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用一种非常刻薄的眼神打量了一回八爷,然后语气更加刻薄的问他:“那你告诉朕,你又有什么是值得旁人陷害你的?”
八爷:“…我,我,儿臣,儿臣不知。”
被当今这么一问,八爷先是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个懵,随即还真就飞快想了一回自己有什么是值得旁人陷害他的。可惜也不知道是时间太短,之前过于紧张,还是气氛烘托至此了,八爷最后竟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人家陷害老大,许是因为他是长子,又战功赫赫。人家陷害老三,许是老三在文人中有些个名气。人家陷害老九,许是为了他那几个钱,人家陷害老四,”
顿了下,当今说道:“许是因为朕要禅位于他。可你老八,一个被天地神灵厌弃的皇子,文不成武不就,又有什么值得人陷害的?”
感谢四爷吧。
因为当今的那句‘许是因为朕要禅位于他’,成功将众人投放在八爷身上的注意力都强行转到了四爷身上。
所以当今最后那句犹如将八爷里子面子都扒下来的话,并没有带来预期效果。
可即便这样,做为当事人的老八也被当今这话打击得够呛。
原本满腔都是狡辩之言的八爷,这会儿也不想狡辩了。一脸被辜负的抬头直视当今,“儿臣哪里比不过四哥?儿臣自认用心办差从未懈怠……”
然当今就那么坐在上面听八爷说自己这些年如何兢兢业业,如何努力达到当今的要求,如何圆满完成交给他的差事。他自认不比其他兄弟差,更不比四爷差。
当今没有打断他,一直等八爷说得差不多了,当今才提起了三五件旧事继续狂扇八爷的脸。
八爷出生时其生母良妃还只是个贵人,所以他被抱到惠妃膝下抚养,也是惠妃的养子。
直郡王对八爷还不错,至少比对其他皇子都亲近几分,也照顾了几分。但八爷却在直郡王没有防备他的时候,挖了直郡王的墙角,悄悄培养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是其一,其二是旧年以兄弟情深为由哄着九爷出银子帮他收买人心,却从没想过怂恿九爷做生意会给九爷带来什么后果。
九爷的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宜妃,还是四妃里最受宠的,翊坤宫的公主是草原上的摄政公主,五爷自小养在太后膝下,十爷母家有势力,若是九爷想要争一回储位,成功的概率不比直郡王这个长子低。
跟这般出身的九爷相比,八爷就更没有胜算了。
说到这里,当今便指了指还能冷着一张脸,一派沉着冷静|坐在那里的四爷,“光是这一点,老四就比你强。”
四爷安排十三去剿匪,又帮着九爷成立商务司,前者一片真心为兄弟;后者识人善用,不计前嫌。
与之相比,一边怂恿九爷经商一边又不让九爷接触政事的八爷就卑劣许多。
说着说着,当今又想到之前九爷主持商务司,八爷一派的人各种使绊子的事了。
越说越觉得老八这个儿子不像他时,当今又想到了旧年四爷等五位皇子出城办差时遭遇刺杀的事了。
看向昨天才被当今放出来的三儿子,当今又对他说道:“老三,你再将那日在乾清宫告诉朕的事说与众人听听。”
三爷反应了几息才想起当今说的是哪日,先窘了一下,随即便将告密打小报告这事拿到了台面上。
见事情到了这一步,八爷又摆出一副世人都欺负他的样子,一边摇头苦笑一边再度对当今磕了一个头。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胤禩,”抬头看向当今,凄苦一笑,“无话可说。”
当今:又来这套。
四爷:又是这套?
其他人:“……”
就心情略复杂吧!
有站队八爷的,觉得都不调查一番就直接定罪。八爷遇上这么个偏心眼的老子,太不容易了。
有站队其他皇子阿哥,也被当今这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态度弄得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而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那类人,则是一边看热闹一边看四爷。
原来当今真要禅位了?
原来当今想要将皇位留给四爷?
哎呦喂,就老四那个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他上台后怕是有热闹看喽~
~
当今到底是中过风的人,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又来了这么一波大喜大怒,哪怕知道是有人想要气死他,可当今还是不可避免的气着了。
用一种极度难堪的方式回答了八爷的问题,当今便叫了席中坐着的宗正。
“交良妃移出妃陵,另行安葬。将胤禩从皇室玉碟中抹去。这世间再无良妃,朕此生也从未有个这个儿子。”!!!
要将一个刚刚葬入妃陵的妃子另行安葬,将一个存在的人生生抹去所有痕迹……这也太绝情了!
所有人都觉得当今绝情,但是四爷却没这么想。
四爷认为逝者已逝,不必再折腾亡故之人,只将良妃的名字和享祭都删减便可。至于老八…仅是玉碟除名又怎赎其罪?
抛开争储之心,只说他想在亲生老子六十大寿这天气死亲爹的行为,就不能原谅,也不可饶恕。
若是他,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这种猪狗不如的儿子。
当今说完就不动声色打量殿中诸人神色,也就是看到四爷时,才生起一股满意来。
八爷先是震惊了一回他老子的决绝,随即便疯狂朝当今磕头。
“要打要罚,要杀要剐,胤禩不敢有怨言,只求您看在额娘侍奉数年,从无差错的份上莫要再惊动她了。”
然渣了一辈子的当今,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八爷的哭诉求饶就改变主意?更何况后宫讲的就是母子以贵以及子凭母贵。
因身体越来越不适,当今也不想再与他废话,直接扬声唤了御赐侍卫将八爷压入宗人府,之后便朝一殿给他庆生的人挥了挥手。
你们都滚吧,朕现在只想静静!
