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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有个大力娘 花日绯 18356 字 3个月前

61.第61章(补章①) ·

第六十一章

百花宴后一切如常。

第二日一早, 贺平乐穿着一套骑马服在院子里勤学苦练飞镖暗器,这俨然成了她每天早上的习惯。

刚把两支射在靶子边沿的飞镖捡回来,碧溪就匆匆跑入院子, 咋咋呼呼道:

“小姐,外面, 外面, 外面……”

贺平乐心平气和,问:“外面怎么了?”

“外面来人了,都,都是宫里的, 说是要传圣旨, 侯爷让我还叫你出去。”碧溪喘气传话。

贺平乐纳闷:“宫里传圣旨?干什么的?”

碧溪摇头, 忽然露|出一个惊恐的神情,巴着贺平乐的胳膊问:

“小姐, 不会是陛下看上你,要带你进宫做娘娘吧?”

贺平乐满头黑线,没好气白了碧溪一眼,斥道:

“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帮我拿套衣服去。”

贺平乐换好衣服去门外接旨, 亲爹亲妈早就赶到门外,她和邱氏在门边汇合。

宣宁候府的人都聚集后,宫中天使宣旨, 圣旨内容跌破所有人的预料,竟然是一封正儿八经的收徒圣旨。

康平王要在端午节那日, 在康平王府大宴宾客, 正式收宣宁候之女贺平乐为徒。

贺平乐傻了。

把圣旨颠来复去看了好多遍, 才确定这是真的。

秦砚要正式收她为徒……

这是为何?

难道只因那晚贺平乐的一句没敬茶,没磕头, 不是正式师徒的话吗?

这么想着,贺平乐把圣旨往贺啸天手里一塞,自己提着裙摆就往康平王府的方向跑去。

三年来,她有意无意经过了无数次前往康平王府的路,真正到了王府门外,看见头顶那块写着‘康平王府’字样的匾额后,甚至产生倒退的想法。

可她刚要走,王府门内就走出一个熟悉的人。

老管家一眼就看见在门外徘徊的贺平乐,满面欣喜的迎向她,亲切唤她:

“贺小友。”

见到熟人,贺平乐不好意思走了。

“福爷爷好。”

老管家拉着贺平乐上下打量,像长辈对久别重逢的晚辈那样,热情又殷切:

“多年不见,贺小友长大了,个头都比我高了,真好。”

贺平乐腼腆一笑:“福爷爷倒是分毫没变。”

老管家乐呵呵说:“怎么没变,成老倭瓜了。”

贺平乐被逗笑,老管家问她:“贺小友是来找王爷的吗?”

“我……”

贺平乐正要摇头,就被老管家直接拉走:“走走走,王爷在府里呢,我带你去找他!”

老管家一路把贺平乐拉到一处低调奢华的院子外,高声唤道:

“王爷,快看谁来了。”

贺平乐很想问他要不要通传,可老管家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说完那句话都没等里面传出声音就直接把贺平乐给拉进院子了。

走过院门就是一片翠竹园,不知哪儿来的风把竹叶吹响,沙沙簌簌的。

忽的一道白色身影从竹林间闪过,如虹的剑气挥洒而出,矫健身姿如过江蛟龙,所到之处,竹动叶飞,气势万钧。

他的长剑仿佛对竹叶有着无解的吸引力,竟用竹叶挥舞出剑气的形状。

贺平乐瞪大双眼,总算明白人家为什么说康平王文武双全了,就这功夫简直俊到家了。

秦砚练完一套剑法,几个鹞子翻身,踩在竹子上稳稳落到贺平乐面前,右手随便一抛,长剑便‘咻’地飞入摆在石桌上的剑鞘中。

贺平乐怀疑他在炫技,但没证据。

“你怎么来了?”

秦砚只着一袭单衣,略带薄汗的样子让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冷了。

贺平乐指了指旁边说:

“福爷爷带我进来的。”

秦砚挑眉,贺平乐这才发现刚才几乎强买强卖把她拉扯进王府的老管家不见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还在来着?”贺平乐解释。

秦砚点头‘哦’了一声,也不知相不相信。

他走向石桌,直接拿起茶壶喝了两口,见贺平乐还站在原地,唤道:

“你踩蚂蚁呢?过来啊!”

贺平乐突然有点忘了自己来干嘛的,被他那套帅气的剑法给弄迷糊了,甚至生出一种,要是他肯教的话,那前面的恩怨就一笔勾销的想法。

期期艾艾走过去,秦砚放下茶壶,对贺平乐指了指她身后。

贺平乐不解:“什么?”

秦砚又指了指:“衣服。”

贺平乐转过头,就看见秦砚的外衫挂在一根细竹上,走过去替他把衣服拿下来,乖乖递给了他。

秦砚将外衫展开抖了抖,披在身上问贺平乐:

“圣旨到了?”

提起圣旨,贺平乐终于想起正经事,问秦砚:

“你什么意思?突然说收徒,你问过我吗?我同意了吗?”

秦砚直问:

“你不愿意?”

贺平乐一窒,‘不愿意’三个字没舍得说出口,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你问都没问我。”

秦砚愣了片刻,问:“那我现在问你,你可愿意?”

“我……”贺平乐服了这人的直接:“圣旨都下了,我不愿意你还能让圣旨收回去啊?”

秦砚认真考虑了一下,回道:

“倒也不是不能。”

贺平乐:……??

秦砚盯着贺平乐板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门,道:

“开玩笑的,别当真。”

贺平乐揉着无端被拍了一下的脑门儿,觉得这人如今定是恢复了些原本性情。

“就是怕你不愿意,我才特地去请了旨,你就当为了宣宁候府,答应了吧。”秦砚说。

贺平乐感觉得出他是在给自己架台阶,顺势而下,低头撵着脚尖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秦砚见她这样,暗自松了口气,这就算是哄好了吧?

“对了,还有件事与你说。”秦砚说。

贺平乐疑惑:“什么?”

