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顾维桢滚烫的气息裹着他身上的淡香包裹住乔舒圆,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口的呼吸都带着他的气味,她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抬眸看他,他亲吻她时并没有闭眼, 深邃的凤目肆意地盯着她, 眸光灼热, 深不见底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一颗水珠从顾维桢脸上滴落在乔舒圆额间, 又似是滴在了她心尖,微凉的水珠此刻像是炉子上滚着的热茶, 烫得她浑身一颤。
一吻结束, 他明明只是用掌心贴着她的脖颈, 她胸口起伏更加剧烈, 心头悸动不已, 她有些狼狈, 却又忍不住被他眼底的蕴藏的漩涡吸引。
目光交汇的一刹那,顾维桢手掌滑到乔舒圆腰间, 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的细腰,背倚妆台, 将她提抱起来,拢在身前。
乔舒圆靠在他怀抱里,红肿湿润的唇瓣主动贴上他的薄唇,轻轻地吮吸他的嘴唇。
顾维桢半眯起凤目,手臂收紧,迅速勾住她的舌尖。
乔舒圆小手悄悄摸上他的腰间的绦钩。
顾维桢眉心跳了跳,擒住她的手腕,沙哑隐忍的声线警告中带着一丝无奈:“圆姐儿……”
她身子不方便, 就这样,已经足够了。
乔舒圆染着红晕的眼尾微扬,拨开他的手,近乎是贴着他的唇小声道:“嘘,别说话。”
“哒”的一声轻巧脆响,镶宝嵌玉的绦钩解开了……
顾维桢前襟自然地散开,干净素白的里衣衬得他竟有几分妖冶。
乔舒圆耳根烧得滚烫,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酥麻,她更加大胆,指尖触碰到他坚硬如铁的小腹。
他身形修长健硕,但不似习武之人那般粗壮,块垒分明的薄肌显得格外有张力,前世伤口的位置光洁如旧,她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能感觉到他腰腹猛然紧绷。
乔舒圆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水不曾擦干净,还是他出了一层汗,面部凌厉的线条在烛光下,带着能蛊惑人心的俊朗。
她的手从他身上移开,握住他揽着自己的胳膊,突然蹲下身,亲上他曾经留下伤疤的那存皮肤。
顾维桢瞳孔一震,手掌猛地反握住她,手背青筋暴起,下颚微抬,喉咙滚动,唇角溢出闷哼。
情动时,他甚少出声。
但他会在引诱乔舒圆时,故意在她耳边发出勾人的声音,彼时乔舒圆意识总不如此刻清明,她喜欢他的声音。
乔舒圆一个吻,让顾维桢有些收不住,往日威严稳重的脸多了不常见的急躁,他忍不住喊她的名字。
“乔舒圆……”
乔舒圆只期待着他更多的反应,掌控者他每一瞬的变化……
烛火明灭,灯台“啪”的爆出烛花,乔舒圆的脸比那龙凤红烛的还要红。
顾维桢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杯盏喂到她唇边,手腕微微倾斜,温热的浓茶划过乔舒圆的喉咙,乔舒圆眉眼慢慢舒展。
顾维桢深邃的眸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又暗了几分,见她松开杯沿,抬手,指腹拭过她的唇角,乔舒圆肩一颤,尚未散去的暧昧气氛又变得黏稠。
方才大胆,这会儿乔舒圆有些害羞了,她不敢抬眸看他,低头急忙拿自己的绢帕,袖兜中空荡荡的,她抿了一下唇瓣。
她的绢帕刚刚收拾残局的时候,用掉了。
顾维桢弯唇轻笑,转身打开妆台上的匣子,有一格常放置着她用的绢帕。
乔舒圆看他动作熟络,他明知道这里有她的帕子,那会儿还故意从她身上取帕子。
顾维桢拿了一条干净的绢帕回头就见乔舒圆嗔了他一眼,他挑眉,俯身道:“等过两日,为夫再好好伺候夫人,夫人暂且忍一忍。”
乔舒圆愣了一下,小脸涨得通红,她刚要否认,就听门外传来文遥的声音。
“正院有消息了。”顾维桢一边帮她擦干净唇边,一边说道。
眼下确实这个更让乔舒圆感兴趣。
顾维桢传了文遥进屋回话。
文遥先给二人行了礼,随后才坐在乔舒圆让他坐在地杌凳上回话。
“正院现在正热闹着……”
镇国公得了消息就赶回府,回来后直奔正院,先叫人给顾向霖灌了一碗猛药,等他醒了,也不让他回去休息,直接让他去了前院,华阳郡主都没有出口阻难。
“国公爷也派人来传话,说等世子休息好了,也去一趟前院书房。”
顾维桢颔首,让他先下去了,迎上乔舒圆好奇地眼神,他道:“你先用晚膳,早些休息。”
他今夜恐怕回来得不会太早。
乔舒圆点点头,将他的披风都给他。
顾维桢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吩咐厨房传膳,才往前院去了。
顾维桢自然不会替顾向霖遮掩。
镇国公这次确实动了怒,从前因为顾向霖是他幼子,他也多番纵容,没想到他越发胡闹,竟动了将他送去军里的念头。
他顾氏一族历经百年,这个爵位也是靠军功封得的,只是顾家审时度势,知道走哪条路更利于当下,但军中也不是没有人,如今天下无战事,把顾向霖送进去,一不会让他上阵杀敌丢了性命,二是可以历练他。
顾向霖感染了风寒,浑身不舒坦,脑袋也糊涂,但还是听得懂镇国公在说什么的,他几乎是本能的拒绝。
他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除了和寻常勋贵子弟一般习得六艺时学过弓箭,除此之外根本不会去武场,更不用说让他去练拳练武了。
他不会去的。
这回可也由不得他,镇国公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问起顾维桢如何想。
“二哥疼我,肯定不同意的。”顾向霖试图唤醒和顾维桢的兄弟情谊。
“六弟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该他自己拿主意。”顾维桢平淡地说道。
顾向霖连连点头:“二哥说的是,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的前途,我要参加今年的秋闱!”
