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
京兆府尹孙屏州是武定三年的进士, 授业恩师告老还乡前举荐他入朝,官场沉浮十几年,好不容易坐上了京兆府尹的位置, 这些年顺风顺水,官场得意, 情场更得意, 红颜知己遍布金水河畔,每个都是真爱。
这日他从外面回到府衙,刚下轿就有个官差冲上前来,把他吓了一跳。
“姐夫!”赵龙躬身行礼。
孙屏州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一惊一乍, 吓死本官了。你不在巡岸码头待着, 来衙门做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京兆府的大门, 赵龙殷勤备至:
“我这不是想姐夫了,特地来看看您, 都等您半天了。”
孙屏州啐了他一口:“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外面不许叫姐夫!”
赵龙从善如流:“是,姐夫。”
孙屏州懒得跟他计较,问:“你姐让你来的?回去告诉她, 我今晚就去!”
“不是不是,我姐没让我来,是我给姐夫揽回一件大案!”赵龙说。
孙屏州讶异的看了看他:“大案?杀人放火?拐卖走私?”
破获案件是会记录到每年吏部的考核中去的, 所以孙屏州若想升官,办的案子越多, 案子越大, 绩点就越好, 因此他对案件很敏感。
赵龙说:“没那么严重,不过也差点闹出人命!”
孙屏州失望坐到太师椅上, 接过丫鬟奉的茶,兴趣恹恹,赵龙却情绪高涨:
“一帮坐大船的小丫头差点把两个坐小船的小丫头撞进河里,然后坐小船的小丫头又把坐大船小丫头的大船给撞到河里,然后坐大船的小丫头就全都掉进了河里,然后做小船的小丫头……”
孙屏州实在受不了他,把杯子重重拍在案上:
“闭嘴!什么大船小船大丫头小丫头的,听的人头疼!”
赵龙赶忙收声,酝酿一会儿后,长话短说:
“我把她们都抓回来关在牢里,姐夫待会儿可以审审她们,让她们家里人来出钱打官司,咱们从旁收钱……呃,不是,是收诉讼费。她们人多,诉讼费定然少不了。”
赵龙正殷勤的表功,回廊上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狱长气喘吁吁的跑进后堂,看见赵龙也在,一双眼睛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肉来,赵龙觉得莫名其妙,刚把人送进牢里的时候,明明狱长还对他和和气气哥儿俩好,相约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来着。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孙屏州问。
狱长拿了一张纸递到孙屏州案上:“大人,要出事了。”
孙屏州不以为意,眯眼扫了一眼监狱长送上来的纸,他眼神不太好,见纸上好像都是些人名,既不是公文也不是旨意,孙屏州端起茶杯气定神闲问:
“能出什么事?”
狱长见孙屏州不看他递上的纸,直接大喝道:
“大人,咱抓错人了!尚书令家的张小姐,太傅家的宋小姐,安定伯府的大小姐……”
“噗——”孙屏州一口茶喷出,嘴都来不及擦,就起身质问:“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谁,谁给抓进来了?”
狱长把人名重复了一遍,孙屏州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不是!你好端端抓这些小姐回来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狱长瞪着一脸呆滞的赵龙:“这就要问他了!小人说的还只是小人认得的三位小姐,还有小人不认得的……大人您自己看吧!”
孙屏州愣了片刻才知道狱长让自己看什么,着急忙慌拿起桌上的纸,凑近看起来,越看心越凉,到最后他连抓纸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坐在地。
除了尚书令、太傅府、安定伯家的小姐之外,还有礼部侍郎家的,奉恩公府的,诚意伯府的小姐……若只是这些便罢了,他硬着头皮把人好端端送回去,磕几个头,自打几个嘴巴估计还能有命在,可这名单里还有三个惹不起的。
沈丞相之女沈馨雅、宣宁候之女贺平乐,还有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福鑫公主!
这三位大神无论是谁家老子,他都惹不起!
沈丞相是什么人?那是文臣之首,陛下的左膀右臂;
宣宁候又是什么人?武将之最,手握重兵的一品军候,打起仗来连陛下都要仰仗万分;
居然还有公主!
孙屏州倒吸一口凉气后,两眼发黑,四肢抽搐,径直晕死过去。
**
女孩们被带回京兆府大牢后关在同一个囚室中。
赵龙去找狱长说话了,她们自觉分为两边,贺平乐和碧溪是一边,其他人是另一边。
贺平乐裹着裘袄坐在囚室最边缘,依靠着木栏,女孩们都不敢靠近她身边两步之内,毕竟她们是亲眼见过贺平乐那身恐怖力气的。
她居然能把那么大的船踢过去拉过来,岸上十几个汉子一起拉船都费力的很,她却很轻松,足见力气有多恐怖。
当然了,此时此刻,女孩们除了害怕贺平乐之外,其实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和出去之后该如何面对家人。
一个个低垂着脑袋悔不当初。
贺平乐无聊的从地上捡起一根稻草打结玩儿,福鑫公主直接坐到她的身边来,贺平乐看了看她。
只见福鑫公主忽然对贺平乐展颜一笑,自我介绍:
“我叫秦福鑫,三个金那个鑫。你叫什么?”
贺平乐不知道她是谁,虽然她说自己姓秦,但贺平乐根本没往皇家去想,以为她跟那些姑娘一样,是谁家的贵女。
“贺平乐。”她平常回了句。
福鑫公主将她的名字默念了一遍,记住后又问她:
“你那身力气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贺平乐对她印象不好,不想和她说太多,冷冷回道:“关你什么事?”
甚少被人冰冷对待的福鑫公主先是愣了愣,不过很快就自我调节过来,说:
“说说嘛,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不会害你的。”
贺平乐斜斜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坐在对面的姑娘们,心道:都撞我船了,还想怎么害我?
连话都不想说,贺平乐直接给了福鑫公主一记白眼,让她自己体会去。
福鑫公主明白她的意思,回想刚才她们对她做的事情,顿时有点惭愧,主动道歉道:
“撞你船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你生气是应该的。”
贺平乐想不到她会这么爽快的道歉,担心她憋着坏,便没搭理,将目光转向囚室外。
“贺平乐,你什么态度?殿下身份何等尊贵,你怎敢如此对她?”
贺平乐态度冷淡,自有那为公主抱不平的,安定伯之女徐佳倩就是其一,她家本就是靠着皇恩起家,与沈馨雅一行交往也是看在沈家是外戚的份上,淑妃娘娘圣眷正浓,福鑫公主也深受陛下疼爱,自小她就被家人教育要忠于皇室,哪里见得贺平乐怠慢公主。
殿下?