“此番收徒还有一人,他想做我弟子比你早,是你师兄。”秦砚说:“他叫方连胜,是你认识的人。”

贺平乐原本没在意,多个师兄就多个师兄呗,可一听见师兄的名字就愣住了,方连胜……是她认识的那个方连胜吗?

“他,做我师兄?”贺平乐瞳孔剧震。

秦砚点头:“嗯,他比你早。”

贺平乐脑子有点乱,秦砚说方连胜比她早是什么意思?还有他是怎么知道方连胜和她认识的?

方连胜比她早,早在哪里?

贺平乐脑中灵光一闪,手不禁放到藏在腰间的那枚飞镖上,内心仿佛有千万头野狗跑过,不——会——吧——

“方连胜的暗器……不会是你教的吧?”贺平乐艰难的问出这个问题。

秦砚自然而然的点了点头:“是。”

那晚在贺家的饭厅花园中,见了她出手时的动作秦砚就觉得非常熟悉,之后才想起方连胜这个人。

贺平乐不淡定了,转过身蹲下去抱住脑袋,想在地上找一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她在秦砚面前洋洋得意的技能,根本就是秦砚自创的可还行?

这打击参天大树也遭不住啊,更别说她还只是一棵小树苗!

而始作俑者此刻却像没事人般蹲在她身旁,慈爱地看着自己。

贺平乐问他:“我还能反悔吗?”

秦砚遗憾摇头:“不能。”

贺平乐死心,摇摇晃晃站起身,垂头丧气往外走。

走了几步,秦砚唤住她,贺平乐不耐烦地回身:

“干嘛?”

拜师要过两天,现在她还不用对他客气。

秦砚善意提醒:“你师兄好像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贺平乐又觉得被一股狂风扑面洗涤,是啊,方大哥那边该怎么解释呢?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贺平乐没有回答,而是气闷闷的离开了。

秦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半月门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回想她先前震惊到双目圆睁的表情,秦砚忍不住发笑。

韩幸之拿着擦汗的毛巾走过来,原本他在王爷练完剑就该把毛巾送来,但老管家拖住了他,一直把他按到贺小姐离开才放他过来,而现在很显然,王爷已经不需要他手上的毛巾了。

“王爷既然想替贺小姐正名,为何不单独收她入门?”韩幸之问。

他们回京之后,王爷便派他去查了查贺小姐这三年间发生的事,知道当年因为王爷不辞而别,让贺小姐饱受争议,也许是有人刻意散播,总之现在京中贺小姐攀附权贵的名声甚嚣尘上。

王爷觉得一个个解释起来费力又麻烦,便想用一场盛大的收徒仪式让三年间的种种流言不攻自破,给贺小姐一个名正言顺的师徒身份。

都已经为贺小姐做到这份上了,何须再多加一个弟子,韩幸之不是很明白。

秦砚用毛巾擦了擦手,回道:

“我早就想收方连胜,不过顺道罢了。”

说完秦砚便抛下毛巾,再次拔剑飞身入竹林,潇洒如风的身影翩若惊鸿。

老管家缓步走来,老神在在的与韩幸之解释:

“你呀!还是不懂人心难测。”

韩幸之问:“何意?您老指教。”

老管家心情好,便与他分说分说: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康平王的弟子身份惹多少人眼红,多个人为贺小姐分担不好吗?”

韩幸之恍然大悟:

“也对!”

不过说完仍有疑惑,说:“但我怎么觉着好像还有哪里不对。咱们在西域的时候,王爷几乎日日都要听一听与贺小姐相关的事儿,那样子可不像是只想收徒……”

老管家被韩幸之的话给说笑了,在他后背拍了几下,忽的变脸说了句:

“等着看吧,有些人今后定会后悔!”

说完,老管家便哼着小曲儿,悠闲在在地走了,留下韩幸之独立林间思考新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补章①。

62.第 62 章 ·

第六十二章

五月初五那日, 康平王府大宴宾客,这可是件稀罕事。

要知道,康平王府除了开府那日宴过宾客之外, 就再没有办过什么宴席,因此尽管康平王府的请柬送到各家手中的时间有点仓促, 却没有不出席的回馈。

拜师宴如约举行。

贺平乐跟在方连胜身后对坐在椅子上的秦砚行礼, 二人敬茶,秦砚领受,送师父礼,然后再领着二人向难得正经的齐时邈行礼。

齐时邈受礼后嘱咐:

“我龙象门规矩不多, 只望二位坚守璞玉浑金之质, 博施济众, 济弱扶倾。”

方、贺二人领命,至此礼成开宴。

一道道珍馐送上桌, 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海里游的,满目珍馐,炊金馔玉,规格堪比御宴, 令人咋舌,要不是今日来赴宴,京中人都快忘了康平王的母妃乃江南顶级富贾出身, 曾以半数身家先帝开凿江南河道,解救万民之灾, 再以半数身家嫁妆, 把自己风风光光的嫁入了皇宫, 让先帝她开设先例,入宫即四妃之首。

因这件事, 当年御史台可没少上折子参奏,被先帝一一驳回,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德妃有钱有貌有才,功盖千秋,与朕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们这些喷子多嘴?