众人见状,连忙鱼贯而出,不过在走出去的时候却又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四爷,一副示意四爷先行的样子。
名不正言不顺,只那么轻飘飘的一句,四爷又怎么敢以未来新帝自居?
四爷心里发苦,对众人颔首,又朝直郡王做了个请的手势。直郡王深深的看了一眼四爷,到是带头走出了畅春园。
只用一句话,就将自己架在了火上烤,真不愧是老爷子!
四爷嘴里的老爷子在他们都出了畅春园后,便宣了御医,又在御医的好医术好药材下安稳歇下了。
而四爷则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装出一副淡定模样的回了圆明园。
而他回到圆明园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接乌林珠。
……
前边的热闹早早就传到了后面,太后仍旧是一副除了蒙语,什么语都听不懂的样子,也仍旧是一副万事不打听的态度。
不过等到有人将前面的消息陆续送到四妃这里,宜妃这个太后的小棉袄便凑到太后跟前将前面的事与太后学了一遍。
太后能做什么,在前面还没散场前,她这边就只能继续吃吃喝喝,等前边散场了,太后才一副疲倦模样将入园参加宫宴的女眷们都打发走了。
之后又只犹豫了几息,便扶着老嬷嬷的手去瞧她便宜儿子了。
总要关心一下这个儿子有没有气坏身子骨吧。
太后去的时候,御医还在为当今施针,便宜母子说了三五句关于身体的话,太后便撤了。
她就是一个靠着继子过日子的老寡妇,不该管的她绝不打听。
另一边,从畅春园出来的时候,四福晋等人就已经听说了当今句话‘许是因为朕要禅位于他’的话。
饶是沉稳如四福晋,在听到这句话时都激动得瞪大双眸,难以克制。更别提跟着四福晋一块来参加宫宴的李氏和二格格了。
对了,原本弘时也会被四爷带到畅春园,且还会呆在前面与一群皇孙们呆在一处。
但弘时这败家孩子却在住进圆明园的当天掉进了荷花湖里。
虽然第一时间就被捞起来,洗了澡,喂了姜汤,但当天晚上仍旧是发了烧。
小男孩淘气也是有的,只是没想到却生生错过了当今的万寿节。
一时四福晋一行人乘马车回了圆明园,入园后虽然都对那个消息激动万分,却仍是各回住处更衣洗漱。
所有人都想从四爷嘴里知道这消息是不是真的,他们家是不是真的一飞冲天了。可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么大咧咧问上去,会惹得四爷不悦,于是便都静不下心的等着四爷主动出现在她们院子。
偏四爷回了圆明园便叫了邬思道等人去他当做书房的院子议事。
宫里发生了什么事,畅春园里又发生子什么事,最后当今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及从殿中出来时旁人又都是什么神色举动。
这些事不用四爷亲自说与幕僚们知道,有的是他们已经听说了的,有的则是由全程陪侍在侧的苏培盛以他的视角学与众人听。
众人听完,先是起身对四爷抱拳,说了些恭喜之言,之后才与四爷说起如今的局势对四爷有多不友好。
只这么一句话,并不能代表什么。想要乾坤大定还得是明旨诏告天下,最起码也得是在正式场合上通告文武百官。
而以当今的心思,此时说出这句话也定然不是无心之举。
接下来的日子,四爷要小心了。
既要表现出皇子的谦逊,又不能让人冒犯了新帝的威严。
办差时,既要像之前那般亲力亲为,也要让人认识到身份上的变化。
面对当今时,既要表现出儿子的孝顺,又要表现出你对当今选择你的感激,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当今觉得你急不可待,以及不能让当今觉得你太过无动于衷。
除此之外,四爷还要掌握好与兄弟间的相处之道。以前他是序齿为四的皇四子,但现在他是有可能成为新帝的人。对待兄弟们的态度,太过亲近不行,太过疏远也不行。
总之就是,在正式成为新帝前,四爷的日子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苦逼。
对了,除了四爷本人,做为未来皇后的四福晋也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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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第九十九章 荣国……
第九十九章
荣国府一向是往外输出消息的地方, 对于外面的消息却总是要等到消息都已经充分发酵了,才会用一种后知后觉的模样震惊一下,或是惶恐一番, 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了。
这次也是。
当今有意禅位四爷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畅春园一路传入京中,又以点连线的辐射泰半个京城,可一直到四爷的人来荣国府接乌林珠了,他们仍旧没有接收到半点消息。
来接乌林珠的是苏培盛的徒弟姚全, 是个办事稳妥又机灵的,没一上来就咋咋呼呼的让乌林珠跟他去圆明园, 而是屏退了左右, 将今天发生的事悉数学与乌林珠知晓, 随后又请乌林珠移驾圆明园。
“现在去园子,不知情的人还不得以为本姑娘趋炎附势, 沉不住气?”乌林珠等姚全说完,便笑眯眯对他摇头摆手,看起来又天真又可爱, “罢罢罢, 我今儿再不回去的。”
姚全一怔,下意识看荷叶。荷叶到是没看姚全, 只轻声嘀咕了一句:“瞧姑娘这样,就知道宫里的事跟您脱不开关系。”
乌林珠捏捏自己的小耳垂,先是吐了吐舌,随即便一脸理直气壮的批评荷叶,“王爷派你们来照顾我, 是信得过你们。你们到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才后知后觉的放马后炮,可见你们平时对我多不上心了。”
姚全/荷叶:这是承认宫里那件爆炸案跟您有关了?
那是她不想承认就能摆脱嫌疑的事吗?
