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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已久 终晚夏 27338 字 3个月前

第23章 强迫

往事翻江倒海,一股脑砸向孟汀,头晕目眩,快要分不清记忆和现实。

外表懦弱的哑巴哥。

内心坚强的哑巴哥。

曾耐心照顾他的哑巴哥。

说好永远陪伴的哑巴哥。

“你早知道是我。”孟汀心脏不受控制,快要跳出胸腔,“对吗?”

边渡看着他,目不转睛:“嗯。”

“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怕你忘了。”

怕自己像个小丑。

孟汀不敢说“记得”,但也并没有“忘了”。

春日吹过的蒲公英,夏夜追过的萤火虫,记忆里的点点滴滴,被新生活压进了深处。

可他实在无法将两人重合。

当年的哑巴哥,只肯与他和边奶奶说话,见到陌生人就往门后躲,怎么会是眼前穿高档西装,成熟稳重的律师?

孟汀想为自己辩解:“你以前不叫这个。”

“改名了。”边渡说,“你不也改了。”

孟汀搬来东隅后,就改随妈妈姓。

当年,妈妈为生活外出打工,便将孟汀托付到边奶奶家。那会儿孟汀与哑巴哥很亲,欣然接受,也住得开心。

等妈妈稳定下来,第一时间将他接走。偏偏赶上哑巴哥人在外地,直到孟汀离开,彼此都未能当面告别。

“我走前留了电话。”孟汀小声抱怨,“你都没打过来。”

“打了。”边渡说,“很多遍。”

“不可能!我一次都没接到。”

“号码不对。”

“……哦。”

搞了一大圈,还是自己的问题。孟汀垂着脑袋:“可能走得太急,写错了号码。”

“所以呢。”边渡目光落他眼睫,“你想过我吗,想过回来看看我吗?”

那时的孟汀只有八岁,满脑子“去大城市和妈妈团聚”的兴奋。起初几天,他还守着电话等,可新环境、新学校、新滑板,很快填满了新生活。

关于淮北村,他没有刻意忘记,却也没再想起,只留下个梦游的后遗症,还有时常做的噩梦。

深知劣迹斑斑,孟汀无力辩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边渡未答,但问:“还走吗?”

“不走了!”孟汀宣誓似的,“我保证,绝不再不辞而别。”

“信你一次。”

故人重逢,孟汀有一肚子话想问:“边奶奶呢,她还好吗?

边渡压下声音:“不在了。”

寄住淮北村的日子里,哑巴哥和边奶奶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暖。

孟汀心口被扯住,揪得生疼:“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后的第二年,骨癌。”边渡口吻平静,像早已麻痹,“发现时已是晚期,走得很安详。她总和我念叨,担心你还挑食,不好好吃饭。”

边奶奶不在了,那这些年,哑巴哥岂不都是一个人?孟汀不敢想,他吃了多少苦,又经历过什么,才能脱变成这般模样。

孟汀又问:“边叔叔呢,他怎么样了?”

边家出事时,孟汀刚搬到淮北村一周,对人还不熟,就先目睹了那场悲剧。

“他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过两次减刑。”边渡说,“目前还在服刑。”

“明明是那些人的错!”孟汀攥紧拳头,“如果不是他们闯进你家,欺负阿姨,叔叔也不会……”

“不管什么原因,故意杀人是事实,他理应承担法律责任。”边渡说,“但作为儿子,我会等他出来。”

孟汀没他情绪稳定,只会愤愤不平:“丰华伟和康凯那两个怂货,怎么敢干出这种事的!当年,他们来我们家的时候,吓得跟两坨耗子似的!”

边渡抬头:“他们去过你家?”

“嗯,我刚搬到淮北村那晚,他们就来了。”孟汀磨磨牙,“但被我吓跑了,渣滓!”

边渡点亮录音笔,掀开笔记本电脑:“你详细说,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具体都有谁,还有哪些细节?”

“具体哪天我忘了,印象中是七月份。那晚很热,我又认床,根本睡不着。半夜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扒窗边,就看到鬼鬼祟祟的四个人。”

边渡:“哪四个人?”

“康凯,丰华伟,周明峰,还有个子很矮的。”孟汀努力回忆,“走路一瘸一拐那个,叫什么来着?”

边渡眼底阴沉:“陈智。”

“对,就是他们四个。”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试图翻我家院子,周明峰领头,其他三人一直打退堂鼓。”

周明峰的爸爸早年靠挖煤起家,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一家人鼻孔朝天,没人敢惹。

边渡追问:“他们进来了吗?”

“当然没有!”孟汀骄傲道,“那帮破不了我的机关,吓得屁滚尿流,撒丫子就跑!”

搬来淮北村前,孟汀和妈妈住的村子治安混乱,夜里,总有醉汉上门骚扰。为此,孟汀设置了不少机关,搬家后也一并带来了。

“谁先跑的?”边渡问。

“我记不清了,但周明峰是最后走的,他当时并没有被机关吓住。”孟汀说,“所以我才奇怪,只有丰华伟和康凯,他俩怎么敢。”

边渡关掉录音笔:“你是觉得,当年除了他俩,还有其他人参与?”

换做以前,孟汀会立刻点头,可面对严谨的边渡,他多少会犹豫:“我可以这么想吗?”

“合理怀疑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边渡说,“如果启动再审程序,你说的这些,都可作为证言提交法庭。”

边渡强调:“但前提是,所有细节必须真实,无任何主观臆断。”

“真实!绝对真实!”孟汀心脏砰砰跳,“案子要再审了吗?能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证据链不足,暂时不行。”边渡轻推眼镜,“我近期会回淮北村,重新梳理当年的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孟汀眼睛亮晶晶的。

这次一次,他不想留哑巴哥自己,绝不让他独自面对。

周末,两人踏上了去淮北村的路。

十一年没来,村子变化不少。多数宅基地翻新改造,村口重新修缮,宽阔整洁不少。

孟汀家仍保持原样,墙皮斑驳,铁锁生锈。边渡家亦是如此,玻璃碎了两块,用塑料布糊着。

不知是心虚还是凑巧,涉及案件的嫌疑人及其家属,均在几年内搬离。留不住人的偏僻农村,只会越来越凄凉。

这里所带来的,只有悲伤过往,两人没多停留,直接去了隔壁王婶家。

边渡未表明身份,只说是“协助警方复查旧案的律师”。

王婶苍老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记性倒不错,口供和警方记录一致。当年离开边家的只有两人,且同村孩子王婶都熟,她非常确定,就是丰华伟和康凯。

告别离开,孟汀不甘心、也不相信:“王婶会不会被收买了?”

周明峰家有权有势,花钱加恐吓,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没有证据,不能做这种推测。”边渡说,“但从微表情和语气来看,她没有撒谎。”

孟汀的记忆里,王婶是很好人,小时候总塞橘子给他吃,可他始终想不通:“丰华伟和康凯吃壮胆药了?才一个星期,胆子就能飞到天上?”

边渡:“王婶看到的是事实,但不一定是全部事实。”

孟汀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天那么黑,她可能只看到了丰华伟和康凯,没发现还有其他人。又或者他们分头走的,避开了王婶的视线!”

可没有证据,所有猜测都无意义。他们又走访了几户人家,均没得到任何线索。

孟汀闷闷的,泄了气:“现在怎么办?白跑了一趟。”

“没白跑,至少确认王婶的证词没问题。”边渡拍了拍他的后背,“先回去,总会有线索。”

两人步行到村口,左手边有家超市。

这里以前是小卖部,孟汀最爱来的地方,他买了两瓶宝矿力,递了一瓶给边渡。

孟汀抬眼,指指门口的摄像头:“当年这里有监控吗?”

这个位置,是去边家的必经之路。

边渡拧开手里那瓶,递给孟汀,又取走了另一瓶:“没有。”

“如果有监控就好了。”孟汀叹气,“周明峰那么壮,长得跟黑熊似的,只要拍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算有监控,也留不到现在。”边渡说,“如果有人想掩盖真相,早想办法销毁了,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轮廓黑影。”

孟汀喝着饮料,脑子里重复这几个词,监控,黑影,轮廓。

轮廓,黑影,监控。

他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怎么了?”边渡说。

“边大哥,等我一下!”

孟汀把饮料塞给他,跑回超市,提着一串棒棒糖回来。

边渡:“到底怎么了?”

孟汀抓着人往南走:“七婶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

“王二胖。”

“对,就是他!”

王二胖大孟汀十几岁,智力有些问题,当年和孟汀是玩伴。

“他就家住小卖部隔壁,二胖晚上不睡觉,喜欢趴窗边看,还喜欢用手机拍黑影,没准他能发现点什么。”

边渡顿住脚步:“王二胖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的证言很难被法庭采纳。”

“证言不行,但他拍的视频总可以吧?”孟汀说,“他有部旧诺基亚,他很喜欢拍的。”

“十一年了,手机还能在?”

