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琴嘴上:“你五官底子好,简单修饰就能突出自身的美貌。”
她心里:那当然了,姐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绝对的有效化妆。
柳香香越照越喜欢,一眨不眨看了很久,才依依不舍放下镜子,然后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今天这么好看,怎么能穿旧衣服?姐,你等一下,我去换上过年买的新衣服再来给你看!”
柳素琴没想到这丫头还有如此跳脱的时候。她重生回来之前,堂妹遇人不淑,老公出轨还家暴,离又离不掉,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浑身带着淡淡的死感,看着又老又丧,跟现在阳光跳脱的样子相比,才是真的判若两人。
想起那些苦难,她的语气也不免纵容了几分,“也行,早点换身衣服过来,我再给你编个好看又洋气的头发。”
“好啊好啊。”听到堂姐的承诺,柳香香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差点在门口跟钱菊香撞个满怀,柳素琴听见她逐渐飘远的声音,“不好意思啊二伯母,我赶着回去换新衣服。”
钱菊香只来得及叮嘱一句走路看路,说完已经不见这侄女的身影了,她摇着头踏进房门,“这就是你在外面学的手艺,往人脸上涂脂抹粉?”
柳素琴此时也来了兴致,拿起在桌上一字排开的瓶瓶罐罐往自己脸上抹,头也不回的告诉老妈,“你们在老家不知道,大城市化妆很普遍的,有些工作像是公司前台啊、商场销售,以及坐办公室的白领那些,还会被领导要求带妆上班,化妆师也越来越吃香了。”
钱菊香半信半疑,“真的吗,给人化妆是正经工作,还能赚到钱?”
“放心吧,再正经不过了,人家电视台、大型照相馆,婚庆公司、表演公司等地方都需要化妆师,工资待遇也不比公司其他员工差。”其实老妈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干这行也有些不正经的场合。
阿慧年前就接了个私活,还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同行忙不过来,看她吃苦上进胆子还大,临时把她拉过去救场,给一家夜总会的姑娘们化妆盘发,费用按人头算。
阿慧那天晚上六点左右跟同行汇合,开始准备工作,也就忙了两三个小时,一晚上收入好几百,把她三观都震碎了,同时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不知道能赚这个钱,现在知道了,深市有那么多夜总会,阿慧自然不想错过。
不过她胆子再大,也知道那个场合鱼龙混杂,并不敢单枪匹马闯进去,至少要拉几个人壮壮胆,宁愿少赚一点,也要保证自身的安全。可惜这行的男同胞属于凤毛麟角,阿慧找不到能合伙的男生,拉女孩子入伙,当然是首选关系好、人品佳的。
柳素琴就在这个首选名单。
年前一起做头发那次,阿慧向柳素琴发出过邀请,顺便又催了阿敏一通,她是真的很想让好姐妹早点去学化妆,然后大家一起发大财了。
对于小伙伴的邀请,柳素琴有点心动,但不多。一晚上好几百的外快当然很香,可家里并不缺钱,她没必要以身犯险,当时只说考虑考虑,想着实在找不到合心意的工作,可以把这当条退路。
现在顶着老妈狐疑的眼神,柳素琴倒是有了决断,回到深市就去谢绝小伙伴的好意,正儿八经找份工作。
不过阿慧要是实在找不到合作伙伴,倒是可以把李红介绍给她,这行来钱快,短期捞一笔然后去开个店或者买个房还是不错的。
确定自己不会跟娱乐场所沾上边,柳素琴越发理直气壮,给老妈介绍了一通这行的发展前景,钱菊香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到最后也只记住当化妆师不差钱,干得多赚得多,多干几年积累经验,月入过千不是梦等关键词。
钱菊香揉了揉太阳穴,“你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还想月入过千,工资真有这么高,别人不是抢着去干?算了,你都嫁人了,孩子也生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你跟女婿两口子决定就好。”
其实是她听不懂,对大城市一点也不了解,怕自己胡乱插手反而耽误了闺女赚钱,只好转移话题,“还有你俩昨天提的那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爸让我先过去试试,看看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可以给你们帮上忙,确定是帮忙而不是添乱的话,等你弟明年拿了毕业证,你爸也跟着过来干活。”
柳素琴万万没想到这还能买一送一的,脱口而出,“您怎么跟我爸说的,居然能把他给说动?”
“你爸又不是傻子,这把年纪能找份工作,干啥不去?”
柳素琴:……
是她刻板印象了。
晚上吃过酒席,看了会儿闹洞房,柳素琴一回到房间,就告诉了林南江这个好消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老丈人还真被你的饼给打动了。”
林南江笑着把人揽到身前,口吻十分大气,“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愿意跟着咱们,我高兴还来不及,别说他们是过去干活的,就是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至少媳妇你有父母在身边,芳芳也多了疼爱她的外公外婆。”
柳素琴踮起脚尖,双手勾住林南江的脖子跟他对视,“老公,你现在说话做事好有水平,真的像个大老板了。”
林南江最近确实意气风发,语气要多豪爽有多豪爽,“大老板谈不上,不过以我们现在的条件,多少也能帮衬点家里了。”
柳素琴也顺着这个话题道,“可是我爸妈都去深市的话,外人不知道他们是去干活,还以为咱们赚了钱只接孩子的外公外婆去享福,把爷爷奶奶撂一边呢。”
“我爸妈本来就不是很乐意跟着我们生活,即便被工资打动,现在也晚了,咱们家住不了那么多人。”林南江一派坦然,他就算以前不知道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差别,回来这几天也看见了,同样是第一次见孩子,芳芳现在身上的毛衣袜子口水兜,全都是外婆亲手织的,奶奶那边只有一个红包。
爷爷和外公的表现更是天差地别了,外公话不多,但是没事就抱着芳芳出去遛弯,而爷爷至今有没有看清楚孙女的长相都还不知道呢。
要是这样还选择花钱请爷爷奶奶去照顾孩子,他不就成冤大头了么?
