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写了‘定准时赴约’的回执叫送邀请帖的人带回去。
元宵节当日,叶秀芝亲手做了些拿手小菜让贺平乐给秦砚这个师父送去,贺平乐见食盒里的菜挺多的,便问秦砚自己能不能留下一起吃,秦砚没有说话,于是贺平乐便自觉留下。
“我娘做的狮子头堪称一绝,当初镖局里吃过的叔叔伯伯没一个说不好吃的。师父你尝尝。”贺平乐用公筷夹了一只圆滚滚的肉丸子放到空碟子中,送到秦砚面前。
秦砚饮食偏好素食,对肉菜没什么兴趣,但见贺平乐瞪着明亮的双眼,满脸写着期待,他竟破天荒的将筷子伸向那酱色肉丸,夹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嚼了两下发现这丸子没有丝毫肉的腥气,十分爽口,对贺平乐点了点头,评价道:
“不错。”
贺平乐喜笑颜开:“没骗你吧!小时候最期待我娘做狮子头了,可惜她不常做,有一回我一顿吃了八个,把我娘吓到了,生怕我吃吃坏肚子。”
秦砚现在已经有点习惯贺平乐在吃饭的时候说家常,偶尔还能应和她两句。
“你这么喜欢吃,你娘为什么不常做?”
贺平乐用帕子掖了掖唇角,回道:“她要走镖嘛,有时候一出门就是两个月。”
秦砚想起好像听说过宣宁候夫人回京前是在扬州做镖师的,镖师是个辛苦的行当,一个女人家确实不易,目光转向美滋滋吃饭的贺平乐,问她:
“你跟你娘一起去吗?”
贺平乐不解:“去什么?走镖吗?”
“嗯。”秦砚点头。
贺平乐摇头:“虽然我是挺想的,可我娘不带我,说路上太危险。”
“那你娘出门后,你都一个人在镖局待着?”秦砚问。
“对啊。”贺平乐敏感的听出秦砚话里的意思,解释说:“我娘是长威镖局的一等镖师,有自己的院子,镖局里有房子住有饭吃,我也就晚上才一个人睡,白天镖局里很多人的。”
她说得很轻松,但秦砚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世道艰险。
“你娘不在,没人欺负你吗?”秦砚问她。
贺平乐想了想后,忽然傻笑起来,一副不知愁的模样,她说:
“师父,就我这身力气,哪个欺负我的有好下场?”
欺负她的都没好下场,可见还是有人欺负她的。秦砚避过目光,不愿深想。
贺平乐吃了一会儿后,对秦砚问道:
“师父,你今晚准备做什么?”
秦砚清冷回道:“不做什么。”
贺平乐放下筷子,跃跃欲试的邀请:“既然不做什么,不如跟我去做点什么。”
“咳咳。”
秦砚猛地呛着,贺平乐赶忙起身去帮他拿茶水,饮下两口后,才瞪向贺平乐,斥道:
“胡说八道什么?”
贺平乐觉得冤枉:“我胡说什么了?不就想请师父一起去逛逛元宵灯会,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嘛。”
秦砚:……
清了清嗓,秦砚问:“你说的这个?”
贺平乐点头:“嗯,不然呢?”
秦砚语塞。
贺平乐又问:“去不去?”
秦砚重新端起碗,摇头回答。
贺平乐凑到他跟前纠缠:“一年一次的灯会,很热闹的。错过就得明年了。去嘛。”
“不去。”秦砚继续拒绝。
贺平乐正色问他:“师父,你知道为什么你二十多了还是孤家寡人吗?”
秦砚愣住,他自己也想知道:“为何?”
“你太宅了!每天都在宅子里转悠,连门儿都不出,你还指望姻缘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吗?”贺平乐晓之以理:
“真的,所有触发姻缘的机会都是从人际交往开始的,而人际交往的第一步就是出门!既然要出门,那干脆就寻个热热闹闹的场合大大方方的出,你徒儿我掐指一算,今天朱雀街上有元宵灯会,最适合像师父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呃,有为青年!”
秦砚耐着性子听她鬼扯了好一番话,最终把重点落在了‘姻缘’二字上。
“谁跟你说我要找姻缘?”秦砚冷静问。
贺平乐说:“还用说吗?斜对街老王叔叔家的小儿子今年十七,我都吃了他两回红鸡蛋了。”
民间生产之后,讲究的人家真的会给周围邻居也派发红鸡蛋,贺平乐没瞎说。
秦砚确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年龄问题被人怀疑找不到姻缘,他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所以,就这么定了,今晚咱师徒一起去逛逛元宵灯会。”
贺平乐帮秦砚做了决定,不等他反应过来,就一溜烟丢下筷子跑了。
老管家锤着腰走入内,每到冬日他这副老腰就要闹几日毛病,见自家王爷呆愣愣的看着门外,不禁上前问:
“主子,贺小友怎么一阵风似的窜出去了?”
秦砚放下筷子平静说:“她约我今晚去逛元宵灯会。”
老管家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问:“真的吗?太好了!”
他超乎寻常的激动让秦砚疑惑不解,此刻老管家的心情就像是刚刚得知自家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后的激动,在秦砚面前走来走去,喋喋不休:
“得好好准备准备才行。”
“第一次的经验可是很珍贵的!”
“哎呀,穿什么好呢?早知道前几天再去帮您做几身新衣裳了。”
秦砚的目光跟着老管家从左转到右,再从右转到左,越听越糊涂,这老头在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不就是去逛个元宵灯会嘛。
罢了,既然那丫头如此盛情邀约,秦砚觉得陪她去逛逛也没什么,省得她一个人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男主:不是说单独约会的吗?骗子!女人都是骗子!
37.第 37 章 ·
第三十七章
福鑫公主与贺平乐约定申时两刻在金水桥畔相见。
贺平乐准时赴约, 福鑫公主看见她热情的挥手呼唤:
“平乐!”
“三金!”
贺平乐同样热情挥手回应,大庭广众叫‘公主’有点不合适,便给她取了个小名。
福鑫公主倒也不排斥她的新名字, 两人小跑着走近,就同时被对方身后的人给吓到了。
福鑫公主那边除了她本人之外, 还有太子秦朔, 承王秦照,还有两个让贺平乐怎么想都没想到的人——北辽的可可尔亲王及他的随从布卡。
而贺平乐这边是秦砚和韩幸之。
“皇……叔?”
福鑫公主见鬼般盯着秦砚,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放下想要拥抱贺平乐的双臂, 局促的把贺平乐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你怎么把皇叔请来的?”福鑫公主说。
贺平乐摊手:“人多热闹嘛, 你说可以带人的。”
“我是说你要有兄弟姐妹的话一起带来也没事, 可你怎么请得动我皇叔的。”福鑫公主问。
贺平乐凑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字:“缠。”
福鑫公主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贺平乐又问:“别说我了, 你跟你哥哥们出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他?”
贺平乐指了指可可尔亲王,他虽然换上了中原服饰,但他高鼻深目, 褐发金眸,一看就是番邦人,再加上他身边那个肌肉虬劲, 身高九尺的保镖,让人想不侧目都难。
福鑫公主幽幽一叹:“我也不想的, 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 太子、承王已经上前向秦砚见过礼, 承王出声催促她们:
“你们有话不能边走边说吗?这么多人等着呢!”