镇国公上下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他参加秋闱?
镇国公对顾向霖的本事再清楚比不过,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顾向霖本就是凭镇国公府荫庇才能入得国子监,镇国公知道他的德行学问,估量他无法和顾维桢一样凭自己的本事考中进士入仕,只盼着他能安分在国子监学习几年,待将来通过国子监的考核授官,也是寻常勋贵子弟的出路。
可他隔三差五的逃学,心思早就不在专研学问上了,既如此就不要去国子监了。
镇国公想法很坚定,不过他意外顾维桢的话,他并不是纵着顾向霖的人。
顾维桢神色如常,只道:“父亲给他一次机会又何妨,若他失败了,再让他听从父亲的安排也不迟。”
顾向霖不经感到惭愧,自己竟误会二哥了,即使他娶了乔舒圆,他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弟弟的。
“就听二哥的,如果我落了榜,日后全听父亲的。”顾向霖自信地许下诺言。
“有二哥见证,我一定不会反悔。”顾向霖信誓旦旦地说。
顾维桢薄唇微勾,垂眸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她定没有听他的话睡觉。
乔舒圆好奇地等着他的消息,怎么睡得着。
等他回来,听了他的转述,乔舒圆也好奇,他为什么会帮着顾向霖说话,顾维桢在暖阁外更衣,道:“母亲不会同意的。”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恩爱数十年,很听华阳郡主的话,华阳郡主虽然想给顾向霖一个教训,但也不忍心送他去军中,她定会极力反对,再哭诉几声,国公爷必会心软。
但若是顾向霖自己的承诺,那事情又会不一样。
前世顾向霖确实落榜了,三年后依旧落榜,再三年又下场了,可惜乔舒圆在放榜前几日回到现在,但他那年就算又落榜也方才二十又二,尚且年轻,毕竟像顾维桢这样的人太少了。
不过她三哥也很厉害的,明年春闱虽然落了榜,但四年后高中进士,也是凤毛麟角,当得一声麒麟才子。
“那就秋闱过后,华阳郡主也不会同意的。”
乔舒圆虽然想看顾向霖的笑话,可是这个笑话她恐怕看不成,只觉得可惜,又想顾向霖托生在这样的人家,前途就算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就连国公爷给他在军中安排的路子,只要顾向霖愿意吃些苦头,用心经营,又何尝不是个好出路。
只是顾向霖向来眼高手低,他考不中进士,又瞧不上荫封的职位,军中的苦也不想吃,将来也只会白白辜负国公爷和华阳郡主的苦心。
就因为顾向霖这个性子,乔舒圆想看得热闹迟早会有的。
顾维桢撩了帘子进暖阁,俯身,指尖轻点她的眉心:“别急。”
秋闱过后,就如同乔舒圆所想,华阳郡主必不会同意国公爷的安排,但即使各退一步,“也有’合适‘的空缺等着他。”
顾维桢不觉得这是他的算计,这些选择落在旁人身上全是最优解,而顾向霖的将来全握在他自己的手上,他的好坏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已经比这世间多数人幸运了。
就算他是顾维桢一母同胞的弟弟,顾维桢也不觉得他值得心疼。
“好了,不许想他了。”顾维桢今日已经听够了顾向霖的名字。
乔舒圆倚靠迎枕,舒了一口气,心里也惦记着卢家表妹和乔老太太。
过两天就是元宵节,按照原先的安排,过完元宵节,住在乔府的表亲们就会回安清,她只怕乔老太太不死心,不肯轻易放卢宝乐回去。
不过乔舒圆已经有了主意,还是要借顾维桢的名号一用。
净房的热水已经备好,顾维桢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看见乔舒圆亮晶晶的眼睛,他停住脚步,含笑道:“为夫就是给夫人用的。”——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比较晚,小天使们,明天上午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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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乔舒圆伏在绵软的锦被上看着顾维桢笑。
“谢谢你。”
不管她想要什么, 做什么,他总是不问原因的支持她。
就像是,在他心底, 她是第一位的,从未有人这样对她, 他们总有最在乎的东西, 而顾维桢只想要她。
她眼神细微的变化, 落在顾维桢眼里, 他坐到暖阁炕沿边上,将她塞进被窝里, 压好被角,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掺着几根红血丝, 她这几日休息的不太好, 他温热的手掌罩在她的眼眸上。
“乔舒圆, 你该睡觉了。”
乔舒圆“嗯”了一声, 但她睫毛依旧在他掌心扇动。