贺平乐这才知道秦福鑫是公主。
可公主又如何?把害人当有趣的公主,只会助纣为虐,不值得尊重。
她只当听不懂‘殿下’的含义,对徐佳倩的质问充耳不闻。
徐佳倩见她说出公主身份贺平乐还无动于衷,顿时觉得她是瞧不起自己,挣扎着要站起来和她理论,被身边人阻止:
“好了。什么时候还有心思吵架,快想想怎么出去吧。”
说话的是太傅之女顾茜茜,她的两条秀眉此时都快皱得连到一起,语气焦急,全然没有素日的文雅多才。
其他姑娘也象征性劝:“是啊,别吵了。有谁认识京兆府的狱卒吗?快点出去才是要紧。”
女孩们面面相觑,遗憾道:
“我们这里的人,谁会认识狱卒啊。把京兆府尹喊来,说不定还认识几个。”
这话说得没毛病,她们的父辈都没有三品以下的官儿,狱卒这种地位的人,平日里根本连见她们面的资格都没有。
徐佳倩忽然想起件事,说道:
“咦,等等。我好像……见过京兆府的狱长,他以前是我家马奴,后来救过我爹一次,我爹就举荐他到京兆做狱卒,年前说是升了狱长……也不知他认不认得我了。”
女孩们纷纷开口:
“认不认得,把他唤来不就知道了。”
徐佳倩点了点头,说:“那我试试。”
女孩们围着她来到囚室门边,徐佳倩对外喊道:“来人!有人吗?”
片刻后,一个壮硕的女狱卒出现在门外,粗声粗气的说:
“干什么?”
徐佳倩害怕往想往后退缩,女孩们一拥上前,七嘴八舌的说要见狱长。
女狱卒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反正不理会,用棍子用力敲了敲囚室的大门,发出巨响,破口骂道:
“都老实点!想挨揍吗?”
女孩们吓得直往后退,纵使她们身份贵重,却没有跟这种底层狱卒打交道的经验。
可她们若不见到狱长,还不知要被困在这腌臜地方多久,徐佳倩环顾一圈,见小伙伴们全都一脸惧色,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上前,颤声说:
“我,我要见你们狱长,他是我家马奴,他……”
女狱卒这回听清了,愤然暴起:
“嘿,敢说我们大人是马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扬起手中棍子就往徐佳倩抓着牢房木栏的手上打去,说时迟那时快,贺平乐冲上前一脚踹在囚室大门上,把囚室的门直接给踹飞出去老远,轰隆隆的在牢房回廊上刮撞,锁门的铁链跟地面摩擦,一路火花带闪电,看呆了牢房中的所有人。
女狱卒还维持着高高扬起手要打人的动作,目瞪口呆,嘴里惊讶得能塞两个鸡蛋,牢门在遥远的入口处散架了,女狱卒憋着的一口气也到了头。
放下棍棒,双手举过头顶,扑通跪地,真诚且坦率的说了一句:
“好汉饶命。”
贺平乐站在牢房门内,十分规矩的没出牢房的大门,语调平稳对女狱卒说:
“把你们狱长叫来,可以吗?”
壮硕女狱卒识时务者为俊杰,麻溜爬起,一路点头一路跑,两次腿软差点摔倒,被吓破了胆似的不时回头,像担心身后有恶鬼追她似的。
囚室中的女孩们下意识抱作一团,鹌鹑般看着怪力惊人的贺平乐。
贺平乐被她们看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脸颊,解释道:
“那什么,她叫狱长去了。”
女孩们抱在一起,捣蒜般点头,心道:你都这样了,她敢不叫吗?
贺平乐讪讪坐回原处,被吓得贴墙站的徐佳倩惊魂未定抚着心口,咽了下喉咙后,才看向贺平乐,刚才她要不出手的话,女狱卒的棍子肯定会打到她的。
心下感激,纠结着小声说了句:“谢谢。”
贺平乐难为情的摆摆手算是回应。
福鑫公主在被踹掉的囚室门边看了又看,对贺平乐的力气好奇到爆表的程度。
而另一边,女狱卒很快就把狱长给叫了过来,狱长很少来女囚室这边,今天正吃饭,被王大姐硬扯了过来。
本来还生气,但一进女囚室,就看见所有女狱卒都躲在入口处,谁也不敢进去,狱长斥道: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见鬼了?”
女狱卒们纷纷摇头,纠正道:“比鬼可怕。”
“蛤?”狱长不解,女狱卒们指着地上断裂一地的门框,然后七嘴八舌的向狱长说起先前火花闪电的暴力画面。
狱长没在现场,想象不出来女狱卒们口述的玄奇画面,不过既然囚犯敢踹门,那怎么说也得去看看。
他来到那囚室面前,知道里面的女孩们是赵龙刚送进来的,原本打算吃了饭再一个个的审问身份来历,没想到她们自己先闹了起来。
狱长高声斥责:“谁干……呜呜!”
刚说了两个字,狱长的嘴就被壮硕女狱卒给捂住了,女狱卒连连对狱长摇头,用眼神告诉狱长:别作死。
狱长眉头一皱:到底是谁在作死?
一把将壮硕女狱卒推开,正要骂她,就听见一道颤巍巍的声音:
“陈三,你过来。”
陈三是狱长的名字,自从进了京兆府当差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喊他了,他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脏兮兮的女孩站在囚室门边,‘陈三’就是她喊的。
狱长纳闷她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盯着她沾着泥巴的脸看了一会儿后,他蓦地瞪大双眼,冲到徐佳倩身前,震惊不已的喊了声:
“大,大小姐?”
徐佳倩见他认识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对身旁姑娘们笑了起来:“他认识我。”
狱长还没搞清楚眼前什么情况,他知道赵龙抓了一群小姑娘进牢房,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姑娘里有他的旧主在。
“大小姐,您怎么弄成这样?难道是伯爷犯事儿了?没听说啊。”狱长兀自纳闷。
徐佳倩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爹没犯事儿,我,我们是被抓进来的,不止是我,还有她们……”
徐佳倩对狱长把女孩们的家世一一说出,狱长越听头越大,到最后知道连宣宁候之女和沈相之女都在,他直接腿软倒入身后壮硕女狱卒的怀里,又听说还有公主殿下……他两眼发白,差点厥过去。
推开女狱卒,飞快整理好名单,连滚带爬的找府尹大人去了。
**
“大人!”
“姐夫!”