“我确定,手机他绝对留着。”孟汀心里也没底,“就是不知道视频还有没有。”

以前的手机内存小,王二胖会把拍下的黑影做比较,只留最喜欢的。

“已经是好消息了,先去看看。”边渡左右转,“他现在在哪?”

“跟我走,我知道!”

孟汀顺着大路,沿河边往里走。

不一会儿,就看到个坐河边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泛黄T恤,踩破旧拖鞋,抓着把石子,盯河里的鱼发呆。

“二胖!”孟汀朝他喊。

循着声音,王二胖慢悠悠转头,瞧瞧人,眨眨眼,做防御性表情,捂紧口袋。

孟汀揣着兜,走到跟前:“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王二胖歪着脑袋,怯懦的样子。

随即,孟汀双腿打开,扎了个马步,手臂一挥,嘴里喊着:“动感光波——!”

熟悉的暗号,勾起王二胖的记忆,他立即跳下来,不顾满身石子,笨拙地回应动作:“咻——咻咻咻!”

高孟汀近半头的胖子,红着眼圈冲过来,紧紧抱住他:“大哥!大哥回、回来了!”

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哪怕在高素质人群中,也易成为嫌弃对象,何况穷乡僻壤的农村。

当年的王二胖,不仅被孩子们欺负,就连亲生父母都要踹上两脚。

唯一不嫌弃他,愿意和他玩,还替他出头的人,只有孟汀。

就算智力追不上年龄,也比不过常人的分辨力,这颗笨拙的心也能被捂热。

孟汀让他叫大哥,他就叫大哥。大哥跟他玩,大哥不欺负他,大哥还能罩着他。

一起捡到的手机,大哥给了他,说是他们的秘密,让他妥善保管,谁也不能告诉。王二胖谨遵大哥的叮嘱,这一保管,就保管了十一年。

王二胖抱紧孟汀,鬼哭狼嚎,不停喊着:“大哥,二胖想、想大哥……”

刚哭几声,王二胖的手被攥住,硬生生从孟汀身上拽走。

边渡脸色冰冷,带攻击性:“说正事。”

王二胖被吓到,忙躲到孟汀身后,像只受惊的企鹅,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孟汀也被边渡的冷脸吓了一跳,估计是嫌王二胖脏,边大哥跟姜澈一样洁癖。小时就是,每天上床前都得给他洗澡。

孟汀安慰两声,直奔主题:“二胖,咱们的秘密手机,你还留着吗?”

王二胖捂住口袋,后退两步。

“怎么了?大哥都不能看了?”

王二胖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掏出手机:“大哥看!给大哥看!”

老旧诺基亚,外壳都磨花了,可按键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有被精心保管。

孟汀接过手机,递来棒棒糖:“想不想吃?”

王二胖蹦跳着,伸手去拿:“想、想吃!”

孟汀又收回手:“知道怎么吃吗?”

王二胖急得拍手乱跳:“不、不咬,慢慢吃!不能、卡嗓子!”

“真乖!”孟汀又递给他,拍拍脑袋,“去吃吧。”

王二胖乐呵呵接糖,摆弄半天都没撕开包装。孟汀又接了回来,帮他拆开,贴心递到嘴边:“吃吧。”

王二胖笑没了眼睛,张口含住糖,按照孟汀的指挥,捡石子去河边砸鱼。

孟汀和边渡来到树荫下,打开诺基亚。手机反应很慢,翻了半天才找到存储视频。

按时间倒序,越靠前的年限,视频数量就越少,2020年之后,每年只有三五条。再往前翻,2018年有两条,2016年有一条……

到2014年,也是两条。

时间都是7月14日。

“就是那天。”边渡声音沉下来。

孟汀心跳加快,他握紧手机,点开第一条视频,时间显示:凌晨2点03分,视频时长:36秒。

画面模糊,有两个匆匆跑离的黑影,一个身形瘦高,一个肥胖。看轮廓,应该是丰华伟和康凯。

时间与王婶的证词,“凌晨两点听到动静”吻合。孟汀手心渗汗,点开第二条视频。

时间显示:凌晨2点15分,视频时长:18秒。画面里,没有从边家方向走出来人,反而有个一瘸一拐的身影,从路口往边家去。

跛脚,矮子。

是陈智。

孟汀一头雾水:“他怎么那个时候去?去干嘛?他没跟其他人一起吗?”

两条视频,从头到尾没看到周明峰。

孟汀:“这个有用吗?能重审了吗?”

“视频只能证明丰华伟、康凯、陈智案发时间段经过路口,无法证明他们参与了作案。”

孟汀恹恹的:“那怎么办,又白折腾了?”

“没白折腾。”边渡说,“至少能确定,当年陈智的口供造假。”

他们向警方提供的时间线,这个节点,都在家休息。

心里有鬼,才会撒谎。

边渡拆下手机内的SD卡,并塞回去个新的:“剩下的交给我。”

调查完毕,孟汀给王二胖买了零食,哄了半天,才和哭哭啼啼的人告别。

王二胖有了智能手机,离开前,两人互加了微信。回去的路上,王二胖和他发语音,字里行间全是不舍与开心。

车子开出淮北村,孟汀和王二胖的语音一条接着一条,聊得正上劲。

边渡像掉进冰窖:“你对谁都这么上心?”

“什么?上什么心?”孟汀正找蜡笔小新的最新剧场版,准备发二胖。

“对谁都见义勇为,都承诺罩着他?”

“二胖以前总被欺负,我真看不过去。”孟汀还在翻视频,“再说了,就他叫我大哥,大哥当然得保护小弟。”

八岁的孟汀心里,二胖是朋友、是小弟,他不会嫌弃朋友,更不能允许别人欺负小弟。

长大后,即便他们不再有共同语言,可不聪明不是二胖的错,他不应被嫌弃,也不该被看不起。

边渡急刹车,镜片下,是张猜不透的脸:“给我买棒棒糖。”

孟汀受惯性猛冲,愣住:“啊?”

“下车,去买。”

“现在吗?”孟汀还没过来。

边渡威胁似的:“不可以?”

“可以可以。”孟汀解开安全带,对面恰好有家便利店。

估计是开太久车,低血糖了。孟汀特意挑了草莓味,急匆匆回来:“边大哥,快吃一个。”

边渡未接,看他递糖的手:“喂我。”

孟汀撕包装,递过来,等人含稳了才松开。偷偷观察着表情,见他冷意散了才小声问:“好点了吗?”

边渡:“关心我?”

“当然关心了!”孟汀甚至想了对策,“要是实在难受,咱们歇歇再走,或者找个代驾。”

孟汀只恨自己没有行车本:“实在不行,咱们住一宿再走。”

“环境不好,怕你睡不惯。”边渡透过倒车镜,看破旧的村宅,“你喜欢,下次带你去度假村住。”

“…………”

怎么还扯上度假村了。

孟汀说:“你不难受了就行。”

“不难受了。”边渡变回温和,发动汽车,“晚上想吃什么?”

“咱们去外面吃吧。”孟汀说,“今天你开车太累,好好补补,烤肉行吗?”

“你喜欢,什么都行。”

折腾了一整天,吃过晚饭,到家已过十点。

孟汀先洗了澡,晕乎乎说晚安,锁门上了床,很快进入梦乡。

边渡则留在客厅,看钟表一针针转动。到达满意时间,他打开次卧的门,并回到主卧。

十分钟内,孟汀会赤着脚下床,主动坐到他床边,再等待他的安排。

“右手。”边渡命令似的,“给我。”

孟汀伸了过来。

边渡捏着的指尖,轻轻摩擦。

“给他撕棒棒糖?”

“撕过多少次?”

“还亲自喂他?”

边渡掰直食指:“用了这根?”

微微弯曲的食指毫无抵抗力,顺着边渡的舌尖,从下往上,一路舔了过去。

舔完一根,再换下一根,等整只手全部沾湿,边渡抽出湿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

“他碰你哪了?”边渡划过肩膀,“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握着木刀的手从肩膀滑到后背,蔓延至腰臀,所有地方滑了一圈,边渡收回手。

“黏黏,站起来。”

像被输入了服从代码,孟汀依言起立,乖乖站他面前,等待后续指令。

边渡抬他下巴,视线在嘴唇上滑了一圈,随后松开手:“抱我。”

柔软的身体,带柚叶香气,主动扑进怀里,黏在上面,乖得久久不放开。

*

盛夏来临,炎热节气。

下班前,边渡接到通陌生电话。

“请问是边律师吗?”

边渡站窗边,远远看公园里练滑板的青年:“哪位?”