两人赶忙回归队伍,福鑫公主与贺平乐一同走在秦砚身旁, 发现秦砚在看自己,贺平乐笑问:
“师父,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
秦砚:……呵。
好一派师慈徒孝!
一行人走过金水桥,来到灯火辉煌的朱雀街,街上人|流如织,放眼望去,像一条被灯笼装点堆砌出来的璀璨星河,顺着街道蜿蜒而去,光彩夺目。
古人有现代人想象不到的浪漫,匠心之下,各色灯笼美轮美奂,让贺平乐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三金啊,你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贺平乐出门前特地跟亲爹要了好多钱,第一次揣这么多钱上街,贺平乐多少有点膨胀。
福鑫公主被她逗笑,捧场地抱住贺平乐的手臂说:
“真的吗?那我要那个!”
贺平乐豪气干云:“买!”
两人牵手走向一只专卖兔子灯笼的小摊位,蹲下身挑选,贺平乐挑了一只粉色的兔子等,福鑫公主挑了一只黄色的,两只一共十文钱,贺平乐正要付钱,就听见一道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这里所有的灯笼我都要了。”
可可尔亲王一副‘今晚消费由可公子买单’的架势,双手背在身后,指点江山般气势万钧。
贺平乐和福鑫公主对望一眼,分别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个字:
什么毛病?
不管他,贺平乐迅速付了十文钱,拿起她和福鑫公主挑好的灯笼便起身要走,谁知被可可尔亲王拦住,只见他随手从经过的卖花小女孩花篮中掐了一朵花,送到福鑫公主面前:
“现在这些全都是你的了,我的小公主,你开心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尽管贺平乐不是可可尔亲王目光中的女主角,但她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被油洗礼的滑腻感。
福鑫公主尴尬得拉起贺平乐就走,连头都不敢回。
可可尔亲王看着远去的少女背影感慨,若是在北辽,他这样费心讨好一个姑娘,那姑娘只怕早就幸福得投入他的怀抱了。
最终得出结论:“中原女子太矜持,太害羞了。”
太子跟着干笑两声。
秦照暗自‘呸’了一口。
秦砚……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让韩幸之把他推走了。
贺平乐回头,被福鑫公主制止:
“别看!丢死人了。”
贺平乐问:“他干嘛呢?”
福鑫公主觉得跑出去够远,便放缓脚步,跟贺平乐说起她这半个月的糟心遭遇。
原来自从除夕宫宴上陛下拒绝了可可尔亲王的提亲后,这位可可尔亲王就开始对福鑫公主展开狗皮膏药式的追逐,不间断的派人送东西到永福宫就算了,他还当着后宫所有娘娘的面对福鑫公主当面表白,被启明帝勒令禁止后仍不放弃,说这就是他们国家追求心爱姑娘的方法,若是启明帝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就要怀疑启明帝宫宴那日拒婚的理由是否公正。
启明帝当时一口回绝了可可尔亲王的提亲,给出的理由是希望女儿能嫁给自己所爱之人。
可可尔亲王便是抓住这一点,他希望通过疯狂追求公主,成为公主所爱之人。
他这波反向推销让启明帝很无语,却又无可奈何。
想着反正北辽使团的最后期限是正月底,在的这段时间内,可可尔亲王只要不对公主做出过分举动,他想追求就让他去追,自家这边保护好公主就行,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落人口实。
负责使团接待的一直是太子秦朔,他知悉启明帝的意思后,便也不再严防死守。
好比这次元宵灯会,可可尔亲王提出让太子安排他与福鑫公主单独见面,太子权衡之后,决定两头折中,既不拒绝可可尔亲王,也不会让他单独和福鑫见面
太子亲身上阵作陪不够,还把福鑫的亲哥哥承王唤来,有两个哥哥在场确保福鑫万无一失,可可尔亲王那边也不得罪。
“原来是这样!”贺平乐得知前因后果。
两人提着灯笼边说边走,不觉来到一处拥堵人群外,贺平乐好奇昂着脖子往人群里看,说:
“这店门口有活动,好像还有什么彩头……”
贺平乐问福鑫公主:“进去看看?”
福鑫公主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犯难:“我倒是想,也要挤得进去啊。”
贺平乐笑了笑:“嘿嘿,小事!”
说完,她拉起福鑫公主的手,抬起手臂往旁边拨了拨,挡在她们面前的人就像流水一般被轻轻松松拨开一条供人行走的路,在围观的人纷纷向各自两边抱怨别挤的时候,贺平乐已经带着福鑫公主来到人群最前边。
这种毫不费力在人群中行走的感觉福鑫公主还是第一次体验,后面跟上的男人们,除了自带分流装备的秦砚,其他几个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在拥挤的人潮中,谁管你是不是太子王爷亲王,挤得越慢越狼狈,遭受的埋怨声也越大。
德胜楼外在办小型花灯会,过三关后能得到悬挂在最高屋檐下的三样彩头,一根沉甸甸的金簪,一颗夜明珠,一顶镶嵌着七彩宝石的小花冠。
每一样彩头对于姑娘家来说都有很大的吸引力,那三样东西被挂在灯笼旁,悠悠荡荡,闪闪发亮,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
“那颗夜明珠居然比我的那颗还大。”福鑫公主如是感慨。
贺平乐还沉浸在德胜楼老板的大手笔中,随口应和一句:“嗯,确实挺大颗。”
“还有那花冠,看着也挺别致。”福鑫公主又说。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旁可可尔亲王的声音:
“喜欢吗?我买来送给你啊。”
福鑫公主正要拒绝,旁边的围观群众们却先听不下去了,嗤笑道:
“那些都是非卖品,你有钱也买不到。”
可可尔亲王不容许旁人质疑他的经济能力,当场杠道:
“哈,我还听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这古早风的霸总发言让贺平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跟福鑫公主交换了个无语的神情。
“那是彩头!彩头要能买卖的话,人家还办这花灯会做什么?”