林南江觉得自己被忽视无所谓,但是闺女不行,他闺女值得世上最好的。
柳素琴还以为林南江昨天说让她爸妈都去深市干活,只是一时冲动,此刻看他的神情才意识到,他可能比她看得更明白、想得也更深刻。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准备回深市了。
林南江是对的, 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他们既然做出了选择,也不必再纠结这个那个的, 早点决定如何安抚补救才是切实有效的方式。
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南江父母或许有不足的地方, 但他们做好了一件事, 就足以强过所有不足之处, 那就是两老没有看他们过得好,就理直气壮要求帮助拉拔其他孩子什么的。
只这一点, 就强过无数父母。
柳素琴也愿意全了公婆的面子,既是安抚两老,同时也要做给父老乡亲们看。
毕竟人言可畏,有时候你自己不在意,说多了难免随波逐流。
至于具体怎么做, 她再一次不负责任的把问题抛给林南江。
网上说的没错,被偏爱的确实有恃无恐。
而林南江对她的骚操作丝毫不在意,还学着她之前的动作, 双手捧着媳妇脸就吹嘘起来, “老婆, 你还夸我呢,你自己才是美丽善良又大方, 这么主动又体贴的为我爸妈着想,有你这样的儿媳妇真是他们的福气。”
要是林南江不加最后一句, 她会更高兴的, 偏偏他画蛇添足,柳素琴自然是很快找回理智,并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 “你倒是快想想办法。”
“在想了,在想了。”林南江也不知道是灵机一动,还是早有这个念头,略作沉吟就缓缓道来,“不管怎么说,已经决定了请岳父岳母去深市,我爸妈那边是没法安排了,就算房子多,要跟四位老人住一个屋檐下,这日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咱们还是不要给自己添麻烦,就让他们安安生生在老家生活。”
“再过些年,两老年纪大不种地了,咱们也没那么忙的话,倒是可以偶尔接到家里住一两月的……”
柳素琴正要点头肯定这个思路,就听到他突然话锋一转,“至于眼下能从什么地方尽孝心,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房子了。咱们老家的房子还是太简陋了,最好是推倒重建,用不着村长家那么大的地盘,两室一厅或者三室一厅都可以,盖栋漂亮的二层小洋房,逢年过节回老家,也有了个舒坦的落脚地,平日里就让我爸妈在一楼住着,这样既孝敬了父母,也不算白白浪费钱。”
柳素琴:……
还惦记着在老家盖房子呢,这是有多执着啊。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盖房?”
“早着呢。”林南江还是很有求生欲的,“咱们先攒钱把你心心念念的商品房买了,再说我弟也还没结婚。”
柳素琴还以为他是前些天被捧得太飘,又开始头脑发热了,听到这话才放心下来,心想既然他心里都有数,也确实心心念念想在老家盖房,过几年再满足他的心愿也未尝不可。
“你弟也才二十,距离结婚确实还早。对了,上午说起去深市的安排,我妈也提起了我弟,他那数学二十分的成绩,能顺利拿到初中毕业证就不错了,总之又是个进厂打工的命。我妈的意思是既然咱们一家子都在深市,正好把他一起带上,随便找个厂子让他去上班,发了工资还可以帮他存起来,免得他自己乱花钱。我跟她说,在厂里打工干不了一辈子,不如趁着年轻也去学一门手艺,我妈听进去了,但是觉得我不靠谱,让我回来问问你这个林老板的意见。”柳素琴最后拉回正题,“正好你弟也没大几岁,可以一起学手艺的嘛,林老板要不给出出主意?”
林老板作沉思状,“学手艺好啊,可以吃一辈子,像是木工泥瓦水电工什么的,随便学会一门就不缺活干了。”
柳素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学这些的话还用问你?我二哥自己还是泥瓦匠呢。”
林南江连忙赔笑脸,“开玩笑的,缓和一下气氛,我知道媳妇你的意思,老一辈的手艺都太浪费时间了,拜师学艺少说也要三五年,还不如花钱学点更时兴的,我记得李红之前考虑过学美发?她一个女生确实不方便,男孩子就没这方面烦恼了,之前去学校接你,好像也看到了一些年轻男孩,应该都是美发班的?学三个月,出来直接当理发师,干几年累积点经验,也攒点钱,以后不管是在深市还是回咱们县里开个美发店,这辈子也就踏实安稳了。”
柳素琴无奈道,“你弟性格还算稳重踏实,送他去学美发,想来是会按照你说的,踏踏实实学好手艺,干几年自己开店什么的。可我弟不行,他那个串天猴的性子,就怕手艺还没学会,自己先跑去染一头黄毛,更加吊儿郎当、没个正行了。”
林南江想起小舅子和一岁的外甥女、八岁的大侄子全都能玩到一起,没事还跟孙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表现,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嗯,媳妇说的事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柳素琴继续吐槽,“何况美发也不便宜,不用五千,少说也要三四千,我爸妈不一定掏得起这笔钱。”
或许两老一辈子的积蓄也有这么多,但估计更想留着给她弟娶媳妇吧,让他们全部拿出来给他学那一听就不靠谱的美发,柳素琴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林南江挺直腰杆表示,“学费就不用岳父岳母操心了,咱们当姐姐姐夫的也该表示表示。”
“行,回头我跟爸妈说一声,学费不用他们管,让我弟自己给咱们打欠条,等他学成出来工作,很快就能把学费还清的。”柳素琴假装没看到林南江的欲言又止,自顾自往下说,“但是比起理发师,你说司机会不会更让人信服一些?记得邓大哥提过一嘴,深市那边正规驾校学车也是三四千的样子,我弟要是有这门技术,以后给人当司机,还是跟邓大哥一样开出租车,都是很不错的呀,人家邓大哥都靠这行买房买车了。”
林南江闻言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当司机多好啊!现在不像以前,想干这个还要找各种关系门路,如今交了学费就能学会开车,小县城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深市只要有驾照,找工作可太方便了,分分钟上岗入职,月入过千不是梦。”
说完还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我还奇怪你回来那天突然跟邓大哥打听考驾照干嘛,原来是给兄弟们打听工作,媳妇你也太聪明了,想的那么长远,别人走一步看三步,你这都走一步看十步了。”
柳素琴也不解释她那时只是为自己打听,微微抬起下巴,一副“姐就是如此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表情,张嘴正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后背陷入柔软的棉被中,再抬眼,就对上一双仿佛冒着绿光的眼睛,柳素琴只觉得满脑袋问号,这家伙到底什么毛病,正儿八经谈着正事,他怎么也能突然精虫上脑、像是饿了八百年的狼一样?