既然承不承认都是一样的结果, 那她又为什么不承认呢。
更何况,炸了太和殿这种事多适合写进族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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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母女还在跟贾母生磨死磕,原本乌林珠便是留下来一边看戏一边煽风点火的,这会儿她也瞧出来贾母不救林如海的心意有多坚定不移了。
眼珠子转了转,乌林珠便让桑叶先安排姚全住下来,明天早上他们一块出城。之后又让荷叶去寻二丫。
等二丫来了,乌林珠便让其附耳过来,后又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二丫才一脸黑线的下去安排不提。
少时,乌林珠又披了条银蓝织锦绣福文的锦缎披肩,带着荷叶溜溜达达的去了荣禧堂。
乌林珠是知道荣国府下人的嘴有多快的,所以这会儿到了荣禧堂也没清场,只笑着说二格格派人来接她去圆明园,又轻描淡写的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与王夫人知道。
那么多的事,王夫人只将当今要禅位四爷这句话听进去了。
当即便激动的站起来,一边对着窗户的方向念‘阿弥陀佛’,一边满脸欣慰的看向乌林珠,“怪道都说我儿福气大。原来当日没能留在宫里,是应在了这里。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四爷成了新帝,她闺女也会跟着得道升天,不说家里能不能沾上什么光,只一个和硕公主是肯定了的。
乌林珠见王夫人这般高兴,视线平移到屋中摆件上,瞧着却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样子。
王夫人激动过后也发现乌林珠情绪不高了,不由关切问道:“我的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且行且看吧。”乌林珠见王夫人问,作腔作势的长叹了一声,随即凑到王夫人耳边小声说道:“太太有所不知,当今的性子就跟老太太差不多。他一日不死,就会死死的压在四爷头上一日。若是,”
正听到关键,乌林珠不但不说了还又退回去坐好,王夫人不由追问她,“若是什么?”
“若是老太太告大老爷不孝,无德无能不配继承爵位,那您猜猜皇位,哦不,是咱们家的爵位最后会不会变成别人的?”
王夫人:应该会吧。
顺着乌林珠的思路想了一回,王夫人不得不承认当今就跟老太太一般,都是压在人头上的一座大山。
就像她们二房盼着老太太长命百岁一般,想来等四爷即位后,其他的皇子阿哥也会希望太上皇长命百岁的。而太上皇也未必不会利用其他皇子阿哥找四爷的不自在。
想到这里,王夫人又一脸慈爱的看向乌林珠。
“都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只要…旁的也不关咱们的事。”
天真!
既想占尽好处,又不想承担分险和付出,这世上哪有这么四角俱全的好事?
‘岂不知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呃?
这句话…摇了摇头,乌林珠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有深度的话?
用一种这句话完全不附和她缺德人设的态度将其重新抛到脑后,乌林珠才坐在王夫人对面语重心长的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总是要盼着主子们皆大欢喜,咱们做奴才臣子的才不受牵连……”
又说了几句,乌林珠才找了个由子回了翠微轩。
而由于乌林珠刚刚没清场的行为,四爷会成为新帝的消息也迅速在宁荣两府蔓延。
凤姐儿听说了消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遗憾和生不逢时。之后便三下五除二的忙完自己手头上的事,带着人去给王夫人道喜去了。
二房的大姑娘,王家的外甥女,她嫡亲表姐成了皇帝养女,这于她们来说都是值得炫耀的大事。
而被贾母厌弃的邢夫人则一脸遗憾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并不觉得这件事对她有什么影响。
好处,没有。坏处…再坏,日子还不是这样过?
与淡定的邢夫人相比,贾母是最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的。
若是她们祖孙情深,那有个新帝养女的亲孙女,贾母也是与有荣焉。可现在这个曾经害她断了双腿,还对她各种挤兑打压的孙女越过越好,多么仇亲快,仇者痛呀。
女眷里,贾敏母女只替乌林珠高兴了一下,随即仍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求药’上。
然后这个时候,二丫就不动声色的凑到了贾敏跟前。
为感谢林家曾经教养过宝玉,他们可以无条件替林家拿到贾母的血肉。比如说趁贾母不注意时偷袭行刺她,趁机割肉放血。
另一边,二丫的人又悄悄去了贾母那边献计。
先随便弄点什么肉呀血呀的交给贾敏,然后再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来。
当然了,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意思却差不多。
而且也不是直接对贾母说的,是先将话透给鸳鸯。
鸳鸯早有此意,贾母也动过这种念头,但之所以没行动,就是碍于回家小住的乌林珠不是个省油的灯,怕被她看出来,再当着贾敏拆穿她。
如今乌林珠就要回圆明园了,贾母又怎么可能会拒绝这种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办法。
……
李纨得了消息,面上也出现了一抹笑容,随即看向苗红的贾兰,眼中全是慈爱。
亲姑姑有了身份,于亲侄儿也有诸多好处。只要儿子将来能够平步青云,这辈子就有了盼头。
二姑娘真心替大堂姐高兴,三姑娘心底满是羡慕,嘴上却是只字不提,四姑娘什么都没想,只歪着小脑袋在那里发呆。
荣国府的女眷心思各异,府里的老少爷们却一个赛一个的有个性。
贾赦从自己的珍藏里拿了一套摆件让人送到翠微轩,贾琏则是琢磨着怎么才能拉近与乌林珠的手足之情。
宝玉在努力读书,并没在意这些。贾环最不自在,他觉得正房的儿女又压了他们一头。
而消息传进宁国府的时候,秦可卿就慌了神,还失手打破一只汝窑茶具。
知道自己的额驸梦碎,贾蓉满腹失望。而尤氏想的都是儿媳妇的亲爹是不是没指望了;贾珍想的却多了许多……
总之消息传进荣国府主仆的耳中后,人性也在这一刻开出了花。
……