一声姐夫把孙屏州给唤醒,他大力吸入一口仿佛久违的空气,活了过来。
“大人,您不能晕啊,牢里那些个名门小姐,您还没说该怎么办呢。”
狱长一番话让刚刚醒来的孙屏州有再度昏厥的冲动。
此时门外官差来报:
“启禀大人,安定伯来人了。”
几乎是同时,又有个官差进来:
“启禀大人,太傅府来人了。”
“启禀大人,丞相府来人了。”
“启禀大人……”
“……”
接二连三的回禀,每多回禀一次孙屏州就觉得自己头顶多悬了一把刀,终于所有名门贵女家中都派人寻了过来。
看着素日里连面都见不着的大小神仙,跟不要钱似的涌入京兆府后堂,孙屏州想死的心都有。
“孙大人,你京兆府好大的官威啊!”安定伯徐琛阴阳怪气道。他是个闲人,收到丞相府的传话,得知女儿被抓入京兆府,便立刻赶了过来。
“岂止官威大,我看孙大人简直无法无天!不分青红皂白,连我丞相府的小姐都敢抓。”
丞相府来的是丞相沈琴的弟媳,三夫人余氏,她是沈馨雅的婶婶,与丞相夫人一同管着相府后宅诸多事宜,娘家地位显赫,她有诰命傍身,是出了名的泼辣护短。
随着这两人的发难,其他家的管事人也都跟着指责孙屏州,十几个人,咋咋呼呼把他、赵龙和狱长三人逼得节节后退,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最终被他们困死在案桌之前。
眼见姐夫被人围攻,赵龙看不下去,护着姐夫大喝一声:
“干什么呀干什么呀!这里是公堂,禁止喧哗懂不懂?”
后堂中的喧闹质问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聚焦到了赵龙身上,只见他以身护着孙屏州,一派正义凛然威武不能屈。
就连孙屏州都有些感动,如果今天的祸事不是这小子惹出来的话,他真想给这小子提提官儿。
从赵龙身后探出脑袋,孙屏州与面前众人赔笑:
“诸位冷静,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的。本官……我,我这就亲自去狱中把诸位小姐释放出来。”
三夫人余氏啐了孙屏州一口:
“释放?孙大人注意言辞,我们家小姐清清白白,被人诬陷,你一句释放岂非承认了我家小姐有罪?”
安定伯也是铁口不松:“我告诉你姓孙的,此事你必须给出个满意的说法,否则别想就这么算了!”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没错,别想就这么算了!”
孙屏州欲哭无泪。
就在此事,门外又传来高声传话:
“宣宁候驾到。”
孙屏州和厅中众人为之一震,宣宁候竟然也亲自来了。
要知道宣宁候和安定伯虽然都是世家子袭爵,可如今两府的声望权势完全不能同一而语。
宣宁候是手握重兵的一品军候,打仗出征都是挂帅印的,就算不出征时在京里那也是能管兵部、五城和禁军的主儿;
而安定伯只是空有爵位,身上挂了个可有可无的闲差,每月领着朝廷的爵位津贴,靠着祖上产业过日子。
这二者虽然都是亲自前来,可重量却完全不同。
以至于孙屏州听到‘宣宁候驾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彻底呆住,还是赵龙和狱长推他才反应过来,不由分说拨开人群,冲到门口迎接去。
贺啸天一身官袍未脱,手里拿着马鞭就急匆匆的入了京兆府的后堂。
“参见侯爷。”孙屏州慌忙请安。
后堂中的其他人也跟着行礼,三夫人余氏在看见贺啸天进门的那一刻,心道要遭,便悄悄与身边人耳语一番,那人便趁着大伙儿不注意,从门边溜出,不知去了哪里。
贺啸天不是来跟他们寒暄的,拉着孙屏州就问:
“我闺女被你抓了?因为何事?”
孙屏州觉得宣宁候一个人给的压迫力,比之前那些人的总和还要多,支支吾吾好一会儿后,孙屏州忽然指向赵龙,毫无压力的卖了他:
“人,都是他抓的。我,我也不知是为何。”
众人目光再次集中到赵龙身上,贺啸天放开孙屏州,耐着性子问赵龙:
“你为何抓人?”
赵龙咽了下喉咙,往姐夫看去求助,但他姐夫自身难保,抓耳挠腮,低头看蚂蚁,就是连个眼神都不赏给他!
“本侯问你,为何抓人!”贺啸天放声质问。
赵龙把心一横,昂首说道:
“我,我不知那些姑娘是侯爷之女还是什么丞相之女,我只知道她们犯了事就得抓回来盘问!”
义正言辞说完这些,赵龙绕过贺啸天和其他人,来到孙屏州身旁,指着他说道:
“我姐夫是个刚正不阿,明镜高悬的好官,他时常教导我一定要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绝不纵容!”
孙屏州呆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扣上‘刚正不阿、明镜高悬、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帽子,并且还是一顶不能拒绝的帽子。
因为在他看到赵龙昂首挺胸跟宣宁候争辩时,瞬间明白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现如今这情况,人已经抓回来,这是不能狡辩的事实,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他孙屏州做错了!
所以不管他怎么道歉,怎么赔罪,这些人都不会放过自己,甚至还可能给他按上莫须有的罪名。
与其被他们按上各种卑微的罪名,不如顺其自然,秉公执法,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至少还能落个‘耿直刚正,不畏强权’的名声。
就这样,孙屏州孙大人被赶鸭子上架,居然真的顺着赵龙的思路,开始认真审理起码头大船撞小船的案件来。
贺啸天被安排在府尹座位的上首,其次是安定伯,三夫人余氏、奉恩公府大管家、诚意伯府大夫人……
牢里的姑娘们也都洗了脸,披上干净的披风,被安排到公堂后面听审。
贺平□□过纱窗看见亲爹,心中愧疚,说好不再给家里惹祸的,偏偏祸事找上她,不惹都不行,也不知亲爹会怎么想。
福鑫公主坚持与贺平乐坐在一处,小声问贺平乐:
“那是你爹吗?”
贺平乐点头:“嗯。”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宣宁候呢。”福鑫公主说,所有人中,就属她最为轻松兴奋,感觉她不像是惹了祸的状态,而是像正在经历某种有趣的事情般。
贺平乐不想理她,闭口不言。
沈馨雅见福鑫公主与贺平乐亲近,手里的帕子都快拧成了花儿,因着贺平乐在牢里踢门救人,让原本都是与她一条心的姑娘们,都隐隐有向贺平乐靠拢的趋势。
这样的转变让沈馨雅心里很不舒服,却又无力阻止,烦闷不已。
而大堂上已经开始审理案件。
大船上的船娘子哭哭啼啼把贵女们如何花五十两银子,让他们撞翻小船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期间余氏几次三番想打断,都被贺啸天喝止。
然后又说到贺平乐以一己之力把船拉向岸边,使得船上贵女尽数落水之事……
各家先是不信一个人有那么大的力气,后来人证多了,也就由不得他们不信。
“真不愧是宣宁候之女,有拔山之力,却用在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们身上,她一人拉得十九人下水,也算霸道了。”
余氏擅长借力打力,瞬间拉开两派,让贺啸天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贺啸天看穿她的伎俩,冷哼斥道:
“对心思恶毒的人,哪怕她一人拉一百九十人下水也是应当!”
