有皮囊的草包美人一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一样拿得出手,抛头露面开酒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不安分似的,在正式拜师前,贺平乐甚至还被人说了好几年的奴颜媚色,攀龙附凤……

这些事彦家随便去打听打听就不难知道。

那彦世子一看就是个头脑清醒的学霸,肯定不同于那些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他有追求有抱负有学识,自然也想找个与他在才学上匹配的女子吧。

在勋贵圈子里,美貌不是稀缺资源,勋贵们只要想要,就能拥有无数美妾美婢,但在选择正室妻子之时,他们往往更注重妻子的家世、才学、名声。

亲爹疼爱她,所以看她哪里都好,觉得她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儿郎,但贺平乐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想通这一点后,贺平乐也就不烦恼了,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早上到点出门,傍晚到点回家,日子没有丝毫改变。

**

这日,贺平乐戴着帷帽从花市走出,刚跟花市老板谈下了续收秋季菊花田之事,拿着老板娘赠与的一捧木芙蓉正要上马车,就听身后有人唤她。

“贺小姐。”

循声望去,贺平乐看见三个手拿折扇的青年公子从马路对面向她跑来,几人都穿着书院里的学士服,看起来斯斯文文。

几人在贺平乐面前站定,盯着贺平乐的帷帽看,像是想透过帷帽看她真颜,为首那书生笑道:

“竟然真的是贺小姐的马车,还以为刘三郎骗我们的呢。”

贺平乐不认识他们,听到‘刘三郎’才想起是曾经跟邱真定过亲的人,不想跟这些人寒暄,直接问:

“你们找我有事?”

三个书生对望一眼,为首之人对贺平乐拱手道:

“我等时常去有间酒坊买酒喝,对贺小姐仰慕已久,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认识小姐,今日在街上得见一面,此生无憾也。”

贺平乐听到这里便知他们没别的事,便想转身上车,谁知那三人却继续纠缠:

“贺小姐别走啊,茫茫人海中得以遇见,足见缘分,我们几个都是好酒之人,贺小姐是卖酒之人,既是一路,咱们何不找个清雅幽静之地畅饮一番美酒,岂不快哉。”

贺平乐耐着性子问他们:

“是刘三郎让你们来找我的?他在哪儿?”

三人见贺平乐言语松动,愈发大胆,将她围住,似乎想断了她逃跑的后路,为首那书生说:

“贺小姐想见刘三郎?他就在那边,你与我们去酒楼喝一杯,我们叫刘三郎来给你敬酒如何?”

贺平乐顺着那人说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花市对面的书画摊边,有个背对着他们,但不时鬼鬼祟祟往身后瞥的人,看身量背影,确实跟刘三郎有点像。

就是这人,自诩才学通天,看不上邱真,当众说要退邱真的婚,可邱真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刘家派人来,最后还是舞阳伯做主,邱家主动到刘家去退的婚。

邱真后来告诉贺平乐,刘家之所以不来退婚,并不是想挽回婚事,而是怕他们主动来退婚后,邱家会霸占他家的提亲彩礼……

摆脱了这样一户人家,邱真近来日日拜佛念经,感谢佛祖的眷顾。

本以为退婚的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这刘三郎还敢寻她的晦气!

“贺小姐考虑的怎么样?”

离贺平乐最近的书生忽的伸手去掀贺平乐的帷帽,让贺平乐露|出真容……

彦瑜骑马经过花市,看见路边两株君子兰长势喜人,便想买回去摆在书房,没想到花还没买,就遥遥看见一个姑娘被三个男子围住,彦瑜本不想理会,只因那姑娘身后的马车十分豪奢,绝非普通人家的小姐,她有丫鬟,有车夫,根本不需要他出手相助。

谁知那些人将姑娘的帷帽掀翻,彦瑜认出那被欺负的姑娘是贺家小姐,这才从马背翻身而下,想把手里的君子兰盆栽递还花贩后去帮忙,可他这边才刚下马,就见那个掀帷帽的书生被一脚踹飞,径直摔落到彦瑜脚边,激起尘土一片。

在那飞扬的尘土后面,柔弱少女的身形慢慢显现。

贺平乐一把揪住想跑的另外两个书生,一手一个甩飞出去,然后她大步跑向对面书画摊,像一根疾射而出的箭矢,目标正是书画摊前惊呆不已的刘三郎。

刘三郎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风度,拔腿就跑,所幸他离贺平乐比较远,在她追到书画摊前就跑开了,贺平乐扑了个空,瞧着刘三郎的背影,随手抄起书画摊上一只卷轴扔出去,正中刘三郎的下盘,让他直接趴地摔下,贺平乐三两步上前,揪着刘三郎的衣领就把人拖起身,质问道:

“刘三郎,是你让他们找我喝酒去的?”

刘三郎被揪着衣领,怎么都掰不开,吓得双腿直打颤,却仍色厉内荏道:

“贺平乐,你个泼妇!快放开我!要不然,我,我……我报官!”

他的确心存报复,邱家来退婚,让刘家丢尽了颜面,赶巧在街上看见贺平乐,刘三郎有心坏一坏她的名声,便指使三个素来品行不端的同窗寻衅报复,却忘了贺平乐这女人力大如牛,不是寻常姑娘。

“呸。报官?我还报学政呢!你们这些败类,当街调戏女子,有辱斯文,有辱功名!我便是豁出去也要看看学政究竟容不容得下你们这种德行败坏之人。”

说着,贺平乐便把比她高出半头,体宽身重的刘三郎给举过头顶,做好了砸出去的准备。

刘三郎这才知道害怕,在贺平乐头顶求饶:

“姑奶奶饶命,下回再也不敢……啊……!!!”