顾维桢顿了一下,还是见不得她为了旁人操心劳神。
乔舒圆现在已经很了解他了, 他沉默的一瞬间,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抓住他的手从眼前移开,视线恢复明亮:“我知道的,事情就快解决了,往后我也不管这些事情了。”
她也只能顾得上与她亲近的人,再多的,她也没有精力过问,等卢宝乐离开京城,走上她该走的路, 她就能歇息了,很快的。
乔舒圆先前在整理顾维桢私产时,看到他在与京城相邻的永平府有一处温泉别院。
而回安清府正好会路过永平。
乔舒圆次日便以顾维桢的名义给乔家几个叔伯和卢家舅老爷下了帖子,在温泉别院宴请他们。
一是为他们践行,从京城到永平别院不过半日的路程,二是答谢他们远道而来参加他们的婚宴。
虽然乔氏族亲们是为了顾向霖和乔舒圆的婚宴赶到京城的,但顾维桢不在乎,早在他们婚宴过后,就准备了丰厚的答谢礼送给乔舒圆的娘家人,一应礼数周全,无人不夸他。
再提起这场婚宴,也只会说起他和乔舒圆夫妻二人的名字。
收到请帖,几家人虽感到奇怪,但互相商量了一番,纷纷应下邀约,顾维桢如此客气,盛情相邀,他们怎好拂了他的面子。
帖子中还请他们在别院再小住几日,还特地提到卢家舅公有腿疼的老毛病,给他准备了药汤温泉。
卢宝乐刚拒绝了乔老太太请她过去陪她吃茶的要求,称自己有些咳嗽,恐将病气过给乔老太太,她把自己关在房中,打络子。
乔老太太叫不动她,便又派人请了正在陈夫人院子里,和陈夫人商谈回程事项的卢舅老爷和舅太太。
两人挨了乔老太太一顿教训讽刺,又做主替他们决定留卢宝乐在京城,陪在她身边,与她作伴,来日为她谋个好前程,让他们只管放心回安清。
卢父卢母自然不肯答应,但乔老太太做了决定再不与他们多说,让他们退下。
两人忧心忡忡地回屋,又不愿让卢宝乐担心,装作没事人一般,与她说笑。
卢宝乐又怎会看不出父母的愁绪,自责不已,又担心她不能回家,满心只剩下后悔,早知道如今会这般,就不与顾向霖搭话了。
她眼睛里含着泪。
卢母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放心,父亲母亲不会丢下你。”
卢家虽一直受到乔老太太和乔家扶持,但也并不是卖女求荣的人家,只要卢宝乐不愿意,他们定不会同意。
老太太的恩惠,他们日会从别处还回来,卢宝乐与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无关。
卢宝乐听到卢母的话,还是不安心,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直到顾维桢的帖子送过来。
卢宝乐想起乔舒圆的话,连忙擦干净眼泪,让卢父看帖子,她想,这或许是乔舒圆的主意,心中对她感激不尽。
卢父仔细研究过帖子后,又惊讶又欣喜,有这帖子在,便有了理由带走卢宝乐。
不管其余几家如何,他们是一定会去赴宴的,他揣着帖子回去见乔老太太。
乔老太太脸色暗沉,只问他:“顾六爷可去?”
卢父涨红了脸,万万没想到乔老太太只问这个,他猛地起身:“姑母,从前我敬你,但我也是有底线的!”
乔老太太失望地看着他:“我看你是在乡下待久了,也糊涂了!没有半点上进心!”
“姑母所谓的上进心,难道是要我陪上我女儿的幸福吗?”卢父不客气地说道。
他私以为姑母已经走火入魔了,如果把卢宝乐交给她,就算没有顾六爷,也会有旁的男子,他卢家家世不显,能有多人看中乐姐儿的品性和优点,从此后他和她母亲只怕会终日以泪洗面了。
乔老太太闻言恍惚了片刻,她似乎听过这句话。
她想起来了,是她那个好孙女,那个她从前最宠爱,如今却与她离了心,甚至都不愿见她的好孙女说的,她年纪大了,时常忘记一些人和事,但不知怎的,那日圆姐儿看她的神情,依旧留在她脑海中。
她眼睛长得像她父亲,又漂亮又精神。
屋门传来一声响动,乔老太太一惊,回过神来,眯着眼睛朝门外看去。
这个时辰,还未到散值的时候,乔二老爷竟然回来了。
卢父收敛起脸上激动的情绪,对着乔二老爷拱手见礼:“表兄。”
乔二老爷颔首回礼:“表弟先回去收拾行李吧,明早世子会派护卫来接你们,再在永平多玩几日,家去后记得回信保平安。”
卢父松了一口气,再行一拜:“多谢世子和表兄的安排。”
“我就不打扰表兄和姑母说话了。”
卢父匆匆离开,看他的背影,似乎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
乔老太太心里对乔二老爷还存着气,卢父离开后,她便闭上眼睛,捻着手里的佛珠,也不愿多看乔二老爷一眼。
乔二老爷这几日,深受打击,他没有想到乔老太太背着他有这么多谋算。
也许她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乔家打算,可现在的乔家还需要将卢家侄女牵扯进来吗?
乔二老爷在官场经营多年,当然明白乔家需要镇国公府做靠山,需要顾氏的助力,这些年他兄长的性命,侄女的姻缘已经给乔家带来了太多好处。
他能在官场如鱼得水,稳步晋升,乔家能在满地勋贵的皇城站稳脚跟,其中岂会没有顾家的手笔?