显然,受不了的不止贺平乐她们,围观群众们七嘴八舌的反驳开来。
可可尔亲王厌烦这些聒噪的平民,却又不想在小公主面前失了风度,只留下一句:“尔等买不到,不代表我也买不到。”
说完,可可尔亲王便与他的随从布卡低语几句,布卡便从袖袋中拿出一叠银票,找德胜楼的掌柜去。
一叠银票拍在掌柜的面前,掌柜的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可今晚是元宵佳节,彩头要给人买去了,他这花灯会可就办不成了,办不成事小,失了德胜楼的口碑事大。
权衡之后,掌柜的果断拒绝。
布卡的霸道与他主子如出一辙,一掌拍在柜台上,他会的中原话不多,但有一句说得非常流利且具有代表性。
“混蛋——”
这句话可了不得,常年霸榜中原官话骂街十大金句之首,只要是中原人,哪怕是三岁稚童也会情不自禁的被这句话挑起愤怒。
一时间公愤四起,各种问候布卡亲戚的美妙语言不断输出,人高马大的布卡被愤怒的中原百姓包围得瞬间矮了三分,灰头土脸回到可可尔亲王身边。
最后还是德胜楼的掌柜和气生财的出来平息:
“好了好了,诸位息怒,看他们不是中原人,不跟他们计较了。咱花灯会可得接着办呢?还有哪位要来试试赢彩头啊?二两银子一票,不只限一人,但一人只可闯一关,只要接连闯过三关,上面的彩头尽可收入囊中。”
掌柜的说完,有不少跃跃欲试的,一票二两,有的人直接买十票、二十票,掌柜的吩咐伙计们一一接待,又主动来到可可尔亲王面前,向他身后几位看了一眼,掌柜的凭他开门做生意几十年练就出来的火眼晶晶,确定这番邦人身后那几位公子小姐绝非凡品,身上有种普通人家养不出的贵气,不敢得罪,客气道:
“这位先生若是对小店的彩头感兴趣,不如也入乡随俗一番,凭真本事得来的彩头不是更有意思嘛。”
可可尔亲王算是骑虎难下,先前已经丢了颜面,若现在拒绝的话,他在小公主面前的形象怕是彻底立不起来了。
“好,那我就入乡随俗!”可可尔亲王说完,特地对福鑫公主挑了一下眉,那意思好像在说‘我可是为你而去的’。
贺平乐没忍住,又打了个寒颤,福鑫公主眉心紧蹙,觉得再跟这货相处下去,她年纪轻轻的脸蛋上都要长皱纹了。
“走,看看去。”太子说:“别出什么事了。”
再怎么讨厌也是北辽的亲王,若是在礼朝出了事,只怕要引起战祸,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贺平乐也想看看所谓的闯三关到底是哪三关,德胜楼敢定价二两银子一票,就说明他们对这三个关卡很有信心,必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过去的,要不然人家直接买一张票,就把他价值千金的彩头给赢走了,他岂非要赔死。
闯三关的地方也在德胜楼外,看见第一关就让贺平乐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奔到秦砚身旁,揪着他的衣袖让他看。
不怪贺平乐大惊小怪,那闯三关的第一关竟然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梅花桩顶碗!
按照德胜楼的规则,闯关者需顶着装满水的瓷碗,平稳走过高低不一的梅花桩,碗不能掉落,碗里的水也不能洒出一滴。
这么严苛的要求,以至于大多数人连第一关都过不去,顶着碗上去一个摔一个,瓷碗落地的声音络绎不绝,就算是练过武的人,顶着碗在梅花桩上也难走过十步,更别说碗里的水还一滴不能洒出来了。
在可可尔亲王上阵前,有个闯关的人买了二十张票,十七张用掉了,他还没成功站到梅花桩上,脚下瓷片碎了一地,气得那人把碗一摔,剩下几张票直接扔掉弃权,不高兴再试。
那人走后就是可可尔亲王,亲眼见识过前面那些人的失败,可可尔亲王当然不会亲身上阵,于是他拿着票对人群中呼唤道:
“我出一千两,谁能替我过了这桩?”
他还算聪明,知道这第一关明显就是礼朝民间的杂耍技能,既然有这种关卡放出来,那就势必有人能做到,德胜楼的规则中并不要求三关都是本人参加,因此现场招募是最好,最快的办法。
贺平乐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两!
就是顶碗过一趟梅花桩,半刻钟都不需要,就能挣一千两?
贺平乐心里那叫一个痒啊,情不自禁的想上去接活儿。
不过,这种好事有人比她更积极。
在可可尔亲王喊出‘一千两’的口号后,一道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桩台,那人看着就像是个练家子,身体结实,动作柔韧。
他对可可尔亲王问:“阁下说话可算数?只要过桩,就给一千两?”
可可尔亲王将他上下打量,爽快回道:“没错!只要过桩,一千两就是你的!”
那人回了一声‘好’后,便来到梅花桩前,按照德胜楼的规矩,在头上放置瓷碗,伙计往碗里注入清水,那人站在桩子底下平复片刻后,便立刻动身,动若脱兔,双脚同时立于梅花桩上,就这上桩姿势,这一关他已经闯过大半了。
果然,那人身轻如燕,顶着注水的瓷碗在梅花桩上起起落落,稳如老狗,按照德胜楼的要求走过梅花桩上所有的点,他安然落地,碗里的水一滴未落。
‘铛铛铛’三声铜锣敲过,德胜楼的报幕官宣布接过:
“第一关,过!”
人群中不少人为之鼓掌,那人兴高采烈来到可可尔亲王面前,可可尔亲王很满意这个结果,爽快付出一张千两银票,那人挥舞着银票跳下桩台,周围好些人涌上前,都想蹭蹭他的好运。
不过紧接着就有人说:“那番邦人怕不是个傻子。一千两只过了一关,后面还有两关,要是他过不了,这一千两不还是打水漂。”
38.第 38 章 ·
第三十八章
闯过第一关, 来到第二关。
第二关是层层加重的机关,一共九层,抬起第一层后, 平衡的小滚石会倾斜落入第二层的开启口,使得第二层的石块加重在第一层上。
第一层的石块很薄, 只有三十斤左右, 从第二层开始,每层的石块都为一石,大概一百二十斤,以此层层加重, 到了第九层就要抬起八石的重量, 加起来有一千斤重。
这个重量可不是普通人能够举起的, 一般力气的人顶多抬起第二层,力气大点的能到三层四层, 德胜楼已经办了好几年,历年中最好的成绩就是七层,那是一个体重三百来斤的力士,普通人要抬起九层几乎不可能。
这也是德胜楼敢用二两一票与人赌的底气, 毕竟上面悬挂的三样宝贝,每一样都价值千两。
可可尔亲王在心里把德胜楼的掌柜骂个半死,果然都说中原地区的商人奸猾, 今日果然见识到了。
“这么重怎么可能有人抬得起来?”可可尔亲王得知规则后忍不住说。
德胜楼的掌柜笑眯眯道:
“客官若是在第二关放弃,也是能领到本店特供的元宵二等礼品的。”
做生意嘛, 要的就是普通人过不去, 德胜楼也不是一毛不拔, 只要参加的人,凭票都能领到一份安慰礼品, 若遇上过关了的客人,另有好礼相赠。
可可尔亲王哪里肯就这样放弃,对随从布卡使了个眼色,布卡便将外衫脱到半腰,露|出遒劲肌肉,略微拉伸后便闯第二关去了。
只见他很轻松的抬起了第一关、第二关和第三关,获得了围观群众的鼓励叫好声,贺平乐和福鑫公主巴在围观栏杆前悠哉哉的看着,福鑫公主问贺平乐:
“这护卫力气还挺大。”
贺平乐对此有不同看法:
“也就那样吧。”
福鑫公主起某人在码头拉船的英姿,干笑两声:
“那是,跟某些人不能比。”
贺平乐嘿嘿一笑,眸光一动,凑到福鑫公主耳边轻声问了句:
“你不要上面的东西?”
福鑫公主猛点头,问:“你能弄下来?”
贺平乐说:“就我一个人肯定不行,第一关、第二关我可以,第三关……我看了看,那是比射箭,要穿过十八环正中最后的红心,我的箭术不支持这么高级的关卡。”
福鑫公主失望:“那你问我要不要干嘛?”