贺平乐早就看好了远处街边的一处牛粪堆,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把他扔出去,刘三郎的脑袋直戳牛粪堆中,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手忙脚乱从牛粪堆里爬出来,头上、脸上、身上,无一处干净的。

周围百姓们哄堂大笑,一场热闹看下来,都知道是几个坏小子想招惹人家姑娘,反被人家姑娘给教训,惊叹小姑娘厉害的同时,也被那几个坏小子的下场给笑到了。

刘三郎从牛粪堆里爬出来,颜面尽失,大受打击,顾不得臭气熏天,用手捂着脸就灰溜溜的逃走了,其他几个被他叫来的书生自然也不敢多留,暗骂刘三郎不说清楚,让他们凭的招惹上这么个女煞星。

这女煞星漂亮是真漂亮,可出手也是真狠。

贺平乐把惹事的打跑后,碧溪已经把她的帷帽捡了回来,车夫也赶忙上前驱散看热闹的百姓,跟那些被砸到的摊位赔礼交涉。

“姑娘你没事吧?”碧溪围着贺平乐转了一圈后问。

贺平乐拍拍裙子上的灰尘,说:“几个软脚虾而已,你也太小看你家小姐了。”

碧溪嘿嘿一笑,说:“是,小姐最厉害了。”

主仆俩转身往自家马车去,一转身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彦世子?”贺平乐说,心中暗道:呃,这下亲爹的美梦彻底要歇菜了。

彦瑜手里抱着一盆君子兰,心情复杂的来到贺平乐面前,干笑着打招呼:

“贺小姐。”

贺平乐不知道说什么,问他:“呃,你来买花的?”

彦瑜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手上还抱着一盆花,说:“是是,是来买花的。”

那些人被摔出去的画面犹在眼前,彦瑜对上贺平乐时居然有点紧张。

看出他的不自在,贺平乐说:

“那彦世子慢慢买,我回去了。”

彦瑜点了点头,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追着贺平乐身后走了两步,唤道:

“那个……贺小姐留步。”

贺平乐停步问他:“彦世子还有事?”

彦瑜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上前说道:

“贺小姐这几日似乎都不在家中?我登门拜访几回,一次都没遇见过贺小姐,故有此猜测。”

贺平乐说:“我有个酒坊,还挺忙的。你知道我开了个酒坊吧?”

彦瑜:“略有耳闻,贺小姐的酒坊挺出名的。”

贺平乐:“下次有机会带你参观。”

彦瑜却说:“下回是什么时候,其实我今日就有空的,不知贺小姐方不方便?”

突如其来的直球让贺平乐有点招架不住,成年人的社交礼仪,‘下次有机会’不就是一句客套话吗?

“呃,我……”贺平乐不知如何回答。

彦瑜见状说:“若是贺小姐还要去别处,那告诉我酒坊的位置,我自行过去等你也可。”

话都说到这份上,贺平乐要是再拒绝似乎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倒也,没别的事了。”贺平乐说。

彦瑜眼前一亮,说到:“那贺小姐请上车,我骑马随后。”

说完便急忙转身回马路对面去骑马,那动作快得,贺平乐想反悔都来不及。

“小姐,彦世子好主动啊,他是不是喜欢你?”碧溪凑近贺平乐耳边轻声问了句。

贺平乐捂住她口无遮拦的嘴,往马车走去,边走还边回头看,心中纳闷这彦瑜是怎么回事?

一般男人看见凶悍女子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吗?那彦世子怎么反倒热情了许多?

他不会就好这口吧?

怀着疑惑的心情,贺平乐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上回她这样偷偷摸摸掀车帘看外面的人,还是前阵子秦砚天天来找她吃早饭的时候。

彦瑜发现贺平乐的目光,与她对上,回以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吓得贺平乐赶紧收回目光,把车帘放下。

从花市穿过两条街就到了酒馆。

贺平乐从车上跳下,彦瑜也翻身下了马,贺平乐指了指店面,说:

“就是这里。”说完便带着彦瑜入内。

掌柜的看见贺平乐,从柜台后走出,对贺平乐问:

“东家,这位公子是……”

贺平乐说:“哦,我朋友,经过这里来看看的。我招呼他就好,你去忙你的。”

掌柜的看了看楼上,欲言又止,贺平乐没注意掌柜的异样,亲自领着彦瑜在酒坊中转悠起来,一边转悠还一边跟他解说酒的品类,原以为彦瑜对酒不甚了解,没想到他竟对各地名酒如数家珍,这不由得让贺平乐感慨,学霸就是学霸,综合知识面太广了。

两人在四季酒的展柜前说话,贺平乐跟彦瑜说起这酒的酿造过程,彦瑜时不时的附和几句,两人肉眼可见的相谈甚欢。

忽然,柜台后的掌柜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贺平乐正听彦瑜说起江南名酒金陵春的酿造工艺,没注意到掌柜的提醒,直到掌柜的咳嗽严重影响贺平乐学知识,她才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

“吴伯,你要嗓子不舒服就去喝点……水。”

贺平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几近不闻,她愣在原地跟面无表情的秦砚对视良久后,才反应过来,喊了声:

“师父?”

吴掌柜在柜台后摇头,这可不怪他没提醒,是东家太迟钝了,王爷都站在他们身后看了好久他们都浑然不觉。

贺平乐莫名心慌,就像是干什么坏事被抓到的感觉。

“师父,你怎么来了?你身体好些了吗?”贺平乐在脑内迅速反省一遍,确定自己没做什么坏事,这才敢上前关切询问。

秦砚没有说话,而是扫向彦瑜,彦瑜知道秦砚的身份,赶忙上前行礼:

“见过王爷。”

秦砚颔首:“不必多礼。”说完才看向贺平乐,问:“你不是去花市了吗?”

贺平乐惊讶:“师父怎知我去花市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砚见她头上的发簪有点歪斜,直接上手为她把发簪摆正,而后回道:

“你出去后没多久,吴掌柜告诉我的。”

贺平乐乖乖站着,让秦砚给她整理发簪,自然地像是演练过多回,亲近之感不言而喻。

彦瑜不禁想起外面的某些传言……

曾经他不怎么相信,但今日见到康平王后,彦瑜却信了。

不等秦砚开口询问,彦瑜便主动提出告辞:

“多谢贺小姐带我看了这么多种酒,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告辞。”

贺平乐虽然不懂刚才还很直球的选手怎么突然委婉了,但还是主动送他到店门口,看着彦瑜离开的背影,贺平乐才想起什么,对外唤了声:

“彦世子留步。”

把彦瑜喊停后,贺平乐从柜台拿了两坛青竹酒,追到门外递给彦瑜,说:

“来者是客,这是回礼。彦世子以后有空可以常来。”

彦瑜接过酒坛,越过贺平乐的肩膀,看向站在门边的秦砚,只见他面色阴沉,目光如炬,彦瑜抿唇一笑,对贺平乐从容道谢,提着酒坛,翻身上马,潇洒而去。

送走了彦瑜,贺平乐转身回铺,正对上秦砚那明显带着情绪的目光。

贺平乐莫名心慌发愣,不过很快就说服自己是错觉,秦砚本来就生了一副冷眉冷眼,看谁都跟欠他钱似的,应该不是针对自己,毕竟她又没做错什么……

“随我上楼去,我有话与你说。”

贺平乐走到门边,秦砚忽的冲她抛下一句,然后不等贺平乐回应,便兀自转身上楼。

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和轻车熟路的架势,让酒坊中的人都自觉退避三舍。

在气质这一块,贺平乐知道自己是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酒坊是他开的呢。

而酒坊的正牌主人此时却也啥都不敢说,让众人去做自己的事情,她自己屁颠屁颠的追随而去。

74.第 74 章 ·

第七十四章

贺平乐跟着秦砚上楼, 看他径直走入自己房间的姿态,竟比贺平乐这个主人还自如。

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 秦砚已经在里面的茶桌旁坐下了,见她没进, 招手道:

“要我请你吗?”

贺平乐摇头, 匆匆进门,只听秦砚又说:

“把门关上。”

贺平乐震惊,关门?这不合适吧。

委婉向秦砚提出:“师父,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言下之意:你在我的房间是不是太自由了?

秦砚未觉不妥:“所以要我去关吗?可以!”

说着, 秦砚起身欲往门边来, 贺平乐识趣抬手阻止:“算了, 还是我来吧。”

贺平乐没敢把门关到实处,留了一拳距离, 期期艾艾来到秦砚身前站好,一副乖乖巧巧徒弟等着师父训斥的模样。

秦砚干咳一声:“过来坐。”

贺平乐飞快瞥了一眼秦砚的脸色,总觉得在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藏着惊涛骇浪。

这是要挨训的节奏?

可为什么呢?她做错什么事惹师父不高兴了?是出门时间太久,让他等了, 可他又提前没说要来,怎么能怪让他等了呢。

贺平乐怀着无比疑惑的心情,沾了椅子一角坐下, 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刚才那位是长兴侯世子?”

秦砚没等到贺平乐主动解释, 只好自己开口问。

贺平乐点头, 顺着他的话问:“嗯, 师父知道他?”

“听说过。你与他何时相识?”秦砚不动声色反问。

贺平乐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亲爹的打算告知秦砚知晓。

秦砚‘啪’的一声放下茶杯, 把贺平乐吓了一跳,秦砚沉声问她:

“你爹觉得好,那你觉得呢?”

贺平乐实话实说:“我觉得他确实挺……呃,但不适合我。”

话说一半,收到师父的一记眼刀,突如其来的求生欲让贺平乐直接跳过客观评价,说出结论。

秦砚长叹一声,沉默片刻后,忽的对贺平乐问:

“你爹为什么不考虑我?”

贺平乐满头问号,一头雾水:“我爹要……考虑你什么?”

秦砚直言:“他想为你寻佳婿,为何不考虑我?”

贺平乐:……

房间里骤然安静,贺平乐连呼吸都屏住了,四目相对,她试图从秦砚眼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然而秦砚的眼神非常认真,认真到贺平乐都觉得不该有任何质疑。

“我也算家世清白,一表人才,与你不说年纪相仿,但也差不了几岁,你爹想寻佳婿,我觉得我就很合适。”

秦砚一本正经毛遂自荐,贺平乐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说什么?贺平乐心想,是她脑子里想的那件事吗?

秦砚,是在表白吗?

“你那样盯着我作甚?我说的不对吗?”

秦砚将亲手倒的一杯茶放到贺平乐面前,问她。

贺平乐猛地回神,目光在茶杯和秦砚之间回转两次后,欲言又止的问他:

“师父,你是不是偷喝我酒了?”

不喝酒,不至于说这么多醉话吧。

秦砚摇头表示:“我没喝酒,我很清醒,我就是在与你倾诉爱慕之意。”

贺平乐倒吸一口凉气,悄悄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在梦中。

“平乐。”

秦砚见贺平乐发愣,轻唤她后,自然而然的倾身上前握住她的手,再次重申:

“我知道于你而言,今日有些唐突,但我确是真心实意,我不逼你,只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好不好?”

贺平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感觉跟以前握手的感觉不一样,大概是因为蒙上了一层情感,使得两手交握都不那么纯粹了。

觉得思想好像要乱,贺平乐生怕露馅儿,赶紧把手从秦砚掌心抽出,随后又担心动作有没有太粗鲁,太无礼,内外交困,紧张到手足无措。

就连秦砚后来什么时候离开,自己怎么回家的都不记得。

贺平乐平躺在床上,看着前些日子碧溪特意给她换的桃粉色帐子,那丫头不知听谁说,桃粉色的东西招桃花,问过贺平乐之后就给她换上了。

所以,桃花真给她招来了吗?

贺平乐的心有点乱,脑子里嗡嗡的,像一团被打乱的毛线,找不到头,找不到尾,看似想的事情很多,实际上根本说不出来具体在想什么事。

‘我是在向你倾诉爱慕……’

秦砚的声音像留声机一样在贺平乐脑中循环播放,夺走了贺平乐的理智,让她忍不住抱住枕头左滚右滚,最后把自己裹进薄被团成团。

碧溪在门边注意自家小姐好久,眼看着她在房间疯疯癫癫,可等她进去问,小姐又恢复正常,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说自己没事,等她半信半疑的离开后,小姐又开始在被子里蠕动……

**

吃了几天后,今晚的菜式终于跟莲蓬没什么关系了。

但贺平乐却依旧吃得心不在焉,叶秀芝见状,从盘子里夹了一些菜放到贺平乐端着的米饭上,贺平乐浑然不觉,连菜带饭扒拉进嘴,惯性嚼了几下才惊觉不对。

突然停止了咀嚼,整个人都僵在当场,亲爹见了不禁问:

“咬到舌头了?”