人是要知足的,乔二老爷不明白,是他母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同为男人,他更了解男人,顾向霖那小子绝非担得起事情的人,从前顾向霖在外沾花惹草,为了乔家,不得已牺牲圆姐儿的幸福,他已经愧对兄长,百年之后无颜去见他。
后来峰回路转,圆姐儿嫁给了世子,那真真是一段良缘,如今一切安稳,他就不明白母亲究竟想要什么。
乔二老爷摇摇头,不管乔老太太想做什么,他都不会让他如愿了。
他回府前,顾维桢又来见了他一面,直接说他若不能管好乔家,他来替他管。
乔二老爷羞得一句话都没有说,身上官服都未换下,直接往家里赶。
他是个温和的性子,往日里又最孝敬乔老太太,很多话他也难说出口,可他不敢再放任乔老太太胡闹,他深吸一口气,说:“儿子明日命人将母亲院里的小佛堂修缮一番,往后母亲就安心在佛堂礼佛,替父亲 和兄长祈愿,积攒功德。”
他想,或许只有这样,才能乔老太太酿成大错之前管住她,乔老太太把事情想得太多简单了,镇国公府又岂是她能算计的。
万一惹恼了顾家,会害了圆姐儿,也会害了乐丫头。
乔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个一向好说话的儿子,觉得讽刺,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这些打算是为了谁!”
“我都是为了你!”乔老太太从坐榻上起身。
“你要是真有良心,当初那顾家小子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时,你就该主动去镇国公府替圆姐儿解除婚约,现在在我跟前装清高!”
乔老太太指着他身上绯红色的官袍骂道:“若没有我,没有你死去的兄长,你这套官服只怕要换个颜色。”
乔二老爷不为所动,低头笑笑,沉默了片刻,坦然承认自己的虚伪和假清高,他说:“儿子自知对不起兄长,对不起圆姐儿。将来会去地下和兄长赔罪,但到底为止吧……”
“儿子早就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母亲辛苦操劳,往后母亲就在家中礼佛清修,安度晚年。”
他抬脚离开,跨出门的那一刻乔老太太手上的佛珠猛地砸在他背上,线绳断裂,佛珠噼里啪啦砸在他脚边,滚落一地。
乔二老爷身体一僵,沉默着转身替她掩上门,隔绝了乔老太太的骂声。
他弯腰拾起散落的珠子,不顾礼仪,就坐在正房门外的冰凉的青石板台阶上,将珠子一个个擦拭干净,摆在丫鬟递过来的托盘上,推开一条门缝,把托盘放进屋内,重新阖上门。
这回真离开了。
第93章
有华阳县主在, 镇国公只能妥协,暂缓了送顾向霖去军中的计划,同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同时为了管束他, 镇国公在他前院书房辟了一间厢房作为顾向霖的书房,又另外请了两个先生教导他, 以后他就不用再去国子监了。
经过府医一夜治疗, 顾向霖身体已然好转, 他本想借口生病多修养几日, 但镇国公开口说前院书房安静,他可安心在他书房修养。
这几日也不检查他的功课, 只让他看看书便可。
顾向霖又想学顾维桢科考时那般, 自己独住一个僻静的院子读书, 镇国公没有同意。
他没办法, 又提出需要一天时日回国子监拿他的书和他惯用的笔墨纸砚, 但国公爷还是一口回绝了, 顾家不缺这些东西,另派了小厮去收拾他的行李, 但他的那些笔墨纸砚尽数送去了顾氏族学,给族中家贫的孩子用。
镇国公警告他:“既要考学, 就安安分分的在书房读书,若再看到你在外厮混,就打断你的腿。”
顾向霖见他父亲似是动了真格,也不敢顶嘴,准备老实几天再另做打算,等他父亲消了气再让华阳郡主替他求求情,希望日子能好过一些。
但他在书房里待了半日,就待不下去了, 镇国公的书房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小厮护卫走动,静得他坐立难安,他拿着书走到窗后喊文简来问话。
“老夫人和丁夫人约了出府吃茶。”
在这儿,文简不由得压低声音,隔着窗扇告诉他。
顾向霖都能想到华阳郡主想做什么,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挑不出丁时嫣的错,就是对她提不起兴趣。
还不如乔舒圆。
顾向霖意识到他的想法后,愣了愣 ,却又肯定,在他心里,他妻子的人选,就只有过乔舒圆。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他曾经的抱怨,他不埋怨镇国公和华阳郡主用他来还乔家的救命之恩了。
他只知道,在他和乔舒圆婚仪之前,他并没有对她有过一丝厌恶和烦躁。
顾向霖以为,不管他做什么,他和乔舒圆的婚约是牢不可催,是不可更改的,但现实却是乔舒圆已经另嫁他人。
那人还是他嫡亲的兄长。
顾向霖想不通事情时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他知道昨夜乔舒圆并未回漱玉胡同,他便问道:“我二哥和她呢?”
“乔家的族亲们今早启程回安清,听说世子和夫人在永平温泉馆替他们践行。”
这件事文简也是方才得知,府里几位夫人和四姑奶奶也一起过去玩了。
顾向霖闻言,脸上闪过不悦,语气也有些不高兴:“我怎么不知道,怎么没人通知我?”