贺平乐往一旁的秦砚看了看,给福鑫公主使了个眼色:
“我不行,有人行啊。”
福鑫公主顺着贺平乐的目光看向秦砚,疑惑说:
“皇叔?他以前确实可以百步穿杨,可他现在……能行吗?”
贺平乐拍着心口道:
“把吗字去掉,你皇叔,我师父,必须行!”
不是吹牛,贺平乐可是亲眼见识过秦砚用暗器的,那一手天女散花的帅,没点准头还真耍不出来。
福鑫公主重燃希望,对贺平乐说:“那你俩一起上不就成了。”
贺平乐说:
“一起上是没问题,一起上也有问题。”
福鑫公主被绕进去了,有点糊涂:“你在说什么有问题没问题的?到底有什么问题?”
贺平乐摊手:“问题就在‘一起上’。你觉得我师父会为了那点东西出手吗?”
福鑫公主懂贺平乐的意思了,让皇叔出手确实有点困难。
“那怎么办?”福鑫公主问。
贺平乐给她支招:“你去给她撒个娇,我师父这人嘴硬心软。”
福鑫公主一脸大受震撼的神情,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撒娇?我?”
贺平乐鼓励点头:“嗯,你!去吧!”
说完,往福鑫公主后背一推,把她推向秦砚的方向。
福鑫公主被逼上梁山,只能咬牙上前,谁知刚靠近皇叔一步,就对上皇叔的冰冷目光,福鑫公主浑身一震,那一刻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胆怯是她胆怯路上的绊脚石,她承认她被绊倒了!
求生欲使她果断转身,怂兮兮的原路返回,并且为了躲避皇叔死亡眼神的后续追踪,她直接躲到贺平乐的身后。
“躲什么?他又不吃人,去呀!”贺平乐说。
福鑫公主连连摇头:“我不。”
皇叔是不吃人,可他吓人啊。
贺平乐恨铁不成钢。
而闯关台上,布卡拼尽全力,整张脸都涨红了,脖子额头青筋爆发,汗如雨下,饶是如此,他依旧没能抬起第四层。
可可尔亲王一直在他旁边下命令:“再坚持一会儿!再用点力!不许放下!”
布卡是个忠心耿耿的实心眼儿,亲王说不许放他还真就咬牙撑着,那痛苦的表情看在围观众人眼中都觉得有些残忍。
德胜楼的掌柜赶忙上前劝阻:
“客人,见好就收吧,这位壮士怕是不行了。”
可可尔亲王心中不忿极了,也知道继续坚持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就算布卡拼尽性命抬起了第四层,还有第五层,第六层……这注定不是他能抬起的。
不甘下令:“放了吧。”
布卡如获大赦,手一松开他整个人就虚脱一般躺倒在地,被德胜楼的两个伙计抬下了闯关台。
此情此景,围观群众们唏嘘不已。
可可尔亲王下台之前,德胜楼掌柜亲自提着赠礼给他,是两盒元宵食盘与一匹上好的绸缎,外加一只金丝银线编织而成的花灯,这花灯就算不点亮,光是金丝银线的外壳就已经很闪亮了。
这三样赠礼可以说是很够意思,毕竟可可尔亲王只花了二两银子买下一张闯关票,全是看在他闯过第一关,在第二关上差点闹出人命的份上。
可这些东西不是可可尔亲王要的,看见这些他就会起自己刚才的失败,一把推开德胜楼的掌柜,气汹汹的走了。
德胜楼的掌柜被莫名推了一把,心中直呼这客人输不起,不要他的赠礼他还省了呢。
可可尔亲王下台之后,紧接着后面还有人要上去挑战,其他人没有用一千两找人替上梅花桩的魄力,便怀抱侥幸心理,买个十几二十张票到第一关处慢慢试。
贺平乐再次仰头看了一眼三样彩头,总觉得就这么走有点可惜,于是期期艾艾来到秦砚身边蹲下,试探般将一只手搭在他四轮椅的扶手上,被冷漠的秦砚抬手推开。
“师父,别这样嘛。”贺平乐腆着脸对他笑了笑,不安分的小手再次攀爬上来。
秦砚看都不看,直接用手肘把她的手挤走。
福鑫公主看到这里已经对贺平乐佩服不已,别说对皇叔动手动脚了,光是离这么近,她勇气就秒杀福鑫公主三条街了。
“师父~帮帮忙嘛。公主难得出宫一趟,她真的挺要那几个彩头。”
贺平乐这回直接搭上了秦砚的胳膊。
秦砚这回倒是没甩开,而是冷眼瞥她,哼声问道:
“她要?”
贺平乐的心思被无情拆穿,干咳一声后,飞快地嘀咕一句:
“是,我也。”
“哼。”秦砚哼了哼。
贺平乐隐约从这声‘哼’中听出了希望,于是追问:
“师父,我去买票?”
秦砚没说话。
贺平乐秒懂。
把她的兔子灯笼往秦砚腿上一放,就欢天喜地买票去了。
秦砚拿起被她丢下的灯笼,目光凶恶,一副要把灯笼大卸八块的架势,看得不远处的福鑫公主抱紧了自己的小灯笼瑟瑟发抖,然后就见秦砚把贺平乐的那只小粉灯笼一口气吹灭,抛给了身后的韩幸之。
韩幸之:……
贺平乐这时买了票飞奔过来,不给秦砚反悔的机会,推起他就跑。
因为前面失败的人太多了,现在围观的人比闯关的人多,很快就轮到贺平乐他们。
贺平乐直接把秦砚推到第二关那边,自己来到第一关处,看着碗和梅花桩,露|出了专业对口的微笑。
他们上台之后,秦照就和福鑫公主站到一处,可可尔亲王也在旁边,三人撑着栏杆向里观望,秦照说:
“她可真能折腾,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杂耍,上去就是丢人。”
可可尔亲王感同身受的附和道:
“我也这么觉得,若非为了我的小公主,这种廉价的活动我是绝对不可能参加的。”
福鑫公主暗自往秦照身边挪了挪,不理会他。
“皇叔居然这般纵着她胡闹。”秦照继续感慨:“看着吧,我赌她连桩子都上不去碗就掉……了。”
秦照的凉水还没泼完,贺平乐就顶着注满水的碗平平稳稳地站上梅花桩,猝不及防的打脸让秦照尴尬不已。
面对妹妹的质疑目光,秦照干咳一声,继续泼凉水道:
“站上去,她也走不……了。”
贺平乐在梅花桩上如履平地,竟比刚才可可尔亲王花钱雇的那个专业人士不遑多让。
秦照:……
直到贺平乐按照要求走完全程,平稳降落归还水碗之后,秦照才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
好家伙,她这是练过啊!
福鑫公主激动得一个劲拍手欢呼:“平乐!平乐好样的!”
闯过第一关,自然就是第二关。
围观群众今晚已经见过闯过第一关的场面,因此显得比较平静,没有第一次的欢呼声大,反而有不少唱衰的,毕竟只闯过一关并没有什么用,后面第二关、第三关才是真正的大山。
刚才那个闯到第二关的人好歹是个身高九尺,身形健硕的大汉,这个小姑娘纤纤弱弱,而另一个和她上场闯关的还坐着四轮椅,更加帮不上忙了,所以围观群众对这个组合相当不看好,甚至觉得他们连第二层都抬不起来。
第二关的围栏打开后,贺平乐推着秦砚来到第三关的门口,就像她参加第一关时那样来到第二关的闯关处。
德胜楼的伙计照例与她说规则,贺平乐一边活动手脚关节一边听着。
秦照被打过一回脸,终于学乖,加上他听福鑫说过贺平乐力气很大的事情,此刻只见证一下贺平乐的力气究竟有没有福鑫说得那样大。
千斤重的九层机关,她只要抬上第四层,就算她厉害!
