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1 / 2)

被手铐控制了行动的田口理人本来脸上都是麻木,似乎不希望看着他们继续挖动。

然而他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站在一旁。

他都已经要入狱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

他的心里也带有着隐秘的希望,他很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得到安眠。

可是他没想到,面前的两位警官竟然这么敏锐,问了他爸!

——田口理人到现在还以为结城八云是一位警官,不然他为什么会在现场?

面对萩原警官的质问,他的态度自然:“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是我爸啊,而且他逃债失踪的时候,我不是也报案了吗?”

田口理人一开始的态度就不正常,现在反而变得这么正常,语气全都是反问,说出的话像是事实,但也更像是一种狡辩。

就像是犯人对自己做的不在场证明一样,他这个举动也很像是把他自己从这件事之中摘出去。

比如现在,他的神色就不太妙。

“据我所知,他三天两头的不回家,一周不回家也是经常的事,那么,为什么在你爸失踪的第三天中午,你就去报案了呢?”萩原研二问。

他目光如炬,一眼就能够让人看得出他的认真,还有审视和探究。

哪怕他是爆处组的警官,也因为天赋和入职几年来的时间练就了那种洞察的目光。

毫不心虚坦荡荡的罪犯到他面前,面对这样的目光都要紧张一下,而田口理人这种只杀过一个人的绑架犯在他眼里,还算不上是什么。

毕竟世界烂透了,比烂是比比皆是。

结城八云看了眼田口理人,又看了眼萩原研二,再看了看田口理人。

就像是被有趣东西吸引了的猫咪一样,一会左转头看看,一会再右转头看看。

面对萩原警官的疑问,年轻的男人低下头:“因为……我心里觉得不对。”

萩原研二追问:“什么不对?”

“感觉他也许是离开了,我心里不舒服,就是心灵感应那种,你能明白的吧,警官?这种东西,科学研究也没有办法研究出来的。”

田口理人直起身,眼睛直直地看着萩原研二,理直气壮道。

这不代表他不心虚,反之,这更代表着他的心虚!

他的演技不自然,所以很需要用“盯着别人的眼睛,让别人感受到真诚,让别人不自在”这种小伎俩。

而且,他也需要借此来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被他骗过去。

萩原研二长长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看上去有些动摇。

但是下一秒,他就说:“但是我不信呢。”

不是说他不信心灵感应这种东西,而是他不信任面前的田口理人。

面前的这个人有着能够蛊惑人心的能力,在他们刚刚没有进屋子里的时候,这家夥正试图蛊惑荻原圭。

他蛊惑荻原圭站在他那一边帮助他,对孩子说他的父亲是不可靠的,他要保护好他的母亲。

再早熟的孩子也有成为英雄的梦想,如果不是境遇不同,很有可能那个孩子已经答应了。

想到这里,萩原研二心里就更加觉得难受,他说话的语气带着点说教,还有点语重心长,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还这么年轻,有大好的时光,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就算家里这样了,你该想的也该是怎么补救。而且我听说你已经还完债了,那很可以找到一个靠谱的工作啊。”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你明明可以将自己的小家经营得很好,可是现在……”

他其实还是很想说教两句,可他本来就很不擅长这个,现在强行说教也不过是把他自己说进去了。

——萩原研二大概不是说给田口理人听的,而是说出了自己对他的野望。

半长发警官本来想抹把脸,可惜手上太脏,灰扑扑的,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还想说些什么,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结城八云在一旁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论起能说会道来,他是远远不如萩原研二的。

不要小看社交天花板啊喂!

短暂的沉默过后,在大家吭哧吭哧挖土的背景音下,田口理人忽然说:“因为,我当年亲手帮我爸埋了我妈。”

结城八云:“……”啊?

萩原研二:“?!”

等一等,他的耳朵是出现问题了吗?!

刚刚这位田口先生说什么东西?!

“田口先生?”他不确定地出声再次叫了一下这位绑架犯。

田口理人苦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任由谁都能看得出他的情绪不高,心里格外难过,他重复道:“我当年亲手帮我爸埋了我妈。”

所以从那时候,他没有说话开始,他人生的这个故事就已经走向不对了。

他痛恨他爸,对他妈心怀愧疚,却没有在当时把屠刀面向他的父亲,更没有报案,任由他妈顶着骂名。

——在他躺在地上咒骂的那一会儿,他不是不想骂母亲,而是他心怀愧疚,不论如何都无法让自己的心里过去这关。

萩原研二险些跳起来,大惊失色:“你帮你爸埋了你妈?”