翌日一早,乌林珠便乘马车去了圆明园。同一时刻,贾母让人用巴掌大的小白瓷碗装了一块无皮的肉和半碗血,让人用冰镇着送到贾敏面前。之后贾母便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养伤。
贾敏收到肉时还挺不敢置信的,然后便眼泪汪汪的去见贾母。到了贾母内室,就见贾母一脸苍白的躺在大床上,看起来竟多了几分萧瑟,让人心里闷疼闷疼的。
这一刻,贾敏心中的所有怨恨都仿佛消失了。
提裙跪在床边,默默给贾母磕了三个头,这才缓缓站起来,说句过几日再来看老太太便牵着黛玉,捧着她此行的目的回沧州了。
一过是一块假肉,贾敏注定要失望了。
当然了,就算是一块真肉,贾敏的失望也不会少多少就是了。
带着黛玉马不停蹄的赶回沧州,之后又在林如海的震惊诧异下,将小白瓷碗里的肉混着那些血一并喂到林如海口中。
之后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林如海能转危为安。不想那块血肉竟是一点效果都没起,仍旧和服用前没什么两样。
直到林如海病重不治,捐躯于任上时,贾敏才从‘有心人’的闲聊中知道自己上当受骗,当即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后话暂且不提,只说现在。
乌林珠仍旧穿了一身附和她审美的或高调或低调的装扮,坐着马车进了圆明园。
并未先回自己在圆明园的住处,而是极其自然的去了四爷书房。
“真不愧是当今,一甩手就是一个阳谋!”与四爷见过礼,乌林珠才笑道:“若当日听我的,何至于让自己陷入这种腹背受敌的窘境。”
四爷见她这么说,不禁又问乌林珠她当日想做什么。
想到什么?
嘿嘿,乌林珠绝对是缺德界的鼻祖,不光缺德,她还心狠手辣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狂犬病毒潜伏在唾液之中 ,它对热温度和紫外线极其敏感。在56度的温度下静置30分钟或100度温度下静置2分钟即可灭活,但在0度以下的温度中保持活力数年之外。
不方便将得了狂犬病的疯猫疯狗带到宫里去,那他们就想办法提取有毒的唾液,然后将这些唾液涂抹在乾清宫的伤患伤口处。
你说乾清宫的太监宫女怎么会恰好有仇…没有就想办法制造几个嘛。
制造几个有狂犬病的宫人,然后让他们去咬当今……不就万无一失了嘛~
四爷:“……”
苏培盛等人:“……”
要说心狠手辣,还得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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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回避乌林珠这个问题,只将自己现在的难处说了,又问乌林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有。”乌林珠对四爷颔首,“当务之急就是去畅春园见当今,直接了当的问他是否会传位王爷您。如果他否认了,您就考虑一下是直接上位呢还是告诉世人万寿节那天当今就是开了个玩笑。”
四爷:“…如果当今说是呢。”
乌林珠:“那您就问他,您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说完,乌林珠又想到一种可能,“若是当今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那四爷您就推掉身上的差事,啥活都不做回圆明园修身养性好了。”
四爷:感觉这丫头说的办法,也有些道理。
时至今时,如果是乌林珠肯定是想办法早些登基,偏四爷却从没想过要他老子的命。
乌林珠:渣爹还能遇上这么孝顺的儿子,也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对了,宫里那场爆炸案,你是如何做得?”
没问是不是乌林珠做的,而是直接了当的问乌林珠怎么做的。
乌林珠自是听出来了,不过她也无所谓。“早前在宫里选秀时,略认识两个宫里当差的。先时住在小二进那里,便花了些银子请他将我手里的那个自制土炸.药拿进太和殿……”
相较于她自己跑出雍王府再跑进宫布置陷井,四爷倒是更相信乌林珠现在说出来的版本。
宫里的太监大多喜欢在宫外置产,乌林珠手上散漫,又舍得花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种事也不算意外。
都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土炸.药虽不易带进宫,却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至于乌林珠是怎么跑到太监房舍的,住在小二进也总比住在雍王府更容易出入就是了。
四爷心里还有些疑惑,但现在还有太多事压在他身上,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倒也不必现在追着不放。
……
万寿节上受了太多气,当今的身体又坏了几分。
此时消息还未传出去,但消息灵通之人也能分析一二。
四爷在反复琢磨了半日后,又唤了邬思道几人商议了一回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四爷便去畅春园给当今请安去了。
父子二人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但四爷从畅春园回来后,转天便去了户部。
之后他不光主理工部事宜,也重新接手了户部。
一时间,四爷起早贪黑的忙碌着,偶尔还会因着时间太晚,错过关城门的时辰而宿在城内。
四福晋挑了个四爷回圆明园的日子,亲自问了一回四爷是否像往常那般进园子给太后和德妃请安。
四爷想了想,便仍旧没让四福晋去请安,甚至还下达了闭门谢客的命令。
于是除了乌林珠外,四爷家的女眷都开始深居简出,拒绝出现在任何有人的地方。
当今那里一直没个准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多了几分焦急和不安。
一直到端午前,当今才让四爷以储君的身份监国,处理朝政。
给的仍旧是口头上的身份认可,没有明旨召告天下,也没有办什么大典。
有四爷顶在前头处理朝政,当今也能有更多的时间休养自身。
如此这般的到了中秋,静养几个月的当今到是看到了修身养性的好处,整个人都比年初那会儿更健康,也更精神。
然后中秋宫宴后,当今就恢复了早朝,四爷这个监国的临时权利也回到了当今手里。
当今与四爷是两种行事风格,当今好面子,上了年纪后也有些好大喜功。四爷为人刻薄,对别人如此,对自己更甚,加之他眼里又不容沙子,所以处理政事时的手段也更于钢硬强势。
回朝的当今不管不顾的驳了四爷好几件已经处理过的事,也将四爷这些日子积攒的威仪彻底打散。
“这是身体好了,老头就不想放权了。”听说了这事后,乌林珠嗤笑了一声,便似笑非笑,兴灾乐祸的看了一眼四爷,“后悔了吧?”