可可尔亲王见贺平乐轻轻松松过了第一关,没额外多花一分钱,心里酸得很,见她在第二关前活动关节,不禁冷哼道:
“她真以为第二关像第一关那样简单吗?天真!我的护卫布卡可是我北辽的真勇士,都只能抬起三层来,别说她了。”
这话福鑫公主听了很不高兴,平乐已经是她的朋友,朋友不容他人诋毁,于是她也没给可可尔亲王留面子,拆台道:
“真勇士也比不上我家平乐,亲王难道忘记了,你们那个方术师被平乐暴揍的事了?”
张升的事在可可尔亲王心中是个不能提及的痛,起宫宴那次的丢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火,就听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哇!抬起来了,抬起来了!”人群中有人激动的喊叫着。
可可尔亲王往台上看去一眼,贺平乐抬起了第二层,围观群众的呼声让他觉得非常聒噪,在心里嘀咕:
中原人就是大惊小怪,抬起二层有什么稀奇的。
刚这么着,就听耳边响起熟悉的‘咔咔咔咔咔’声,这声音……好像是每一层抬起后,小滚石落入下一层机关的声音,刚才响了几声来着?
正纳闷着,围观群众就直接沸腾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传来:
“九层!九层!她抬起了九层!”
“一千斤啊!那可是一千斤……”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可可尔亲王看向台上的贺平乐,只见她高举九层抬杆,面不改色,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等待惊呆了的德胜楼伙计赶来确认。
可可尔亲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那丫头居然真的抬起了九层千斤石!
一旁秦照也惊讶得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也跟旁边的围观群众那样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叫声。
只有福鑫公主最为淡定,她捂着耳朵对自家哥哥递去一抹‘看到没有’的骄傲神情。
就说平乐力气很大,哥哥还总不信,这下没话说了吧。
秦照觉得自己……确实没话说了。
德胜楼的伙计因为从来没有遇见过真正能把九层千斤石抬起来的客人,毕竟他们把这机关运送过来的时候,可是用了二十多个工人同时抬的。
掌柜的在一片惊诧中确认完毕,对贺平乐拱手作礼:
“好了好了,姑娘过关了!快放下来吧。”
大概因为视觉冲击实在太大,掌柜的说话都在颤抖,看着贺平乐把九层千斤石轻松放下以后,他还特地上前抬了抬,生怕是这机关车坏掉了。
很可惜,机关车完好无损,其他人依旧连第三层都抬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有出息!撒花~
39.第 39 章 ·
第三十九章
这元宵小灯会德胜楼办了好几年, 第一关闯过的有不少,还从没有人闯过第二关的,这让德胜楼的掌柜不禁慌了神, 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
不为别的,只因还有第三关。
第二关闯的是力, 第三关闯的是准, 困难程度比第二关只多不少。
第二关的力很难,但没有技术要求,只要力气够了就成闯过,但第三关可不是光有准头就能闯过的。
当初给他设计这关卡的人据说是鲁班第十八代玄孙, 他给这三关起名为天、地、人, 意思就是第一是人关, 第二是地关,第三是天关。
人关易过, 地关艰难,天关为缘。
这世上最玄妙的,就是缘,因为谁也说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会发生。
第三关的具体规则是须得将十六个不规则左右晃动, 并且只有鸡蛋大小的套网一箭穿过,正中后方红心点上,才算过关。
要求看似简单, 实则几乎不可能做到。
因为那十六个套网移动毫无规律,一个两个圈可能会重合, 但要十六个圈都重合在一条线上, 可能真就需要一些天机缘分了。
“太难了!这绝对不可能!就算是我们北辽第一箭手也不可能做到。”
可可尔亲王了解到第三关的规则后如是说。
他现在有点迷茫, 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正经历的一切其实都是礼朝这边故意安排的,要不然怎么大街上随随便便的一个商家活动都设计得精妙绝伦, 难如登天?
还是说,礼朝百姓的整体水准都已经这么高了吗?
秦照也蹙着双眉为第三关发愁,他愁的不是能不能拿到那三样彩头,他愁的是皇叔能否闯过这第三关。
就算是以前没病没痛的皇叔,面对这样苛刻的关卡都不一定能过,更别说是现在的皇叔了。
当然了,秦照不是瞧不起现在的皇叔,从小到大他都以皇叔为他的奋斗目标,但这一次皇叔真的没问题吗?
太子秦朔来到秦照身旁,问道:
“怎么样了?”
秦照回头看了他一眼,问:“太子哥哥刚才没看见贺家小姐闯过第二关吗?现在轮到第三关,该皇叔上了。”
秦朔愣了愣,回道:“我先前找人送布卡去就医,看他那样应该是用力过猛,脾脏有些破裂了。”
秦照和福鑫公主都很惊讶,秦照问:“脾脏破裂?那他……会死?”
秦朔摇头:“那倒不至于,不过真得好生调养才行,不然过几年身子肯定会垮。”
“在有些人眼中,护卫的命估计不值钱。”
福鑫公主小声嘀咕,显然对可可尔亲王的印象又差了几分,毕竟刚才就是他在闯关台上不许已经到身体极限的布卡放手,一定要他坚持下去的。
“慎言。”太子秦朔提醒道。
兄妹三人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秦砚身上。
第三关的闯关门打开,贺平乐将秦砚推到平台前挑选德胜楼提供的弓箭种类,秦砚挑了一把射程最近的弓。
贺平乐站在一旁,比她自己闯关时还紧张。
忽然有点后悔央着秦砚上台来,她是想着秦砚暗器功夫一绝,第三关应该是手到擒来,可当她仔细看过第三关的要求后,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设计这破游戏的人根本就没想让人通过!
十六个圈重合的几率近乎于零,要一箭穿过它们,还要正中后面的红心,这也太坑了吧。
她想上前问秦砚要不干脆放弃,毕竟一会儿如果射不中的话,会给他心理造成沉重打击吧。
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秦砚那边一点点都没有流露出想退出的意思。
他从容淡定的用自己的帕子擦拭弓箭,细致到连箭弦都擦拭了好几遍,犹豫擦得太过仔细,围观群众里已经开始有不耐烦的声音传出,甚至有人怀疑他在拖时间。
“喂,射不中就射不中,认个输就好,那弓再怎么擦也不会变两把的。”
人群中有人这般调侃,不少人跟着发笑起哄:
“就是就是,这么难射不中也不丢人!”
贺平乐正心烦,看这些看热闹说风凉话的人不顺眼,冲着那些起哄的人大喝一声:
“吵什么吵?你行你上,不行就闭嘴!”