贺平乐摇了摇头,往低头吃饭的叶秀芝瞪去一眼后,默默起身去了外面。

片刻后,贺平乐回到饭厅,第一件是就是找叶秀芝算账。

“娘!”她不满抱怨:“有你这么害自己亲闺女的吗?”

叶秀芝似笑非笑的装傻:“我怎么害你了?”

贺平乐在桌上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刚才她吃进嘴的东西,红烧青鱼里的姜片,裹着一层厚厚的酱汁,在肉里鱼目混珠。

控诉一番后,叶秀芝却另有道理:

“谁让你吃饭心不在焉的,姜和肉都分不清楚。”

贺平乐向贺啸天寻求帮助:“爹,娘欺负我。”

谁知贺啸天只是哈哈一笑,不仅没有帮贺平乐主持公道,反而接连夹了两块肉送到叶秀芝的碗里,关怀备至说:“多吃点。”

叶秀芝抿唇一笑,夫妻俩你侬我侬到化不开的样子让贺平乐大受打击。

气呼呼的坐下,贺平乐自力更生夹了三块肉进自己碗里,报复性狂吃,差点把自己给噎着,然而那对夫妻眼里只有对方,甚至连她差点噎着都没发现。

这不是……欺负人嘛。

贺平乐终于把肉咽下,打算说个爆炸性的消息来挽回一点关注度,只见她清了清嗓子,深呼吸后说:

“那个,我……”

谁知她才说几个字,贺啸天就截过话头说:

“平乐,我和你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贺平乐被打断施法,心怀不满问:“什么啊?”

贺啸天干咳两声,放下筷子,握住叶秀芝的手,而叶秀芝则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经过我和你娘的不懈努力,你马上就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

贺啸天说完,被叶秀芝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显然觉得他第一句话很多余。

但此时此刻,贺平乐根本没工夫管那些,她确实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等心情平复下来后,才向叶秀芝求证:

“真的?”

叶秀芝抿唇一笑,害羞低头直接默认。

贺平乐大喜:“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太医看过了吗啊?多长时间了?”

她一连几个问题,把叶秀芝问得直掩面,贺啸天却肉眼可见的喜不自胜,无论什么问题,有问必答。

“也就这两天才知道的;太医看过了,说快三个月,胎都坐稳了。”贺啸天说:“唉,你娘怀你那年我不在身边,也是没经验,按理说你娘近来又是乏力,又是嗜睡的,我早该发觉才是。”

贺啸天至今仍在遗憾与妻女分别的那些年,每每说起都忍不住叹息,叹息过后就是……

一顿爆哭!

贺平乐看着好端端说着话,突然就哭出来的亲爹,有点不知所措,他这情感过于丰沛的毛病究竟遗传的谁啊。

亲爹哭声悲恸,却又是高兴的,饭厅里满是他又哭又笑的声音。

叶秀芝把人搂在肩上好言软语安慰,夫妻俩黏黏糊糊,成功把贺平乐的胃口给整没了,继续留下似乎也不太合适,走到门边她才想起自己的事还没说。

不过看那夫妻俩的样子,估计现在也没时间管她了。

算了,还是她自己回去慢慢纠结吧。

**

每月十五都是方连胜跟贺平乐去康平王府的日子。

自从酒坊诉情之后,秦砚就没再见过贺平乐,到今天已经有三日,想来她应该考虑好了。

秦砚早早便起身沐浴更衣,命人备下丰盛的早饭,都是平乐素日爱吃的,他则坐在船坊两侧的石凳上静心等候。

老管家前来回禀:

“王爷,老吴那边问馄饨有没有好下锅。还有,您确定……要吃吗?”

伺候王爷多年,没人比老管家更懂王爷对吃饭的挑剔,不仅要色香味俱全,连吃饭的环境也非常讲究。

可他昨日却破天荒的喊了个摆馄饨摊儿的老头回来,让他从昨日开始就在王府厨房做准备,就为了今天早上能吃一碗新鲜的馄饨。

老管家不知道那老头的馄饨有多美味,但王爷的举止绝对算得上奇怪。

秦砚抬眼看了看湖心的日晷盘,算算时间她该来了,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透着温柔:

“下锅吧。”

“哎。”老管家应声而去。

虽然王爷很奇怪,但吩咐的事情还是得做。

让老吴起锅下馄饨的路上,老管家遇见先到的方连胜,两人打过招呼后,老管家给方连胜指路:

“王爷在船坊里,等你们用早膳呢。”

方连胜谢过老管家后,便欢欢喜喜往船坊去,果然看见船坊里放了一桌子早膳,各色种类应有尽有,方连胜暗自咋舌。

行礼过后,方连胜便喜滋滋端立在师父身旁,等师妹过来就能一起用早膳了。

然而等了一会儿后,师妹没等来,却等来了侯府的消息。

“我家小姐昨夜贪凉,饮多了冰酿,今日身子略有不适,特命小人前来请假。”侯府派了个管事婆子来说。

秦砚合上书本,拧眉问她:“身子不适,可传太医了?”

侯府管事婆子回了句:“小姐说无妨。”

“胡闹!”秦砚怒声:“她说无妨,你们就真听了?”

管事婆子被吓得直接跪下,支支吾吾说:“不,不是。小姐她……就是姑娘家的事儿……”

秦砚微愣,场面一度尴尬,一旁的方连胜见师父拧眉不解,以为他不懂这些,便殷勤的凑到秦砚耳边轻声科普:

“师父,姑娘家的事儿,就是每月一回的小日子,在床上躺躺,喝点热水就好,不用请太医的。”

秦砚听完方连胜的话,眉头蹙得更深了。

师徒对望,方连胜感受到了师父眼中那不容忽视的杀气,讪讪摸着鼻头缩了回去。

侯府管事婆子离开后,老管家领着煮好馄饨的老吴过来,环顾一圈问:

“贺小友还没来吗?这馄饨都煮好了。”

秦砚起身离去,经过老吴身边时与他点头致礼,老吴赶紧退到一旁,尽管他已经在王府住了一晚,但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福总管,这馄饨要上桌吗?”老吴问。

老管家问过方连胜才知怎么回事,原来是贺小友今日不来了。

“煮都煮了,上桌吧。”老管家说完,帮着老吴把几碗刚煮的馄饨摆放上桌,招呼方连胜来吃:

“方大人,快过来坐。”

方连胜多少有点忐忑:

“我能吃吗?”