“边律师你好,我是小汀的妈妈。”

“阿姨别客气,还叫小边就好。”

这是在淮北村时,孟妈妈对他的称呼。那时候,边渡虽不与她说话,但事事都给回应。

“诶行。”孟妈妈说,“我真没想到,这么些年还能再遇见你。那会儿我们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和你告别,小汀小时候皮,也多亏了你。”

照顾孟汀的事上,孟妈妈并没有亏待。她带走孟汀前,偷偷往奶奶枕头下塞了一万块。如果没有这笔买药钱,奶奶最后的日子,不会太舒坦。

“阿姨别客气,如果有需要,您尽管提。”

“还真有个事想麻烦你。”

“您说。”

“这不是快暑假了嘛,小汀眼瞅着要二十了。”孟妈妈频频叹气,“就还是那事,我老是劝不动。这孩子从小听你的,我想着,你能不能帮阿姨劝劝他?”

边渡皱眉:“他还没做?”

“没。”孟妈妈发愁,“犟呢,死活不去。跟我墨迹这么些年了,这两年都不能提,一提就急,到外面跑一天,家都不回。”

“嗯,交给我。”

*

冰镇冷饮熬过了考试周,暑假终于来临。

第二场滑板资格赛安排在十月,时间充足但也紧迫。三伏天来临前,本该是训练的好时候,袁老鬼非要和家人旅游,孟汀只好独自刻苦。

七月酷暑难耐,孟汀习惯上午练习,下午在空调房睡到边渡下班。

当天睡得正香,电话打进来。

孟汀有起床气,看了眼来电显示,火随即消了:“边大哥,怎么了?”

“十分钟后下楼,我安排了车接你。”

孟汀打哈欠:“去哪?”

边渡:“医院。”

电话挂断,孟汀晕晕乎乎坐起。

医院?

边大哥不会出事了吧?

孟汀换上鞋就往外跑,提心吊胆。上车又下车,来到门诊大厅四楼,远远看到了西装革履的身影。

边渡气色不错,与平时没两样,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到了上方的科室名称。

男.性.生.殖。

孟汀:“…………”

这种问题,外观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目光调回边渡,个头高、长得帅、事业有成就够了。都什么年代了,男人那点事,也不是非要有。再说了,边大哥不是不结婚嘛,那就更没用了。

孟汀心软下去一块,边大哥是不婚主义,估计以后也没孩子,要再对他好点。

对哑巴哥的保护欲又多一分。

孟汀走过来,主动拉他的手,声音都软了半分:“边大哥,用我陪你进去吗?”

这类毛病对男人来说,有点难以启齿,但边大哥主动叫我来,应该是想我陪的吧。我对边大哥来说,绝对是不一样的。

对哑巴哥的保护欲再多两分。

孟汀天花乱坠地“加分”,边渡面不改色地纠正:“不是你陪我进去,是我陪你。”

“啊???”孟汀下身一紧,“我不用看,我很健康,我可以的,我那方面没问题!”

边渡根本不理:“大夫还在等你。”

“哎?不是,我!哎?啊啊啊啊!我不去——!”

热火朝天的节气,缤纷多彩的暑期,这个时节,是处理“这件事”的热门时期。

孟汀被送进去“诊断”,戴眼镜臭老头堆堆两绺白眉毛:“怎么才来看,早就该割!”

臭老头医嘱下地快,缴费单“嗖嗖”弹出来。孟汀无助地转向边渡,坏律师跟臭老头一伙的,根本不理他的意见!

阳光灿烂的美好午后,孟汀坐在排队“受割”的小豆丁中间,等着叫号。

随后,眼睛一闭一睁,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改变。

之后发生的事,孟汀不想回忆,他把自己藏屋里,抱着枕头,谁也不想理。

早就该想到的,臭老头和坏律师是一路人,坏律师和他妈是也一路人!

不对!坏律师是罪魁祸首,他才是最坏的那个人!当年就是坏律师告诉他妈的,还提醒他妈尽早割掉。

口口声声说一大堆理由,又是不卫生,又是易生病,还什么对未来不好!

导致每年暑假,妈妈都要怂恿他一回,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正中下怀,栽在了他头上。

什么善良美好哑巴哥,

他是心狠恶毒坏律师!

孟汀穿宽松短裤,下身隐隐作痛,窝床上继续谴责。

不久,有敲门声:“孟汀,涂药了没有?”

孟汀火还没消,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涂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刀都动了,现在的他无敌强大,吃刀片都不怕。

边渡:“有没有不舒服?”

皮都割了,能舒服到哪去。

哪哪都不舒服!

门口持续传敲门声:“还生我气呢?”

你知道还问!

恢复真男人威力前,别想我原谅你!

边渡的声音仍在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给你买了礼物,不看看吗?”

孟汀:“不看!”

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送个礼物就想收买。

我现在失去的,可是男人的尊严!

“黏黏,我想看看你。”

被叫了小名,孟汀心里软趴趴的,脑袋缩进被子里:“有什么好看的。”

此时此刻,我是暂时丢失了第三条腿的废人!等我重振威猛,才能出关。

“两个小时没见了,很想你。”

就两个小时而已,搞对象也没你这么黏糊。孟汀嘴上气呼呼,行动上还是软了。

他爬起来,打开反锁的门。

随后,孟汀眼睛直了。

边渡拿着的,是他赔礼道歉的礼物,一块崭新的滑板。

只用只一眼,孟汀就能看清构造及细节。

板面是碳纤维与硬枫木混合层压,比纯枫木板轻30%。支架是Theeve纯钛双空高桥,能扛住反复的撞击与碾磨。

轮子是Powell龙配方高弹轮,104A硬度搭配磨砂表面,抓地力扎实不打滑。轴承是BONES氮化硅陶瓷,加速冲顶时,转速稳得像装了微型马达。

还是他喜欢的紫色!

这哪里是滑板,这是顶配王者!

坏律师好歹毒,竟然用这个收买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忍住!我不能一下子就原谅!我是个男人!我刚刚丢失了尊严!

没事没事,这种制定滑板退不了,边大哥肯定不会送别人。

他要是敢送,我就真生气了!

孟汀压制激动的心,又偷瞄了一眼,装模作样躺回床上,抱着被子,后背对人,继续“生气”。

“黏黏。”

孟汀跟鼹鼠似的,使劲往“被窝洞”里钻。派人割了我“兄弟”的皮,还好意思叫我黏黏?

叫到天黑,也不理你!

“不看看新滑板?”边渡放下板子,坐床边,“喜不喜欢?”

孟汀继续往里钻,喜欢也不告诉你。

“我早就制定好了,都是按你喜好来的,本想等生日再拿给你。”边渡笑着说,“但今天不拿出来,怕你真不理我了。”

孟汀翻了个身,从“被窝洞”里钻出来:“没不理。”

实在装不下去了,孟汀下床看滑板,刚摸上去,眼珠像点亮灯泡。

拇指顺板头滑下,枫木特有的纹路,纤维的自然起伏,冷压工艺才有的细腻。

孟汀扣住桥钉,咬合紧实,桥轴没半分松动的旷量。掌心贴着板面底部,能隐约感受到木材的韧性,不是硬邦邦的死沉,是带着点回弹的厚重。

“喜欢吗?”边渡笑着,欣赏他的眼睛。

“喜欢。”孟汀骗不了自己,蹭蹭砂纸边缘,“想上脚试试。”

“等两天。”边渡划向他小腹下侧,“等伤口愈合。”

孟汀看了眼肿肿胀胀,并不上的.双.腿:“真碍事。”

“已经是你的了。”边渡揉揉他脑袋,“不差这两天。”

“那也急。”孟汀紧紧抱住,恨不得今晚跟滑板睡,“谢谢边大哥。”

“跟我说什么谢谢,你喜欢的,都给你买。”边渡挂着忽深忽浅的微笑,目光落到床头柜。

他走过去,打开塑料袋,医生开的药膏,没有一盒是打开的。

微笑的嘴唇落下来,边渡说:“这就是你的涂过了?”

孟汀抱着滑板,美滋滋欣赏,敷衍了句:“等会儿就涂。”

边渡握着药膏:“孟黏黏。”

“嗯?”孟汀还沉浸在滑板的快乐中。

边渡:“脱裤子。”

孟汀抬头:“干嘛?”

“你自己不弄,我只能帮你弄。”

“不用,我等会儿就弄。”

边渡夺走滑板,压下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你将收获一只脸红心跳,吱哇乱叫,拼命求饶,又逃脱不掉,[害羞]只好……(此处省略几千字)的孟黏黏。

感谢投雷、营养液、月石的宝贝,谢谢大家。[撒花]

第24章 帮忙

“不用不用。”孟汀慌得蹬脚,死死按住裤腰,“真不用,真的!”

“害什么羞?”边渡俯身,双手撑他腰两侧,“你哪我没看过?”

孟汀压紧小腹:“谁害羞了,根本没有!”

“那这是什么?”边渡推推它下巴,指尖沿赤红的脖颈往上,一路滑到耳根。

灼热温度,烫得咕嘟咕嘟冒泡。

孟汀翻身往被窝里爬,死不承认:“我就是有点热。”

“小时候澡都是我给你洗,现在脱个裤子还要躲?”