围观群众刚才见识过贺平乐力能举鼎的本领,被她呵斥竟无人敢反驳,起哄的声音自然就没有了,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秦砚擦拭弓箭的间隙看了一眼茶壶般叉腰应对围观百姓的贺平乐,嘴角勾起浅浅一笑,而后抬眼看向面前不远处左右晃动毫无规律可言的十六个圈环。
想要一箭射穿这十六个圈环,有个办法是等待,等待一个十六个圈环重叠时机,这种方法不仅费时还费力,机会渺茫不说,人的精神力也会消耗不止。
而除了等待之外,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人工帮这十六个圈环重叠对齐。
秦砚看准方位之后立即出手,几根肉眼不可见的银针自他指尖飞出,打在他计算好的方位上,将几个原本要往其他方向摇动的圈环同时打向一个方向。
这样连翻试验两三回后,终于让他看到一个绝佳机会,秦砚将弓箭拉满,迅疾如风般把箭射了出去。
在人们的视线中,那支箭快到只剩一丝残影,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那箭再现身时,就是它稳稳钉入十六个圈环后的红点上的时候。
现场的安静就是对秦砚技术的最大肯定。
场边的福鑫公主高兴得跳起来,秦照也欢呼不已。
可可尔亲王还未从秦砚的箭术震撼中回过神来,先前的所有质疑此刻想来竟像个笑话。
礼朝果真藏龙卧虎,从朝堂到民间,让他大开眼界。
他往年久居北辽,以为跟礼朝打过几场小规模战役就对这个国家的实力了如指掌,现在看来,真是夜郎自大,井底之蛙。
可可尔亲王知道礼朝皇帝有个文武双全的弟弟,却不想他箭法如此高超,更可怕的是,这还是他坐在四轮椅上的战力,若是痊愈,又将何等惊才绝艳。
贺平乐恍惚来到秦砚身旁,情不自禁的给他点了一个大大的赞,是那种恨不得按到他的脸上去的赞,竖起的大拇指在秦砚面前激动的晃着,生怕秦砚看不到似的。
秦砚嫌弃地在她手腕上拍了拍,贺平乐吃痛后才收起大拇指,将同样惊讶得说不出话的德胜楼掌柜招来说话。
“掌柜的,我们这算闯过三关了吧?”贺平乐问。
德胜楼掌柜用衣袖擦了一把冷汗,嘴角颤抖了两下,连僵笑都扯不出来,拉开圈环旁边的伙计,自己亲自查看。
他要确定每一个圈环上的套网全都破裂,他一个一个的来回数了好几遍,十六个圈环套网无一完好,而那支把它们射穿的箭,此刻正稳稳当当的钉在红点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自己定的规矩自然是要遵守的。
垂头丧气的下令:“两位客官三关闯过,取彩头!”
至此,围观群众们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叫好声。
经常逛朱雀街的人都知道,德胜楼的这个机关每年都会拿出来用,收获的票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一个真正闯关成功的人出现。
真是想不到今天竟会栽在一个力大无穷的小姑娘,一个不良于行的年轻人,这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挂了好几年的彩头终于被取了下来,德胜楼掌柜的满眼写着不舍。
可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再怎么不舍,这三样宝贝也已经是别人的了。
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脸上堆起体面的笑容,将三样彩头一一交到喜笑颜开的美貌姑娘手中。
金簪、宝石花冠、夜明珠,每一件都价值千两,掌柜的心在滴血。
“公子小姐身手不凡,小店心服口服,今晚就当是交个朋友,以后二位有什么亲友家宴的,千万想着来多光顾。”
掌柜的八面玲珑,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他这番大方的言论也为德胜楼博得不少的好感。
贺平乐谢过掌柜,便推着秦砚下台,福鑫公主小跑着迎上,迫不及待想看那几样彩头,两个姑娘高高兴兴凑到一旁‘分赃’去了。
有了这场经历,今晚的元宵灯会算是不虚此行。
太子提议道:
“今晚的时间都花在这里了,时辰不早了,不如今晚到此为止吧。”
可可尔亲王今晚大受打击,再没有追爱表现的兴致,闻言点头:
“我也该回行馆了。”
“好,我派人送亲王回去。你的侍卫刚才已经送回去就医了。”太子说。
“多谢。告辞。”
可可尔亲王对太子拱了拱手,又与其他人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太子看着两个侍卫送可可尔亲王走后,才回身问其他人。
“我回东宫,老四回承王府,福鑫现在回宫怕是也来不及了,我还是送你去丞相府住吧,正好这几日相爷都在府中,前儿他还与我说要考校考校你的学问呢。皇叔与贺小姐住得近,同来同回即可。”太子习惯性要把所有人的去向都安排妥当才放心。
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正要互相告辞,却听福鑫公主对贺平乐说:
“平乐,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不等贺平乐回答,福鑫公主又说:
“你不知道,相府的规矩可大了,我这么晚去叨扰舅舅,他定会问东问西,还要考校我学问,明儿估计又有一大堆的书让我拿回宫里看。”
太子严肃说:
“啧,相爷考校你学问是为你好,你该虚心接受才是。这么晚了,你就别打扰侯爷侯夫人清净了。”
秦照说:“要不你随我去承王府住?”
福鑫公主嫌弃摇头:“我才不要!你府里都是刀枪棍棒,无趣的很。”
说完,她对贺平乐眨眨眼睛,都暗示到这份上,贺平乐总不能再推辞,爽快道:
“公主驾临,我阿爹阿娘欢迎都来不及,届时我把我的院子让给公主住,公主别嫌弃就好。”
福鑫公主连连摇头:
“不嫌弃不嫌弃,你不必让院子给我,我与你同住即可。”
太子仍觉不妥:
“我觉得还是太失礼了。”转过头问秦砚:“皇叔,您觉得呢?”
秦砚垂眸思虑片刻,说:
“宣宁候夫妇皆为和善之人,倒是也无妨。平乐,那你便与公主乘一辆车回去吧。”
福鑫公主闻言,欢快地挽住贺平乐的胳膊把她拖走:
“走走走,不听太子哥哥的,咱们赶紧去你家,把彩头给侯爷和侯夫人看看。”
贺平乐被福鑫推着上了她的马车,上车之后,她掀开车帘探出半身跟秦砚挥手告别。
秦砚与她抬了抬手回应,看着福鑫公主的马车离去后才转身。
韩幸之问秦砚:“王爷,咱们还是回私宅吗?”