余氏质问:“敢问侯爷,我们这么多人家的小姐,哪个是你口中‘心思恶毒’之人?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跟心思恶毒有什么关系?请侯爷不要信口雌黄,污蔑我们小姐清誉。”
“玩笑?差点把人害死也算是玩笑?三夫人你是耳背吗?若没听清那些船夫之言,不妨将他们再传上堂,重新复述一遍。”贺啸天反驳。
“纵然她们有错,令嫒等她们平安下船后理论便是,犯得着将她们全都撞下水吗?”安定伯说:“我女儿自小体弱,这个天儿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一泡,那是要去掉半条命的!若有女儿因此有个好歹,敢问侯爷又该如何?”
大堂后面的房间里,徐佳倩听到父亲的话,知道他是在偏袒自己,羞愧的低下了头。
有几个姑娘面上也都有了悔意,轻咬唇瓣,暗自酝酿着怎么跟贺平乐说抱歉。
贺啸天听了安定伯所言,大为光火,厉声喝道:
“怎么着!你闺女是个宝,落不得水,我闺女就是根草,随便被人欺负都不许还手不成?笑话!”
安定伯理亏,与周边人寻求帮助,奉恩公府大管家接替说道:
“侯爷莫要动怒,伯爷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就事论事。遇事得讲道理,用武力解决总是不对的。”
贺啸天大袖一甩,力挺女儿: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本侯觉得很对!”
诚意伯府大夫人上前接续吵架:
“侯爷何必咄咄逼人,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
贺啸天反唇相讥:
“若要人重,先要自重!先挑事者为贱!”
他一人战九家,唇枪舌剑,言辞锋利,挺直了腰杆子,铁了心要给女儿撑腰。
大堂后面的房间,女孩们纷纷向贺平乐递去羡慕的目光,福鑫公主撞了撞贺平乐的肩膀,小声说道:
“宣宁候不愧是将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厉害厉害。看得出来,他真疼你。”
贺平乐心中暖意十足,有个强悍的老爹撑腰,不受欺负的感觉不要太好!
“羡慕。”福鑫公主裹紧了披风说。
贺平乐见她神情落寞,问她:“怎么?你爹不疼你?”
福鑫公主呼出一口气:“疼啊。不过……有限。”
身在皇家有身在皇家的无奈,想要像普通女孩那样获得父亲专属的宠爱,几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贺平乐不知如何安慰,便拍了拍她的后背。
看着他们争辩不休,孙屏州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脑子转得快,来了一招反客为主,要不然现在被‘围攻’的只怕就是他了,而他可没有宣宁候一家战九家的底气。
就在此时,堂外忽然传来一声:
“李公公到。”
所有人心中疑惑,李公公又是哪位?
倒是三夫人余氏起身到门口,将一位拿着拂尘的白面公公迎进后堂,这是她看见贺啸天进门时,特地派人回去请的。
尽管众人不认识这位公公是谁,但既然是公公,那就是宫里出来的,比寻常官员都多些脸面。
三夫人余氏介绍道:
“这位是李顺公公,云福宫大总管。李公公,您这边请。”
李顺一甩拂尘,对贺啸天和安定伯福身一礼后,开口说道:
“咱家就不坐了,听闻福鑫公主被府尹大人收入监牢,咱家特地来迎公主,还请府尹大人行个方便。”
说起李顺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但说起‘云福宫’在场之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圣上最疼爱的福鑫小公主,就是住在云福宫中的。
他们刚才只顾着吵架,倒是忘了公主殿下也是与他们一边的,这么一想,所有人心中就有了底气,面对宣宁候的时候也就不气虚了。
孙屏州还没开口,就听一旁赵龙耿直道:
“这位公公,我们大人案子还没审完呢,您且再等等吧。”
孙屏州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众人也心中疑惑,孙府尹这是从哪儿找来个这么虎的手下?
孙府尹强颜欢笑,打落牙齿和血吞。
骑虎难下的他只得继续走‘公正严明,刚正不阿’的人设:
“公公稍等片刻,本府会尽快审完。”
李顺却不吃他这套,尖细着声音斥责:“大胆!京兆府尹审案审到公主殿下头上,大人怕不是糊涂了!”
孙屏州两腿发软,犹豫着要不要起来请罪的时候,贺啸天开口了。
“李公公,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公主殿下又如何免责?”
李顺在宫中时,管着一宫事务,受人尊敬,出宫后也是处处受人敬畏,他唯一要管的就是公主殿下,今日闹出这么大个乌龙,回宫还不知该如何解释,现下竟又被宣宁候扣上个‘有罪’的帽子,愤怒不已,一边跺脚一边斥责:
“反了反了,宣宁候你还想治公主的罪不成?”
李顺公公敢于直面宣宁候的身份,其他人见状,便也群起攻之,七嘴八舌的借福鑫公主之事打击贺啸天。
因为福鑫公主,贺啸天仿佛被束住了手脚,有理不能敞开了讲,有话不能放开了说,竟吃了好几个闷亏。
眼看亲爹被围,贺平乐很是焦急,福鑫公主起身说道:
“我去骂他!”
那些人拿她做借口压迫宣宁候,她怎能就这样干看着?
沈馨雅见状,赶忙拦住:
“殿下且慢。我们这般形象,不能露面。”
女孩们虽然都披了新披风,洗了脸,但里面的衣裳却不能换,依旧泥巴满身,被人瞧了去,有伤大雅。
福鑫公主也是爱美的,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在她犹豫的档口,外面传来一声:
“康平王驾到——”
此言一处,大堂和后堂中人全都愣住,甚至怀疑是听错了。
福鑫公主听到‘康平王’三个字后,便不再犹豫,果断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今天第一次露|出惊颤的神色,她对贺平乐说:
“平乐,我可能帮不了你了。你别怪我。”
说完,福鑫公主就裹紧了披风,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
但此刻的贺平乐并没有听清福鑫公主说了什么,她的全副心神都飞到了外面。
大堂里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暗自用眼神交流:
康平王?
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康平王吗?
他怎会在此时来京兆府?
怀着无限疑惑,所有人到门外迎接,只见康平王坐在四轮椅上,目如寒星,面如冰霜,俊雅至极的脸如玉般无暇,一身玄衣尽显锋利,由原大内总管福庆推着,曾经的御前侍卫统领韩幸之则提着一把大榔头紧随在侧。
人们一来疑惑康平王突然出现的理由,二来对韩幸之手里大榔头的作用表示不解。
但很快,他们就了解了。
韩幸之请众人离开门槛,手起榔头落,‘邦邦’两三下,好好的门槛便在他的大榔头底下断开,他将地面砸平之后,才退到一侧,请康平王入内。
原来康平王是坐四轮椅来的,而京兆衙门里每一处都有门槛,出入不便,韩幸之手中的大榔头就是为康平王敲掉门槛用的。
后来有人专门统计了一下,康平王此番进出京兆府,一共敲掉了八处门槛,包括审案大堂的那块。
旁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举动,康平王直接就做了出来,并且做得顺其自然,理所应当,就好像那些门槛生来就该被他敲掉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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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第二十六章
老管家推着秦砚进入大堂, 所有人上前行礼:
“参见康平王。”
“起。”秦砚冷道。
众人惶惶,都不知道康平王为何会突然出现。
孙屏州上前恭敬道:“王爷,请上座。”
秦砚摇头, 指了一处空地让老管家推他过去。
“你们继续,本王听着。”
虽然话是这么说, 可秦砚一脸冷漠的样子, 实在叫人不知该如何继续,难道要当着康平王的面继续吵架吗?