老管家笑答:“方大人说的什么话,当然能吃!这些本就是王爷特地为你准备的。”

方连胜觉得‘特地为你’这几个字有待商榷,至少怎么也该说是‘你们’吧。

嗯,对,指定还有小师妹的一份!

可惜小师妹没来,师父好像也没什么胃口,那这些就只能便宜自己了。

这么想着,方连胜喜不自胜,安安心心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

十五过后,秦砚又去找了贺平乐几回,但始终没能遇见。

二十六日,信国公夫人生辰,原本该是叶秀芝与邱氏出席,贺平乐去不去都无所谓,但如今叶秀芝有了身孕,不方便(亲爹单方面觉得不方便)走动,总不能让邱氏一个人去,于是贺平乐被赶鸭子上架。

马车里,贺平乐坐在左侧,经过街角的时候,将车帘掀开一角,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向外观望,忽然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吓得赶忙把车帘放下,并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漏一点风似的。

邱氏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将自己那边的车帘掀开向外看了看,边看边问:

“怎么了?跟见鬼似的。”

一句调侃的话,惹得贺平乐高声争辩:

“什么见鬼啊,祖母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邱氏惊愕的指着自己,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哪里没注意?

盯着贺平乐看了一会儿,把人都看心虚了,邱氏这老江湖顿觉不对,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拨开贺平乐挡在车窗前的身子,一把掀开她那侧的窗帘,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看去。

一如既往的太平街景,没什么特别的。邱氏纳闷将窗帘放下,嘀咕了句:

“神神叨叨。”

贺平乐暗自松了口气,要知道在邱氏掀窗帘的时候,她用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失声尖叫。

不为别的,只因刚才她忽然想看看以前秦砚来找她吃早饭时经常待的地方,出乎意料看到了本尊,吓得她瞬间心慌意乱,来不及多想,直接拉窗帘掩饰。

却不想自己今日不是独自出门,马车里还有个邱氏,她的行为被邱氏看在眼里显得非常可疑。

要是被邱氏看见在她家巷子口等待的秦砚,贺平乐该怎么解释?

幸好秦砚动作够快,没让邱氏抓到现行。

75.第 75 章 ·

第七十五章

信国公严焘是皇后严氏的亲弟, 从上一代信国公开始,就掌管京郊南北两大营,是皇后与太子最坚强的后盾。

正因为有信国公在, 太子即便被皇帝软禁,朝中仍有不少势力支持。

信国公夫人出身奉恩公府徐家, 徐氏乃历三朝而不衰的文臣世家, 与严氏同气连枝,两大家族如两株参天巨树般相依相靠,互为扶持。

严夫人是个面目慈祥之人,待人接物独具徐家风采。

这一点, 贺平乐早就从徐家大小姐徐思慧身上见识过一二。

贺平乐跟着邱氏来到严夫人面前, 给严夫人中规中矩行了个晚辈礼, 这些年跟着邱氏出席各种场合,贺平乐勉强把该学的礼数都学会了, 不敢说分毫不错,但至少不会闹笑话,表面上还说得过去。

“哎哟,瞧这姐儿生得, 端的是人如美玉,叫人一见便喜欢的紧。”

今天的寿星严夫人拉着贺平乐的手到近前夸赞,现在贺平乐已经习惯了这些京中妇人们的套路, 嘴上夸你,并不见得心里多喜欢你。

邱氏深谙此道, 立刻回敬:

“什么美玉, 皮猴儿一个, 比不上贵府小姐大方得体。”

一番商业互吹,严夫人和邱氏都比较满意, 邱氏看向严夫人身旁站着的端丽少女,问道:

“这姑娘是……徐公家的人吧?”

严夫人颔首,将徐大小姐唤出给邱氏行礼,徐大小姐今日身着一身喜庆的绾色衣裙,明艳动人,上前与邱氏行了个礼:“见过老夫人。”

“无需如此大礼,快起来,平乐,快去扶一下你徐家姐姐。”邱氏对贺平乐指使道。

贺平乐上前,把徐大小姐扶起身。

“多谢。”徐大小姐对贺平乐道谢,贺平乐回以微笑。

严夫人慈爱的目光在徐大小姐和贺平乐之间回转,说道:

“多好的年纪啊,看见她们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严夫人在那边回忆当年,徐大小姐便拉着贺平乐的手,将她引到小辈姑娘们坐的地方,抓了几颗桂圆过来,让她吃着玩。

那边邱氏已经跟夫人们聊了起来,关于社交这方面,贺平乐还是比较佩服邱氏的,就没有她插不上的话题,没有她聊不起来的天。

长辈们在那寒暄客套,小辈们则更多的是拘谨。

忽的一位面窄细眉的夫人对严夫人小声问了句:

“哎,听说昨个儿陛下颁了道圣旨去奉恩公府,这徐家怕是要有大恩典呢。”

她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些,但待客厅拢共就那么大,该听见的还是都听见了。

贺平乐自然也听见了,往坐在她身旁的徐大小姐看了看,傻兮兮的凑过去小声问她:

“什么恩典?”