而先帝去了之后没两年,德妃娘娘也去了,留下身后万贯家财给年近五岁的康王秦砚,没人知道德妃究竟留了多少钱给康平王,只知道很多很多很多。

德妃去后,今上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康平王接到身边抚养,下达的第一道圣旨就是给康王的封号加了一个‘平’字,晋升康平亲王。

宴席中,方连胜忍不住往坐在身旁的师妹看,倒不是因师妹长得太好看,而是他总觉得这个师妹好像在哪儿见过。

贺平乐感觉到方连胜的目光,表面从容淡定,心中慌乱不已,秦砚先前带着他们敬了一圈酒就回后院换衣裳去了,他向来精致,一顿酒要换两三趟衣服,讲究的很。

眼角余光瞥了两眼方连胜,见他还在疑惑打量自己,贺平乐暗自哀嚎:拖延症害死人啊。

她收到圣旨后就到王府来找秦砚,知道秦砚不是只收她一个,还有方连胜。

在路上她就一直在想怎么跟方连胜说这件事,回去之后,亲爹拖着她去给供起来的圣旨磕头谢恩,后来她就忘记了要去解释,等想起来已经是深夜,深夜去解释显然不合适,于是她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天她就顺理成章把解释这件事给抛诸脑后。

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把最佳解释期给拖完了。

悄悄往旁边的方连胜看了看,正好赶上方连胜看她,师兄妹四目相对,无言的尴尬弥漫四周,贺平乐深吸一口气,主动端起酒杯对方连胜敬道:

“师兄,我敬你。”

方连胜慌忙举杯:“师妹客气,请。”

说完,方连胜将杯中酒一口饮进,谁知喝得急了些,呛到咳嗽,贺平乐见状赶忙送上帕子:

“师兄没事吧?”

方连胜摆手不敢接贺平乐递给他的帕子,被贺平乐强硬塞到他手中,指了指他的前襟,方连胜这才知道酒水洒了些在衣服上,只好接过手帕对贺平乐拱手道谢。

同座主桌的叶秀芝悄悄在桌子下面掐了掐丈夫的腰,贺啸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闺女和她师兄举止亲近,竟然连自己的手帕都肯递给他用。

贺啸天还记得自己上回喝醉了酒,没等到回房就在院子里吐了,那时想借闺女的手帕擦擦嘴,被闺女严词拒绝,他可是亲爹啊!

“咳咳。”贺啸天干咳两声后对方连胜问:“那个……方左领是吧?”

方连胜见贺啸天与自己说话,赶忙起身行礼:“是的,侯爷。”

贺啸天抬手让他坐下说话,方连胜领命,腰杆依旧挺直,贺啸天问他:

“听说你不是京城人士,家乡何地啊?”

方连胜说:“回侯爷,我老家是杭州的,现在全家都来了京城。”

贺啸天点头,又问:“哦,家中有几口人啊?”

方连胜略微迟疑后说:“十一人,我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外加三个老仆。”

“哦,人口还挺简单。”贺啸天说。

就在方连胜以他问完了,准备喝口水压压惊时,贺啸天又问了句:

“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方连胜据实相告:“回侯爷,我父亲在西城开了家武馆,母亲便是做些后宅事。”

“西城我倒是常去,武馆叫什么名字,我看看见没见过。”贺啸天说。

“是。叫连胜武馆,因着我武功是父亲教的,他觉得教出个武状元很好,就用了我的名字……”方连胜说到此处时有些腼腆,但神情坦荡,谈吐清晰,看得出来是好人家教出来的孩子。

贺啸天觉得很满意,连连点头:

“连胜武馆,好像是有这么一家,在北望桥东是吗?”

方连胜笑答:“是的是的,北望桥东第三家就是我家武馆,侯爷有空可以去馆里坐坐。”

贺啸天爽快应下,拿起酒杯跟方连胜喝了一杯,方连胜一口饮尽,刚放下酒杯,贺啸天又要发问:“那个……”

不过这回话没说完酒杯贺平乐给打断了,她语带埋怨:

“爹,你六扇门的吗?想把人家家底都盘问出来不成?”

贺平乐忍他很久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活像盘问女儿的相亲对象似的,要不制止,没准他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要盘问。

贺啸天被闺女怨了也不气,解释道:

“爹就问问,方左领成了你师兄,那以后不就是自家孩子了。”

方连胜闻言慌忙起身行礼谢过,贺平乐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不说清楚于心难安,于是在桌子底下踩了方连胜一脚,方连胜不明所以看向她,贺平乐在桌子底下对他招了招手,然后一言不发起身走了。

方连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贺平乐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与贺啸天夫妇说了一声后,才跟在贺平乐身后去。

贺啸天没想到这俩孩子竟然明目张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也想起身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被叶秀芝按下。

“他们……”贺啸天指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叶秀芝摇头:“在王府里你怕什么。”

贺啸天想想也是,师兄妹说两句话也正常,叶秀芝却满心疑惑,凑近贺啸天问:

“你觉不觉得平乐对她那师兄不一样?”

贺啸天看向妻子,叶秀芝低声道:“难道一直以来,我们都误会她了?其实她对王爷并不是那种……”

这个问题,贺啸天也迷糊了。

**

王府后花园。

方连胜跟着贺平乐来到一隅竹圃旁,贺平乐忽的停止脚步,方连胜差点撞上,幸好他身手敏捷,在快撞上前一刻收住脚步。

贺平乐回身看着他,看得方连胜以自己脸上有什么脏污,擦了擦脸后问:

“师妹,你找我来做什么?”

贺平乐干咳一声后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连胜呐呐道:“师妹啊。”

贺平乐摇头:“今天开始才是师妹,我说的是今天之前。”

方连胜不解:“今天之前……你是宣宁候的女儿。”

贺平乐暗自一叹,用腰间摸出一支飞镖递给方连胜,方连胜接过飞镖,前后翻看了一圈,问:“这飞镖怎么了?”

这也太迟钝了!贺平乐心道。

夺回飞镖,顺手往不远处的一棵斑竹上一射,飞镖扎入斑竹,贺平乐问:

“看出来了吗?”

这招是方连胜教的他当然能认出,于是他呆愣愣地在斑竹和贺平乐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后,惊讶问道:

“你是贺老弟……”方连胜顿住,贺平乐鼓励得看着他,让他继续说下去,方连胜震惊过后大喘气道:

“的妹子吗?”

“……”

贺平乐一声叹息:“我家就我一个。”

“那你怎会贺老弟的这手飞镖?”方连胜问。

贺平乐沉默片刻后,直接揭晓谜底:

“我就是他!”

“……”

这下轮到方连胜沉默了。

贺师妹,贺老弟,贺师妹,贺老弟……两张一黑一白的脸在方连胜面前交错,终于合二一,成了眼前贺师妹的模样。

他就说在哪里见过贺师妹!