“是你非要给我洗!”孟汀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又不是我让你洗的。”

孟汀小时候贪玩,早上干干净净出去,回来就脏成了泥娃娃。

那会儿村子里还不时兴淋浴,家家户户都用大桶洗。

盛夏时节,晒一天的水,热腾腾的温度。小泥人脏衣服脱一路,光着屁股,抱着奥特曼和小汽车,一股脑跳进水桶。

边渡默默捡起满地狼藉,先洗好衣服,再坐回桶边,把孟汀洗干净。

“以前非要给你洗澡可以。”边渡的手轻搭他腰上,没用力,却也没法再后缩,“现在非要给你涂药,就不行了?”

这么问的话,也没什么不行。涂药是细致活,自己毛手毛脚,肯定没边大哥弄得好。

成功自我劝服,孟汀松开手,当着边渡的面,褪下了裤子。

为防止摩擦伤口,孟汀下.面只穿了一层。白T遮到小腹,两条腿白得晃眼。

孟汀很嫌弃自己的皮肤,嫩巴巴的颜色,显得很弱。就算暴晒,也只是泛起一层粉红,三五天就能恢复,跟本晒不成“黑大哥”的颜色。

这会儿,大腿上晒出条红白分界线,再配上裹着纱布的伤处。

靠!更弱了。

孟汀下意识往里并。

“别动。”边渡右手压他膝盖,“分开。”

应激性反应,孟汀推他手,往后退:“你手凉,冷死了!”

边渡搓搓双手,再轻轻握住他脚腕:“还凉不凉?”

孟汀曲腿平躺,耳尖热着:“还行。

边渡打开膝盖,手掌顺他的小腿缓慢往上,直至按在大腿:“这样呢?”

“也、也行。”

边渡又往上挪了挪:“现在呢?”

“好多了。”

边渡持续用腿给手掌升温,办法是好的,效果也不错,但这来来回回的动作,搞得孟汀毛毛躁躁的。

又摸了几下后,彻底把孟汀搞急了,抓住边渡的手,使劲往自己大腿内侧蹭:“要热就得这么搞!”

“摩擦生热也得讲究技术。”孟汀边说边加速,“你那慢慢悠悠、轻轻柔柔、又痒又酸的,闹着玩呢!”

折腾了半分钟,成功搞冒汗,孟汀松了手:“热了吗?”

“热了。”边渡攥攥手心,转向他大腿,“但你红了。”

“等会儿就好了。”孟汀扫了眼,烦得浑身不自在,“你还弄不弄?不弄我睡了。”

“弄。”边渡起身,“去洗个手。”

孟汀翻身钻被窝,嘀咕着:“刚搓热的,洗个手不又凉了。”

算了,爷们儿还怕这点凉?

听到边渡回来的脚步声,孟汀脑袋蒙被子里,干脆装睡。

膝盖被轻轻掰开,左脚撑着床板,右腿放平。边渡的手居然不凉,似乎用热水洗过。

那刚才费什么劲生热!

边渡胳膊肘压他膝盖,随即,有纱布被拆开的感觉。

孟汀下意识收缩,细微胀痛。

“疼?”边渡的声音隔着被子。

“就一点。”

下一秒,温热气息,“嗖”地擦过伤处。

孟汀吓得一激灵,猛地掀开被子:“靠!你干嘛呢!”

边渡按住腿:“别动。”

孟汀像只炸毛鹦鹉,又捂进被子里:“那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外面传来药盒打开的声音,边渡动作极轻,丝毫没有痛感,轻柔的感觉,还有点舒服。

孟汀放松下来,偷偷享受。

“陈主任技术不错,它很漂亮。”

孟汀:“…………”

这有什么漂不漂亮的。

孟汀无法理解,但就要犟嘴:“以前也漂亮。”

“现在更漂亮。”

话刚落,孟汀一阵哆嗦,脚趾都绷直了。这感觉太奇怪了,却不想躲,又忍不住恼火:“你、你别碰那!”

“那儿是创面边缘,得涂到。”

“那你轻点!”

孟汀嘴上这么说,但他很清楚,根本不是那个问题。边渡的手并不重,是那种异样的痒感,顺皮肤往身体里钻。

刚适应点,触感再次传来,喉咙不受控,闷哼了一声。

膝盖被压死,边渡掐他腿根:“你喘什么?”

“你才喘…嗯唔!”

边渡又碰了一次:“那这是什么?”

孟汀急了,坐起来推开人:“不用你了,我自己会涂!”

“涂完了。”边渡起身,“晾会儿再穿裤子。”

“哦。”孟汀又躺回去,继续蒙头装死,涂完了你还碰它。

他能听到抽纸擦手、整理药盒的声音。紧接着,床沿下沉,边渡坐过来,轻掀被边。

孟汀往里缩,被子攥得更紧:“别弄,我睡觉呢!”

“黏黏。”

“干嘛?”

“我没想到……”边渡顿了半秒,带着点笑音,“你这么敏感。”

“…………!!!”

卧室门轻轻带上,孟汀埋被子里,急得打滚:“谁敏感了!明明是你技术差,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被子闷得喘不上气,孟汀撩开条缝,瞥见床头柜上的药膏袋。

孟汀坐起来翻袋子,技术不咋地,还是得靠自己。翻着翻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医用棉棒根本没拆封。

那他用什么抹的药?

他用哪碰的我兄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洗干净手,边渡回卧室接电话。

“边律,梁女士主动联系了。”电话那头是助理的声音,“想约周日下午三点见面。”

边渡站窗边,看着左手,摩擦指尖:“可以。”

周日当天,边渡故意晚到半小时。

前台迎上来:“边律,梁女士已经到了,在二号会客室等您。”

房间内,女人目测不到三十岁,穿松垮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像昨晚熬过夜。

“抱歉,久等了。”边渡礼貌伸出手,“梁女士您好,我是边渡。”

梁菁直奔主题:“边律师,我听说您能免费接案子,是吗?”

“我只针对弱势群体,提供免费法律援助,比如妇女儿童伤害案、家暴维权案等。”边渡坐她对面,“您的情况属于哪类?

“离婚家暴案,算吗?”

边渡说:“家暴的具体程度?是否有伤情照片、医疗记录等证据?

“就喝酒打我,也没太严重,我们有时候也对打。”梁菁回忆一番,“都半年多前的事了,我也没拍照片。”

边渡翻出资料,推到她面前:“我查过,一年前您也起诉过离婚,当时主张三百万赔偿。”

“但根据您丈夫的职业,再结合本地薪资,你诉求的金额,与他的收入严重不符。”

“他有钱!我确定他有钱!”梁菁站起来,拔高音调,“他成天出去找女人,还去夜总会!他长得那么丑,还是个瘸子,要不是有钱,那些女人能看上他?”

“您的意思是,他有副业?”

“肯定有啊,他卖东西的!”

边渡:“卖什么?”

“我也说不清,他从来不提工作上的事。”梁菁掏出手机,“但我在我家书房发现过这个,一袋袋装的,跟中药似的。”

梁菁递来照片:“您瞅瞅这是什么?

边渡瞳孔收缩,变了神色。

梁菁眨眨眼:“怎么了,很值钱吗?”

边渡恢复平静,推眼镜:“别的呢,你还拍到过什么?”

“照片没了,但还有这个。”梁菁从包里掏出个麻将牌,“那天他请朋友来家玩,这个落沙发底下了,他回来找时跟疯了似的,我留了个心眼,没给他。”

乳白色,光滑细腻,质地温润,区别于市面上的普通麻将牌。

边渡攥紧牌身,抬眼:“梁菁女士,我需要和您确认,陈智先生,是您的合法丈夫,对吗?”

“对!我们相亲认识的,我那会儿看他老实,也没嫌他个矮还瘸。”说到激动,梁菁啜泣起来,“谁想到,他一有钱就变坏,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案子我接了,会尽力帮您争取合法权益。”边渡把麻将收进文件袋,“这个,我暂时替您保管。”

送走梁菁,边渡按掉录音笔,马不停蹄去了下一个目的地。

古玩店老板远远看到他,捋了捋胡子:“哟,稀客!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破店?”

“陈老,有个物件想请您鉴别。”

陈老注意边渡的眼神,将人领到了内间:“怎么啦,遇上麻烦东西了?”

边渡将裹着手帕麻将递过来:“您看看这个。”

陈老掂了掂,又用放大镜照了半天,脸色渐渐变了:“这东西……从哪来的?”

“证物。”

陈老有种兴奋且复杂的神色:“还有吗?”

边渡找出梁菁发的照片,划给他看。

只需一眼,陈老倒抽一口凉气:“他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啊!抓住了,就别想出来了。”

离开古董店已过七点,边渡提着食材回家,孟汀瘫沙发上等他回来。

“饿了吗?”边渡放下袋子,“今天有点忙,回来晚了。”

“饿死了。”孟汀过来帮忙,扒着袋子看了眼,脸瞬间变了天,“怎么又是青菜、豆腐,胡萝卜?我都快成兔子了!”