但下一秒,火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把她这些吐槽堵了个严严实实。
又是一夜被翻红浪,床摇晃至深夜。
还好这床是她成年后新打的,请了隔壁村有名的老木匠,榫卯结构,木材用料扎实,结实到大侄子柳强带着弟弟妹妹来他们房间玩蹦床,大床都不怎么摇晃。
所以他俩在床上胡天海地、肆无忌惮,一墙之隔的柳父柳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但柳素琴这一次却没法养精蓄锐了。
不知不觉就在娘家住了四天三晚,按照他们原先的打算,最迟明天就该回林家的,毕竟后天就是除夕,需要早点回去准备过年事宜。
这回程一拖再拖,柳素琴自己也觉得不太好,终于没再继续睡懒觉,拖着酸软的身体起了个大早。
回去的班车在九点左右,行李有林南江负责收拾,闺女更是早早起床,穿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然后乐呵呵跟着舅舅去外面看打糍粑。柳素琴早起只为了一件事,告诉老妈他们昨晚商量的事情。
她把理发师和司机两个方向都说了,让他们自己商量决定,但钱菊香当家做主惯了,当场给出答案,当司机,一副“其他人不用问,都得听她的”的架势,“这还用问吗,当司机多好啊,又稳定又体面,工资也不低,你弟要能捞个这么好的工作,那他以后找对象都不用咱们发愁了!不过闺女,这事不是能开玩笑的,你弟去学了开车,考了那个什么证,确定就能找着工作、当上司机吗?”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柳素琴淡定表示,“你女婿说了,在老家这边不敢保证,到了深市,我弟有驾照就肯定能找到工作,他认识一个熟人老乡在那边开出租车,也赚到钱买了房,还把孩子接到深市去上学了。不行也让我弟去学着开出租呗。”
钱菊香顿时眉开眼笑,“女婿能这么说,那确实没啥好担心的。我也不指望这小子在深市买房什么的,他就踏踏实实开车,然后娶个媳妇生孩子,过些年回老家盖个房子,只要做到这些,就足够给我长脸的了。”
柳素琴无奈扶额,又来一个对盖房着了魔的。
算了,等他们在外面待一段时间,就会对她的话开始真香了,也不必急着说服老妈,柳素琴化身么得感情的点头机器,“嗯嗯,你说的都对。”
钱菊香敏锐察觉到闺女语气不对,身为亲妈不需要证据,直接瞪了她一眼,“做什么怪呢,给我正经点!”
柳素琴:“……哦。”
钱菊香想起学车的费用,又开始愁眉不展,直到柳素琴说提供无息借款,让当事人亲自打欠条、正式工作后慢慢还债,她的眉头又瞬间舒展开了,“一下借这么多钱,你们自己手头不紧张吧?”
“还行。”柳素琴也没继续装穷,等她妈到了深市,早晚都会知道这点钱真不叫事,轻飘飘就掏出来了。
钱菊香不知道闺女的深浅,但看得出她不在意的态度,可见确实不差钱的,凑过来用气音问,“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
柳素琴也配合亲妈,不着痕迹的点头,“嗯。”
钱菊香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难得给了闺女一个“干得好”的眼神,随即拉开距离,装模作样的咳了咳,“家里确实拿不出这笔钱,先找你们凑凑,只是让你弟自己还钱,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去。这样吧,明年我去带孩子,你们每个月从工资里扣走两百当作还债……”
柳素琴心想老妈这脑子转得还挺快,都知道分期还款了,“不过为什么是两百?您去了深市,衣食住行我都全包了,逢年过节还发奖金,就算每月工资全抵债了,您手里也不缺零花钱啊。”
钱菊香解释道,“我跟你爸商量了下,要是我一个人去深市,他在老家种种地,顺便还能帮你大哥二哥看顾一下孩子,可连他也离开了,那老大老二真就一点都顾不上了。虽说他们成家立业,算是分了家,但我俩也不能只帮衬还没成家的小儿子,都是亲生的,看顾不了孙子孙女,那就给钱吧,往后我们两一起赚工资,每年给老大老二家一千块,也算是当爷爷奶奶的一点心意。所以说都头还是要有点钱的。”
柳素琴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可能是上辈子大哥二哥过得并不比自己差吧。
她二哥学了泥瓦匠的手艺,农闲时跟着师傅和师兄弟们四处给人盖房子赚钱,后来还在师傅的帮助下,在镇上弄了块地盖房,新房盖好没两年,镇上唯一一所中学落地在他家对面。
二哥家顺势接住这波富贵,二嫂在自家一楼开小卖部,二哥继续给人盖房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柳大哥就更厉害了,两口子一直待在村里不挪窝,种了几十年地,零几年开始转行种西瓜,规模一年年扩大,最后承包了一片山地盖大棚,辛苦操劳是肉眼可见的,但两口子一年少说能赚二三十万。
柳素琴知道这事,还是后来大侄子柳强谈了个对象准备结婚,她大哥大嫂冷不丁给儿子买车买房,房子是县里最贵的楼盘,大平层,一百多万全款拿下,车子也是辆奥迪,那叫一个壕无人性。
她全程陪大哥一家看房看车,闲聊之间知道了他们的收入,震惊了好久。
重生回来,柳素琴一心只想过好自家的小日子,弥补上辈子的那些不甘和遗憾,后来有了些余力,也想尽可能帮一帮身边的人,比如改变小弟瘸腿的命运,如果不行,帮他学一门可以安身立命的手艺也不错。
她弟上辈子腿脚不便,主要是从事不了工地搬砖和扎钢筋等来钱快的工作,其实并不影响他日常生活、赚钱养家。
可二十岁的年轻人乍然遭遇这种变故,给她弟的性格造成了很大影响,加上感情不顺,相亲标准一降再降,最后草草结了婚,夫妻俩也是凑合过日子,破罐破摔,生活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柳素琴自从前几天看到小弟无忧无虑的笑脸,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能为他做什么吗?