文简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只道:“国公也吩咐了,六爷要在家中读书……”
顾向霖丢了手中的书,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他生气镇国公管他管得严,又恼怒乔舒圆请了全府人,偏偏就忘了他,虽然父亲不许他出门,但她连样子都不做,也不使唤个人来问问他。
他心烦意乱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让他皱眉,搁下茶盏,唉声叹气,总觉得处处不如意。
文简了解顾向霖,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小心劝道:“其实这样也好,上回六爷失约,也省得见了卢家姑娘不好解释。”
顾向霖早就忘了这么个人,现在猛然一提,他怔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卢家那个长得有些像乔舒圆的表姑娘。
他顿时觉得有些可惜了。
他能感觉到卢家表妹对他有意,若是收她进府养在身边倒也不错,不过她既然要回安清,那也只能说他们之间有缘无分了。
“去盯着,母亲回府后第一时间来告诉我。”顾向霖朝外嚷道。
文简应诺,过了一会儿又听他问:“谢兄和正甫派人来寻我了吗?”
文简没有看到,他告诉顾向霖之后,房里静了很久,半响他才说:“若来找我,记得及时通传。”
“是。”文简见他没有话说了,才坐到隔壁小茶房里歇脚。
为顾向霖叹气,又觉得国公爷的安排挺好的,六爷总算能安分待在家里了。
不过这一上午谢公子和乔家小舅爷虽然没有派人来看六爷,但六爷从前常在一起吃茶听戏的公子们差人上门打探他的情况了。
文简瞧着,还是决定不告诉顾向霖。
华阳郡主午后回府直接来到书房,不等顾向霖开口,就告诉他:“我让大师和钦天监挑选吉日,请寿华郡主替你去丁家提亲。”
华阳郡主一贯宠溺顾向霖,只在一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便是他的亲事。
她总觉得顾向霖和乔舒圆的亲事最后闹到如此难堪的地步,是因为婚期拖得太久的原因,若婚期提前半年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这回以免夜长梦多,她让大师挑最近的好日子。
顾向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明白迟早有这一天,他总要成亲的。
不过眼下国公管着他的学业,华阳郡主盯着他的婚事,两人都不肯放过他,顾向霖觉得烦闷。
“好了,母亲不会害你,你就听母亲的安排,等你成了亲,我让你父亲允许你搬到前些年你二哥住过的西棠院读书。”
华阳郡主安抚他。
“这……”
华阳郡主嘱咐他不要忘记吃药后,便离开了,不打扰他读书,顾向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拿起书卷盖在他脸上,这也行吧!
总比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强些,顾向霖苦笑一声,突然想和找乔舒圆说说话。
他们小时候总有说不完话,他们也能一起玩闹,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两年前乔舒圆回安清老家,还是他遇到薛兰华?
顾向霖翻来覆去地想,一声声地叹气。
给他送汤药的文简听到他的声音,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悄声走进屋。
顾向霖喝完药,开口:“……咳,我二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许是晚上?”文简也不知道。
顾向霖心烦意乱地摆摆手:“退下,退下。”
文简连忙收拾了药碗出去了。
温泉别院的宴会直到半夜才结束,乔舒圆一行人并未留宿,连夜往京城赶。
乔舒圆半倚在顾维桢身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只有她两根手指粗长的玉如意,玉如意用络子编成压襟,串着精巧繁复的络子,十分的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卢宝乐的手艺。
这是卢宝乐给她换她手上粉碧玺手串编绳时,一道送她的。
她说是他父亲母亲送她的谢礼。
乔舒圆帮她并不是为了卢家的谢礼,她不肯收,方才推辞了几句,卢父卢母便过来了,不管怎么都要她收下谢礼,她见这柄小玉如意并没有贵重到让人惶恐的地步,这才收了下来。
她摩挲着玉如意上的花纹,脑海中出现了卢父卢母感谢她的眼神,她想卢宝乐的父母是真的很爱她。
乔舒圆轻舒一口气,将玉如意系在腰间,抚顺络子,抬头撞上顾维桢的眼神。
她下意识地弯唇:“怎么了?”