只是一直没往贺老弟身上想,毕竟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一个黑面糙汉,一个娇软美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啊。

可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又似乎没那么不能接受。

“原来你就是贺老弟,哎呀,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方连胜一激动,便像往常那般拍在贺平乐的肩膀上,谁知手掌接触到她身上绫罗纱缎裙的那一刻又反应过来,但那时他已经拍完了。

赶忙撤回手掌,连声说:

“抱歉抱歉,我一时激动。”

贺平乐知道他的,见他拘束窘迫,便也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无妨无妨,只要师兄不怪我先前隐瞒身份就好。”

方连胜性子爽直,虽然有点震惊他的贺老弟怎么就变成了贺师妹,但大丈夫自然不会斤斤计较。

“贺师妹隐瞒身份定是有不能说的原因,我不怪你!”

贺平乐就欣赏方连胜这种坦坦荡荡的性格,听他亲口说出‘不怪你’三个字,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放下,心情一好,便又如往常那般哥儿俩好地拍了几下方连胜的手臂。

两人相视一笑,纯真自然,没心没肺。

然而看在某些刚从房里换好衣裳出来的人眼中却似乎是别样的滋味。

63.第 63 章 ·

第六十三章

秦砚换了身衣裳出来走在回廊上, 远远看见贺平乐走入园子,以为她是来寻自己,正要快步上前, 就见大弟子方连胜也随即出现,两人在一片翠绿的青竹前停留。

秦砚也下意识停下脚步, 太突然差点让紧随其后的老管家撞上, 顺着主子的视线望去,也看见了在竹林边说话的二人。

贺小友不知说了什么让方左领很是惊讶,然后贺小友娇羞跺脚……然后两人就相识而笑,你侬我侬了, 这画面震惊老管家一百年。

“王爷, 贺小友不会移情别恋了吧?”老管家忧心忡忡道。

秦砚斜睨了他一眼, 淡淡道:

“走吧。”

看到平乐掷飞镖后秦砚便猜到他们在说什么,平乐这些年以男子的身份与方连胜兄弟相称, 如今做了师兄妹,自然要把话说清楚,这没什么。

秦砚这么告诉自己,试图压下看到平乐与方连胜相视而笑画面的不高兴, 原本很成功,他如常坐回席位,端起酒杯与贺啸天碰了碰, 正要喝的时候,看见那两人并肩而来, 旁若无人, 有说有笑。

秦砚:……

“你们师兄妹说什么悄悄话去了?”等贺平乐坐下后, 叶秀芝问。

贺平乐与方连胜递去一个‘不告诉他们’的眼神,方连胜傻笑着回应, 叶秀芝觉得奇怪,往身旁丈夫看去,贺啸天喝了口酒,摇头示意她别管了。

“师兄,喝酒。”

贺平乐拿起酒壶为方连胜斟酒,两人小杯一碰,默契十足。

“你们俩只顾自己喝,却把师父放在一边,还有没有规矩了?”贺啸天说着给秦砚斟了杯酒,示意二人敬他们师父。

二人会意,端着酒杯同时站起身,同时对秦砚举杯,同时说出:“我们敬师父。”

秦砚与他们举了举杯后,两人又同时将杯中酒饮尽,这同步率让秦砚出一种‘二位新人给长辈敬酒’的错觉,于是更不爽了。

接下来的半场拜师宴,贺平乐和方连胜仿佛自成结界,两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尽管大多都是贺平乐在说,但方连胜也总能恰到好处的给出回应。

他这表现让秦砚忍不住心想:这小子在跟姑娘说话这方面的天分比他的武学天分高多了。

而平乐也是,何时见她对其他男子这般颜色,那种眼神和笑容,从前都是对自己时才有的吧。

**

是夜,王府宾客散尽,仆婢们集中在前院收拾,后院十分清净。

秦砚洗漱过后,披发在房门外吹夜风,尽管极力克制,但今天这场拜师宴着实令他有些心堵,主要就是从意识到平乐与方连胜过分熟稔开始的。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带点,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老管家端着茯苓茶来,见秦砚站在风口,走过去说:

“王爷,夜风凉,当心风寒。”

秦砚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便将杯子托在手里不喝了,老管家见状问答:

“王爷有心事?”

秦砚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老管家说:“先前贺小友是跟方左领一同离开的,这师兄妹今日才刚认识,竟比人家相处几年的师兄妹感情还要好些。”

秦砚只觉心上一刀,平乐跟方连胜可不就是相处了几年嘛,还是他不在京里的时候。

“她没跟宣宁候夫妇一起走吗?”秦砚借着喝茶问了句。

老管家心如明镜,笑着回道:

“一起走的,方左领送他们一家回去的,真是个好师兄。”

秦砚想象着贺家一家三口加方连胜一起走的画面,心塞到连茶都喝不下去。

把茶杯放回老管家手中的托盘上,秦砚裹了裹披在肩上的外袍继续望天,想用月朗星稀的夜色冲淡一些坏心情,可惜黑天无星,明日落雨。

更郁闷了。

“不必守着了,都去睡吧。”秦砚这般说完,便想裹着衣服进房。

老管家追他到房门口,问:“王爷这就睡了?”

秦砚以为他问要不要熄灯,便回了句:“留着吧,我自己熄。”

“不是的。”老管家把托盘交给院子里一个护卫,而后跟着秦砚进房,从衣袖中抽出一本卷起的书册,将之递给秦砚,说:

“老奴近日得了两本好书,虽写的是儿女情长之事,但文辞犀利,读之微妙,斗胆荐给王爷一读。”

老管家是宫廷出身,文学素养还是很高的,少时秦砚常读他推荐的书。

不觉有他接过书册,书面封皮上是一行诗经,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看来颇具韵味,秦砚收下道:“好,多谢。”

赠书后,老管家躬身告辞:“那王爷早些睡,老奴告退。”

秦砚送老管家到房门口,等他出去后顺便将房门关上,原先他就是准备在房里看一会儿书再睡,如今老管家送了书,便不用去寻其他,拿了便去软榻上坐下。

在明亮的灯下,秦砚翻开书册开始阅读,看见扉页中的一行小字,秦砚心中开始隐隐觉得不对,小字写的是:本书又名《李举人与刘寡妇不得不说二三事》。

秦砚:……

怀着老管家不可能送他这么无聊的书的信念,秦砚将书翻看了下去,然后才确定这本书就是很无聊!