徐大小姐温婉一笑后,摇头表示自己不知,贺平乐没做他想,继续喝茶吃桂圆。

那位夫人的问题成功把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严夫人身上,纷纷好奇问她是什么恩典,严夫人被问得无可奈何,指了指第一个问出这问题的夫人,而后才好脾气的回道:

“本还想捂两日,却被她给说出。不过这事儿倒也无需瞒着,陛下给我娘家侄女配了门亲事,昨日下午圣旨才送到,也不知她是如何知晓的。”

这话出来,待客厅中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询问,贺平乐也愣住了,往徐大小姐看了看,想起之前听福鑫公主说起,陛下有意把徐家大小姐赐婚给秦砚,难道……

“陛下将我家慧姐儿赐婚于康平王,择日完婚。”严夫人语带骄傲的说。

一言激起千层浪,待客厅中沸腾了,更有甚者惊呼:

“康平王!这可是难得。”

厅中人都明白所谓‘难得’是何意,众所周知康平王是陛下最疼爱的弟弟,他的婚事自然是陛下的心头事,前些年康平王因病耽误了立妃,如今病愈陛下便等不及下旨赐婚,所挑之人定是一等一的好。

奉恩公府家风严厉,子孙守礼,几代人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是最挑剔的人都难挑出毛病的好人家。

徐家大小姐又是远近驰名的贤良淑德,这样的门第和人品才堪堪配得上陛下最疼爱的弟弟。

这个消息有点出乎意料,却又让人感觉合情合理。

贺平乐将剥好的桂圆肉塞进口中,看着像是神色如常,但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喉咙口突然泛起了苦涩,桂圆的甜似乎都压不下去。

忍不住看了一眼徐大小姐,见她眉眼低垂着默默喝茶,神情淡定地仿佛那些人正在讨论的事情与她无关。

直到有位小姐轻拍了一下贺平乐,与她玩笑道:

“贺小姐是康平王的弟子,那今后岂非要唤徐小姐为师母了?”

贺平乐愣在当场,倒是徐大小姐那边传来几声咳嗽,喝茶喝呛着了,而后尴尬对贺平乐颔首致礼后,优雅起身离开。

先前那打趣她们的姑娘以帕子掩唇轻笑:“徐小姐害羞了。”

而徐小姐离开后,她们便接着打趣贺平乐,起哄让贺平乐追上去安慰安慰师母,提前打好关系云云。

贺平乐竭力忍住想拍死她们的心,兀自生起了闷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心里就是憋得慌。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个传话的嬷嬷,在严夫人耳旁说了几句话,严夫人惊喜问:

“当真?人呢?”

传话的嬷嬷回道:“千真万确!人被国公请去南厢书房了。”

这掐头去尾的话再次引起人们好奇,有夫人问严夫人:

“怎么,谁来了?”

严夫人神秘笑答:“说曹操,曹操到。”

众人面面相觑,猜测严夫人之言何意,还是邱氏最先反应过来,问:

“难道是康平王?”

严夫人但笑不语,看了一眼传话的嬷嬷,嬷嬷在她示意下,对众夫人回禀道:

“夫人们猜得不错,正是康平王驾到,如今人被国公爷请去南厢书房喝茶去了。”

“王爷定是来给严夫人贺寿的了。”有夫人猜道。

严夫人连连摇手说:“我也不是第一回过生辰了,王爷还从未来过,今日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不过沾光罢了。”

言下之意分明,昨日赐婚的圣旨刚送到徐家,今日康平王就上门祝寿,为的谁一目了然。

由此可见康平王对这门婚事很满意,要不然也不会屈尊降贵出现在这里了。

贺平乐坐在人群中,听着她们七嘴八舌讨论此事,不知不觉连塞了好几颗桂圆入口,还想继续塞的时候,被邱氏发觉制止。

邱氏轻打了一下贺平乐的手背,疑惑地扫了她几眼,贺平乐冲她堆出个贪吃的笑脸来掩饰心底的不高兴。

又在厅里待了会儿,可接下来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在秦砚与徐大小姐的婚事上,贺平乐实在听不下去那些说他们般配的话,寻了个出恭的由头,跟邱氏请假出去。

她走出会客院子就有婆子上前询问她有什么需要,贺平乐想找个清净地方坐坐,婆子便推荐她去西边的凉风亭。

贺平乐便叫婆子引路,很快到了地方,这是一片药圃,严夫人有一手做药膳的本事,家中专门请了人回来种些比较常见的药材,正值盛夏,药圃中没剩多少草药,看起来不那样美观。

远远看见凉风亭中坐着一个人,看背影有些眼熟。

贺平乐走上前,那背影听见脚步回过身,竟是先前从待客厅走出的徐思慧。

两人眼中分别盛着诧异,都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片刻后,二人并肩坐在凉风亭的围栏凳上,吹着并不算凉的凉风,听着渐渐响起的蝉鸣。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良久后,徐小姐率先开口:

“平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贺平乐点头:“当然可以。”

徐小姐幽幽一叹:“康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平乐心上一紧,犹豫再三后回道:

“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外冷,内热。”徐小姐感慨:“想象不出来。”

贺平乐见她这样,不禁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嫁给他?”

问完之后,贺平乐便屏住呼吸等待徐小姐的答案,心里默默期待着什么。

“我想不想,不重要。”徐小姐弯了弯嘴角,笑容看起来有点苦涩:“重要的是我能为家族带去什么。”

贺平乐见她心情低落,不知该如何安慰。

也许是安静的环境让她的心防决堤,忍不住对这个从前并不怎么熟悉的妹妹吐露真实的心声。

“我享受着家族的供养,就不该生出自己的心思,就该为了家族牺牲,奉献,做好一架稳固又美观的桥梁。”徐思慧说着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开始颤抖:

“可我,还是委屈。”

说完‘委屈’之后,徐思慧的情绪突然爆发,一下抱着了贺平乐,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抽泣起来。

贺平乐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在她背后拍了几下,说出一句差点让自己打自己嘴巴的话:

“别委屈,我师父人……真挺好的。”

说完,贺平乐就后悔了。

还是那种没法说出口的后悔。

她干嘛要这么劝徐小姐?

她干嘛要告诉别人秦砚好不好?

她现在就应该狂说秦砚坏话,让徐小姐对赐婚更加失望,让她更加讨厌秦砚,这样……她说不定还有机会啊。

可是,贺平乐做不出来。

思及此,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徐小姐哭了一会儿,宣泄了情绪后,总算宽慰许多,对贺平乐道歉:

“不好意思,与你说这些。”

贺平乐摇了摇头,见徐小姐欲言又止,贺平乐赶忙说:“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徐小姐破涕为笑,诚心道谢:“谢谢你,平乐。”

“不客气。”贺平乐闷声说。

徐小姐见她这样,拉过她的手问:

“平乐,看在我与你说了心事的份上,我能不能也问你件事?”

贺平乐点头:“你问。”

徐小姐凑到贺平乐面前,低声问她:“你喜欢康平王吗?”