“夫人在想什么?”顾维桢手指抚上她的眉眼。
乔舒圆脱下绣鞋,在车厢里的坐榻上调整了姿势,脑袋枕着他的大腿,他的手指摸得她脸痒痒的,她握住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
她踌躇着说道:“我刚刚有些羡慕卢宝乐,只有一点点。”
她腾出一只手,捏着手指,做了一个手势。
顾维桢目光沉静而温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今夜格外有耐心也很温和,前来给他敬酒的,他基本上都没有拒绝,他并不是嗜酒的人,也不喜酒局,平日里也甚少应酬。
乔舒圆知道,这都是因为她。
乔舒圆听车厢外的冷风声,胸口酸胀,鼻腔微涩,她说:“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
“乐姐儿的父母疼惜她。”
“但我也有愿意为我费心的人。”
乔舒圆弯着眼睛说道,爱意并非比较出来的,卢宝乐得到是属于她的爱,和她无关。
而只属于她的,就在她眼前,乔舒圆褪下他手上的戒指,看着他手指上没有任何变化的牙齿印,他们是上天注定,要在一起的。
从前她总是为陈夫人不够爱她而钻牛角尖,她理解当初的自己,也知道她为何会释怀。只有得到的爱很少时,才会计较每一分爱,才会计较她更爱谁多一点,谁少一点。
现在乔舒圆已经不在乎了。
顾维桢低头用他的额头碰碰乔舒圆的额头。
好近。
乔舒圆只觉得他的睫毛都要扫过她的皮肤,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睛飞快地眨动。
顾维桢轻笑一声,亲上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
第94章
顾维桢的薄唇从她轻薄的眼皮游走到她的面颊, 最终落在她的唇瓣上,柔柔的吻,让乔舒圆觉得很舒服。
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阵酥麻, 她忍不住眯眼睛,整颗人仿佛裹在软和的云团之中。
顾维桢稍稍拉开距离, 听她喟叹一声, 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乔舒圆笑了一下, 把攥在掌心里的戒指戴回他的手上, 盖住深刻的齿痕,她伸手环抱他的腰, 往他身上挤了挤:“好困呐。”
乔舒圆整个人暖洋洋的, 倦意袭来, 她只想窝在他怀里睡觉。
还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 顾维桢拿过一旁的黑狐斗篷盖在她身上, 调整坐姿, 让她枕得舒服一些,长臂拢着她的身体, 低声道:“睡吧。”
乔舒圆意识变得混沌,嗅着他身上的淡香, 慢慢闭上眼睛。
等她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她完全没有自己是怎么回到崇月斋的记忆。
曼英一边服侍她起身,一边笑着告诉她,是顾维桢抱着她在大门处换了一辆小些的马车,直接驶到崇月斋院门外,再由顾维桢抱她回屋。
“怎么没叫醒我。”乔舒圆脸庞一热,昨儿是和大嫂她们一道回来,便人瞧见, 岂不让人笑话。
送走卢宝乐,乔舒圆了却一桩心事,睡得格外的香甜。
顾维桢见她睡得熟,不忍唤醒她。
“夫人放心,世子是等大夫人她们都进府后,才抱你下了马车。”曼英替她整理着衣襟,宽慰她。
乔舒圆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到桌旁用早膳。
她许久不曾一个人用早膳,竟有些并不习惯,她醒来后,曼英告诉她,天色还未亮时镇国公就派人来请顾维桢,父子二人行色匆匆地进了宫。
“世子说他今日可能回来得晚,夫人夜里不必等他。”曼英道。
乔舒圆点点头,心里思忖着今儿可是上元灯节,也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急事?
就连正在养伤的顾维桢都进了宫,前世的今日,应该是没有这一出的,定是事出紧急,若不然按照顾维桢的性子,定会提前告诉她一声,安她的心的。
不过他还是让曼英转告她:“世子让夫人不必担忧,世子说,夫人明白。”
不明白的是曼英,只觉得世子话里有话,不过见乔舒圆并不着急的模样,她也慢慢放心了。
乔舒圆知道顾维桢的意思,他们经历过一世,先机在握,已经占尽了优势。
凭他的能力,不管前方有何险情,他必定能顺利化解。
乔舒圆别的不担忧,只是想,往后他也不会再有这段时日的清闲了。
乔舒圆用完早膳便往正院去了。
府里小厮丫鬟们正在扫洒庭院悬挂彩绸,府里上元节的气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沿路回廊下挂着花灯,待入了夜一一点亮,连成一片,格外壮丽。
华阳郡主虽记挂着镇国公父子突然进宫的事情,但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
镇国公常伴皇帝左右,从前皇帝身体康健,对国政事必躬亲,半夜召镇国公进宫议事是常有的事,她还安慰乔舒圆,让她不必忧心。
乔舒圆笑着点头,陪华阳郡主说了会话,棠姐儿跑过来送了一盏花灯给她。
“棠姐儿觉得这盏最漂亮,她瞧见了就念叨着要送给二婶婶。”大夫人在一旁告诉她,顾大爷昨晚带回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给棠姐儿玩,棠姐儿精心挑选了一个准备送给乔舒圆。
乔舒圆心都化了,搂着棠姐儿亲了亲她可爱的脸蛋,弯着眼睛对大夫人说:“我与棠姐儿最要好,她当然想着我。”
大夫人攥着绢帕掩唇笑,让乳母带着棠姐儿去别处玩,挨着乔舒圆把她方才听说的事情告诉她。
昨儿她们都去了温泉别院,华阳郡主说她年岁大了,就不跟着她们年轻人一起折腾了,便不曾一同前去。
都没想到仅一日,华阳郡主都要请人去替顾向霖提亲了。
“说是托了寿华姑母。”大夫人悄悄说。
乔舒圆和顾向霖的关系尴尬,他的事情也与她无关,她也不好说些什么,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意外了,两家彼此满意,那肯定是希望喜事越快越好的。
“那我们估计很快就能喝到六弟的喜酒了。”乔舒圆笑眯眯地说。
“正是呢!”大夫人附和地感叹道,“往后府里也会越发的热闹了。”
院子里的欢笑声透过隔扇传到乔舒圆耳朵里,她点点头,确实是可以想象的热闹。
不过她没料到,顾向霖还要再来添把火。
镇国公和顾维桢直至晚宴过后都不曾回来,乔舒圆想着回崇月斋也是一个人,散席后,便留下来陪棠姐儿玩会儿。
乔舒圆提着棠姐儿送给她的花篮灯在院子里陪她看小厮们放爆竹。
小厮们寻了各色各样的爆竹烟花来哄棠姐儿开心,乔舒圆担心棠姐儿凑上去会被误伤,让乳母抱着她远远地看就可以了。
棠姐儿也乖,不闹着近前看,靠在乳母怀里乐得直拍手。
乔舒圆依坐在回廊下的美人靠上歇息,听着棠姐儿稚嫩欢快的笑声,弯弯唇,突然手臂被曼英碰了碰,她回头看她,曼兰冲她眨眨眼睛,朝不远处看去。
乔舒圆转眸顺着曼兰的目光看过去,见顾向霖站在回廊尽头,满脸犹豫地看着她。
乔舒圆本想当做没有看到,转头看着庭院里的热闹景象,但那道视线仍然没有消失。
他这样明晃晃地盯着她,想像什么样子,乔舒圆蹙眉再看他。
顾向霖抬脚,朝她走过来了。
“母亲说正月十九是个好日子。”顾向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若不是先前大夫人告诉过乔舒圆他的喜事,她还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想必那一日是给他挑的提亲的好日子。
乔舒圆有些无奈,又有些厌烦,他往后难道每有什么大事都要如此鬼祟的来告诉她吗?他们都住在镇国公府,他的那些事情,不需要他亲口告诉她,她都会知道。
从前两人还有婚约的时候,他都不会及时和她说这些,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顾向霖,你究竟想说什么?”