秦砚沉默片刻后回道:“回王府去。”
说完,秦砚对太子点了点头,太子和秦照躬身相送:“皇叔慢走。”
他们在原地看着秦砚上了他特制的马车后,秦照才与太子告别:
“那我也回府了,太子哥哥再见。”
“别在外逗留,直接回府。”太子不放心的叮嘱,得到秦照应答后才放他回去。
将所有人都安置好以后,太子如释重负,伸着懒腰往他自己的车撵走去。
**
马车从朱雀街离开,往康平王府的方向驶去。
从甜水巷转入海草街,再往前便是民居坊的范围,那里不如朱雀街甜水街附近灯火通明,马车很快便驶入一条静悄悄的巷子。
这条巷子是回康平王府的必经之路,没什么灯光,唯有月色照人。
巷子那端传来一阵脚步声,与车夫并排而坐的韩幸之抬手做出个‘停车’的动作,车夫赶忙勒紧缰绳,把马车停下。
暗巷中,一辆豪华马车停在路中间,安安静静,等待着什么。
韩幸之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车夫的手也摸到了座位下的刀柄,马车里的秦砚自停车后便睁开了双眼,面色冷凝。
他们全神贯注盯着巷子口的动静,等待那些脚步曝光在月色下的那一刻。
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他们中为首那人的脚步踏出月光的第一步,韩幸之便出手如电,自马车飞身而下,抽出腰间长剑往那为首之人砍去,谁知砍到一半,他愣住了。
那个出现在月光下的人也愣住了。
‘啪’,几个酒鬼手里的酒壶掉落在地,在无人的暗巷中十分刺耳。
“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几个酒鬼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只是趁着元宵节喝了回酒,没控制好量和时间,回家的路上就遇到这杀神般可怕的人,二话不说,拿剑就要看他们。
韩幸之防备收剑,却没敢把剑插|回剑鞘中,他保持着提剑的姿势,唤来车夫,两人把这几个酒鬼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连把指甲刀都没找到,更别说刺杀用的刀具了。
真是一帮酒鬼,不是刺客!
让车夫盘问这些人的姓名和住址,韩幸之来到马车车窗外回禀:
“王爷,只是几个酒鬼,不是刺客。”
刚才在德胜楼外,秦砚察觉到周围似乎有人在监视,猜到有刺客,便叫韩幸之提早应对,他特地暴|露行踪,说要回康平王府,就是想主动把刺客引出来,为此他还特地把平乐给支开了。
谁知刺客没等到,却等来了一帮酒鬼。
车夫盘问好那些酒鬼后来复命:“王爷,都是有名有姓的京城人,没什么可疑的。”
能做秦砚的车夫,必然不是能被轻易糊弄之人,他的判断不会错。
秦砚疑惑不已,难道他先前判断错了?其实并没有刺客?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糟了!
或许那些刺客今晚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今天太出息了!!
40.第 40 章 ·
第四十章
贺平乐坐福鑫公主的马车回侯府, 想着一会儿亲爹亲妈看见她把公主给领回家住会是什么表情,估计是先懵后惊吧。
福鑫公主见她若有所思,说:
“你家有后门吗?”
贺平乐疑惑地点头:“有。”
“待会儿我从后门进去也行, 不必惊动你家人。”福鑫公主说。
“那怎么行!”贺平乐正色说:“好不容易带个公主回家,不得好好现现吗?”
福鑫公主以为她接下来会说‘你是公主, 于理不合’之类的话, 没想到却是为了‘现现’。
贺平乐怕福鑫公主觉得不好意思,便想调节一下气氛,于是对福鑫公主伸出手,福鑫公主不解的把手搭在贺平乐手上, 却被无情甩开:
“谁要你的手, 我要彩头。”
“什么彩头?”福鑫公主警惕问。
贺平乐指着她身旁的三只匣子, 说:“你说什么彩头?”
福鑫公主赶忙用身子挡住:“这彩头不是你赢来送给我的吗?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三个呢!”贺平乐对福鑫公主比出三根手指:“你全要吗?至少给我一个, 不对,两个!我赢来的。”
福鑫公主据理力争:
“你赢的又如何?送我了就是我的!”
“送你一个!没说三个都给你!”
“不行,三个都是我的。”
“你怎么这么霸道?给我一个嘛……”
车厢中传来你争我夺的玩闹声音。
马车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前方有两个骑马护卫开路, 后面有八个行走护卫压阵,这架势任谁都能看出马车中人非富即贵。
今晚是元宵佳节,出门的人基本都在朱雀街附近, 不出门的这个时间基本都已经闭门谢客了,长街空荡, 四下只有车轱辘碾压过路面的声音。
忽然马车队伍最后的两个行走护卫不知怎的骤然倒地, 身子被人接住拖进暗巷, 无声无息。
躲在暗中的人将马车后缀着的八名护卫用同样的方式放倒后,几个拿刀的黑影跳上了马车车顶, 这动静不仅让马车里的贺平乐和福鑫公主察觉到,也让前面骑行的两个护卫发觉。
“什么人!快送公主离开!”
两名护卫回马而来,对车夫吼道,车顶的几个黑衣刺客一拥而上,杀了那两个护卫一个措手不及。
车夫驾驶马车竭力往前跑去,马车里的贺平乐和福鑫公主都被这突发行刺给吓到,两人对此都没什么经验,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是好。
贺平乐掀开马车后面的车帘,看着那几个黑衣刺客与公主的护卫在打斗,眼看着两个护卫被刺客从马上拉下,估计凶多吉少。
她这是什么运气?贺平乐心想。
怎么她跟谁在一起,都会遇到刺客呢?
一个黑衣刺客追上马车,一刀刺入车夫肋骨,把他甩下飞驰的马车,黑衣刺客控制住了缰绳,把马车往回驶去。
马车飞驰的惯性让车里的两人摇晃不已,幸好贺平乐力气大,抓住了马车的车窗边沿,这才将两人稳定住。
福鑫公主此时早已吓得面色惨白,颤抖不已,口中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怎么办,怎么办?救命啊!平乐救我!救我!”
贺平乐欲哭无泪,她自己也自身难保,怎么救人啊。
她除了力气大一点之外,武功是一点没学,要比力气她不怕,可这些人根本就不会给她比力气的机会。
不能这样。
贺平乐心想,继续坐以待毙,等马车驶回刺客的包围圈就更危险了。
“我们下车。”贺平乐说。
不等福鑫公主反应过来,贺平乐就一脚踢在马车车门上,车门直接飞出去把正在驾驶马车的刺客给踢飞出去,然而飞驰的马车并没有停止,贺平乐一把拉住两匹骏马的缰绳,跟疾驰的两匹马展开力量博弈。
马头不住后仰,车速明显下降,眼看就要把马逼停,谁知马缰不给力,直接从中间断掉。
马失去了拉力,又受了大惊吓,肉眼可见要进入发狂状态,要是现在车上只有贺平乐自己,她就直接选择跳车了,可马车里还有个福鑫公主,她没法抛下她不管。
无计可施的贺平乐只能用上最笨的方法,她一只手紧紧攥住福鑫公主,一脚往马车拉杆踹下,一侧的马车拉杆断裂,整辆马车都惯性往另一边摔去,福鑫公主吓得尖叫不已。
拉杆断裂使一边车辕倾斜损坏,马车的重量瞬间增加,拉力自然减弱,贺平乐的物理刹车还算成功,经过一处草堆时,贺平乐当机立断,抱起福鑫公主就往草堆跳去。
草堆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两人除了狼狈了些,倒是没有受伤,贺平乐问福鑫公主:
“能走吗?不能我背你!”
福鑫公主确实吓坏了,但也不会完全依赖比自己还小两岁的贺平乐,鼓起勇气,坚强道:“我能走。不用背。”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刺客不知藏在哪里,贺平乐便拉着福鑫公主往民居街道跑去,每经过一户人家门口,她都会用力敲两下民居的大门,想尽办法制造出动静。
开始的时候确实有点效果,民居中传来‘谁啊’的询问,但随着头顶夜空一朵烟花的炸开,贺平乐的这个方法就成了鸡肋。
她制造的动静再大也大不过头顶上炸开的烟花,不仅如此,她们跑的这个巷子居然是个死胡同!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天造绝人之路啊!