“伤口愈合前,忌辛辣油腻。”

孟汀捏捏自己瘦巴巴的胳膊:“再这么吃下去,我肌肉都要掉光了。”

不仅“兄弟”挨刀,还不能训练,连嘴都满足不了。这鬼日子,真一天都坚持不下去了!

“再忍两天。”边渡揉揉他脑袋,“下周我朋友新餐厅开业,带你去吃。”

“吃什么的?”

“海鲜。”

“我想吃辣炒花蛤!”

“给你辣炒帝王蟹。”

孟汀舔舔嘴唇:“花蛤也放进去,一起炒!”

边渡笑了:“好。”

抱着新滑板,又当了近一周兔子,孟汀满血复活,坐上去新餐厅的车。

车开到一半,孟汀才想起来:“边大哥,我过去合适吗?”

“没关系,都是你认识的人。”

“小默哥吗?”孟汀猜,“还有餐厅是闻大哥开的吗?”

边渡握着方向盘:“嗯,他们都去。”

“闫医生也在?”

“在。”

孟汀思索半秒:“那个特严肃高冷的前学生会主席也在?”

边渡:“你指近洲?”

孟汀点头:“嗯。”

“在。”

“哦。”

边渡注意他的反应:“介意?”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有点可怕。”孟汀如实说,“边大哥你懂吧?我们学渣看到领导主席之类的,天生犯怵。”

边渡的四位朋友里,孟汀跟方远默最亲近。小默哥很随和,彼此年龄差最小,私下里偶尔聊天,朋友圈互相点赞。

闫医生次之,虽然工作时严肃,但他是治好大壮耳朵的“神医”,孟汀自带滤镜。

还有闻大哥,虽然嘴欠欠的,但人是真酷,孟汀有幸看到过他穿赛车服,帅惨了。

唯一无法接近的,就是陈近洲,听说他开科技公司,看着好严肃。上次和小默哥聊得开心时,他眼神好凶,能刀人。

“你觉得我可怕吗?”边渡问他。

“最早的时候,是有点怕的。但知道你是哑巴哥以后,就不怕了。”

包括姜澈之前的怀疑,也都迎刃而解。因为是哑巴哥,所以无条件对他好,给他做饭、洗衣服、送最新款手机、对他格外关心,甚至寸步不离的照顾。这些好,早在儿时就刻进了骨头里。

“也许,那位学生主席,面对特定的人,也不可怕。”

孟汀好奇:“谁呀?”

边渡没答:“到了。”

抬头一看,餐厅的门脸气派得吓人,孟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嚯,来对了!

随服务员进入二楼雅间,其他人都已到齐,简单打招呼落座。

孟汀左边坐边渡,右边是方远默。

“大人们”谈他们的话题,孟汀偶尔听两句,全程不参与,他今天的任务就一个。

吃!

边渡聊着天,也不耽误给孟汀掰虾、剥蟹,中途还拒绝了服务员的帮助邀请。

帝王蟹连吃三只,澳龙又来两条,孟汀再看看手边盘子里,特意给他做的辣炒花蛤。

孟汀:“…………”

这小不拉几的。

怎么越看越不顺眼了呢。

中途,陈近洲去洗手间,没多久,方远默也被一通电话叫走。

六人聚餐,变成四人,却没安静多少,因为最能说的人还在。

闻萧眠瞥了眼边渡手里的蟹壳,酸溜溜的:“差不多得了啊,一晚上,光给你家小情……小孩剥了,比起来,显得我多没用似的。”

说着,闻萧眠把烂巴巴的蟹腿放闫芮醒碟子里,随即又拿起递他嘴边:“喏,吃吧。

闫芮醒眼皮都没抬:“把你的狗爪子,还有丑的要死的鬼东西从我眼前拿开。”

“给个面子嘛。”闻萧眠举着不放,“少爷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剥蟹腿,废了半天劲呢!”

闫芮醒撇嘴,嫌弃都写脸上,却还是夹过蟹腿,挑掉碎壳放嘴里。

见他吃了,闻萧眠美滋滋的,拿起蟹腿继续剥,还问边渡:“你说,我再剥多少个腿,才能追上他?”

“…………?!”

孟汀耳朵竖起,插了根天线似的,四处寻找信号。他左瞧瞧闻萧眠,右看看闫芮醒,回忆刚才的话。

恰逢边渡接电话,闻萧眠转去问他:“小孩,我要是像你边大哥学习,连着剥一晚上蟹腿,你说,美人医生今晚,是不是绝对会让我上床?还能给我个晚安吻?”

“嘭”的一声,孟汀脸炸红了。

闫芮醒啪地放下筷子:“闻萧眠,再废话一句,把你嘴缝上!”

“行行行。”闻萧眠双手投降,还不忘贱呼呼补刀,“未来男朋友脸皮薄,害羞了。”

“闭嘴!”闫芮醒的筷子要折断,“谁是你男朋友,要不要脸!”

孟汀好像知道了什么,大脑嗖嗖转,擦擦嘴:“我、我上厕所!”

人起身,猛地蹿出去。

他们不对劲,快走,不当电灯泡!

怪不得闻大哥跟牛皮糖似的,成天缠着闫医生。原来,他没按好心!

一切殷勤和关心都有迹可循!但他剥的蟹腿丑死了,闫医生肯吃,绝对是给他面子了,上面还有好多没弄掉的蟹壳。

孟汀揉揉肚子,还是边大哥剥得好,也不知道他回去没有,还想再吃一个。

去完洗手间出来,孟汀在包房区绕了三圈,意识到了严重问题。

唉,他迷路了。

包房外观一模一样,大多关着门。孟汀既不记得房号,又没带手机,只能硬着头皮,挨间透过门缝看。

看了七八间,终于发现了陈大哥。还没等他推门,就意识到了问题。房间没开灯,餐桌干干净净,而且,陈大哥和另一人黏在一起。

他们似乎是……

手腕被握住,是边渡:“怎么在这儿?”

孟汀惊魂未定,满脑子门缝里的画面。他不知如何形容,也不知该不该形容。

这时,门内传来动静,边渡拉着他,躲进隔壁空包房。

没灯的房间,门外明亮清晰。

门闭合的瞬间,陈近洲恰好路过,他蹭了嘴角,衬衫领被揉皱。

紧接着,隔壁传来打电话的动静。

是方远默。

等脚步声和电话声都消失了,边渡才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孟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边渡换了问法:“你看到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孟汀很慌,越慌就越想解释,“我找不到咱们的包房,又没带手机,只能挨个看。”

“我真不知道他们在那,如果知道,我肯定不看的。”

边渡握住他的手腕:“让你恶心了?”

“啊?”孟汀还懵着。

“他们这样,让你恶心了吗?”

孟汀:“没,不恶心。”

边渡:“你能接受吗?”

昏暗空间,孟汀脑海闪过画面,他们是边大哥的朋友。小默哥人很好,也是他朋友。何况,姜澈也喜欢男人。

孟汀抬头,望进边渡的眼:“我能接受。”

“嗯。”边渡握紧他的手腕,透过门缝,观察外面:“走吧,回去。”

孟汀一路被牵着,好奇问:“小默哥和陈大哥,是情侣吗?”

“暂时不是。”

“那他们怎么还亲……”孟汀忙捂嘴。

呸!话真多!

“也许,曾经是过。”

孟汀:“那是分开了吗?”

边渡:“大概。”

感觉他们还挺喜欢彼此的,孟汀转头,笑着说:“祝小默哥和陈大哥早日和好。”

边渡揉揉他的脑袋:“替他们谢谢你。”

孟汀又八卦上了另外:“那闻大哥说追闫医生,也是真的吗?”

边渡:“真。”

“哦。”孟汀抓抓头发,“但我感觉,闻大哥有点困难呀。”

闫医生虽工作严肃,但私下挺好相处的,唯独闻大哥在时,无时无刻不表现出对他的厌烦。

孟汀总有种感觉,闫医生要不是有素质,闻大哥五分钟能被揍六次。

边渡:“萧眠向来知难而进。”

“万一闫医生不喜欢男的怎么办?”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边渡转头,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黏黏,你说是吗?”

作者有话说: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本章都发红包呀,感谢大家的支持。

明天还是晚上十二点更,宝贝们晚安啦!

第25章 是吻

孟汀愣了下,随即笑开嘴角:“也对!那也祝闻大哥成功!”

“祝我成功吗?”边渡说。

孟汀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祝什么?”

“你只要说,祝,还是不祝?”

“祝!”管他祝什么呢,孟汀攥紧了拳头,干脆利落喊,“祝边大哥梦想成真,万事都能成!”

*

次日中午,边渡来到修车厂休息室,这个时段没什么生意,两台吊扇慢悠悠转着,空气中混杂泡面与机油味。

男人叼着烟,一瘸一拐晃进来:“梁菁那个死女人又作妖了?”

“我不认识你说的梁菁。”边渡面色平静,“陈智,我找的是你。”

陈智坐他对面,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找我干什么?”