四爷早就料到乌林珠是这个态度,倒也不意外。只是又老话重谈的问起了水泥的研发进度。
“您就放一百二十颗心吧,我保证在您登基大典前折腾出来,就是您别让我等太久才好。”
四爷:“……”
~
其实此时已经不是四爷优柔寡断,不想对当今出手了。而是当今那里也容不得他出手了。
当今八岁登基,十几岁时就能智擒鳌拜,即便老了也绝不是没牙的老虎。
当今在提防四爷,天下人都在看着四爷,兄弟们在盯着四爷,一但四爷行差就错,抓现型的都不知道会有几波人了。
可以说,现在的他们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出手时间。
四爷不方便出手,乌林珠又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出手,旁人就更不敢直接出手了,于是现在的情况真就是到了骑虎难下的时候。
不过有个人却未必会眼睁睁的看着四爷失去现在的优势。
你说谁?
自然是德妃了。
德妃可不是什么良善温和之辈。
她若真是这种人,也熬不到四妃之一,更不会为当今生下那么多儿女了。
虽然最后只活了两个。
德妃是偏心小儿子,但大儿子也是她的崽。再一个不管是大儿子登基还是小儿子上位,她都是板上钉钉的太后,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所以就冲自己的太后之位,德妃也绝不允许四爷步上太子的后尘。
于是乎,在四爷被人盯得紧紧的时候,德妃出手了。
对了,必须要说的是德妃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家族中不少人都在内务府当差。这些年来德妃也借着乌雅氏的帮衬,安插了不少人在宫中各个角落。
去年正月初五当今遇刺,虽然在清理乾清宫的宫人时,德妃的人也没了音信,但想要对当今做些什么,却也不是非要近身侍候才能办到。
更何况,当今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居住在畅春园,畅春园这边人多手杂,水道又多,比在宫里动手还便宜呢。
只是在四爷没有拿到正式明旨诏书的前提下,德妃也不敢真将当今弄死了。
所以德妃的计划就是将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的当今再度打回原型。
于是德妃就干了件能将当今再度气中风的事。
当今在畅春园起居期间,每次在园子里溜达的时候身边都不会带太多人。于是德妃便想方设法安排一男子从畅春园那四通八达的水道混进园子里。
之后便藏身在当今必经的路上,最后等当今饭后带着人溜弯的时候,这男子再突然出现将当今拖进假山……
老男人的菊花也是有清白一说的。一把年纪还被人当众猥.亵一回,当今会如何羞愤,就可想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时间紧张,就用猥.琐,猥.亵的方式吓唬一下当今(因为上了年纪还有病史的老头不经吓,更不能再受气了。)
第100章 第 100 章 第一百章 当今……
第一百章
当今背着手走在前面, 李德全略微落后当今两步,亦步亦趋的跟着当今。他身后还有两个拿着披风,坐垫, 茶水等杂物的小太监。
不管当今是冷了,累了,渴了都能第一时间被满足。
这一日与往日无异,而秋高气爽的傍晚也最适合散步。
当今在太后那里看见几盆墨菊, 又听宫人说今天畅春园里的菊花开得极好。这几日的餐食里也混了几道菊花做的菜,像是菊花马蹄糕, 菊花鱼片粥, 红枣菊花粥什么的。于是这日用过膳, 当今闲来无事便往种了大片菊花的地方散步溜达。
尚未抵达菊花田呢,就在路过一处假山的时候被人扯了进去。
不及喝骂, 当今就被人捂住嘴朝假山深处拖拽。正挣扎呢,就听见捂住他的人小声说道:
“你是皇上对不对?他们都说谁跟你睡了,你就给谁加官进爵。我不要加官进爵, 只要你杀了夏秉忠那阉货, 我就天天都跟你睡。姓夏的强抢我妹妹做妾,还害死了我爹娘, 衙门里的官老爷们都不敢管,说那姓夏的是宫里的大太监……”
当今闻言动作一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挣扎的更厉害了。然困住他的人却一边絮絮叨叨的说台词,一边还去脱当今的袍子。
走到假山的某个出口附近,那人又直接将当今面朝假山壁的按在假山上, 一边装模做样继续扒当今的衣服和裤子,一边侧耳去听李德全一边往里走一边试探性的喊‘万岁爷’。
李德全与当今有两步之摇,在快走到假山处的时候, 李德全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就回了下头。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当今不见了。
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假山里隐隐约约有人说话和脚步声,不由又赶忙带着人跟了上去。
只是他是按正常速度和方式走路,拖拽当今的那位狂徒却是用一种加速度的方式拽着当今这个有些瘦的小老头往里面跑,加之一个因里面昏暗走的每一步都极为小心,一个则是早就将这条假山洞淌熟了,如此一来距离就拉开了。
等到李德全终于走到当今与那狂徒附近的时候,当今身上的外袍都被扒得差不多了,裤子什么的也都快要扯下来了……!!!!!