无人开口,那大堂中的气氛就有点尴尬。
孙屏州只好上前对秦砚简明扼要的说了一番前情提要,秦砚听完点了点头:
“孙大人想怎么判?”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答错了他的人设就翻车了, 孙屏州抹了一把冷汗, 回道:
“请王爷示下。”
秦砚说:“本王不干涉你审案,孙大人只需秉公判决便是。”
孙屏州往堂下众人望去, 一个个黑面神似的盯着他,让他倍感压力。
李顺先前正处于上风,见康平王来,私心觉得他定然也是为了公主而来, 心下得意,态度逐渐嚣张起来:
“此案分明就是诸家小姐之间开的玩笑,两方皆有损伤, 依咱家看,根本无需当做一桩正经案件来对待。只不过贺小姐一番出手险些伤了公主殿下, 倒是宣宁候府须得给公主殿下一个交代, 否则此事传入淑妃娘娘耳中, 只怕不好交代。”
李顺这招阴险,先把这伤人的案件推脱成玩笑, 然后借公主之名打压宣宁候府,显然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宣宁候府身上,不仅让贺啸天讨不着公道,反而要让他低头认错。
而李顺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丞相府是淑妃的娘家,他帮沈家,就是帮淑妃。
贺啸天哪会不知李顺的伎俩,奈何他借公主之名说事,贺啸天但凡言辞稍激就被他们扣上各种不敬的帽子。
就在此时,站在秦砚身后的老管家开口了。
“小顺子,多年不见,你这和稀泥的功夫见长啊!”
李顺看向老管家,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箭步上前‘扑通’就是一跪,尖声脆亮的喊了声:
“爷爷!”
众人:……
见人就叫爷爷是几个意思?你这年纪也没比人家小多少,叫爷爷合适吗?
“孙子眼拙,先前竟未认出爷爷,请爷爷恕罪。”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康平王身上,没注意那个一身便服推四轮椅的老人是谁。
自从认出老管家之后,李顺的画风就变了,整个人客气得不要不要的,要不是两人中间有秦砚拦着,他说不定都抱上老管家大腿了。
这也难怪,宫里等级森严,在场不少人都知道老管家的来历,是做过先帝大内总管的人,他当红之时,李顺在宫里还什么都不是呢。
而宫里的太监之间,有认干爹认干爷爷的传统,地位越高,辈分也越高,所以老管家和李顺岁数相差不多,但李顺却心甘情愿唤他爷爷。
“行了,起来吧。我已离宫多年,担不起总管的礼数。”老管家说。
李顺摇头表示:“不,不管您是什么身份,您都是小人的爷爷。”
老管家不与他争辩,说:
“你先前说此案无需当正经案件对待,我觉得不妥,既然有人证物证,并有确实伤害,如何能不立案?既已立案,便自有律法判决,你这局外人就不便掺和了吧。”
李顺听出老管家的意思,就是让他别管了。
“可是爷爷,公主殿下她……淑妃娘娘那里,怕是难交代。”
老管家径直道:
“有什么难交代的?若淑妃娘娘有意见,你叫她来找王爷便是。”
秦砚眉心一动,扭头看了一眼老管家,老管家面不改色心不跳,丝毫没有不该为主揽事的自觉。
话说到这份上,李顺总算明白,康平王此番前来并非为了公主殿下,他纵然行事高调,却还没有与康平王当面起争执的勇气,干爷爷也开了口,他还能怎么办?
“是,听爷爷和王爷的。”
李顺起身后规规矩矩退到一旁,不论三夫人余氏如何暗示他,他也再不上线,使得余氏一行痛失一员‘猛将’。
余氏扭头看了一圈自己的队友,发现他们全都失去斗志,恨铁不成钢后,余氏孤身上阵,继续纠缠:
“贺小姐伤了公主殿下,自有淑妃娘娘计较,但我家小姐也不能随随便便叫人欺负了去。”
贺啸天怼道:“难道我闺女就能任人欺负?”
孙屏州头上的冷汗擦都来不及,如今他就像被架在火上熏烤,又呛又热,偏又想不出让两边都满意的应对法子。
两边形势僵持不下时,秦砚又开口问道:
“孙大人,这案子你还判不下来吗?”
孙屏州欲哭无泪,这三火烹熬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余氏心里也有算计,她之所以顶着压力继续纠缠,是因为今日众姑娘都是在她沈家的聚会中出事的,此时若不争出个对自己有力的对错,将来等其他人回过神俩,只怕都要记恨沈家。
而她管着沈家后宅诸事,少不得要担责任,与其之后被人怪罪,不如现在放手一搏。
思及此,余氏把心一横,对秦砚率先发难:
“王爷这般着急催促孙大人判案,不会是想偏袒贺小姐吧?”
这个问题过后,大堂之上鸦雀无声。
秦砚的目光锁定余氏,余氏莫名心慌,只听秦砚冷道:
“本王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说完之后,秦砚顿了顿,而后追加:
“不过,沈三夫人有一点说得不错,本王是要偏袒贺小姐的。”
大堂中人人惊诧,那一脸瞪大了眼睛吃瓜的表情,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不过对余氏而言,秦砚的这个回答正中她下怀,暧|昧笑道:
“王爷还真是快人快语,却不知您与那贺小姐是何关系,竟叫您袒护至此。”
贺啸天也在旁边干着急,本来王爷来助阵是好事,可事关女儿的名节问题,要是给人故意引到沟里去,就得不偿失了。
后堂的姑娘们也纷纷向贺平乐递去目光,福鑫公主离得最近,一张脸几乎要贴上贺平乐的,震惊问她:
“你和我皇叔……是那种关系?你多大,我皇叔喜欢这么幼齿的?”
贺平乐一只手拍在福鑫公主脸上,把她从眼前推开,警告道:
“你的思想很危险,请停止你的想象。”
福鑫公主给人拍脸推开也不生气,继续用惊愕万分的目光盯着贺平乐,不时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我徒弟,有问题吗?”
秦砚掷地有声的反问让贺啸天和贺平乐同时松了口气。
“徒弟?”福鑫公主的暧|昧神情僵在脸上,无趣道:“切~~”
竟然只是徒弟!