乔舒圆直白地问他。
顾向霖从未尝过被人抛弃的滋味,他起初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也许他猜到了但不愿承认,但随着他们越走越远,她另嫁他人,他也要娶别的女子,他才渐渐明白他好像有些后悔了。
他小声说:“我可以坐下说话吗?”
乔舒圆把花灯递给曼英,接过手炉,垂眸轻“啧”了一声。
顾向霖动作一僵,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坐了,难堪又一脸受伤地看着乔舒圆:“圆姐儿,你我之间要生分到这个地步了吗?”
乔舒圆这才抬眸看他,忽明忽暗的灯火下,他脸上出现了一丝和他极违和的……忧郁?
她确信她没有看错,忍不住想笑,笑过之后,心中一动,有些回味过来,他这些时日的奇怪行为是为什么了。
乔舒圆唇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眼眸里闪过惊疑。
她说:“你不要害我!”
顾向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我怎么害你了!”
乔舒圆红唇抿紧,上下打量他,深吸一口气:“顾向霖你不会因为我退亲,让你感到丢脸了,想要报复我吧?”
“我没这么想!”
顾向霖极快地否认,他起初是恼怒的,甚至觉得是她小题大做,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有几个红颜知己很正常,她为何就不能接受呢!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归根结底不是她的错,但她为什么不能多包容他一下呢!
顾向霖叹气,其实他已经不生气了,反而看着她和他二哥琴瑟和鸣,心里怎么都不舒坦,她本来应该嫁给他的。
他好像有些后悔了。
但是这和报复她有什么关系
顾向霖觉得他被诬陷了。
“那你就别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也别总是鬼鬼祟祟,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乔舒圆不客气地说道。
顾向霖被她骂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心里。
他苍白无力地解释:“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没……”
“六爷!”乔舒圆出声打断他的声音。
他的这些话,乔舒圆听都不想听,也不能让他说出口:“我很满意我现在的日子,你也有你的路要走,别总是惦记着已经错过的路。”
“那是没有意义的。”
乔舒圆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顾向霖喉咙滚了滚:“我知道有意义就可以了。”
乔舒圆摇头:“有些事情你早就做了选择,何必惺惺作态,跑来问我呢?”
“就算再来一次,两次,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乔舒圆脑海里闪过薛兰华,婵娘,还有前几日冰嬉场的舞娘的漂亮面庞,她想到孔宜替那舞娘来问她,顾向霖给她的信物要如何处理,就觉得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顾向霖有多好笑。
他从来没有变过,也不会改变。
眼前的顾向霖甚至比前世的他还要讨厌,乔舒圆赶他走:“六爷有事就先去忙吧。”
“六爷这边请。”曼英上前一步道。
顾向霖的亲事自有长辈们安排,他当前就只有读书一件事需要他做,他哪有别的事?他看着乔舒圆冷淡的侧脸说:“我知道了。”
“还有我真的没有想害你。”顾向霖走前又强调了一次。
乔舒圆并不在意,有些事情不是他嘴上说说就行的,他最好能记得她今日的话,以后别再来找她了。
顾向霖不想回前院书房,也不愿回凝翠轩。
他垂头耷脑地走出正院,一双皂靴映入眼帘,他抬头看,是顾维桢。
第95章
顾向霖懵了一下, 对上顾维桢黑沉如水的凤目,他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清醒过来, 结结巴巴地说:“二、二哥,你回府了啊!”
他心中的挫败转变成了心虚,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他刚刚有没有不妥之处, 慢慢放松下来, 他绝对没有逾矩的动作。
更何况顾维桢也不一定看到了他找乔舒圆, 不过就算看到了也无妨,他也只是和乔舒圆说了一会儿话而已。
顾向霖就是不敢直视顾维桢的眼睛, 他慌张地转开视线:“父亲也回来了吗?”
顾维桢“嗯”了一声, 深看他一眼。
顾向霖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他没话找话问:“宫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该问的别问。”顾维桢眸光变得严厉, 警告他。
顾向霖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连忙点头, 生怕再犯了什么忌讳,他说:“二哥我先回书房读书了。”
他说罢, 抬脚就要走。
“等等。”
顾维桢突然喊住他。
寒夜里,顾维桢的声音好似都透着冷意, 顾向霖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收回脚步:“二哥还有什么事情嘱咐吗?”