可她不是救世主,改变既定命运什么的,听起来太高端了,柳素琴觉得自己不太行,思来想去,还是做自己擅长的事吧,带着小老弟一起赚钱,有机会撺掇他多买房。
这样哪怕她弟最后还是出了意外,变成瘸子,房子在手,还有份稳定工作,生活依然强过许多人。
只要看得到希望,想来他就不会破罐破摔了,还是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心思都在不省心的小弟身上,柳素琴多少有点忽略了自家大哥二哥。
虽然她好像没有能帮上大哥二哥的地方,老妈主动提了,也该意思意思关心一下,柳素琴便随口问道,“我们都去深市了,大哥二哥他们有没有想过也出去打工?”
“打什么工,他们俩兄弟在老家踏实种地,还能互相帮衬,日子过得又不差,瞎折腾什么呢?”
柳素琴乖巧点头。
不出所料,大哥二哥以后的路就很不错,她顶多提提意见,比如说在房价起飞前怂恿大家都去城里买房买商铺。
人果然还是该做擅长的事,买房子才是她的舒适区。
柳素琴感慨完,猛然想起一个问题,“妈,小弟户口本是四月出生的吗,明年四月满十七?”
“对啊。”
“那他毕业后还不满十八岁,就不能报名考驾照了。”
钱菊香诧异,“还有这种规定,一定要满十八岁吗?”
“满十八岁才能考驾照,而且但凡正规些的公司单位招员工,基本要求也是十八岁以后。”柳素琴想了想,补充道,“这个年龄是看身份证或者户口本,而不是自己说几岁就几岁的。”
这还真是把钱菊香难倒了,她紧张的问,“那你弟没满十八岁,进厂干活行不行?”
“有些厂子没这么严格,满十六周岁的员工也招。”
钱菊香重新松了口气,不假思索道,“那就让这小子毕业后先进厂干几个月,自己赚些学费,也好叫他知道咱们乡下人去城里讨生活有多不容易。他这个年纪能有机会去学车,以后当个令人羡慕的司机,可要好好珍惜这份运气才是。”
柳素琴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让他先感受一下赚钱不易,才能好好珍惜学车的机会。”
柳素琴突然发现,在她弟出事之前,她爸妈偏疼归偏疼,但一点也不惯着,甚至因为这小子比他们兄妹三个加起来都皮,从小到大挨得毒打也最多。
可以预见,小老弟以后跟着去了深市,也只会被老妈死死压在五指山下,那种跟着别人学坏的事情不太可能发生。
确认这点,柳素琴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带着一种自己干了件大事的成就感,心满意足和老公孩子回婆家去了。
回到林家以后,林南江是怎么跟父母沟通的,柳素琴没有插手,她知道结果是好的。
林父林母正忙着纠结着小儿子是跟他们去深市学开车,还是就在老家县里找个地方报名,也顾不上计较亲家母要去深市带孩子这点小事了。
林父林母确实很有边界感,老三主动帮他弟找门路学手艺已经很难得了,他们也不想让小儿子去深市给小夫妻添乱,在县里学开车找工作就不错,以后攒点钱,老四买辆面包车自己拉客,那可真是赚大发了,绝对能盖栋比村长家还豪华的房子。
说不定还有富裕,也去县里市里买个房子什么的,老三私下告诉他们,城里房子比乡下值钱,他有个朋友在深市买的房子,三年时间涨了好几千,比别人打工赚得还多。
等他们老家发展起来,房子也跟着水涨船高,有余钱买上一套,以后可就躺着收租了。
老三在外面见过世面,又是做生意当老板的人,他说的指定错不了!
说实话,三儿子在深市买楼房,林父林母看不到摸不着的,更没想过背井离乡跟着去住,高兴高兴也就过去了,没什么代入感,但说起其他几个儿子去县里买房,老两口瞬间就不困了,以后地里没活了,就进城享受生活去,老大老二老四家轮流来,想住多久住多久,那日子才美呢,村里老头老太太们得羡慕死。
他们想的很好,小富即安,儿女们在一起热热闹闹,但老四林南河作为年轻人,更希望去大城市闯一闯。
是的,林南江的弟弟叫林南河,上面的老大老二则是林南海和林南湖。
柳素琴刚跟他刚恋爱那会儿,知道他们兄弟几个的名字还在感慨呢,林父林母幸好只有四个儿子,不然按照他们起名的规律,老五岂不是叫林南池,或者林南塘?知道含义的人不得笑死啊。
不过这就是题外话了。
林南河也想去深市,林父林母不愿意,老两口说不通小儿子,就把几个儿女叫回来一起做思想工作,就这么开了好几轮家庭会议,终于在柳素琴他们回深市之前达成了统一意见。
出发的前一天,也就是正月初六,林南河特意找到林南江和柳素琴,正式传达了他就在县里学车的决定。
柳素琴笑道,“这样也不错,以后就在县里找工作,跟父母兄弟离得近,还能互相帮衬。不说别的,你这个年纪也该考虑找对象啦,爸妈在家里还能尽早帮你张罗呢。”
陪着老四一起过来的林母闻言像是找到了知己,连连附和,“我也是这么说的,他都二十了,等培训完找到正式工作,我就找人帮他相看起来,早点遇到合心意的女孩,处个一年半载,正好结婚!要是跟和你们去深市,又要培训,又要找工作,对象这事得耽误到什么时候?”