就是一本俗到不能再俗的艳俗话本,讲的李举人和张寡妇曾是一对青梅竹马,李举人一开始还不是举人,张寡妇也还不是寡妇,青葱年少时的李举人一心功名,错过了与张寡妇相守的机会,张寡妇无奈嫁给了同村的老张,老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身体不好,成亲没两年就死了,张寡妇成了真寡妇,之后就是李举人考□□名,回乡后与张寡妇再续前缘的故事。

如果非要提炼出这本书的中心思想就一句话:满目青山空望眼,劝君怜取眼前人。

什么跟什么!

秦砚愤然合书,举着灯台去内间睡觉,然而整夜他都辗转反侧,烙饼一般,满脑子想的都是李举人和张寡妇……

第二天早上,秦砚顶着乌青的眼,在王府的船房上用早膳,对为他殷勤布菜的老管家爱答不理。

尽管被‘冷落’,老管家依旧殷勤,时不时还关切问两句‘王爷昨夜睡得好吗’的话,惹得秦砚脸色更黑。

门房来报,说贺小姐与方左领依约来府。

秦砚没说话,老管家主动道:“快请进来。再添两副碗筷,贺小友以前最喜欢与王爷一同用早膳了。”

秦砚想起当初住在宣宁候府隔壁私宅时,她就很少在自家用早膳,都是算准了秦砚用早膳的时间去,开始秦砚还不适应,后来次数多了,反倒是他派人盯着,叫厨房等她过来之后再上菜。

贺平乐与方连胜一同来到船房,秦砚抬眼看去,平乐神情淡淡,方连胜则一脸喜庆。

秦砚问方连胜:“禁军处都说好了吗?歇几日?”

方连胜高亢回道:“回师父,歇五日,今天是第二日!”

禁军处得知他要拜康平王为师,特地给了他五日的假,让他与师父多多亲近。

秦砚点点头。

此时老管家已经把他们的座位和碗筷都安排好,请他们入座,秦砚开口:

“一起吃吧。”

谁知二人却站着不动,秦砚不解,就听方连胜说:

“多谢师父,不过我与师妹已经用过早膳了。”

秦砚愣住,老管家问:“哟,这么早啊?贺小友也用过了?”

贺平乐点头:“用过了!师兄一早便来唤我,我们在宋记吃的打卤面。”

老管家遗憾:“哦,这样啊。”

说完,不禁往沉默的秦砚看去一眼,秦砚面色沉静,没说什么,但从他夹菜的频率足以见他乱了心房。

方连胜大咧咧的说:

“师父慢用,我与师妹先去演武场。”

“去吧。”秦砚回了声。

待方连胜与贺平乐离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处氛围相当融洽,甚至让秦砚出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两人同出同入的架势,怎么跟新婚的小两口似的,如胶似漆,形影相随……

等等!新婚?放什么狗屁!

秦砚手里的碗‘啪’一声重重放下,吓了正布菜的老管家一跳,只见秦砚面色凝重猛然起身,连饭后一口茶都没喝,就急匆匆地往演武场赶去。

府中侍卫们见状,纷纷暗叹:王爷真是个好师父,怕两个徒弟在演武场等得心焦,连早饭都没吃完就赶过去了。

演武场上,方连胜跟贺平乐正在切磋,两人武功底子相差巨大。

方连胜是武状元出身,即使不拜康平王为师父,他的功夫也算一流,但在力气逆天的贺平乐面前竟讨不到好,关键也不敢真的伤了师妹,处处留手,竟被贺平乐打得满场跑。

但既然是切磋,总不能光跑不打,于是返身回击,对贺平乐使了一招借力打力,利用惯性把贺平乐的力气分散出去,谁知贺平乐一个转身没站稳,身子往后倒去,方连胜眼明手快拉住她,原地转了两圈才勉强稳住二人。

贺平乐惊魂未定,刚要道谢,就听演武场入口处传来秦砚威严的质问声: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声音之大,吓得两人一哆嗦,方连胜放开扶住贺平乐的手,对秦砚拱手解释:

“师父,师妹刚才没站稳,我扶她一下。”

坦荡的神色让秦砚想骂他都没借口。

只好转而冷脸拧眉瞪向贺平乐,无端端被他瞪了一眼的贺平乐觉得莫名其妙,眨巴两下眼睛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并无不妥之处,那他……看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今天有三更,这是第一更。

64.第 64 章 ·

第六十四章

“龙象一门学的是内家心法, 吾等生来便有先天之气,天地之气为后天,心法就是吐纳间融合其二, 以内息强健五脏六腑……”

秦砚负手在前,令贺、方二人端坐竹垫上, 与他们讲述龙象一门的起源以及本门宗旨, 最后剩一些时间则传授初始口诀,让二人按照他教的方法闭目入定。

他在二人周围转了两圈后,亦回到上首座位,却发现自己这个教的人却心绪难平, 而令他这般的原因便在于眼前这二人。

秦砚强自令自己入定心神, 不去想那些乱他心魄之事。

贺平乐与方连胜在王府待了大半天, 直到太阳西斜才离开。

贺平乐坐上侯府马车,方连胜骑马, 两人一起走出王府所在的街巷后便各自道别。

掀开车帘看街上景色,脑子里还在想师父所授心法的口诀,忽然听见马车里传出叮当声,她掀开座椅旁的箱盖, 看见箱盖里的几坛酒才想起来有件事没做,赶忙拍了两下车壁,对外吩咐道:

“停车, 再去趟王府。”

今早出门时,邱氏让人给她传话, 说是在车里摆了五坛四季酒, 说今天是第一天以弟子的身份去师父家, 得带点拿得出手的见面礼才行。

贺平乐开始是记得的,后来见师兄两手空空, 贺平乐自己也不好送,免得师兄尴尬,就想着等学完归家时再给师父拿去,差点忘了。

马车再次在康平王府门前停下,贺平乐拎着那五坛四季酒的箱子从车里出来,拒绝了车夫的帮忙,自己拎着再入王府,却没去后院,而是直接把酒搁在门房就走了。

秦砚在书房中看禁军处的卷宗册,书房外传来敲门声,老管家拎着一坛酒走入,秦砚抬眼看了看,那熟悉的酒坛子成功让他把卷宗册放下,问道:

“此时送酒来作甚?”

老管家喜气洋洋道:“贺小友去而复返,给您送酒来了。”

秦砚心尖一麻,脱口而出:“让她进来。”

老管家摆手纠正:“不是不是,她放下酒又走了。”

“是门房不让她进吗?”秦砚从书案后走出,一副要追出去的样子。

“不是!”老管家慌忙拉住他,秦砚这才反应过来:“她放下酒就走了?”

“对啊,放下就走了。”老管家无奈道:“老奴就是来告诉王爷一声。”

秦砚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蹙眉问:“她没留话?”

“就说了让门房送去给王爷,其他没有。”老管家如实道来。

秦砚鼻眼观心,重新拿起卷宗册,凝视书册片刻后道:

“我知道了,收起来吧。”

老管家见王爷心情有些低落,他也不知怎会如此,原本是想来告诉王爷这个消息让他高兴一下的。

秦砚等老管家拎酒告退后,才把手中卷宗册烦躁一抛,端起手边茶水喝了一口,想起多年前她怀揣刚出锅的糖芋苗给他送来时的样子。

如今时移世易,她眼里有了别人,就再不与他亲近了。

眼里……有别人?与他何干?

不过就是觉得前后有落差,他习惯了平乐对他好,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用这番话成功把自己说服,秦砚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其他,默默等待这种异样感觉的消散。

**

五日后,禁军处演武场。

两道身影在沙地上比试,周围不时传来叫好的声音,因为比试中的一道身影飞快地将另一道身影摔倒在地,以绝对的优势取得胜利。

那被摔的是南衙禁军十六卫将军的左千牛卫吴将军,另一个则是康平王秦砚。

秦砚十六岁就在禁军,四年之久,这些将军的面孔好些都很熟悉,后来中毒后,禁军便一直是太子在监管,说是监管,其实与放任差不多,并不是太子不想管,而是管不了,统领武将与文臣不同,武将须得有实打实的能力才叫人信服。

禁军被放任了好几年,南衙北衙已经在无形中分出好几个派系,大多以十六卫将军为首,现在被秦砚摔得鼻青脸肿的吴将军就是其一,不仅仅是他,从早上开始,秦砚已经连摔五个卫将军,校尉超过十人,而禁军中有想挑战秦砚的也可以,不过须得先过方连胜与韩幸之那关,若过不了关,便没有资格与康平王交手。

韩幸之与方连胜见秦砚胜了,一人上前送水,一人上前送毛巾,秦砚喝了口水往剩下未上场的为将军们扫去一眼,几人下意识低头避开秦砚的目光。

冷哼一声,秦砚回了教头营帐。

方连胜与韩幸之紧随其后,快要到营帐前,两人被右卫将军刘三抖和左威将军唤住。

“二位请留步。”刘三抖说:“我们有事想请教。”

两人对望一眼,方连胜问:“请教不敢,两位将军有什么尽管问。”

“哎,好。”刘三抖拱手谢过二人,用手掩着唇,神秘兮兮的凑近二人小声问了句:“我们想问二位的是,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得王爷不快,若是有的话,还请明确告知,咱哥儿几个改就是了。”

他们起先确实有轻视康平王的心思,毕竟离开禁军好几年了,这些年又是拖着病躯,应该不可能像从前那般强悍,谁知道,坏就坏在‘应该’两个字上。

康平王还是那个康平王,冷酷暴躁更胜从前。

两天下来,把禁军上下整得是人仰马翻,本以为人海战术和车轮战总有胜算,可架不住康平王不要命,能在禁军当将军的大多都是官宦世家子弟,遇上出狠招、敢拼命、身份还比他们高的主儿,除了认服真没别的法子。

这不,眼看康平王没有给他们台阶下的意思,他们只好自己寻摸过来找台阶,否则等明天十六个卫将军全都给撂倒了,今后还怎么抬起头来说话?

韩、方二人对望一眼,同时摇头:“没有啊。没听王爷说诸位将军惹了什么事儿啊?”

左威将军惊讶:“都把人摔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没事儿。”

韩幸之纳闷:“真没事儿。”说完问方连胜:“你听你师父说了吗?”

方连胜连连摇头:“没有。”

那两个将军还想说什么,韩幸之安慰道:

“我们王爷说了与诸位将军是切磋,那就只是切磋,别多想了。”

方连胜见那两人还想纠缠,便与韩幸之说了一声,自己回教头营帐伺候师父去了。

营帐里,秦砚在水盆架前清洗,先前穿的外衫已经脱下挂在屏风上,方连胜去看师父要不要帮忙,谁知差点跟突然转身的秦砚撞上,秦砚黑面如炭,比刀锋还锐利的双眸冷冷盯着方连胜。

方连胜后背一凉,咽了下喉咙颤声问:

“师父,还要打水吗?”