“你该成亲了。”顾维桢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顾维桢的这句话,顾向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无,他喊小厮倒茶。
很快一道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他胳膊探出帐外,摸到递茶的人的手,才发觉不对, 他掀开帐幔一瞧,来人竟然是薛兰华。
他下意识地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前院书房,要是被他父亲知道她来这儿,他恐怕又要挨一顿训斥,现在在他父亲眼里,不管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薛兰华面色一僵:“妾瞧着下雪了,给六爷送来一双鹿皮靴子。”
她以为他今夜会回凝翠轩的,等了他许久,都不见他的踪影,派人去正院打探消息,才得知他竟然回了前院书房。
知道国公爷回了正院后,她思量许久才来找他的。
“用不着,我现在能去哪儿?”顾向霖了无生趣地说道。
他出了书房不过就是去给华阳郡主请安,看她大着肚子,顾向霖也没再多说什么,端起茶盏,喝完茶。
“罢了,你回去吧,下次别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把空茶盏递给薛兰华。
薛兰华捧着茶盏,笑得很勉强。
顾向霖变得越来越陌生,他们相处的机会也越来越少,等将来丁家姑娘进了门,她身怀有孕,定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顾向霖再不怜惜她,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她转身放下茶盏。
“六爷,今夜妾留下来陪你吧。”
“妾担心雪夜地滑,万一磕着碰着,妾是个粗人不妨事,就怕孩子有个好歹……”薛兰华回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娇柔的依偎在他身侧,手指抚上他的胳膊。
“你既然知道你不方便,为何还要过来。”
顾向霖不解地问她。
薛兰华脸色一僵,心中不免怨怼,从前万般好的时候,他温柔体贴,如今淡了,才知道他其实很残忍。
可走到这一步,她也不得不忍着憋闷,咽下苦果,继续装下去。
“妾是担心六爷。”薛兰华话音落,眼泪也跟着划过面庞,柔弱可怜,招人怜爱。
但顾向霖这会儿正烦着,睡不着,但他也很累,没兴致哄她,他抽出被她触碰的手臂,说:“得了,你要留就留吧,明早早些走,别让人瞧见了。”
薛兰华这才擦干眼泪,不管怎么样,到底是留下来了。
她除去外衣,看了一眼床对面临窗设的软塌,转身上了顾向霖的床,她温柔小意地抱住他:“妾服侍六爷就寝。”
顾向霖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
镇国公晨起进宫上朝,他一边用早膳,一边问话,他随口问管事顾向霖昨夜歇在何处。
管事道:“昨儿六爷宿在前院……”
他顿了一下。
镇国公视线落到他身上。
管事不敢瞒他:“昨儿六爷房里的薛姑娘晚上也留宿再前院。”
从内室出来的华阳郡主恰好听到这句话,心道不好,立刻看向镇国公,他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她抢先开口斥道:“真是胡闹,也不看那是什么地方。”
这回顾向霖回府读书,身边全是小厮随侍,华阳郡主也不曾安排丫鬟去书房照料他起居,又见他也不曾主动提,心中甚是安慰,以为他就此一心扑在学业上。
但万万没料到,原来他是离不了薛氏!
那薛氏也是不安分,有了身子,还往小六跟前凑!
华阳郡主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她吩咐管事:“等你们六爷起了,让他过来一趟。”
她坐到镇国公身侧,亲自给镇国公夹了一块酥饼。
“老爷尝尝这个。”
华阳郡主看不得顾向霖把心思全都用在薛兰华身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道:“我随后安排两个丫鬟去为他奉茶理书。”
她已经有了人选,就挑顾向霖院里的香秋和云秋,这两个也是自小在凝翠轩伺候的,容貌不输薛氏,又是家生子,再合适不过。
香秋和云秋不敢相信华阳郡主会指了她们去书房伺候顾向霖,连忙简单收拾了准备去书房,看见薛兰华站在回廊下,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们。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容,故意从她跟前走过。
薛兰华刚从书房回来不久,没高兴太久,就得知了这两个人要去前院书房伺候的消息,又气又恨,没想到华阳郡主会使这一招。
这是故意针对她,想要她们来分她的宠。
薛兰华心口泛起一丝苦涩,华阳郡主又怎知,若不是她放低身段,顾向霖现在都不愿理她。
薛嬷嬷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不过两个小贱蹄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薛兰华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索性随着她月份越大,她也不方便伺候顾向霖,她说:“这两人在六爷跟前的伺候的时日比我久多了,要能成事早就成了。”
不过若是能膈应到新夫人,那最好不过了。
虽然富贵人家的少爷有几个在书房红袖添香的丫鬟再正常不过,但哪里妻子真不在乎的?薛兰华等着看好戏。
华阳郡主无奈地看着顾向霖,又不敢责备他太过,他这个儿子吃软不吃硬,免得激起他的逆反,更加偏疼薛兰华。
“那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往后不可再失了分寸,老实些,听到了没有?”
华阳郡主和顾向霖说话,见他不知想什么入了神,她又问了一遍。
顾向霖胡乱点头,支吾两声:“全凭母亲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