李德全看到这一幕瞬间斯巴达了!
而看到李德全来了的当今,自是挣扎的更激烈了。
而已经做了赴死决心的‘狂徒’见到来人了,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说出更让人接受不能的话。
“咋的,你们宫里还兴有人在一旁看着?别的男人跟皇上做的时候你也这么看?行嘛,看就看吧。”说完就去扯自己腰上的汗巾子,一副现在就当着李德全的面跟当今发生点什么的样子。
当今:“……”
李德全:“……”
没等面前的狂徒真将裤子脱下来,李德全就一边大喊着护驾一边冲了过去。
很明显那狂徒是练过的,所以李德全一扑上来就被他一脚踹到了假山另一头,之后更是用一种抓紧时间的姿态双手捆住当今继续用一种猥.亵的方式坐实他来此的目的。
狂徒选的地方非常好,距离一处出入口极近,听到李德全的声音后还真有一队侍卫冲了进来。
然后那狂徒被几个侍卫压在身.下,还不停的大吼大叫,“凭什么别人都能睡,我就不能睡?夏秉忠那阉货抢了我妹妹,害死我爹娘,他们说只要将皇帝上爽了,就能唔,唔唔唔,”
李德全扶着自己的老腰,将不知道从哪拿来的一块帕子整个塞到那狂徒嘴里。
再让这混帐说下去,大家都得给他陪葬了。
当今气得浑身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可看着被侍卫们制住的家伙,仍旧咬牙切齿的下了千刀万剐的命令,“拖下去,千刀,万剐!”
可惜不等将人压出畅春园,那狂徒就因为在逃跑中‘不小心’撞到了侍卫的刀上,直接一步到位的投胎去了……
狂徒演技在线,没人想到他的目标就是那把刀。可侍卫们见人死了,却吓了一跳。随即便派人去给当今回话。
另一边,当今又惊又怒,虽然还没到吐血的程度却已经眼前阵阵发黑,再度出现二度中风的征兆了。
李德全一边飞快给当今收拾凌乱的衣裤,一边又吩咐人去抬肩辇,请御医。
“不,不对!”刚坐上肩辇,当今就大叫了一声,说话也出现了磕磕巴巴的情况,“那那那人,说‘他们’,将人给,给朕审,审,审出来再,再杀。”
李德全见当今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说得这么吃力,整颗心都往下沉。
又是受惊,又是受气,这么一番下来没什么病史的老头都吃不消,何况当今这种已经中风过一次的人了。
尤其还是发生了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猥.亵事件,谁能不惊不怒?
李德全心下叹气,一边招来个小太监让他去提审那胆大包天的狂徒。不想那小太监刚领命退出两步就有侍卫小跑过来回话。
听说那狂徒在逃跑过程中意外死了,李德全心头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但已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当今却彻底失去了理智。
“让,让人,查,查夏秉忠!”
李德全:“…嗻!”
应声的是李德全,但做事的却是刚刚被他吩咐过的那个小太监。
……
当今的情况非常糟糕!
本来回了清溪书屋后,当今就应该由御医医治,但当今却非要先沐浴更衣,将自己洗秃噜皮了,这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由着御医把脉施针。
手搭在当今手腕上的那一刻,御医就觉不好,然后先跟当今请了一回罪,这才缓缓抬头去看当今的脸。这一看他都仿佛见到了他太奶。
嘴斜了,眼也歪了,嘴角还时不时的向上抽搐。
御医:“……”
真担心当今驾崩的时候会让他殉葬。
事已至此,除了用心救治当今好变相救自己的命,御医也没旁的办法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御医仍是先侍候当今服下千金难买的良药,之后再由御医施针催发药效和缓解病情。
只是到底不是头一回中风,加之这一次又多少有些耽误和严重,御医再医术了得也没办法让当今恢复到上一次了。
尤其是这张脸……
先吃了一粒丸药,再被御医施了一回针,最后又喝了两碗御医刚刚让人煎的汤药,当今虽余怒未消却还是沉沉昏睡了过去。
等当今昏睡后,御医才和李德全来到外间,又屏退左右后才小心说起当今的病情。
肯定好不了了。
但当今求生意志非常强,一时半会的,应该也死不了。
李德全:那更糟糕!