林南河被她俩说的有点脸红,挠了挠头,才认真的看着柳素琴和林南江,“谢谢三哥三嫂,你们借我学车的钱,我工作以后会努力赚钱还给你们的。”
柳素琴坚持要让她弟借钱学车,就是为了给林南江打个样。
他们如今有了些能力,可以帮助家里的兄弟姐妹一起努力上进,但这钱说到底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需要可以借钱应急,却不能白给。
亲人之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要是对方借钱不还,趁着损失不大早点划清关系也不错,但不良风气的口子绝对不能开。
她娘家不行,林南江这边同样如此。
林南江果然没让她失望,小叔子的态度同样让她满意,柳素琴脸上的笑容也越发亲切,客气道,“还钱的事不用着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车练车,早日考到驾照出来找工作,毕竟四弟你这么机灵又肯吃苦,以后有得是赚钱的时候,我们以后说不定以后还要沾你的光呢。”
毫不吝啬的夸了小叔子一通,柳素琴又关心了下在县里考驾照的情况,有没有熟人什么的。
“二姐夫有个亲戚就在县里搞运输,手底下有几个司机,他自己也会亲自跑跑车。姐夫已经打过招呼,过完年那个亲戚会帮忙介绍教练给我认识。”
“那就好,你以后更有着落了。”柳素琴一边点头一边感慨,难怪老林家集体出动都要劝老四留在老家,身边还有这人脉,不说跟着吃香喝辣,至少老四的保底工作有了。
司机这行业,经验越足越吃香,只要能有份工作入行,以后就不愁饭吃。
林南河之前闹着去大城市见世面,但这些天既然已经想通,他也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正式向三哥三嫂道过谢,送上欠条,林南河就高兴的出去找小伙伴吹牛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是村里第一个司机,怎么不算出人头地呢?
林母没跟小儿子一起离开,留下来帮老三两口子收拾行李,细细叮嘱了许多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末了又满眼慈爱的抱着孙女,“芳芳从出生到现在,我们当爷爷奶奶都没怎么尽过心,说实话,心里很过意不去,直到老三说过完年芳芳外婆也去深市照顾她,我这颗心才真正踏实起来,有外婆的照顾和疼爱,我们芳芳肯定会白白嫩嫩、健健康康的长大,你俩也能安心做生意。”
柳素琴知道,婆婆这是投桃报李来了,他们对老四的关照两老都知道,同样的也不会介意她把娘家妈接去深市,甚至特意赶在离开前正式表态,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虽说林母表不表态,她并不在意,但公婆表现得足够善解人意,总归是好事,柳素琴当即也配合婆婆说了些体己话,最后更是亲亲热热的起身送林母出门。
老林家过年这些天忙着开大会,老柳家也差不多,钱菊香成功做通了几个儿子儿媳的思想工作,正式出发南下这天,几个儿子还争着抢着要送老母亲去坐火车。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柳素琴他们回深市的行李,比想象中多得多,兄弟姐妹们得了从大城市带来的礼物,这些天也在家里摩拳擦掌,收拾了好多自家的特产塞过来,热情的让人无法拒绝。
毕竟,大家送的都是腊肉兔肉土鸡土鸭的,在外面花钱都不好买的东西,这让他们如何说不?
当然是哭着收下大家沉甸甸的心意了。
就这样,他们在家过了个年,行李非但没减负,反而比来时更沉了。
还好林南江机灵,上回就留了司机的电话,一看到这些包裹,立刻去村口打电话约定包车。
司机还想歇几天再出来拉客的,一听老板加钱,当时就精神了,一大早乐颠颠赶过来,接到柳素琴几人,又绕路去杨桥村接整装待发的柳母。
只是去火车站可以蹭现成的面包车,送完人回来还是要自己掏钱买票的,林南江和林全生因此都拒绝了家里人去火车站相送的提议。
到了柳母这边,她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人不亲眼看着无法安心,最后便让柳父跟着上了车。
柳父半年后也要来这一遭,提前跟着来火车站熟悉环境也是好的。
不过车子到了火车站,林南江多付给司机几块钱,让对方临时跑一趟客运站。
柳父所谓的熟悉环境,就只是下车看一眼火车站的大门,连车站都没进,就被直接送去等回村的客车了。
目送面包车驶离,林南江送了口气,凑到媳妇耳边小声吐槽,“老丈人从没来过县里,你们还敢让他一个人来送丈母娘,就不怕他直接迷路吗?”
柳素琴心想她也是在车上才知道这事的,不过还是笑着给他擦擦汗,“老公辛苦了,多亏你问了一嘴,才能及时把我爸送去客运站。”
第50章 第五十章 回家啦。
初七的火车站果然没有很拥挤, 出行旅客在工作人员的反复要求下,还算规整的排起了长队。
钱菊香背上扛着包袱、两只手也被大大小小的袋子占满了,亦趋亦步跟着闺女进站排队, 看着前面长龙似的队伍,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火车站怎么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声音不大, 但因为距离近, 柳素琴还是听见了,回头问, “哪里不一样?”
柳素琴原先是想让老妈站在前面,这样要是不小心走散了,她也能及时把人拉回来。
可钱菊香不同意,女婿和他兄弟扛着最多最重的行李,不能被她们绊住上车的脚步, 他俩已经排在最前面了,要是让闺女抱着孩子落在最后面,万一被人冲了撞了怎么办?钱菊香坚持站在她们后头, 亲自帮女儿外孙女阻隔人群, 同时也要亲眼看着小孙孙顺利上车才能安心。
柳素琴拗不过老妈, 只好让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紧紧贴着她后背, 这样队伍动起来,她妈才不至于被后面的人冲走。
钱菊香这方面还是听劝的, 紧紧挨着闺女后背, 还跟趴在妈妈肩上的芳芳对视了几眼,确认孩子大大的眼里只有新奇和兴奋,才小声解释起来, “我们县里不是连火车都没通吗?这第一次出远门就要坐火车,我心里也没底,更怕出来闹了笑话给你和女婿丢脸,便在村里找人打听了一圈,取取经,红星妈说娘家大侄子这两年出去都是坐的火车,刚好那天她娘家过来拜年,红星妈热情的把大侄子拉到家里亲自给我讲。”
钱菊香咽了咽口水,“小伙子说他那几次上火车,车站里挤得要死,排队根本来不及,前面的人不知道怎么搞得一动不动,根本轮不到他们,火车就要关门开走了,他和朋友到最后都是直接从窗户爬进去的,这给我紧张了好几天,听说火车的窗户比人还高,小伙子人高马大轻轻松松,可我要是爬不进去咋办,岂不是去不成深市了?”