边渡透过镜片,目光冰冷尖锐:“陈智,你不认识我了吗?”

陈智抬眉,对方穿高档西装,戴欧米伽手表,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同事说找他的人是律师,他才以为是他老婆梁菁作妖。

但这类高知人群,跟他不是一个圈子,也不可能认识。

“有屁快放,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边渡拿出份卷宗,推到他面前:“十一年前,淮北村的私闯民宅和故意杀人案,你还有印象吗?”

陈智僵住,手指绞着裤缝:“你、你什么意思?

边渡不疾不徐,却字字砸得狠:“凶手边志良用一把水果刀,杀了你的朋友,丰华伟和康凯。”

“都多少年的破事了!提它干嘛?”陈智捏捏喉咙,数次躲避目光。

边渡再次追上他的瞳孔,用视线刺进去:“陈智,你再好好想想,真不认识我?”

似曾相识的轮廓,却透着无数陌生与不可能。

陈智恼火:“有事说事,别踏马卖关子!”

“我姓边。”边渡说。

短短三个字,像重锤砸下来,零碎记忆自行串起,怀疑在这一刻汇聚成肯定。

当年在淮北村,杀人犯边志良的儿子,是个胆小、懦弱的哑巴,是众人随便发泄的对象,狗路过都能对他撒泡尿。

突然有一天,那哑巴身边多了个小屁孩,像条疯狗,到处乱咬,谁欺负那哑巴,他就跟谁拼命。

谁也不想惹疯狗似的小孩,继而对哑巴避而远之。可一个高中生,被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孩保护,也够他们嘲笑一番了。

时间竟能把人改得如此彻底,连话都不敢说的哑巴,如今成了律师,正用一种俯视蝼蚁的目光看他。

陈智双腿发颤,却还想撑场面:“你找错了人了,当年的事跟我没关系!”

边渡没理会他的辩解,掏出张照片,推他面前:“眼熟吗?”

是他藏在家里的“货”。

陈智大脑眩晕,脸色刷白:“你、你从哪拿来的?”

“与其说废话,不如问问我想要什么。”

对方说得没错。如果想报复,根本没必要亲自找他,把证据交给警方,足矣让他牢底坐穿。

陈智急得声音都变了:“你妈的事真是意外!是她自己不小心被剪刀刺中的!”

“这么清楚?”边渡抬眉,带尖的目光,恨不能戳破他的眼,“你看到了?”

“没有!是警察说的!”陈智几乎吼出来,“那晚我根本没在,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边渡又拿来张视频截图,“那这又是什么?”

陈智看着模糊的黑影:“那条路又不是只通你家,我就是路过!”

“可你当年跟警方说,你那晚在家睡觉。”边渡步步紧逼,不给喘息机会,“怎么又成路过了?”

“我那天喝醉了,记错了!”

边渡:“我没什么耐心,如果想和你的‘货’一起进去,大可以继续编瞎话。”

“我没骗你!”陈智急出一头汗,双手撑桌边,“我真的和这事无关,你妈真不是我害的!”

“我很忙,没功夫陪你耗。”边渡敲敲照片,“最多一周,你想清楚,是把该说的都说了,换个宽大处理的机会,还是抱着秘密,坐穿牢底。”

边渡的威胁显然起了效果,第三天傍晚,他就接到了电话。

城郊的咖啡厅包间。

陈智早到了,没了上次的狂妄,像只丧家犬:“我全都说,但你得保我不进去。”

“你没有谈判的筹码。”边渡双手交叠放桌上,语气客观冷酷,“我手握能让你进去的证据,也能帮你争取从轻处理。要不要这个机会,选择权在你。”

“我儿子才两岁!我得养家,我要是进去了,他们娘俩可怎么办……”陈智带着哭腔,博同情的模样,像腐烂的呕吐物。

“有时间卖惨,不如说点我想听的。”边渡声音平稳,却有压迫感,“比如,十一年前那晚,周明峰去没去边家?”

陈智攥紧手机,往事翻涌而来。

当年在淮北村,有个横行霸道的组织,叫无敌帮。老大是周明峰,他、丰华伟、康凯,表面是周明峰的前、左、右护法,实际都是他的狗。

案发一周前,四人鬼混到半夜,周明峰刚看过片,想找个女人玩玩。听说村西头刚搬来一户人家,只有女人和小孩。

有酒壮胆,四人大摇大摆去了。结果院门口有机关,吓得屁滚尿流,撒丫子跑了。

事后,他们仨吓破胆,还被周明峰一人扇了一巴掌,骂他们胆小如鼠,蠢得像畜生。

本以为事就这么过了,可一周后,周明峰又想故技重施,这次盯上了东头的边家。

上次的事,陈智心有余悸,便找了个借口说闹肚子。可回到家,他更怕了。

最初和周明峰玩,一来,不想被他欺负,二来,还想讨点钱花。

他现在回家,搞不好以后都拿不到钱,还会被踢出帮派。思来想去,陈智又跑了回去。

人赶到时,边家大门敞开,屋里没灯,静得吓人。陈智不敢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没声音,吓得又跑回了家。

“按你说的,那晚去的是周明峰、丰华伟、康凯三人。”边渡立刻抓住关键,“可警方记录里,只有丰华伟和康凯。”

“我不知道,我当晚真的回家了,再去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人。”

“你拿这样的证词,换不到有力条件。”边渡没有犹豫,起身离开。

“是周明峰让我闭嘴的!”陈智求饶似的,眼里满是恐惧,“他事后给我打电话,让我跟警察说只有丰华伟和康凯,还答应给我两万块。我怕他报复,又想要钱,就照做了。”

边渡背对他,脚步停住。

等了半分钟,对方仍然没有行动。

边渡看表:“我很忙,再见。”

“有!我还有!”陈智颤颤巍巍掏出裤兜,“我还捡到了这个。”

陈智手里的,是个巴掌大,裹了好几层塑料袋的物品。

边渡接下,一层层打开。

卡西欧运动手表,十几年前的老款。

那个年代,在淮北村,能戴得起这块手表的,只有周明峰。

陈智全盘托出:“在你家院子口捡到的,当时天很黑,我财迷就捡了回来。到家才发现,上面还沾着……”

干燥的,棕褐色痕迹。

是血。

*

等缝合伤完全长好,孟汀恢复了训练。当天练到傍晚,他才看到消息。

边大哥:「有事,晚饭自行解决。」

这是边渡第一次发这种消息,以前再忙,他也会提前做好饭,或为他订外卖。

孟汀心里空落落的,约姜澈吃了饭,回家后在客厅坐到九点,终于听到了开门声。

边渡先问他:“吃饭了吗?”

“吃了。”孟汀迎上去,“边大哥你吃了没?

边渡像没听见,机械性说了句“晚安”,径直往卧室走。孟汀还想问,门已经“咔嗒”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门,这是孟汀第一次被冷落。边大哥心情不好,一定也没吃饭。

孟汀转去厨房,折腾得热火朝天,一碗挂面终于桌。

他还特意切了水果,准备好饮料,才兴冲冲敲门:“边大哥,你睡了吗?我……”

第二声还没敲,门先开了。

卧室漆黑一片,客厅的光映着他的轮廓。边渡没戴眼镜,陌生的眼神,带着仇恨:“有事?”

“我……”孟汀被吓退半步,“我给你煮了面。”

“就来。”说完,边渡又关上了门。

再出来时,边渡戴回眼镜,又恢复了温和,之前的陌生都像错觉。

孟汀松了口气:“你吃吧,我先回……”

“过来。”边渡打断他,拉开身边的椅子,“陪我一会儿。”

孟汀坐是坐下了,但人还是局促的。有种小时候犯错误,被班主任抓包的感觉。

但看边渡大口吃面的样子,又很欣慰,也就边大哥喜欢他的难吃饭。

面碗见底,边渡才开口:“刚才吓到你了?”

“还行。”孟汀挠挠头。

“抱歉。”

这话倒让孟汀不好意思了,他摆着手:“是我没分寸,不该这时候打扰你。我也有起床气,换我也不高兴。”

“我没睡觉。”

可没睡觉,怎么不开灯。

孟汀没问,只是说:“那也不该随便敲你门打扰你。”

“不打扰,我的门,你可以随时敲。”

孟汀心里暖暖的,但又心疼他:“边大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见了个人,想起些往事。”

孟汀顺着问:“什么往事?”

“十一年前。”

没有人比孟汀清楚,十一年前的边渡经历过什么。那些血肉模糊的过往,绝对不是几句安慰和劝说能缓解的。

“边大哥,你等我一下!”孟汀说完,抓起钥匙往外跑。

往返不过十分钟,孟汀提着一兜啤酒回来,还揣着包花生米。

他掏出两听啤酒,摆自己和边渡面前:“法子虽治标不治本,但管用。我撑不下去那阵,都是靠这玩意儿过去的。”

“喝醉了就睡,再难受的事都能忘,至于明天怎么样,管它呢!今天舒服了再说。”孟汀拿起酒瓶,“啪”地抠开拉环,“边大哥,我干了,你随意!”