╮(╯▽╰)╭
不知道当今这一睡能不能醒过来,又会在什么时候醒过来,御医便只能日夜留守在清溪书屋。
李德全安排好当今这边,便去忙当今交待的差事。
一是按当今的意思提审夏秉忠;二是调查那狂徒是怎么进入畅春园的;三是彻查那狂徒之前说的‘别的男人’是什么意思;四是想办法封住那群侍卫的嘴。只是,
能在宫里当侍卫的必须是八旗子弟,能跟着当今到畅春园当差的几乎都是御前侍卫,而这些御前侍卫的出身也几乎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想封口,绝非易事。
畅春园的水域太过发达,虽然每条水道进出口都是重兵把守,但到底是有心算无心,再在内鬼的帮衬下和底下的人害怕担责任的诿过心理下出了纰漏。
于是李德全费了好些功夫也没查出来人是怎么进的畅春园,到是将夏秉忠查了个底朝天。
德妃之所以选夏秉忠背这个锅,也是因为夏秉忠槽点太多了。
其实有糟点的宫中大太监不知多少,德妃之所以选了夏秉忠还是因为宿日旧怨。
夏秉忠原是先后旧人,当年先后在世时,可没少给德妃使绊子。
当日德妃还是个小贵人,四爷出生后就被当时还是贵妃的先后抱走了。高位嫔妃抱养低位嫔妃也是宫里老早就传下来的规矩,德妃再舍不得,也只能认命。
在四爷刚被抱到先后的景仁宫时,德妃思儿心切便想去看看儿子,然十次里只有三五次能见到儿子。后来连接怀孕,到也去的少了。
先后体弱,生了个格格后不光格格没站住,她还伤了身子。之后更是起了将四爷记在自己名下的念头,但是这个夏秉忠却最不是个东西。
四爷渐渐长大,会说话了,会走会跑了,可以跑出景仁宫自己玩耍了。德妃便去‘偶遇’了几次。
可每一次四爷身边都有这个夏秉忠,而这个夏秉忠却一副德妃是外人的架式不允许她们母子说话,甚至是每每看见她,就会第一时间抱走四爷……
最让德妃气愤的是安插在景仁宫的小宫女告诉他,四爷都不知道德妃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在夏秉忠等人的影响下以为德妃只是一个心思叵测的后宫女人。
还话里话外说什么后宫女人为了争宠上位什么都能牺牲,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例外。
用一种提前打预防针的方式离间四爷与德妃的母子之情,甚至是让四爷提前厌恶自己的亲生母亲。
但你还别说,这招真是又毒又阴损。
等到四爷得知自己不是佟佳氏亲生的时候,又听说自己是那个德妃的儿子,第一个反应就是抗拒和厌恶。
四爷记得德妃的每一次接近,也记得每一次见到德妃后好多人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以及养母的欲言又止和苦笑心疼。
在这种长年累月的暗示下,就能知道四爷对德妃是什么印象了。
再后来,养母病逝,四爷又回到了德妃身边。只是那时德妃膝下又有了个贼讨人厌的十四,见天的各种讨人嫌,也让德妃与四爷这对本就生疏的母子多了许多隔阂……
其实后来德妃封了嫔,又封了妃后,就开始不动声色处理大儿子身边的乳母和先后安排给儿子的大小宫人们。
只是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旁人还罢了,到是这个夏秉忠却因为是先后旧人,又抱上了佟贵妃和佟家的大腿,一时不好再处置他。
再后来时间长了,她也就将这个人忘了。说是忘了,不过是不方便也没找到机会再朝这个夏秉忠下手罢了。
先皇后殁后,先皇后宫里的旧人都因当今之故得到善待。加之夏秉忠身后有佟家,她身边还有其他三妃一边与她姐妹情深一边争宠争权利……
反正多少年过去了,德妃还记得当初的事,这回有机会了,总不会错过就是了。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原来四大爷记仇的心性不光是遗传自老康头,还有德妃的功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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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单说夏秉忠这个人,也许很多人都觉得此人陌生。但若结合红楼原著来看这个人,那这位也算是有些戏份的配角了。
没错,他就是时不时让人去荣国府借银子以及元春封妃时去荣国府宣旨的那位。
向宫妃娘家要银子这事,不光荣国府有这等待遇,不少在宫里不受宠,家里还有几个闲钱的人家都被他敲诈过。
不敢不给,给了也借不到什么力。
宫里的大太监,甚至是有些家底的太监都喜欢在宫外置办私宅和私产。之后再像个正常男人那样娶妻纳妾,回头再过继几个儿女。
而咱们这位夏太监也是个人才。
他娶的大老婆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嫡亲嫂子。所以儿子既是他的继子也是他的侄子。
夏太监嫉恨父母家人送他进宫做太监,每每忆起旧年没起势时吃的苦,就将满腔怨恨都投放在了他长兄身上。再之后他长兄就一病呜呼了,他身怀六甲的嫂子就成了他的正室。
除了这位嫡亲嫂子,夏太监也纳了好几房妾室姨娘。
有落选的大选秀女,有他瞧上眼的小选宫女,有商贾人家想要疏通关系的,在打听了一回夏秉忠的喜好后也将女儿送给这老太监糟蹋。
除此之外,还有普通百姓家的女儿,读书人家的姑娘。
家眷多了,花销就大了。宫里那点俸禄哪里够使?自然是想办法从旁处捞银子。
于是夏秉忠除了敲诈勒索宫妃娘家,替商贾人家办事,替读书人疏通前程外,他也会用跟红顶白的方式克扣宫妃份例用度。
总之这么个被德妃记在心里的人,也是死不足惜。
当然了,就是人品没问题,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地方,哪个走上高位的宫妃手里还没沾点无辜人的血呢?
这厢,一番大刑侍卫,下面的人就将夏秉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都罗列成册呈了上来。李德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不禁在心里咒骂了一回。
这证词上附和那狂徒身份的就不止三五家了,这特么不是给调查增加难度呢嘛~
将证词一卷,李德全看都没看被打成一堆屎的夏秉忠,大步回了清溪书屋。
李德全回来的时候,当今还没醒。见时辰有些长了,李德全又让御医再去瞧瞧。御医抿着唇上前把诊,又扒开当今眼皮看了看,最后才对李德全摇了摇头。
“再等等!”