柳素琴平日里看老妈骂天骂地、不服就干的姿态,真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反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在老妈皱眉生气前赶紧安抚道,“对方说的是春运,从元宵节开始才会那么拥挤,今天才初七,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而且我们买的是卧铺票,和硬座车厢隔开了,那边上车的人不多,检票也严,你想爬窗户进去都没机会呢。”
见老妈紧绷的神情缓和许多,柳素琴又打趣道,“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最发愁的不应该是我吗?我抱着孩子,更加爬不上车。”
钱菊香看了看她“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嘴角撇了撇,“你还知道啊,让你回家生孩子你不肯,非得自己在外面生,两个小年轻知道什么叫月子吗?看看你现在的小胳膊小腿,风一吹都能跑,这就是没认真做月子的后果!再不好好补起来,再过两月你连孩子都抱不动。”
柳素琴:……
柳素琴只想求老妈收收神通,也是她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想起来老妈的审美还停留在饱满圆润翘屁股,她这身形削薄的模样可不就招眼了么。
她就这么在热闹嘈杂的火车站大厅,被亲妈说得抬不起头。
但柳素琴不是白白牺牲的,钱菊香骂起人来,便不再草木皆兵、时刻警惕周围的环境,一路顺畅的跟在她身后过站上车,找到车厢和床铺,麻利的开始安置行李。
东西都在合适的地方堆放好,林全生打了声招呼,“婶子,弟妹,那我先去隔壁了,有事随时过来找我。”
钱菊香的票是出发前两天托人买的,顺利弄到了卧铺票,可惜跟他们不在一个车厢。
林全生出发前知道这事,就主动提出跟换一换床位,让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钱菊香跟着女儿女婿,心里也能踏实些。
大家都没拒绝林全生的好意,钱菊香更是十分欢喜,连连道谢,此时又站起身反复叮嘱,“你一个人在那边注意安全,贵重物品放我们这边就行,我们人多,可以帮你看着,渴了饿了也只管过来,婶子带够了吃食。”
说话间,还手脚麻利往对方手里塞了一把花生橘子,直把两只手塞满、实在塞不下了才罢手。
林全生心想他哪还有什么贵重物品,浑身上下也就弟妹年前给置办的这身行头值点钱了。
回来前带的那些现金没被一下子收走,但隔三差五找他拿点,待客的烟酒、给亲戚孩子和老人的红包,全都找他要,到现在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了。
他们前一天晚上甚至还想把他的大金链子薅走,美其名曰帮他保管,还说改天寻到漂亮贤惠的姑娘直接帮他定下来,这金链子正好当彩礼用。
最后一句话,把林全生吓得双手牢牢护住脖子。
小打小闹他可以一笑置之,可要是让家里自作主张给他把婚事定下来,那他真像南江两口子说的,这辈子就别想逃出五指山,做好给他们一辈子当牛做马的准备吧。
林全生从未如此强硬过,好说歹说,最后搬出“金项链是老板娘送的员工福利,要是随便送人,老板娘觉得他不够尊重他们,以后给他穿小鞋扣工资就不好了”的说法,这才成功保住自己心爱的大金链子。
这算是他第一次抗争胜利,但林全生并不开心,因为他知道父母的妥协不是为了他,而是担心做的过了,让已经当上老板、在村里有头有脸的南江两口子惦记上,以后带着村里人一起指责唾弃他们。
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脸面,否则也不会一直忍到他离开前一天才动手。
总之,在这段时间跟父母斗智斗勇的过程中,林全生第一次看清了他们,那就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没有底线,自己以前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以为能花点小钱买清净,可惜他们永不知足,那就是个无底洞。
清醒过来的林全生,后半夜都没睡踏实,随时警惕他们杀个回马枪,然后天一亮拎着简单的行李跑来林南江家,说好听点是早点过来帮忙收拾行李,实则是在这个家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当时恨不得连夜扛着火车头跑路。
真正踏上回深市火车的那刻起,林全生心里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有种逃出生天、从此天高海阔的感觉,再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也只觉得荒唐又好笑,什么悲伤难过,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此时钱菊香的叮嘱让他不小心想起那些闹剧,林全生也没有任何被戳到痛处的心情,笑容和煦又耐心的听着对方殷殷叮嘱,好半天才应付完热情过头的钱菊香,转身离开前故意撞了好兄弟肩膀一下。
林南江瞥了他一眼,“咋地,要我也起身欢送才满意吗?”
“我可不敢劳动林老板大驾。”林全生啧了一声,这才施施然回自己的车厢。
钱菊香精力充沛,前脚才念走林全生,后脚又凑到闺女旁边继续喋喋不休,“火车什么时候开,明天早上能到地方吗?”
同样的问题,柳素琴已经回答过八百次,但还是耐心回答,“快开了,不用明早,今天晚上就能到站。”
“原来不在车上过夜,那买卧铺不是浪费吗?价钱贵了不止一倍呢。”
柳素琴只得再次解释卧铺车厢宽松安静,十来个小时的车程,躺着总比坐着除服,而且他们自己不睡,孩子也是要午睡的。
听到最后一句,钱菊香表情虽然还有点不赞同,但也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转而又问,“那晚上几点可以下车?”
“不晚点的话,十二点左右就能到。”
钱菊香惊呼:“那么晚?都深更半夜了,咱们要怎么回家?”
“只要有火车到站,再晚都是热闹的,到车站打个出租车回去。”柳素琴看老妈又张了张嘴,直接抢答道,“从火车站坐车回家很快的,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
“你们家离车站这么近吗?”
“还是有点距离的,不过市区都是宽敞干净的大马路,再晚都有明亮的路灯,车子比白天开得还快,所以很快就能到家。”林南江看媳妇已经被问的头大了,主动接过话茬并站起身,“把芳芳给我吧,小家伙都等不及想去各个车厢溜溜了,妈您要不要也去四处瞧瞧?”