“对了,还有这个。”孟汀掏出包花生米,“楼下超市新来的老板人特好,不仅不缺斤少两,见我买这么多酒,还免费送。”

“花生配酒,越喝越有!”

边渡看他灌完一整瓶:“撑不下去那阵,是什么时候?”

“全运会受伤那次啊。”孟汀按按膝盖,轻描淡写,“都过去了,我现在无敌好!能练滑板,能比赛,冠军我还能拿回来!”

边渡端起酒,与他碰杯:“再有不快乐,告诉我。”

“行嘞!边大哥也是,不开心了,我都陪你喝酒,随时随地。”孟汀嘿嘿笑,“赛前除外。”

两人从餐厅喝到客厅,坐沙发上,一罐接一罐。

几瓶下肚,孟汀头逐渐发晕,身子不自觉靠边渡,最后干脆瘫他腿上,仰头傻笑:“边大哥,能再遇见你,我特开心。”

边渡放下自己的酒,取走孟汀那瓶,喝光才说:“我也是。”

孟汀从沙发滑下去,抱住边渡大腿:“我找房子的时候,你就出现了,租金还那么便宜,太有缘了。”

“其实我知道,孙叔叔因为我妹的事,对我有点隔阂。”孟汀下巴压他膝盖上,“但他真的很好,给我收拾烂摊子,我摔了膝盖,手术费那么大一笔钱,他也愿意出。原本那笔钱,是准备买房的。”

“幸亏那个公益组织,赞助了手术费。要不,我家买不了新房,我得睡沙发。”孟汀打了个酒嗝,“我妹妹大了,她得有自己的屋,我不能抢她的房间。”

孟汀又开了瓶酒:“可如果没有我,也不用买三室的房子,不买房子,就不用那么努力赚钱,孙叔叔也不必那么辛苦……”

“说来说去,都是我的原因,我是该搬出去的。”孟汀转头,趴他腿上,懒洋洋看他,“等我想搬的时候,你出现了。”

边渡目光落孟汀的嘴唇和眉眼,夺走他刚打开的酒瓶,仰头灌完。

酒精模糊了视线,孟汀看他仰头的侧脸,手臂、喉结、身型,还有气味,朦胧间,竟和另一个人重合了。

孟汀甩甩头,想把奇怪念头赶走,可再看时,还是舍不得移开眼。

恋恋不舍,又十分想念。

“边大哥,你真的不会结婚吗?”

“不会。”

“可我妈说,结婚是人生大事,三十岁之前要完成。”孟汀头晕目眩,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维怪圈,“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我大学还没毕业,等你结了婚,我就要搬出去了。”

“我没地方住了。”

“没有家了。”

“又没了。”

越想胸口越酸,越酸就越想灌酒,喝得不够醉,还是好难受。酒罐被夺走,边渡把人抱起来,又压下去。

西裤与运动裤交叠,边渡双手撑孟汀耳边:“再说一遍,我不会结婚。”

“为什么啊?”

“结婚证约束不了真心,也很难保障权利。”边渡目不转睛,望进他的眼,“在国内,我和他结不了婚。”

“那也不生孩子吗?”

“不生。”

“哦。”孟汀视线垂下来,“不生也挺好,省得生出我这样的。”

边渡抬起他的下巴:“你呢,要结婚吗?生孩子吗?”

“要的吧。”

“喜欢什么样的?漂亮的?可爱的?知性的?善解人意的?还是有共同语言的?”边渡掐着他下巴,“或者,有目标了吗?”

连续好几问,孟汀脑袋更混乱了。从小到大,他的生活早被滑板和捣蛋填满。

刚来东隅时,他是个土包子,没人再耐心给他洗澡,女孩都远离他。

初中以后,个子长高了,也不再邋遢,偶有女生示好,但都被木讷的他回绝。

孟汀从没认真想过,什么是“喜欢”,爱情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如果结婚,是该找个喜欢的才行。

孟汀头晕,还要苦思冥想。

漂亮?可爱?知性?善解人意?可怎么想,都得不出喜欢的模样。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婚,必须结吗?”边渡声音又近了些,呼吸都落在他额头上。

“我不能一辈子赖孙叔叔家……”

“来我这儿,我给你一个家。”

孟汀透过镜片,看这张英俊又成熟的脸:“可是,等你结……”

“孟汀,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边渡按疼了他,“我永远不会结婚。”

“哦,好吧。”

“所以,你要和我过一辈子吗?”

孟汀视线偏转,扫视这间不算宽敞,装修简单,却干净温馨的房间:“在这里过吗?”

“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边渡拇指轻蹭着他下巴,“全世界任何地方,任何房子,只要你喜欢,我都买给你。

“不用,这儿就挺好的。”孟汀小声说。

“你还没回答我。”边渡的声音压得更低,指尖从下巴移到额头,抚蹭着,“要跟我过一辈子吗?”

孟汀与他目光相接,点了头。

额头上的触感有点痒,孟汀拽下边渡的手,放怀里摸:“边大哥,你手好多剥茧,以前不这样的。”

边渡反手,五指穿过孟汀掌心,再扣紧。他手劲儿很大,孟汀嫌疼挣脱,被扣得更紧。

“疼。”

混着酒精的声音,有撒娇似的尾音。

边渡松了点力气,两人靠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织一起。

孟汀没再躲,抬手摸摸额头:“你和他都喜欢碰我这里。”

“谁?”

“Yarran bank。”孟汀回忆着当时的触感,“但他用手套碰的,你是用手。他是左撇子,你是右手。”

“更喜欢谁碰你?”

“都喜欢。”

边渡的目光从眼睛转到鼻尖、嘴唇,又返回去看鼻尖、眼睛。

他的目光比正午的阳光还热烈,俯身靠近:“那这样呢,喜欢吗?”

孟汀视线模糊,身前凑上来一片阴影,柔软的温柔,触上了额头。

是吻。

作者有话说:[狗头]今天又是温水煮青蛙,把孟黏黏一点点掰弯的一天。

宝贝们,下次更新时间改在周日晚上11点呀,后续的时间会固定在早上九点。本文字数不太多,后面剧情应该会快快的,么么。

本章都掉红包呀。[亲亲]

[白眼]明知道你们喜欢看感情线,但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把边渡复仇线插在了入v前三章。[白眼]好的,其实差不多写90%了,后面这部分很少了,剩下的就是收尾报仇了。[可怜]

这部分还是必要的,想写清楚边律为何这么“疯”,不想为了“疯”的人设,让他变成无缘无故“疯”的工具人。[可怜]总要经历些什么,才会有阴暗面。

宝贝们晚安啦!咱们明天晚上见。[亲亲]

感谢投雷和营养液的宝贝。[加油]

第26章 亲近

孟汀做了个梦。

梦里,边渡说给他一个家,和他过一辈子,彼此十指相扣,最后,还还还……

亲!

亲了!

亲了!!

孟汀猛地坐起,手捂额头,热度顺指缝往外冒:“我可真不要脸,这种梦都敢做!”

厨房飘来香气,孟汀顶着张大红脸出去,刚坐下,边渡就把剥得干净的水煮蛋递他嘴边。

孟汀张口就咬,嚼到第三下才反应过来,慌忙伸手接:“谢、谢谢边大哥。”

边渡把水煎包夹他碟子里:“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昨晚喝大发了。”孟汀揉揉脑袋,含糊道,“喝醉了睡觉是爽,但瞎做梦太闹心了。”

“梦到什么了?”边渡端起咖啡杯,目光落他透红的耳根。

孟汀抬头,又飞快低下去咬包子:“说了你会揍我。”

“说说看,不揍。”

孟汀瞄他一眼,含着奶杯边,囫囵道:“我梦到,你亲了我一口。”

“亲的哪儿?”

孟汀搓搓耳根,要烧着:“额头。”

“不是梦。我是亲你了。”

“哦……”孟汀三秒后才反应,牛奶差点喷出来,“啊???”

“怎么了,不能亲?”

边渡平静的,让孟汀怀疑自己才是神经病,封建大爹类型。

他脑子嗡嗡的,像装着个旋转陀螺:“能。”

…………能吗?

虽然他和边渡是很亲近,但是,这么近真得没问题吗?我怎么觉得很有问题!!!