秦砚没说话,眼神不变继续盯着方连胜,把方连胜盯得整片头皮都开始发麻,若是方连胜敢仔细看秦砚的脸就不难发现,他脸上黑的除了脸色,还有眼底,那抹乌青的失眠痕迹足以解释他这两天的暴躁。

不愿说话,秦砚对方连胜挥了挥手,方连胜就慌忙让到一旁,生怕慢一秒就挡了师父的路。

方连胜跟上秦砚的步伐,见他坐下,便想给师父倒杯茶,谁知他手刚要碰到茶壶,就被秦砚喝住:

“你洗手了吗?”

方连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我,我这就去洗。”

说完,方连胜赶忙卸手腕上的绑带,那是一条纯白色的绑带,一般军官都会选用黑色,毕竟白的太容易脏,而方连胜的手腕绑带下端竟还绣着一株兰花,明显不是大男人会用的东西。

“站住!”秦砚蹙眉唤住他:“你那绑带,哪儿来的?”

问完,秦砚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方连胜回道:

“回师父,师妹送的。”

师妹送的。

师妹,送的。

秦砚暗暗告诉自己姑娘长大了,不与他亲近了,这没什么,习惯就好……好……好个屁!

“我竟不知她还会绣花?”秦砚质问。

方连胜摆手解释:“不是师妹绣的,是在多宝阁买的,若我买定不会挑这颜色。不过怎么说都是师妹心意嘛。”

秦砚只觉心上被扎了好几下,对于方连胜这种‘我其实不需要师妹硬要给我’的语调,秦砚觉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拳头又开始发痒了。

虽然这个徒弟没犯什么大错,打几下应该也可以的吧?

秦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打死徒弟的怒火,鬼使神差对方连胜伸出手,用骗孩子糖的口吻说:

“拿来我瞧瞧,之后还给你。”

方连胜:……

作者有话要说:

醋意滔天不自知……第二更。我去努力写三更,估计会很晚。

65.第 65 章 ·

第六十五章

贺平乐近日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一些练习内功的法门, 从呼吸到行动都变得轻快不少。

这几天师父和师兄都去禁军处了,她也日常回到酒坊忙碌,闲暇时盘盘帐, 练练功,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自从拜师宴后, 贺平乐明显发现给她发邀请的人多了不少, 就连之前不怎么来往的都叫人送来恭贺帖子,不由得感慨有些人趋利避害的本质。

这些莫名多出来的请柬贺平乐并没有过分在意,将之丢给侯府管事的,让他们去写回折。

贺平乐在酒坊三楼的厢房中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只觉神清气爽。

敲门声传入, 伙计在门外说:“东家, 三金小姐来了。”

贺平乐闻言回道:“我知道了,马上下楼。”

三金就是福鑫, 自从贺平乐那样唤她之后,‘三金’就成了她的专属代号。

这位公主比贺平乐大一岁,今年十八一枝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成日被拘在宫里学规矩,难得有机会溜出来玩耍。

贺平乐下楼,果然看见三金公主堂而皇之坐在东家座位上喝果酿, 对面还坐着一位出乎贺平乐预料的客人,奉恩公府大小姐徐思慧, 她端着一杯茶慢悠悠的喝, 整个人优雅的像一幅画。

“平乐。”三金公主对贺平乐挥手。

贺平乐过去, 先与徐思慧打招呼:

“徐大小姐好。”

徐思慧起身与贺平乐福了福身,温柔回应:“贺小姐好。叨扰了。”

两人打完招呼后, 贺平乐一把夺过公主手里的果酿杯子,调笑质问:“给钱了吗?就喝我果酿?”

三金公主满不在乎道:“我来你这儿还给钱,岂非打你的脸?就不给!”

贺平乐横了她一眼,把杯子还给她,叫伙计把两款新品送去楼上雅间,请三金公主和徐小姐上楼小座。

雅间内,贺平乐亲自给她们斟果酿,三金公主是习惯了的,徐小姐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想起身道谢,被三金公主拉着坐下,说:

“徐家姐姐别客气,平乐这个人吧就是粗鲁了些,嘴巴坏了些,但人还是很好的。”

贺平乐在桌子底下轻踩住三金的脚,使她装模作样嚎了两声后,贺平乐才把脚松开。

徐思慧被她们的相处模式逗笑,说:

“百花会之后我才听说那日贺小姐与沈小姐她们有些冲突,照顾不周处,贺小姐莫见怪。”

贺平乐爽快说:

“都过去的事了,再说本就是我与她们不和,与徐小姐何干?”

福鑫公主也说:

“馨雅那人本性不坏,就是读书读傻了,酸文假醋酸不溜丢,张口闭口就是规矩,总爱与人说教,烦得很。”

沈馨雅一行与贺平乐的‘恩怨情仇’,福鑫公主是亲历者,难得她能跳出表姐妹之间的亲情束缚,公平公正的选择自己想交的朋友。

三人凑在一处说了会儿话,徐小姐说她还要去一趟福安堂,给安置在里面的贫苦百姓送些雄黄药材什么的。

她有正经事做,贺平乐和福鑫公主便没有留她,两人送她出酒坊,看着徐家的马车离去,贺平乐对福鑫公主感慨:

“我算是见识到真正的大家闺秀了。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品行之高洁,令人钦佩。”

福鑫公主点头赞同:“确实人美心善。所以,我父皇也相中她了。”

贺平乐震惊:“啥?”

福鑫公主连忙解释:“不是那个相中,别想多了。我父皇有让她做你师母的意思。”

师母?给秦砚相看的?

贺平乐愣了好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远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师妹!贺师妹!”

循声望去,只见方连胜策马而来,扯缰拉马在酒坊前停下,他翻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便跑跳过来。

贺平乐与他打招呼:

“师兄今日怎的回来这样早?”

方连胜爽朗回道:

“明日要驻营练兵,我要回去准备换洗衣物。想着我娘说要吃王记的胡饼,我顺道来买了给她带回去。”

王记胡饼店在甜水巷附近,酒坊是必经之路。

“平乐,他是谁啊?”福鑫公主打量着方连胜,疑惑这人怎么生得这样黑,与她从前所见的那些世家公子,王族贵眷们全然不同。

贺平乐赶忙介绍:“我师兄,方连胜。师兄,这是我……朋友,叫三金。”

方连胜果断对福鑫公主豪气干云的行了个江湖拱手礼,声若洪钟:“三金姑娘好!”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把福鑫公主吓了一跳,手举起又放下,突然不知道该回他什么礼,只支吾了两声。

不过方连胜并不在意这些,他对贺平乐问:

“平乐,你之前给我买的绑带是多宝阁的吗?”