她还以为今天听到了皇叔的大八卦呢,想着回宫以后跟父皇分享来着。
余氏更没想到会得出这个答案,腹中打好的草稿无用武之地,直接词穷语塞,众人了然之余也纳闷,康平王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
孙屏州一番审时度势,终于看见灯塔,确定了前进方向。
今天这件案子其实并不难判,难的是让各方不记恨他这个判案者,原先他就打算让他们先吵,谁吵赢了他向着谁判,可眼看着他们一码加一码,宣宁候一家战九家的气势被减弱他才犹豫的。
如今有了康平王的准话,一个宣宁候再加一个康平王,足以让他秉公判案。
“本府宣判,今日船坞码头撞船之事,起因由沈家租赁船只无故撞向贺家租赁小船,罪责当是沈家,本府责令所有赔偿事宜,由沈家承担。”
有人不服:“可我们家小姐也落水了呀,这事儿该怎么判?”
贺啸天反驳:“就你家落水了不成?”
孙屏州一鼓作气道:
“双方虽皆有损伤,但事情是沈家方面主动挑起,与贺家无关,反倒沈家需得向贺家赔礼道歉,本府宣判结束,此案了结,无需再议。”
惊堂木响起,审案就此结束。
孙屏州结案之后,就迅速屏退大堂上的无关人等,让各家去后堂把自家小姐领回家去。
徐佳倩裹着披风走向贺平乐,主动告辞:
“贺小姐,今日之事我向你道歉,我们不该一时兴起作弄你,对不起。”
她一开口,有好几个女孩也跟着上前对贺平乐道歉,当然也不是全部,还有两三个女孩与沈馨雅站在一处,看着那些上前跟贺平乐道歉示好的姑娘,凑到沈馨雅耳边暗暗说着什么。
贺平乐脾气大,但不记仇,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见她们主动道歉,也与她们回礼说道:
“我当时也有点冲动,不好意思。”
女孩们相视一笑,互相告别后才各自随家里人从官衙后门离开,所幸京兆府尹应对及时,今日的案件只是内部很少一部分人知晓,没有对这些姑娘们的名声造成太大伤害。
后堂中很快就只剩下沈馨雅、贺平乐和福鑫公主了。
贺平乐和福鑫公主对望一眼,贺平乐说:
“你先走。”
福鑫公主果断摇头:“我不,你先。”
贺平乐|透过纱窗向外看去,要是四轮椅上那个冰山玉骨的男人不在,她也不至于这么怕。
贺啸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是要阿爹进去请你吗?”
贺平乐赶忙应声:“没有没有,这就来了。我,我帮公主系披风呢。”
随口扯了句借口,在福鑫公主的怒瞪下,贺平乐一阵风似的从后堂走出,期期艾艾来到贺啸天面前,惭愧乖巧的喊了声:
“爹。”
贺啸天将女儿前后翻转看了看,关切问:“有没有受伤?”
贺平乐摇头。
福鑫公主跟着走出,李顺和余氏慌忙迎上,紧张的问她有没有事,福鑫公主摇着头,来到秦砚身旁,颤巍巍的唤了声:
“皇叔。”
秦砚冷面扫了她一眼,长叹一声,虽然没说话,但他这一声叹却也像座大山往福鑫公主头顶压下。
不知怎的,皇叔近两年越发冷漠,对谁都没好脸,所有皇家成员中,福鑫公主最怕的不是她父皇和母妃,反而是这位生人勿进的冷面皇叔。
“公主,您受苦了,快随咱家回去吧。”李顺说。
沈馨雅最后从后堂走出,余氏上前,给福鑫公主和沈馨雅都套上能从头遮到脚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把她们从后门带走。
贺啸天拍了拍贺平乐的肩膀:“没受伤就好,走,回家。”
搭着女儿的肩,父女俩来到秦砚身边,贺啸天说:
“闺女,去跟你师父道个谢,今日若非他在,你老爹我一个人还真没把握对付那么多人呢。”
贺啸天很自然的帮女儿和秦砚确定下师徒关系,不管秦砚是不是权宜之计才这么说,但认下这层关系对女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属于送上门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贺平乐低着头,只敢悄悄偷看秦砚,低若蚊蝇的声音说:
“多谢……王爷。”
贺啸天‘啧’了一声,提醒道:“这孩子,叫师父!”
贺平乐心虚,叫不出口。
秦砚将四轮椅转了个方向,直面贺平乐,冷声问道:
“不舒服?”
贺啸天不解,贺平乐秒懂。
“得了风寒?”秦砚又问。
贺啸天依旧不解,贺平乐还是秒懂。
“哼。”
冷哼一声后,秦砚兀自转动四轮椅离开,韩幸之与贺啸天拱手告辞后,紧随其后,倒是老管家不着急,笑眯眯的看着贺平乐,恢复了和蔼可亲。
他告诉贺平乐,秦砚之所以会赶来救场,就是因为听说贺平乐今天身体不舒服,他不放心让老管家给贺平乐送些宫内秘制的风寒药来,才听说贺平乐在外与人争执落水之事。
听了老管家的话之后,贺平乐全身都被惭愧笼罩。
装病逃学就算了,还被抓个现行!
啧,人果然不能做坏事,报应来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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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贺平乐早早来到练功的小院儿,在两个顶碗师父没来的情况下,自己就先练了半个时辰,乖得没边儿。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贺平乐特地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来找秦砚,在水阁前后转了一圈,没见着人,途经垂花门,正巧遇到送食的老管家,贺平乐迎上前询问:
“福爷爷,您知道王爷在哪儿吗?”
老管家指了个方向,回道:“在琴院。唉,又不肯吃饭,早膳也没用多少。”
贺平乐将老管家手里的食盒打开看了一眼,浓油赤酱东坡肉,油煎小黄鱼和蒜薹炒蚬子,看起来是两荤一素,但实际上那素菜里油星子也不少。
她跟秦砚一起吃过两顿饭,感觉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油腻的东西。
“王爷的腿冬日里总是疼,夜里睡不好,饭又不肯好好吃,看着吧,到明年春日又该消瘦两圈。”老管家为了秦砚的身体操碎了心。
每天为了让他能多吃点,亲自盯着厨房换花样,可花样换得再多,王爷的胃口提不上来一切都是白搭。
“你去找王爷吧,陪他说说话也好。我去厨房,再盯着他们给王爷做点什么。”
老管家对贺平乐说完,便提着食盒往厨房去。
贺平乐往琴院的方向看了看,转身就走,小跑着上街逛了一圈后,在一条很小的巷子里找到她想找的东西,怕凉掉就藏入衣襟,用衣服裹好拿回来。
走近琴院,就听见一阵阵的琴声,像是在调音,贺平乐循声找去,在东南角的琴室找到秦砚。
“笃笃笃。”规规矩矩在门外敲了几下。
秦砚没有抬头,继续跪坐在长案后调弦。
贺平乐又敲了两下,秦砚依旧没反应,她便知道某人还生气,这个时候可不能走,若是被吓走了,那只会让里面的人气上加气。
关系破冰的关键就是有一方要脸皮厚些。
不理她,她就主动凑着些,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受点冷脸也是应该的。
琴室爱洁,不能着履入内,这规矩贺平乐懂,她把鞋脱在廊下,轻手轻脚走入,来到秦砚所在的长案旁,兀自给自己找来一块蒲垫,学着秦砚的动作跪坐而下。
直到她坐下,秦砚才冷冷瞥向她,正要开口驱逐,就见她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笑嘻嘻的递到秦砚面前,还带着些微喘,两颊泛红,额头沁着细密汗珠。
“我刚到孩儿巷买回来的糖芋苗,请王爷吃。”贺平乐说。
说完,贺平乐便把油纸包解开,露|出内里乾坤,大约二十来颗鸽子蛋大小的芋苗堆放在一起,裹着通透的黄糖浆,卖相有些不好,但扑鼻而来的味道却很独特。
贺平乐抽出两根竹签,一根递给秦砚,秦砚蹙着眉头,目光从竹签看到芋苗,再从芋苗看到竹签,哼声问道:
“你觉得本王会吃这种东西吗?”