钱菊香还惦记着闺女说的火车马上要开,直到他俩又说火车开得很稳,不影响四处走动围观、去各个车厢找人聊聊天。
尤其是最后一句,让钱菊香毫不犹豫抛弃坐在床铺上不动的闺女,笑呵呵站起来,“那行,跟着我外孙女去四处逛逛。”
“被抛弃”的柳素琴只觉得松了口气,亲妈这么能叭叭,至少她以后跟张大妈在家不会无聊了。
至于她妈还不知道张大妈的存在,她也不着急,等张大妈回来上工了再互相介绍呗,她妈来都来了,总不会扭头再走,那么主动权就在自己身上,柳素琴心态稳得一批。
林南江陪着丈母娘逛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钱菊香脸上满是八卦被满足的欢喜,他怀里的小家伙更是不知道何时开始呼呼大睡的。
自家闺女睡眠质量出奇的好,只要睡着,雷打不动、怎么折腾都不会醒,但柳素琴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接过实心的奶团子脱去外衣外裤,塞进铺着她专用小毯子的床铺里,林南江和钱菊香也配合保持沉默,不一会儿就躺在各自的床位上睡着了。
火车晃晃悠悠的颠簸,其实很利于睡眠,睡个午觉起来聊聊天,看看火车停靠不同站台的热闹景象,仿佛一眨眼天就黑了,车厢里开始飘荡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林全生也晃悠悠过来找他们吃饭。
柳素琴他们今天只带了些临时水果上车,因为上次在车上看到有人买了盒饭,吃得香喷喷,导致林南江和林全生对车上的盒饭充满了好奇,围绕着这个话题讨论了老半天,柳素琴见状便说等回深市的时候不带吃的,买一次盒饭就知道什么味道了。
两人对此期待了好久。
可惜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这事忘了通知钱菊香,当然更有可能是通知了也不会听,就这么热情的给大家都准备好了食物,甚至装饭盒的布袋子她亲自拎了一路,林南江几次提出来可以帮忙拎,丈母娘都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生怕他毛手毛脚,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吃食弄坏了。
这会儿,钱菊香献宝似的开始掏饭盒,一样样摆满小桌上,林南江和林全生在她对面乖巧坐好,还要摆出一副小学生期待开饭的姿态,看得柳素琴又好笑又心酸,扔下一句去趟洗手间,得了老妈一个白眼,施施然转身走了。
再回车厢时,柳素琴手上是林南江两人期待了好久的盒饭,无视钱菊香同志不善的目光,面色如常把饭递给林南江,“我多要了一双筷子,你俩正好分着吃。”
林南江有点不敢动,小声提醒道:“素琴,妈准备了一桌子吃食呢。”
柳素琴:“哎呀,我哪知道她准备的这么丰富,还担心你们饭量大吃不饱,看到餐车顺路要了个盒饭呢。买都买了,你们趁热吃吧。”
钱菊香:……
柳素琴这番话半真半假,但有一点如假包换,盒饭是厨师现炒的,新鲜热乎,还没打开盖子就已经闻到了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工作人员说他们大厨今天刚好做了最拿手的梅菜扣肉,正给乘客们倾情推荐,她也毫不犹疑选择了这个,梅菜扣肉盒饭里还搭配了麻婆豆腐和手撕包菜,正符合自家的口味。
其实闻着这香味,林全生早就坐不住了,一看老板娘亲自顶在前面抵抗亲妈的怒火,他便也大着胆子接过饭盒,打开盖子、分好筷子,随时准备开动。
第一块肉却是林南江夹走的,下意识送到柳素琴嘴边并小声嘀咕,“怎么就买一份啊,你自己不吃吗?那你也尝尝味道,这个梅菜扣肉闻起来就很香……”
钱菊香刚准备好开始发飙,一看女婿这腻歪的动作,瞬间哑火,情绪一旦过去便再也找不回来了,只能不痛不痒的念叨数落几句,但柳素琴压根不在意,反过来招呼道,“妈,坐下来吃饭啊,还是你也想要盒饭?那我再去买一份……”
“兜里有两个钱烧得慌啊,我准备了这么多吃食,还堵不住你的嘴了?”
钱菊香准备的确实很丰盛,各种过年才舍得吃的肉圆、油果、萝卜饼、炸油饼,甚至还专门做了柳素琴提过一次的糯米饭团。
看似平平无奇的白饭团,咬开里面夹了自家炒的小咸菜、萝卜丁、腊肉丁和咸鸭蛋,以及必不可少的自制剁椒酱,口感丰富,香辣开胃,冷了也丝毫不影响味道。
柳素琴吃完一个还想再吃,可惜肚子不争气,最后又塞了两个丸子和一块萝卜饼,剥了瓣橘子解解腻,就提前退出了战斗。
钱菊香平日里干农活,食量比她大多了,一口气吃了两个糯米饭团,剩下几个则被林南江和林全生包圆了,两人分吃的那份盒饭,仿佛只是开胃小菜,吃完又解决了剩下的糯米饭,炸肉丸和萝卜饼也吃了不少。
看到他们确实没有浪费,钱菊香这才满意了些,停止了念紧箍咒,开始收拾桌子,然后拿着饭盒去清洗。
林全生其实有点撑到了,一把抱起在床上挥舞手脚试图吸引大人注意的小家伙开始逗弄,顺便也让自己消消食,林南江则趁机凑到柳素琴跟前小声感叹,“老婆,你胆子好大,敢在丈母娘跟前这么放肆。其实咱妈准备的够多,不买盒饭也不会饿着。”
柳素琴挑了挑眉,“盒饭不好吃吗?”
“好吃啊,但是为了少挨两句骂,也可以不吃,马上就到家了,想吃什么好吃的吃不到。”
“你有没有想过,我妈连火车上一份盒饭都舍不得,难道会眼睁睁看我们天天在家大鱼大肉?”