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平时看上去像是大型犬的气质荡然无存,现在则是更像是一只狐狸。

一只有些狡诈,但是不多的狐狸。

大概紫色总能够让人联想到神秘和魔法,再加上他秘密的确很多,又十分健谈,不知不觉就会在言语上被挖坑,所以大家才会联想到他像是狐狸。

结城八云上前一步半挡住他,暗地里扯了扯他的胳膊,面色严肃地对面前的田口理人说:“你是说,你承认了你是帮凶……那么,你父亲被埋在哪里?”

田口理人老实说出来了。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的事情全都被抖落出来,就算是再隐瞒又能怎么样呢?

他破罐子破摔了。

这是一个相当凄惨又常见的故事。

12岁前,家庭和和睦睦,他是家里宠爱的孩子,虽然不是那么富裕,但也过得去。

12岁后,父亲被裁员下岗,家里逐渐拮据起来,花费的钱财越来越多,积蓄越来越少。

然后父亲开始借钱,又因为赌而欠下了更多的外债,再结识了某个“上线”,听从“上线”的话去购买了一幅有些昂贵的画——他们都说,这画有额外附加的价值,所以一部分钱是明面上画展交易的,一部分钱是私下里打过去的。

父亲想要借此翻身,只要找到买家……但他能往哪里出手呢?他没有人脉,也没有后台。

所以他只能自己吸。

然后,这幅画毁了田口理人的家。

后面就不用再多说,毕竟懂的都懂。

沾染了du品,这还能有什么好事?

“所以你父亲在你母亲想走的时候杀了她?”萩原研二拿出本和笔,飞快地记着。

“是。”田口理人麻木地说,“他喝酒了,然后她就死了,他挖到一半觉得太累了,酒醒了,就回来拜托我来帮忙埋人。”

很流水账的说法,但条理清晰。他的脑子清醒,但是情绪不高。

“你怎么不报警?”萩原研二问。

那在当时,很有可能是田口理人唯一一个脱离父亲的机会。

虽然同样都会进监狱,但是监狱里面也是能躲避债务的好时机。

而且他那也算得上情有可原,看在他主动自首的份上,让律师帮忙争取宽大处理的话,能不能进入监狱还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田口理人说:“我不知道。”

他的神色还是麻木的,整个人脸上都是见过了太多事情的冷漠,和一开始情绪激动不一样,他现在就像是橱窗里的模特人偶一样,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生气。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报警。

也许是对法律的不了解,也许是因为对父亲的畏惧,对母亲的愧疚,还有对自己动手了的自厌,亦或者是害怕催债人的手段。

那都是藉口,结果就是他没有报警。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结城八云终于丢下那根撬棍。他手中用力,把那东西直接狠狠地往树下的地里一插,就让它充当了那个标记点。

它带着灰尘和泥土,还有不知何时生成的铁锈,站在那里,又像是无名的坟墓一样。

盯着它看了半晌的田口理人安详地闭上眼睛,忽然在睁眼后,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狠狠地一咬牙!

这副架势——!

就在他身边的萩原研二大惊,抬起手的同时,下意识喊:“小八云!”

结城八云看见了,可是距离他有两米远的田口理人……毒/药就在田口的嘴里,这距离他太近,也太远了。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他垂下手:“无能为力。”

这种毒发迅速的剧毒,几乎在刚进嘴的时候就会迅速地引起神经麻痹,然后抽搐,最后死亡。

上次那个女孩在自己身边死掉,他也什么都做不到,现在这种情况……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除非一开始他就能卸掉对方的下巴。

但这显然是很不现实的。

他倒是飞快地脚一踏地,用爆发性的速度直接冲到了萩原研二和田口理人的面前,萩原研二的手将将抬起,还在半空中。

然而,当他手抬起来捏住田口理人下巴的时候,毒药已经在里面发作了!

结城八云:“……”

所以他才会说了一句“无能为力”。

他的这种速度已经是非人能够达到的了,可是嘴里的一厘米,和外面的两米,再加上控制住田口理人……

这怎么能比呢?

重点是,这只是一个绑架犯,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绑架犯会突然自杀!

因为这算是几年内能够出来的程度,哪怕加上杀人,帮忙埋尸体,加起来也不过是20年,堪堪20岁的田口理人出狱时可能也才40岁。

虽说大好时光都被消耗在了监狱里面,但是有时候能够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眼前飞快地消逝。

他脸上痛苦的神情很是狰狞,让人忍不住想要挪开目光。

但结城八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这样记住对方的长相,想要永远记住田口理人。

萩原研二探了探田口理人的呼吸,然后起身虚虚拥抱住恋人——他的手上还是太脏了,全是尘土,先不要摸小八云的衣服了——他柔声说:“没关系,别在意。”

他不是不在意绑架犯的死亡,可是逝者已逝,更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人。

结城八云这个人,很容易把其他人的生命当做自己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