贺平乐用竹签戳了一颗滚着厚厚糖浆的芋苗,说道:
“你别看它长得不好看,但很好吃的。”
秦砚嫌弃:“拿走。”
贺平乐坚持:“我不。你尝一个,不骗你。”
秦砚把松香块放到一旁:“这东西和你,只留一个。”
言下之意,你要继续留下说话,就把这玩意儿给扔出去。
谁料贺平乐果断站起身,说:“好,那我走。”
说完,不等秦砚反应过来,她就垂头丧气的离开了,秦砚看着她的背影,想挽留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离开以后,秦砚才摇头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
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能碰,但糖浆和芋头交|融在一起的香气刺激着他的神经,鬼使神差就用竹签戳了一颗,拿到眼前观察片刻后,才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黄糖的清甜和芋苗的软嫩很好的融合在一起,不需要刻意嚼就能化在口中,甜丝丝的口感一点都不腥不腻,秦砚不知不觉就接连吃下一半。
正兴起时,一颗欠揍的脑袋探出琴室大门,吓得秦砚嘴里的芋苗来不及嚼就咽了下,直接噎着了。
贺平乐见他噎着,赶忙跑进去帮他拍背,甚至还想把手指伸进秦砚的嘴巴把糖芋苗抠出来,幸而被秦砚眼明手快的阻止了。
芋苗个头不算大,稍微咽了两下就滑下喉咙,贺平乐却还在不知疲倦地给他拍背,秦砚被拍得晕头转向,连声道:
“够了够了,别拍了。肺都要给你派出来了。”
贺平乐这才住手,关切问:“咽下去了吗?”
边问她还想掰秦砚的嘴巴,秦砚一记眼刀把她跃跃欲试的爪子给扫了回去。
“你说你吃就吃,紧张什么,这玩意儿孩子吃容易噎着,你个大人竟然也噎着了,真是的。”
贺平乐拍了拍心口,这要万一秦砚吃她送的芋苗吃出个好歹,那她岂不是要担上谋害王爷的罪名,这罪名只怕亲爹也兜不住,可不得后怕吗?
秦砚恢复平静,从容淡定把竹签子放下,贺平乐见他吃了不少,现在让他继续吃他定然拒绝,干脆啥也不说了,托起油纸包坐到一旁,戳着他吃剩的糖芋苗解馋。
“这还是碧溪买给我吃的,我吃了一口就惊为天人,当时就想着以后有机会要买来给你尝尝。”贺平乐边吃边说。
秦砚继续用松香擦拭琴弦,偶尔弹一下试试音,贺平乐并不介意,自然而然的坐在一侧跟他闲话家常。
“碧溪是我丫鬟,比我大两个月,她是在京城长大的,知道好吃的东西在哪里。”
“你别看有些东西难登大雅之堂,但味道却一点也不输大酒楼,这就是老百姓的智慧,花最少的钱做最好吃的东西,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秦砚原以为自己不喜欢说话,喜欢安静的环境,但此刻却在她罗里吧嗦的闲话家常中体验到一种久违的和睦融洽。
隐约记得小时候,还是太子的兄长追着他喂饭时也是这样,啰啰嗦嗦说一大堆,从一开始的劝饭,说着说着就成了八卦会,父皇的哪个妃子善良,哪个妃子不善良,他如数家珍,比父皇还要清楚。
有的时候,秦砚就就着皇兄的一箩筐废话吃饭……
秦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暗自叹息,少时记忆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讽刺!
正发散思维,秦砚听见院中脚步声,老管家匆匆走入琴室,见贺平乐盘腿坐在一旁吃东西,竟愣了愣,毕竟他家王爷可是个对环境要求极高的人,饭不精致不吃,景色不宜人不坐,竟能容忍贺小友这般无状坐在身边吃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他是来传话的:
“王爷,宫里来传旨,说陛下请王爷入宫一趟。”
秦砚若有所思问:“可说了什么事吗?”
老管家摇头:“未曾。”
“知道了。”说完,秦砚看向贺平乐,贺平乐意会,连忙起身说道:
“我这就走。”
秦砚叫住她,说:“书斋里有两服预防风寒的药,你拿回去煎了喝。天凉了,勤换衣裳,勤喝姜汤。”
贺平乐点头,乖巧应声:“哦。”
说完,她离开琴室,一步三回头。不知怎的,总觉得秦砚听到陛下传他入宫后不开心,是错觉吗?
27.第 27 章 ·
第二十七章
秦砚入宫, 直接被抬到勤政殿外,大内总管赵禄迎上前行礼:
“参见王爷。”
秦砚抬手,听见勤政殿内有声音, 问赵禄:“谁在里面?”
赵禄恭谨回道:“回王爷,是太子和承王。”
“那我等会儿再进。”秦砚说。
赵禄笑道:“王爷有陛下手令, 何需等待。”
说完, 赵禄便亲自扶着秦砚的四轮椅轿子,将秦砚送入殿中,抬轿椅的宫人把人送到后,便抽了抬杆, 鼻眼观心到殿外等候传讯。
入殿后一眼就看见被罚跪在隔开外殿和内殿屏风处的承王秦照。
秦照等宫人们全都退出去后, 才赶忙拱手对秦砚行礼, 他容貌周正,身强体壮, 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十分瞩目。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殿内又传来启明帝的斥责:
“……你是我礼朝太子,怎可被那些蛮夷牵着鼻子走?有失体统!”
太子语调轻柔的认错:“是, 儿臣知错。”
“你!”启明帝恨铁不成钢:“每回说你都这副样子,朕说错你了?教了无数遍你怎么就学不会……”
承王跪着,太子在挨训, 秦砚来得不是时候。
想到南书房看会儿书,等他们说完话再过来, 谁知四轮椅刚转了个方向, 就听见内殿传出启明帝询问的声音:
“是小十九来了吗?”