林南江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之前光想着请丈母娘来带孩子才能彻底安心,没想到这其实也是尊大佛,以后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说怎么办?”林南江虚心求教。
“没办法,生活习惯不同,只能尽快磨合好,你别想着忍一忍就好了,难道能忍一辈子?”柳素琴总结道,“总之,以前怎么样,以后就怎么样,我妈说什么让她说,不用争吵说服,她迟早会适应的。”
林南江小声提醒,“既然是磨合,怎么只说让丈母娘适应我们的情况,我们不用做什么吗?”
柳素琴理直气壮,“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才难,我们是带着她吃香喝辣,而不是要她吃糠咽菜,当然是我妈适应我们了。”
林南江发现媳妇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毕竟他也不想为了省点事,反而影响了往后的生活质量。
既然如此,当然是跟着媳妇的脚步了。
林南江有了决定,也不再纠结这些,起身去找好兄弟一起遛娃消食了。
九点多的时候,卧铺车厢开始熄灯休息,整节车厢静悄悄的,柳素琴他们也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睡到十二点,被尽责尽责的乘务员喊起来,一行人扛着行李,睡眼惺忪的下了火车,顺利拦了辆出租车,一路飞驰着进了小区。
车里开了些窗,冷风吹进来,还有些迷糊的几人越来越清醒,林南江和林全生开始给钱菊香介绍车窗外的风景和路段。
距离小区越近,钱菊香就脊背挺得越直,目不转睛盯着窗外,努力打量着闺女家附近的环境。
大城市的深夜亮如白昼,一排排路灯跟不要钱似的开着,被人人踩在脚下的大马路竟然比他们自己家里还干净,已经时不时呼啸而过的小轿车,这些前所未有的震撼,加起来也比不上闺女家的装潢配置带给她的冲击大。
事实上,当钱菊香看着出租车开进一个还有人站岗的小区,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了。
看着小区里一栋栋高大气派的楼房,小心翼翼跟在闺女他们身后走进明亮的楼梯间,他们家楼梯里居然也装了灯泡,还是那种喊一声就会自己亮的神奇东西!
这一路的见闻都在不断颠覆钱菊香的三观,然而贫穷还是限制了她的想象,真正进门看见屋内的场景,钱菊香还是惊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怀疑自己看到的都是错觉,或者她压根就还在火车上做梦。
到了家,大家纷纷换鞋进门,唯独钱菊香傻傻的站在门口回不了神,柳素琴赶紧把怀中睡了一路、这会儿依然没醒的闺女塞给林南江,“行李先不用管了,明天再慢慢收拾,老公你先带芳芳回房间,给她换一身睡衣再去床上,全生哥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
简单交代完,她才回到门口,亲自拿了双新拖鞋放到老妈脚边,“妈,先换下鞋子,我好带你去房间休息。”
“哦,好的。”钱菊香回过神来,只知道闺女说什么做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柳素琴便带她先去了张大妈的房间。
张大妈要等她儿子回去单位才能过来上班,这期间林全生应该会慢慢把行李搬去他自己的家。
去年歇业的时候,他和林南江就已经决定了,年后过完元宵节恢复营业,这样他们城中村的夜宵摊,就能顺利接住新一年的返城热潮。
全生哥对赚钱还是很积极的,肯定会赶在开业前完成搬家工作,等他东西搬走,柳素琴就可以让她妈换去更宽敞明亮的次卧。
当然张大妈现在住的客卧,也看得钱菊香一愣一愣的,好半响才找回一点声音,“你不是说买的老房子,这怎么看着金碧辉煌的,大老板家也就这样了吧?”
“房子是旧的啊,从外面应该能看出来,不过深市的房子再旧也不便宜,花了好几万,这要是不好好装修一下,怎么对得起它的价格,是不是?”听到老妈倒抽气的声音,柳素琴却没给她继续问东问西的机会,赶紧打断道,“妈,你过来看一下,床头这个白色面板也是电灯的开关,跟门口那个一样。摁一下,灯就关了,再摁一下,灯亮了,你也伸手试试。”
柳素琴手把手教老妈怎么开关灯,又展示了睡前拉上窗帘,然后打开柜子把被子抱出来铺好,“今天就这么睡吧,要是明天出太阳,再重新把被子晒一遍,我先带你去厕所。”
“啊,你们在家里建厕所?不用尿桶吗?”
“城里现在都流行独立的厕所,除了大小便,里面还有水龙头和花洒,洗澡洗脸都在厕所里。”柳素琴带着老妈去卫生间时,林全生已经简单洗漱完回房睡下了,她便耐心地、一件件给钱菊香讲解加演示,“拧开直接出水,洗手刷牙洗脸都在这里,要热水就拧左边,等两分钟就直接出热水了,还有旁边是马桶,上完厕所摁一下抽水箱,最里面是洗澡的地方……”
母女俩像是身份互换了一样,钱菊香半点没有下车前骂天骂地的气势,整个人跟在闺女身后,只剩小鸡啄米式点头,比她小时候还更乖巧听话。
直到她问要不要冲个澡再睡,钱菊香才下意识回了一句,“这么晚了洗什么澡,不够浪费水的。我洗把脸就行了。”
“也行,那你早点睡,有什么不懂的,我们明天再慢慢学。”柳素琴陪着老妈洗了脸,又把人送回卧室,确认至少掌握了关门和关灯,她才退出来,回到自己的主卧。
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柳素琴看到闺女正四仰八叉躺在婴儿床,睡得十分霸气,被子底下还露出小碎花睡衣的一角,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就看到林南江也洗完澡出来,“老婆,安顿好咱妈了?我帮你拿了一身睡衣放卫生间,直接进去洗漱吧。”
等柳素琴洗漱完,一身轻爽躺进被窝,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但她一时没有睡意,便叮嘱林南江,“你明天要是早起,也叫一下我,我妈应该起得很早。”
林南江直接把她搂进怀里,“放心睡吧,丈母娘要是睡不着,我早点起来带她去赶早市,正好也买点东西,冰箱里除了冷冻的东西,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柳素琴觉得这个安排不错,她妈精力旺盛,那就带她多去附近转转,早点熟悉环境,自己也能早点从家庭中解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