这一瞬间,贺平乐像是在森林中被箭矢击中的小鹿,完全丧失了逃跑的能力,她开始心慌,开始反省,自己究竟是哪里被看穿了。

徐小姐也不催促,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贺平乐,等待着一个回答。

鬼使神差的,贺平乐点头了,低若蚊蝇的声音承认道:

“是,喜欢的。”

随着她这个答案说出口,凉风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良久之后,徐小姐才长叹一声:“真是作孽。”

一道圣旨让两个姑娘的梦都碎了。

贺平乐低着头,被徐小姐牵着往主院走去,贺平乐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对一个在她面前承认喜欢她未来丈夫的女子,她是不是太温柔了?

比起徐小姐的淡定温柔,贺平乐这边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办了蠢事,刚才那种情况,哪怕就是装也要矢口否认才对。

可她……

贺平乐垂头丧气的跟在徐小姐身后,看着她的绣花鞋在裙摆下移动,忽的徐小姐的脚不动了,贺平乐抬头看她,只见徐小姐正目视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贺平乐顿时如五雷轰顶,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奈何手还被徐小姐牵着,不好做的太明显。

秦砚在园子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她。

他迈着沉稳迅疾的步伐,很快来到徐思慧与贺平乐身前站定。

徐思慧见他从走过来开始,目光就落在平乐身上,按下心中疑惑疑惑,徐思慧向秦砚行礼:

“见过康平王。”

秦砚对她颔首,便再度将目光回到贺平乐身上,沉声问道:

“这些天为何躲我?”

贺平乐震惊他的直白,吓得赶紧向徐小姐看了看,心虚回道:

“师父说什么呢?我,我没躲你。”

说完,顺便悄悄瞪了秦砚一眼,让他注意一下周围环境,有些话别乱说。

然而秦砚直球惯了,根本看不懂贺平乐的暗示,直言不讳:

“我去酒坊找了你三回,在你家巷子口等了两日,你没躲我?”

贺平乐尴尬的脚趾扣地,愈发后悔刚才说了那些傻话,也不知徐小姐现在怎么看她。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贺平乐内外交困,被逼急了,脾气也快上来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该只有她一个人尴尬。

这人前脚刚跟她告白,说了给她时间考虑,可这才几天,他和别人的赐婚圣旨都下来了,就这样他还好意思到贺平乐面前指责她,什么道理嘛。

“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秦砚察觉出她的不满,欲上前抓她手腕。

贺平乐先一步退后,避开了秦砚的动作。

“师父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反正徐小姐也不是外人。”贺平乐闷闷说道。

秦砚本就是来跟她说赐婚圣旨的事,见她正为此置气,心中暗喜,转首对一侧的徐小姐说:

“圣旨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自会处理,不会伤及你的名声。”

徐小姐愣在当场,还没反应过来,秦砚就转身扣住贺平乐的手腕,毅然决然将之拖走。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聪慧如徐小姐顿时释然,她知道自己的这一劫,应该能逃过了。

只是这一劫逃了,下一劫又会在哪里呢?

76.第 76 章 ·

第七十六章

秦砚将贺平乐拖走, 信国公府中没有说话的地方,他就把人带去外面。

他们走过廊亭,经过花园, 穿过门洞,在来往宾客的诧异目光中离开。

周围人注视的目光让贺平乐清楚的知道今天之后, 会生出怎样难以入耳的流言, 但她不想停止,顺从的跟着这个男人,哪怕他想把自己带去地狱,贺平乐都心甘情愿的追随。

当然了, 秦砚绝对不会把心爱的姑娘带去地狱, 他只想找个合适安静的地方把事情解释清楚。

两人来到金水河的船坊码头, 丢了一块金锭给停靠在水边的船主,包下整艘画舫, 船主在这行船多年,出手阔绰的豪客见过不少,但还没见过用黄金包船的,这金子买下他船都绰绰有余。

遇到这样一位主顾, 船主不敢怠慢,慌忙降梯扶人,叫船厢放冰拉帘, 好一通忙活后,船主亲自下船请人。

秦砚牵着贺平乐上船, 来到雅致宜人的二层船厢, 船主亲自送上新鲜的茶水与果子, 殷勤备至的问秦砚需不需要琴声相伴,秦砚摇头将之屏退, 船主做的就是年轻男女的生意,当即明白客人要独处的意思,不敢耽搁讨嫌,迅速告退,吩咐船工开船。

从上船开始,贺平乐全程低着头,直到感觉到船身发动,才稍稍抬头看了看,正对上秦砚的灼灼目光。

贺平乐仿佛被那目光烫了一下,慌忙扭头,用手撑着下巴,强迫自己看水面景色。

船渐渐离岸,慢悠悠的行驶在金水河上,别的画舫中的丝竹弹唱传来,愈发显得他们的船安静。

秦砚给她削了一颗红艳艳的桃子,将果肉细致切成块,插上竹签子递到贺平乐面前。

“圣旨的事,我事先不知。”秦砚说:“是陛下自作主张。”

贺平乐扎了一块桃肉,送入口之前小声嘀咕:

“那不也是你没说清楚。”

秦砚解释:“可你之前没答应,我如何说清楚?”

贺平乐语塞,狡辩道:“我没答应你就说不清楚了?”

秦砚想了想,回道:“也对,是我思虑不周。”

贺平乐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承认了,这么听话,为什么她以前会觉得他高冷呢?

借着吃桃肉的动作掩饰笑容,秦砚的全副心神都在贺平乐身上,哪会漏看她的神情,见她笑了,不禁问:

“所以你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贺平乐不答反问:“圣旨岂能朝令夕改,都发出去了,你想怎么处理?”