贺平乐想了想,回道:“多宝阁……隔壁的绢铺,怎么了?用着不合适吗?”

“ 不是不是,挺好的,就是不耐脏,我想再买几条黑的送师父和韩统领。”

贺平乐了然:

“成啊,要我带你去吗?”

方连胜一击掌,高兴道:“哎!就等你这句话!我个粗人哪会买这些,师妹你带我去,你挑了我付钱。”

贺平乐觉得没问题,问福鑫公主:

“你急着回……家吗?我去帮师兄买点东西,你……”

福鑫公主仰头看了看天,说:“这么早,我不想回去。要是你们不嫌我麻烦,便带我一起可好?”

贺平乐问方连胜,方连胜痛快道:

“那有什么不好的。我去拴马。”

多宝阁离酒坊不远,步行去也没多远,方连胜把马拴在酒坊外的棚子里,从马棚旁的水井打了些凉水,当街洗手净面。

贺平乐上楼拿荷包,福鑫公主在酒坊外等她,看着平乐师兄豪放的洗脸,水泼在脸上,午后阳光下亮闪闪的。

方连胜感觉有人看他,抬头看了一眼,开朗的他毫不吝啬笑容,一口大白牙冲着福鑫公主咧开,眉眼都笑弯了,福鑫公主慌忙避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尖。

贺平乐很快下来,福鑫公主便像小兔子般靠过来,挽住贺平乐的手臂,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贺平乐有点不适应。

方连胜也洗完了手和脸,干干净净地陪在两位姑娘身旁。

三人直接奔赴绢铺,贺平乐让掌柜的把几款绑带都拿出来,比对一番后挑了几条黑色的,店家包装的时候,贺平乐问方连胜:

“好端端的,你送他们绑带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没有。”

方连胜说:“其实是我想买,之前你送我的那条被师父拿去了,我见他喜欢,可那条脏兮兮的,我总不能让师父用我用过的。”

贺平乐震惊:“他……拿了你用过的绑带?”

这怎么可能!就师父那不是洁癖胜似洁癖的性子,让他拿方连胜用过的脏绑带,又是灰又是汗的,跟让他拿翔有什么区别?这里没有诋毁师兄的意思,就是想夸张的表达一下。

“真拿了,还说会还给我,可直到我回来他也没提。”方连胜说。

贺平乐有点无语,难不成师父转性了?在西域三年,不仅治好了他的腿疾,还治好了他的矫情?

“二位,包好了。”掌柜把包好的小盒子放在柜台上。

方连胜自己拿着,贺平乐环顾一圈找福鑫公主,见她拿着两块帕子对比,走过去问:

“喜欢吗?叫声好听的,我买给你啊。”

福鑫公主娇嗔‘切’了一声,却没把帕子放下,就听方连胜对掌柜说:

“掌柜的,把那位小姐手里的两条都包起来吧。”

福鑫公主讶然看向方连胜,轻声拒绝: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买就好。”

方连胜说:“劳烦你们一趟,便当是我的谢礼。”

福鑫公主还想说什么,被贺平乐打断:

“好了,收着吧。我师兄,客气什么?”

她都这么说了,福鑫公主若再拒绝就显得刻意了,对方连胜行了个温柔至极的福身礼:

“那就多谢方公子了。”

方连胜还没被姑娘这么客气地对待过,羞赧低头抓了抓后脑勺,说:

“不客气的。”

**

是夜,贺平乐坐在庭院里喝茶看星星。

拿起手边的帕子看了看,这是方师兄送给她和福鑫公主的,回酒坊后,公主终于挑出自己喜欢的那条,另一条就给贺平乐了。

看着看着,贺平乐莫名就想到徐大小姐。

她是今上给师父相中的人,也就是说她有极大的可能做贺平乐的师母。

贺平乐青春叛逆期时,曾对秦砚产生过一些虚幻的想象,那感觉就像是懵懵懂懂的初恋,隐晦到还没真正萌芽就被压回了土里。

三年过去了,她早已换了一副根茎,从别的土里向阳而出。

她可以肯定秦砚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办一场拜师宴,坐实了师徒名分。

贺平乐长叹一声,心情略微有点复杂,在旁边给她扇扇子的碧溪见状问:

“小姐怎么了?”

贺平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在想我师父以后会给我们找个什么样的师母。”

碧溪说:“小姐想要什么样的?”

贺平乐失笑:“又不是我找媳妇儿,我想要什么样的他就给我找什么样的吗?”

“小姐可以跟王爷说一说嘛,没准儿你喜欢的就正是王爷喜欢的呢。”

贺平乐不想理会这傻丫头。

她忠心希望师父能好好的擦亮双眼,给她和方师兄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师母。

若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贺平乐觉得徐大小姐就挺好,名门闺秀,知书达理,温柔大方,干练懂事,最重要是心地善良,这样的师母想来错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第三更,没想到写到现在……

66.第 66 章 ·

第六十六章

秦砚在空无一人的朱雀街上移动, 明明是白天,入目所见商铺却都关着门,他觉得而有些不对, 低头看了眼自己,大惊失色, 他又坐回了四轮椅, 想站起来却做不到。

正焦急时,他眼前的一家商铺大门忽的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桃花粉面的美人,像是平乐, 又有点不像, 因为美人挽着发, 她站在商铺门前对秦砚微笑,笑得十分温柔, 秦砚刚要开口唤她,就见门后又走出一人,看不清脸,却知道是男人。

平乐立刻抛下秦砚转身迎向那人, 为他拂衣理衫,与他拥抱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