黑衣刺客们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就在贺平乐犹豫要不要把眼前的墙给直接踹倒的时候,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贺平乐和福鑫公主一起像鱼似的罩进网里,鼻尖传来一阵奇怪的味道。
被人用腥气的渔网罩住,谁都不会高兴,贺平乐生气了,抓住网洞就想把网撕开,谁知那股味道的影响越来越大,开始只是眼发花,随着福鑫公主一句‘平乐,好晕啊’之后,贺平乐也眼前一黑,身子软倒下去。
**
韩幸之带着人按照秦砚的吩咐,直接从康平王府周围的那条无人暗巷赶到前往宣宁候府的街道。
他们赶到的时候,很显然事情已然发生。
巡城官兵也赶到现场,正在处理几具护卫的尸体,韩幸之掀开白布,认出两张有点眼熟的脸,确认他们正是公主的护卫。
他沿着这些痕迹一路追踪上前,街上有好几处车辙拖痕,翻到的车厢,碎裂的拉杆木屑,足见当时情况有多危险。
先锋护卫找到了公主与贺平乐最终消失的巷子,有不少披着衣裳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韩幸之拨开那些人,来到那巷子尽头处。
“统领,地上的脚印太多了,往各个方向的都有,应该是刺客们故意留下线索混淆视听的。”先锋护卫回禀现场情况。
韩幸之知道贺平乐的力气有多大,她清醒的时候想把她悄无声息的带走几乎不可能,于是他问:
“附近都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吗?”
先锋护卫已经将周围搜过一遍,摇头回道:“没发现打斗痕迹。”
正疑惑,另一个搜查线索的先锋护卫从墙角捡来两片叶子,交给韩幸之说:
“统领,这叶子上有安魂香的气味,还有一些网面的压痕。”
韩幸之接过叶子,放在鼻端轻嗅,他们当过很多年王爷护卫的人,对各种迷香药粉的气味都很敏|感,一闻便能分辨。
“去各大城门排查这个时间段的出城马车。”
韩幸之这般吩咐,但也知道只是通过排查出城马车的方式估计效果甚微,因为好巧不巧今天是元宵节,元宵之夜不设宵禁,不关城门,各大城门来往马车络绎不绝,很难确定一个正确方向。
带着这些线索,韩幸之回到私宅回禀。
秦砚私宅中,贺啸天已经得知消息,急得不停踱步,秦砚坐在廊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盘弄着一把薄如蝉翼的贴骨飞刀,他仰面观天,凝眉思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有所悟。
韩幸之回来复命,将调查的结果告知秦砚与贺啸天。
贺啸天急道:
“怎么线索就断了呢?我亲自带人去找。”
说着贺啸天便要离开,被秦砚喊住:
“侯爷冷静些。”
贺啸天急得跺脚:
“哎哟,我的王爷!我的女儿和当今公主都不见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秦砚说:“莫要自乱阵脚,现在可以肯定,人是被绑走的,暂时无碍,而绑走她们的人最终目的是什么才是现在要探究的关键。”
只有知道对方的目的,才能做出正确的应对。
“能是什么目的?马车是公主的,那些人的目的定然是公主!平乐凑巧在车上,才连遭灾祸。”贺啸天说。
秦砚摇了摇头,有不同看法。
“那些人的目的,未必是公主。”
贺啸天不解:“不抓公主,难道是抓平乐?怎么可能!平乐回京还不到一年,甚少露面,与人并无瓜葛,谁会费那么大的劲儿抓她?抓她干什么呢?威胁我吗?”
秦砚沉声说道:
“不是威胁侯爷,只怕最终目的还是本王。”
秦砚到了朱雀街以后,就觉得背后有眼睛盯着,所以他猜到今晚会有刺杀,让韩幸之提前准备好应对,但他没有料到刺客今晚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平乐。
至于那些刺客为什么想抓平乐,也很好理解,只因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平乐是他秦砚的弟子,那些刺客行刺了秦砚两回都无功而返,第三回他们定然是想换种方式的——抓秦砚的弟子,逼他就范!
像是为了印证秦砚的说法,门房看守急急忙忙的跑进后院,边跑边喊:
“王爷,有箭。”
一根绑着字条的箭矢被射在门上,韩幸之闻言立刻追了出去。
秦砚将箭上的字条取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亥时三刻,北郊仓截山界碑处,一人独往。】
贺啸天思量一番地形,说:
“仓截山那么大,至少连着四个方向的界碑,他指的哪个?”
秦砚将字条递给贺啸天:
“北郊只有一个。”
“北郊……”贺啸天回忆那处的地貌,说:“北郊多山林。”
而山林最易躲藏,敌在暗我在明,对方的目标还真是康平王,形势不妙啊。
**
元宵佳节,宫中亦有御宴。
启明帝与后妃们欢聚一堂食元宵,饮冬酒,正醉意畅然,大内总管罗公公匆匆入内禀告:
“陛下,宣宁候求见。”
启明帝咽下邱美人敬的酒,疑惑道:“怎的这时候入宫?快宣。”
罗公公下去后,启明帝便要起身,邱美人风情万种恋恋不舍:“皇上不是说要陪人家~”
启明帝轻抚她娇美的脸庞,温和道:“你们先喝着,朕去去就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对身后娇媚的挽留之声听若无闻。
邱美人扭着帕子,暗自埋怨宣宁候来得不是时候,早不求见晚不求见,偏偏在轮到她敬酒的时候求见,陛下不好女色,恩宠向来都是雨露均沾,她入宫多年还是小小的美人,几个月都未必轮到她一回,也就只能趁着年节日子里不兴规矩时加把劲儿。
眼看形势大好,陛下连喝了她敬的三杯酒水,快要搏到恩宠就被人打断了,宫中美女如云,她还有几年的青春搏恩宠呢。
丢下美人的启明帝逃也似的离开了储秀宫的御宴,大大松了口气,暗赞宣宁候来得正好,要不然今晚他估计又是一夜难成眠了。
人都说当皇帝纵享艳福,坐拥三千佳丽,六宫粉黛,可谁又知道当皇帝的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处理朝政,奏折一天不批就堆积如山,忙活一整天终于可以休息了,后宫那边又来问他宠幸哪位娘娘。
可娘娘那么多,他哪宠幸得过来?
他都五十多岁了,已经是要吃保肾丸的年纪,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啊,那些个年轻的娘娘们个个如狼似虎,为了她们自己早点怀胎,每每侍寝都一副要把他榨干的架势,没个消停。
平时他还能借着政务繁多的理由,在勤政殿避一避,像这种年节里夜夜笙歌,真就吃不消了。
可这些苦衷他又不能对人言,只能有苦往自己肚子里咽。
好比刚才,邱美人的身子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借敬酒行勾|引之事,启明帝看破不说破,一边喝她的酒,一边绞尽脑汁想脱身,宣宁候一个求见,可谓是把启明帝从苦难中解救出来。
来得好,来得妙啊!
就冲宣宁候这救驾之功,今晚他若有所求,启明帝说什么也得给他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皇帝苦啊,当个力不从心的老皇帝更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