“圣旨是昨日下到徐家,我今早才知道,不想今日是严夫人生辰,怕你听闻消息误会后难过。”

秦砚本可得知消息后立刻入宫,但想着她若赴宴,定会在宴席中听到赐婚的消息,这才不请自去信国公府,想尽快与她解释清楚。

贺平乐今早在巷子口的确看见了秦砚,当时只觉得没做好心里准备,想再逃避逃避,没想到他有重要事说。

“谁误会了?谁难过了?”贺平乐双眸一瞪。

秦砚顺从指向自己:“我误会,我难过。”

贺平乐比较满意,谁知秦砚又说:

“可先前也不知是谁……那眉毛都快耷拉到嘴角了。”

贺平乐觉得自己被内涵了,刚想捏个杯子威胁他一下,被秦砚迅速将手握住,哄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力气大,放过杯子。”

贺平乐的手被抓着,只要随便一挣就能脱手,但她不想那么做,甚至用小手指回握了一下。

其实在秦砚与她诉说情意的当天晚上她就已经明确自己的心意了,只是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担忧扰乱思绪。

直到听闻那道圣旨,她才明白所有担忧,与‘失去秦砚’相比,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喜欢秦砚,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但秦砚不辞而别让贺平乐觉得他并不喜欢自己,这才歇了心思,把那份悸动深埋心底。

可感情能埋起来,却并没有消失,只是在心底某处等待着浇灌。

一旦有了浇灌,深埋心底的种子就能立刻破土而出,拔地而起,用繁茂的枝叶和花朵将贺平乐的心房填满。

“我当你是答应我了。”秦砚说。

贺平乐深吸一口气,拿出咱现代人的魄力,毫不扭捏爽快且郑重的点头:

“答应了。”

两两对望,情深意浓。

贺平乐被他注视着,思维忽然发散,按照现代的偶像剧套路,情侣确定关系后是不是要做点什么纪念一下。

只见秦砚站起身,贺平乐目光追随,只觉得秦砚的俊美数值在她心中不断刷出新高度,心如擂鼓乱成一团麻。

真的要纪念一下吗?

这也太会了!

果然谈恋爱要找年纪大点的,这么快就要初吻了吗?

好害羞~

‘啪嗒’一声,贺平乐的手被放开,因为太突然,直接掉在桌面上。

这一掉,把贺平乐走远了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讶然看向秦砚,以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秦砚哪里知道贺平乐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如往常一般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

“真乖。”

贺平乐:……

乖?这个字让贺平乐感觉到了身份上的不对等。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从她点头的那一刻开始已经变了,‘师父’和‘男朋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她要不要扑上去,用‘女朋友’的身份给他上一课?

正胡思乱想,就听秦砚说:

“我要赶紧入宫去了,你是继续游船还是随我上岸?”

贺平乐顿时歇了扑上去的心,问:“你这就要入宫?”

“嗯,越早去越好。”秦砚说。

贺平乐又问:“那你要告诉陛下,我和你的事情吗?”

秦砚点头:“要说的,免得他今后再给我胡乱赐婚。”

见贺平乐面露担忧,秦砚问:“怎么,你不想我说?”

贺平乐将担忧吐露:“我和你……这世道,师徒相恋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吧?”

秦砚听后失笑,忽然反应过来:

“你这些天躲我,不会就是在想这些吧?”

贺平乐被一语道破意图,有些尴尬,干咳一声后试图挽尊:

“也,也想过别的。”

秦砚大掌捧住贺平乐的一侧脸颊:

“相恋是两个人的事,你未婚我未娶,光明正大,不曾背德,与旁人何干?”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更直接的:

“放心吧,若有人敢戳你脊梁骨,我便打断他们的脊梁骨。万事有我在。”

贺平乐从不知道自己的心可那么大,这么小。

没有和秦砚确定关系之前,她的心可以大到三千世界都装不满;可与秦砚确定关系以后,却被他短短一句‘万事有我在’给填得满满当当。

秦砚让贺平乐体验到了被收拢到羽翼之下的感觉,虽然她并不惧怕任何,但这种受到庇护的安全感是自己无法给予的。

画舫船主以为客人花了一锭金子包船游河,至少要把金水河都游一圈再下船,没想到才一刻钟就要下船。

对于这种钱多事少的客人,船主满怀感激,在两位客人下船时,特地携全船工作人员甲板相送,欢迎他们下回再想销金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想起他们。

秦砚要入宫,把贺平乐送到宣宁候府后才走,片刻不敢耽搁,直接入宫觐见。

秦砚入宫之时,启明帝正好传了膳,见他进殿,欢喜道:

“就知道你要来,不过还是比朕想的晚了些。来来来,给康平王赐座。”

启明帝唤来宫人,要秦砚坐下用膳,谁知秦砚上前两步便掀袍行礼,说:

“皇兄,请收回赐婚圣旨。”

启明帝见他行此大礼,就知道他不满赐婚,屏退宫人后,将他从地上拉起身,两人到内殿的茶桌旁坐下说话。

“朕早为你打听过,此女出身世家,却是个贴近民生的,端庄守礼,却又不会过分拘谨,知书达理,才学斐然,与你定能志趣相投。”启明帝说。

他就这么个疼爱的弟弟,立妃之事自然是为他考量又考量才决定的,所选之人千里挑一。

“皇兄可是需要臣弟为您笼络奉恩公?”秦砚话锋一转,问启明帝。

这可把启明帝给问愣住,疑惑不解:“此话怎讲?奉恩公何须用你去笼络?朕是真看中了徐家那姑娘,觉得她很配你,这才下旨赐婚。”

“既然皇兄无需臣弟为您笼络奉恩公,那这道赐婚圣旨,臣弟恕难从命。”秦砚语气坚定。

对于秦砚的拒绝,启明帝在下旨之初就已经料到,语重心长的劝道:

“你自幼在朕身边长大,性子执拗,朕希望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

“你长这么大,朕没要求过你什么,但这一回,必须听朕的。圣旨以下,断无收回的道理。你若愿意就留下陪皇兄用膳,若不愿意,就回去吧。”

总之,启明帝就一句话:圣旨不收回。

秦砚入宫前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并不与启明帝争执,而是从腰袋中取出一方明黄锦布,慢条斯理的将之打开。

“这是我母妃在先帝驾崩前为我求来的一道圣旨,原以为用不上,但今日却不得不用,请皇兄过目。”

秦砚说完,将展开的明黄锦布递给启明帝。

启明帝接过后才发现,这竟也是一道圣旨,但却不是启明帝的圣旨,而是先帝遗诏。

“我母妃是个重情之人,为情可以不顾一切,她希望我也是如此,这才在先帝驾崩前为我求了这道诏书,言明我的婚事可由我自行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