秦砚只好停下动作, 对内殿回了句:“是。”
片刻后,启明帝从内殿走出, 对秦砚招手:“来了还等什么,进来。”
太子秦朔紧随启明帝身后,见到秦砚,他略带书卷气的脸庞露|出笑容,仿佛看见救星般与秦砚打招呼:
“见过皇叔!”
秦砚对他点头回礼,又对启明帝作礼,太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秦砚身后主动为他推车进殿。
“父皇,皇叔来了我能起来吗?”承王秦照卑微问道。
启明帝直接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勤政殿内,龙案上茶水喝了一半,奏折堆积如山,好几本折子同时打开,朱砂御笔随手搁置在旁。
“你来得正好,朕都快被他们气死了。”启明帝扶额坐下。
太子无奈叹息,乖乖站在一旁听训,不敢造次,他与秦砚同岁,文质彬彬,和风细雨,写的一手令大儒们都为之称赞的好字,不过除了字写得好这个优点外,太子秦朔其他方面就有点普通了。
说好听点叫性子温软,说难听点叫优柔寡断,被朝臣们私下称为最好相处的太|子|爷。
要知道一个太子,朝臣对他的评价是好相处,可不是一件好事。
为此启明帝操心不已,时常将太子提进宫来教导训斥,希望他能多学一点为君之道,奈何太子无论怎么被训,都只是表面答应,转过身去面对朝臣时还是维持原样。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四弟跪了多时,不若先叫他起身吧。”太子温和劝道。
启明帝肝火更旺:
“先管好你自己再去管他吧。”
太子垂首:“是,儿臣错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启明帝简直要崩溃,挥手道:
“去吧去吧,朕没命跟你耗,回你的东宫反省去!”
太子没脾气的应声:“是,儿臣告退。”
太子离开以后,启明帝也对跪着的承王秦照道:“你也滚回去反省,禁足十日。”
秦照哪里敢惹气头上的老子,磕完头就飞也似的跑了。
启明帝气得直咂嘴,冲秦砚道:
“朕让太子接待北辽使团,谁知北辽使团一纸文书,说他们什么可可尔亲王亲自来访,礼朝需以同等身份之人迎接,你猜怎么着?他堂堂一个太子殿下,居然真的上赶着迎出三里地外,你说他办的什么事儿!”
礼朝太子对北辽亲王迎出三里地外确实不太合适,两国有邦交,不是从属关系,但北辽使团是客人,对主家提出这个要求本身就很无礼,对无礼之人太客气并不会赢得尊重,只会在今后的外交路上让人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两国之交分寸很重要,不怪启明帝生气。
太子此种行径皇帝骂得,旁人却不能评论,秦砚转问:
“那承王呢?”
提起这个,启明帝又是一阵头疼,长叹一声:“好勇斗狠,宫里的拳师被他打了个遍,这回打的是姜建功,你记得他是谁吧?”
秦砚点头:“前骠骑校尉。”
“没错!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在战场上立过功的功臣,要不是受了伤,现在还在战场上披荆斩棘呢,他倒好,一拳把姜建功的鼻梁给打断了!下手如此狠辣,御史台参他的奏本如雪花一般飞到朕的案上!”
“他还不知错,跟朕说什么‘比武场上无父子’之类的屁话,坚称自己赢得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唉,朕的这些儿子没个省心的!老大软弱,老四暴力,老六好赌,老七有毛病,气死朕了。”
启明帝喋喋不休的念叨自己的几个封王的儿子,秦砚有经验,知道这个时候要默默听着,只要搭上一句话,把启明帝的话匣子打开,那这场谈话,不到深夜是结束不了的。
终于,把儿子都数落一遍后,启明帝的注意力才回到秦砚身上,问他:
“你知道朕为何宣你入宫?”
秦砚摇头。
启明帝从他的龙案上找出两本奏折,展开读道:
“今参奏康平王横行无忌,嚣张跋扈,损及京兆府……”
读完之后,启明帝问他:“你去京兆砸门槛做什么?有事传召他不就得了?”
秦砚毫不否认:
“臣弟有错,陛下直接责罚便是,无需亲自宣召入宫,一切罪责臣弟自当领受。”
启明帝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倒痛快!”
秦砚不想做无谓的争辩,直言道:
“陛下要罚,下旨即可,若无其他事宜,恕臣弟告退。”
说完,秦砚便要离开,被启明帝唤住:
“怎么说两句就要走,回来!”
秦砚只好回身,启明帝兴致勃勃的凑到他面前,负手躬身,目光热切的盯着秦砚,却不说话,把冷漠的秦砚看得没法再冷漠,问:
“臣弟脸上长花儿了?”
启明帝笑着轻问:“听说……你收了个徒弟?”
原是为了这个!秦砚心道,面上依旧不改颜色,淡淡‘嗯’了一声。
“宣宁候之女?”启明帝满脸写着八卦。
秦砚反道:“陛下既然全都知道,又何必多问。”
“不听你亲口说朕不信。”启明帝说。
秦砚:……
“有个徒弟拴着你也好,朕就不必担心有天醒来听人说‘康平王看破红尘当和尚去了’的消息。”启明帝说完又问:“对了,你师父知道了没?”
“师父还在闭关。”秦砚答。
“行吧。等他出关给他个惊喜。”启明帝笑言。
秦砚低头不语,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启明帝蹲下身,伸手捏了两下秦砚的腿,关切问:
“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秦砚摇头。
启明帝叹息说:“徐清虽然没什么用,但为了治你的腿也算花了不少心思,他那套新研制出来的针灸法,不管有没有效你总得试试,别总把人家拒于门外,你自己放弃了,叫旁人如何帮你?”
秦砚说:
“我自己的腿自己知道,陛下让徐院正不必再为我费心。”
“不许说丧气话!有病就治病,又不是活不了,你从前那精气神儿哪儿去了?被狗吃了?”启明帝斥道。
秦砚欲言又止,看向启明帝的目光带着疑惑,最终却还是选择把嘴闭上,沉默以对。
“这两日徐清就会去你的新府邸,必须试!听见没?”启明帝强势吩咐。
秦砚沉沉呼出一口气。
启明帝了解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弟弟,知道他没有拒绝就是同意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担心,会好的。”
**
秦砚从宫里回来后,两天都没出院子,贺平乐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找他一起吃饭,连院门都进不去。
老管家甚至说秦砚这两天连东西都不怎么吃,三餐送进去,几乎原封不动的给拿出来。
听说他上回吃了些贺平乐从外头买的小食,老管家特地找贺平乐问了详细地址,让韩幸之亲自骑马去买回来给秦砚送去,但依旧没有效果,秦砚的胃口始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