等边渡出门上班,孟汀苦思冥想,始终想不明白,决定寻求最简单的解决方法。

采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头,把他和边渡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经过微量模糊处理,最后定格在边渡亲他额头上,发网上问问底什么情况。

上传完帖子,孟汀先去训练。中午点开手机一看,竟有几百条回复。网络上鱼目混杂,他没耐心看完,挑着想看的扫了几眼:

「亲额头大多是尊重或疼人,尤其两人年龄差较大,更像长辈疼小孩。」

「你“朋友”这样的,典型从小却父爱,大哥估计是把他当亲弟弟疼,想给安全感。」

「只要不亲嘴就没事!长辈见着可爱的小孩还想亲脸呢,别想多了。」

「你俩小时候经历过那么多,在他心里,你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亲人。你小时候那么可怜,如果是我他,我也想给你一个家!」

「他大你快十岁,你又没爸,更像慈父的感觉吧。」

「如果不是编的,那楼主朋友应该很缺爱吧,感觉你朋友的大哥挺好的。」

「我就这么说吧,别说亲额头,就是亲脸,亲胳膊,亲手,只要不是亲嘴,那就没事。但如果他亲你嘴了,你可得考虑一下,他可能是真给子了。」

孟汀亲爹是酒蒙子,活着的时候,除了喝酒打牌,基本不正眼看他。

他第一任继父是赌徒,经常打他和妈妈;第二任也好不到哪去。至于孙叔叔,人不错,但性格内敛,又常年不在家,两个人相处时间不多,也很客气。

孟汀虽没感受过父爱,但他见过孙叔叔对妹妹的爱。

孙沐琬小时候,孙叔叔每次忙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她,再亲亲她的小脸,小手,小脚,确实没亲过嘴。

大壮小时候白白胖胖的,他也亲过妹妹的小手。别管是孙叔叔还是他,都很疼爱妹妹,所以才想亲她,是非常纯粹的亲情。

想到这里,孟汀豁然开朗!

没错,是亲情!

只要不亲嘴,就没关系!

心结解开,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小汀,下午能陪大壮去复查吗?妈单位通知临时加班。”

孟汀:“行,我中午回去。”

下午到医院,孙沐琬一见到闫医生,立即开启“话痨模式”。

闫芮醒刚把检查仪凑近耳朵,孙沐琬就睁着圆眼睛感叹:“醒醒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呀。”

孟汀:“…………”

醒、醒、哥、哥。

闫芮醒工作时很严肃,只说了“谢谢”,继续检查。

孙沐琬嘴不停:“醒醒哥哥,你长得真白呀,比我哥哥还白。”

孟汀:“…………”

“其实我哥哥本来也跟你一样白,但他总是练滑板,晒黑了一点点,但一个冬天就白回去了。”

“对啦,醒醒哥哥,我上次和你说的滑板资格赛,你看了吗?”

孟汀:“…………”

来了,又来了。

三句不离吹牛逼。

“看了。”闫芮醒往孟汀那扫了眼,“你哥哥很厉害。”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忍三分钟,已是孟汀的极限:“孙沐琬,闭会儿嘴。”

闭嘴是永远不可能闭嘴的,但勉强能转移话题,孙沐琬说:“醒醒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有女朋友了吗?”

闫芮醒:“没有。”

孙沐琬眨眨眼:“那有男朋友了吗?”

孟汀:“…………”

闫芮醒没听到似的,拆下一次性手套,和孟汀说:“穿孔的修复区域已完全上皮化,鼓膜活动度和光锥反射也恢复到正常范围。”

稍作停顿,闫芮醒补充道:“仍注意避免耳道进水、不要用力擤鼻涕。无其他突发状况,不用再来复查了。”

“谢谢闫医生。”

孟汀接下检查单,拽着孙沐琬离开:“让你废话多,你看,把人家闫医生烦成什么样了,都不让你来了。”

“是我恢复得好,才不是烦我。”

“别管是什么,以后都管住你的嘴。别到处巴巴,人家谈不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问问呗。”孙沐琬叉腰,“谁叫你没本事,快二十的人了,女朋友找不到,男朋友也没有。”

“我是男的,上哪找男朋友去。”

“男的不也能相爱嘛,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你都听谁说的。”孟汀拍她后脑勺,“小小年纪,别乱学。”

“哼!你比妈妈还烦!”

等电梯时,西北拐角处,忽然出现个熟悉身影,孟汀脱口而出:“教练?”

男人循声转头,显然比他还诧异。

没等他开口,孟汀先说话了:“老鬼,你不是在三亚度假吗?”

袁教练捏捏喉咙:“这不是嗓子不舒服,提前回来了。”

“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看病呢,跟你说什么?”袁教练咳嗽两声,“你这小鬼,训个练没日没夜,能把我累死。”

孟汀瞥见他的报告单,伸手要拿:“检查得怎么样?”

“没事,还是咽炎,医生让我静养几天。”袁教练收手,折折报告单往兜里揣,“下周正式开始训练,加难度了。”

“知道了,就等你呢。”孟汀说,“还有要查的吗?我陪你。”

“不用,我开点药也撤。”袁教练和孙沐琬打了个招呼,“你俩赶紧回去吧。”

与袁教练告别,孟汀带着妹妹上电梯:“回家订餐,还是外面吃?”

孙沐琬:“我要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

“你天天不回家,肯定藏了好东西!”

“没藏,什么都没有。”

“我不管,我就要去看!你不让我去,我就告诉警察叔叔,说你虐待儿童。”

孟汀:“…………”

都跟谁学的。

拗不过小丫头折腾,趁边渡还没下班,孟汀把人领了回去。

去的路上,孙沐琬路上兴奋得没边,等到了家,在客厅卧室转了一大圈,干巴巴眨眼:“这儿也没什么呀。”

“我早跟你说了没有。”

“那你还不愿意回家!”

“我上学离这儿近,训练的地方也不远,让我每天回家,不累死我。”

“肯定是边大哥对你好,你才不想回家的!”大壮噘着嘴,“哼!”

“你这小丫头成天都想什么呢!”孟汀没工夫陪他墨迹,“走了,回家。”

孙沐琬跳进沙发,挤靠枕中间:“我不,我要吃了饭再走。”

“赶紧,没时间跟你折腾。”

两人正拌嘴,王涛打来电话,让填个资料,辅导员急着要。

孟汀把妹妹安排在客厅:“老实看会电视,填完表带你走。”

“我不想看电视。”孙沐琬伸手,“我要玩蛋仔!”

孟汀递来手机,自己回房间用电脑。

十几分钟后,孟汀出来喊人:“赶紧,等会儿下班点人多了。”

“走不了啦,边大哥说他马上到。”

“什么?”

孙沐琬晃晃手机:“边大哥呀,他刚才给我发消息啦。”

孟汀:“……那是给我发消息。”

孙沐琬:“我帮你回啦。”

孟汀接走手机:“你回了什……”

翻看聊天记录,孟汀头顶霹雷。

边渡:「晚上想吃什么?」

「榴莲披萨,薯条,板烧鸡腿堡,青椒肉丝炒面,还有珍珠奶茶。」

边渡:「好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边渡:「刚出律所。」

「我都等不及了。」

边渡了:「怎么了?」

「想你啦!」

边渡:「等我,马上到。」

孟汀气得脑袋冒烟:“你净瞎发些什么!”

正想回消息解释,门先开了。

边渡手里提一大兜,比萨包装,汉堡包装,奶茶,还有一些新鲜食材。

“边大哥,你终于回来啦!”孙沐琬跳下来迎人,“我哥都想死你啦!”

孟汀:“…………”

边渡把薯条和小零食拿给他:“先垫一垫,我给你哥做了面,咱们一起吃。”

孙沐琬眼睛亮嘭嘭:“好哒!”

孟汀洗手帮忙:“边大哥,那个短信是我妹发的,你知道的吧?”

边渡把洗好的青椒摆菜板:“我不知道。”

“那口气,一看就不像我。”

“哪里不像?”

孟汀:“哪里都不像。”

又幼稚,又肉麻。

“你就不能想我了么?”

孟汀愣住了。

小时候,妈妈出去打工他会想,边渡暑假打工那会儿,他也想。后来他去外地集训,也会想妈妈、想妹妹。他膝盖出了事,教练不联系他那段时间,他也想教练。

就算是现在的边大哥,又有什么分别。

孟汀笑着说:“当然想。”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孙沐琬的嘴全程没停过,一会儿说边大哥的面好吃,一会儿说下次还要来。

吃好喝足,小丫头赖着不走,等孟汀下定决心赶人的时候,人已经爬他床上睡着了。

孟汀帮妹妹脱掉袜子,盖好被子,从衣柜里翻毛毯准备去沙发上睡。

毛毯还没翻出来,边渡出现在门口:“去我房间睡。”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他梦游的事,还没跟边大哥提过。

“我等会儿出差,这几天都不在,你睡主卧方便。”

“那也行。”孟汀继续翻枕头和毛毯。

“别找了。”边渡说,“用我的。”

合租半年,孟汀第一次进边渡房间。干净整洁,书架上塞满法律用书,黑色行李箱摆床边。

边渡拿起外套:“我走了,有事发消息。”

“嗯。”孟汀顺便问,“边大哥,你去哪出差?”

“洛杉矶。”

“一路平安。”

彼此告别,边渡关门离开。

孟汀坐床边,摸了摸干燥床单,主卧的床比隔壁稍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