旧年当今受了外伤时,就给当今用了虎狼药。幸好当今爱惜身体,这两年也多少养了些回来。若非如此,那会儿在假山时,大清就要开始守国孝了。
如今仍旧是用最好的药,以及一些顾头不顾腚的药去激发药效和身体,但愿这次当今仍旧能醒过来。
只要人醒过来,再好好调理休养一番,未必不能再多活两年。但一次,却是再不能受任何惊怒了。
李德全: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呀。
长叹了一声,李德全的视线不由看向当今房中的西洋大座钟上。
如果明天早上当今再不醒来,那就必须通知太后娘娘了。
想到当今藏在暗柜密匣里的传位诏书,李德全也在思考着什么时候拿出来更合适。
自今年三月万寿节后,文武百官知道太和殿上挂了两年上下的传位诏书上竟是什么都没写,便已经被当今的缺德草蛋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好在当今虽不是个好父亲,却是个靠谱的皇帝。在那日之后到是真的写了一份传位诏书藏在了清溪书屋的暗柜里。
因身体渐渐好转,所以无论是李德全还是当今都以为这份诏书一时半会用不上了。只没想到不过半年那份诏书就要诏告天下了。
……
当今是四日后醒来的,而诏书是前一天下午被李德全拿出来的。
在李德全拿出这份传位诏书时,德妃面上仍旧一副悲痛模样,眼底却多了一抹惊慌。不光如此,手指微颤,心如响鼓。
除了紧张害怕,担忧自己好心办坏事的德妃外,四爷也是所有皇子里最害怕的那个。
他以储君的身份监过国,也是众所周知的未来新帝。若是这份传位诏书里写的不是他的名字,他怕是难容于新帝了。
思及此,四爷就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
他后悔没听乌林珠的话了。
他做不来杀父弑君的事来,但他可以学一学玄武门之变,软禁当今……
若圣旨上写的名字不是他的…也许只有向新帝献上水泥,之后自请出家为僧,才能保住阖家老小不受牵连了。
就在四爷已经做好最坏打算时,他从李德全的口中听到了‘皇四子爱新觉罗·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恭……’
听到这里时,即便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四爷也知道大局已定。
是他,真的是他,也幸好是他。
何止是四爷,其他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便都知道大清是四爷的了。
德妃松了一口气,浑身发软的跪在那里。若是有人注意到她,肯定会发现她此时的姿势比旁的娘娘都更‘谦卑’些。
太后不用跪,只坐在那里一脸茫然的看向这一屋子人,随后视线落在当今寝殿的方向。
太后:哀家不懂汉语,不能看老四和德妃。
传位诏书一念完,李德全便双手捧着圣旨请四爷接旨:
“皇上,接旨吧!”
李德全的这句‘皇上’,弄得四爷多少有点恍惚。而旁人则是先怔了一下,随即便也对着四爷唤了皇上,唤了万岁。
四爷强压激动的接下传位诏书,然后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回身看向满屋跪着的文武重臣,宗室亲贵和他的那些个兄弟。
虽然当今前几个月没少扇四爷的巴掌,不少皇子也都看足了热闹,起了不少不该有的念头。但却也已经对四爷登基没那么多的震惊了。
抵触什么的还是有,但却不会在这种时候失态了。
当今还没咽气,四爷也不需要现在就给当今办丧礼,但登基大典什么的却可以准备起来了。
除了登基大典,还有为四爷量身定制龙袍,天子常服等等,等等。好在内务府那边有不少按当今身量制作的衣袍,先改上一改,到是能临时应个急。
两天前,当今受到了此生最大的羞辱,二度脑中风。
一天前,李德全将应该叫到当今跟前的人通通叫了过来,带着众人又守了当今一天一夜。
今天,四爷终于拿到登基上岗证,而持续多年的储位之争也在这一天休战了。
再然后,就在四爷接了传位诏书的第二天,当今悠悠转醒了。
看到当今醒来,李德全心里就‘咯噔’了一声,骂自己操之过急了。
而四爷看到当今醒来,先是一惊,后是一喜,之后又是迟疑。
惊的是担心板上钉钉的事再出现变数,让他与家人都受到冲击。
喜的是自己的老父亲终于醒过来了,天家父子亲情再稀薄,也是血浓于水。
迟疑的是要不要趁着当今刚刚清醒,按那丫头的意思,先架空当今,然后彻底软禁当今,将所有的意外变数都消弭掉。
然就在四爷这么想的时候,当今已经从迷茫中找回理智,并且记起昏睡前发生的事。
只是他一张嘴,口水就从向一侧抽搐的嘴角流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的四爷:“……”
有了心理准备的李德全:“……”
早就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的御医:“……”
当今的脸彻底毁了。
张嘴说话时会流口水,不张嘴说话时这张脸就会以一种非常有规律的方式向一侧抽搐。
抽起来的时候眼角和嘴角向是要团聚一般的向一个方向使劲。
看起来又诡异又好笑。
但同样的,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生出一种悲凉来。
千古一帝就这么残了。
那个八岁登基,十六岁智擒鳌拜,平三藩,数次亲征葛尔丹的康熙大帝就以这样可怜可笑的姿态退出了历史舞台。
可以说看到当今这副样子时,四爷便知道虽然一定还会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他担心的那些个变数却已经降到了最低……
因为不担心自己和自己的儿女了,四爷那颗为人子女的心又开始心疼起当今了。
当今虽然偏心,但四爷得到的关怀也不少就是了。
如果将当今的一颗心分成十份,太子能占五份,直郡王则占三份,四爷这个曾经养在先后身边的皇子也能独占一份。
如此说来,四爷这会儿跪在当今榻前痛哭的那颗心也是带着七分真诚的……
另一边,听说当今醒了,太后便急忙让人扶她来看便宜儿子。而四妃也跟着太后过来了。又因着德妃也是太后预备役人员了,所以她是紧跟着太后进到内殿的。
再然后德妃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当今那张正在抽搐的脸,瞬间就被吓得忘了反应。
德妃:…好,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