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圆眸光闪躲,避开他幽深的眼睛:“世子说笑了。”
顾维桢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逃避,轻笑一声:“圆姐儿以为我在说笑话?”
他修长的手指拨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举起手臂,宽阔的袖袍坠落:“看来圆姐儿还不清楚我的心意。”
乔舒圆脑袋里一团浆糊,眼前晃过他手指上蓝宝石的光芒,她惊慌失措地阻止他的话:“世子,家里等急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试图挣脱他的禁锢,但他手掌没有丝毫松动。
她又羞又恼,还带着会被人发现的惊惧:“叫人瞧见了,该如何示好?”
顾维桢的手指像是与她粘在一起似的,怎么都拉不开,乔舒圆急了,用另一只手来掰他的手指,忍不住跺脚,磨着牙齿,恨不得上嘴咬他。
顾维桢眼眸微暗,静默片刻:“真爱咬人。”
乔舒圆听得分明,停下来看他。
顾维桢沉声说:“方才经过长街时,你就不怕被人看到?”
他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笑道:“乔舒圆你得承认,你不抗拒我。”
乔舒圆整个人一僵,定在原地,莹白的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一会儿唇瓣才动了一下:“我兄长牵我的手,我也不会拒绝!”
顾维桢眉梢轻挑,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就在乔舒圆窃喜时,他忽然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将她压在自己胸膛前,另一只手掌摁着她的后背,低声道:“那这样也无所谓?”
他极具冲击力的英俊容颜在她眼中放大,他就是这样霸道又坦荡,乔舒圆无处躲藏,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她涨红了脸:“世子!顾维桢!”
顾维桢微维蹙起的眉头松动,低头笑起来。
乔舒圆喊出他的名字后就后悔了,但看他又不是生气的模样,反而像是高兴?她不明白,听着他不掺杂任何假意的清朗笑声,她恍惚了片刻,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视线中只有他精致漂亮的眉目。
远处的喧嚣衬得此地越发安静,月光温柔,凉风微袭,顾维桢心念一动,手臂收紧,慢慢俯身凑近,他身上清雅的气息将她包裹住,
呼吸变得湿热,乔舒圆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没有躲开。
突然一道爆竹声响起,乔舒圆回过神,猛地推开他,转身无措地捂着唇瓣。
差一点儿,就……
顾维桢怀中空落,喉咙滚动,薄唇抿紧,缓缓收起手臂,却不为方才的转念之间的冲动而后悔,他垂眸望着从她发间滑落到地上的一朵珠花,弯腰捡起。
顾维桢手指轻轻地拂去绢花上的灰尘,走到她身侧,淡声道:“急什么?”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二哥,我是你弟弟的未婚妻!”
顾维桢不为所动,抬手将绢花簪到她的发髻上,他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就算是他的妻子又如何。”
“乔舒圆,是你选择了我。”
*
“世子和舒圆姑娘回来了。”
仆妇在宴厅外通传。
宴席上就只有顾乔两府最亲近的人,设了两张圆桌,一桌可坐十二人,镇国公坐在其中一桌的上首,左手边是华阳郡主,右手空着一个座位,随后是顾向霖,而他右侧还有一个空座。
乔老太太坐在华阳郡主的左侧,宁一边挨着陈夫人,其余座位便随意了些。
乔舒圆看向另一张只坐了半壁的圆桌,脚步微滞。
“圆姐儿快过来。”华阳郡主指了顾向霖右侧的位置。
乔舒圆应了一声,等顾维桢在顾向霖左侧坐下,才缓缓走过去。
她方才坐定,顾向霖便开口问:“圆姐儿怎么和二哥一起?”
乔舒圆瞬间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刚想开口,顾维桢先淡声道:“散值路上瞧见乔家的车架误入了灯会。”
华阳郡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她厉声斥道:“这兵马司做事愈发不像话。”
前些日子京城接连闹出了几桩贼人当街杀人抢劫的祸事,兵马司日夜巡逻都没有发现,还是百姓们先抬着数具尸体到顺天府衙报馆,兵马司才有了响应。
今儿又玩忽职守,万一灯会上出了事情,他们脑袋能抵几条性命!
陛下身体孱弱,病情发作,连着几日不理朝政亦是常有的事,陛下膝下无子,太子之位空悬,朝中大小事只能由内阁商定。
但宗室侄孙众多,过继哪一位立为太子,朝臣们各有纷争。
内阁阁老们盯着太子之位,明争暗斗,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政务,底下人难免行事懈怠,往日事务繁杂的兵马司更是闲散无纪,校尉们每日点卯完便去吃酒。
“好了,席上不谈这些。”镇国公府亲自给华阳郡主斟酒劝道。
华阳郡主这才收敛了脾气,面上重新挂上笑容:“好了,今儿这席面可是特地为你们两个小的摆的。”
顾向霖心虚,这是华阳郡主特地为他做的人情。
华阳郡主见他几日不回家,也不曾来信关心乔舒圆,这才送了家书到国子监。
顾向霖这才知道乔家出了事,他想再弥补已经失了先机,乔舒圆在法华寺修养,他不便前去打扰,只能装作学业繁忙的样子,给乔舒圆倒酒赔礼。
望着眼前的酒盏,乔舒圆黛眉蹙起,心里生出几分胆怯,犹豫不定时,顾维桢在一旁幽幽说道:“圆姐儿才修养回来,吃什么酒。”
乔舒圆看他抬手示意仆妇撤了她的酒,随后面色坦然地端起自己手边的酒盏,浅抿一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对她轻抬眉梢。
乔舒圆心惊担颤地收回目光,深怕被人察觉到端倪。
“霖哥儿到底年轻,不及你哥哥体贴。”华阳郡主笑道。
顾向霖反应过来,连忙说:“是我思虑不周,当真不比得二哥,将来二哥娶了嫂嫂,定会夫妻恩爱,羡煞我们了。”
顾维桢唇角闪过玩味的笑,眼梢略过乔舒圆,对顾向霖道:“借你吉言。”
乔舒圆不敢看他,只默默地低头吃着华阳郡主盛了让仆妇送到她面前的金丝肚羹。
另一边华阳郡主心中一动,有些惊喜,顾维桢这是松口了?
*
散席后,乔舒圆回到乔家时,天色已深。
莳玉馆的屋顶已经修缮完毕,她回了自己的院子,靠在浴桶中,她想起今夜在巷口被顾维桢抱在怀里的画面,和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她手臂撑着浴桶沿边扶着额头,不由得想起前世那一夜,她们之间热烈到窒息的亲吻。
脑海中的画面格外清晰,那一些时候她也是清醒的。
*
“世子大夫来了。”
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提着药箱走进濯芳榭,大夫扫过房内情景,匆忙低下头。
一件浅紫色披风随意落在地上,往前的贵妃榻的脚踏旁散着两只绣鞋,顾维桢蹬着黑色皂靴,踩着脚踏,衣摆凌乱地掀起露出修长健硕的长腿,腰间革带歪歪地挂着,再看领口,扣子松了两颗,白皙的脖颈印着嫣红的唇印。
没人会想到素日里矜贵优雅的顾维桢也会露出如此情态。
不难想象他方才经历过什么,更何况他怀里正抱着一个披着他大氅的女子。
乔舒圆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着,手臂抱住他的脖子,滚烫的面颊蹭着他的下颚,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我难受!”
“老实点。”顾维桢额角突突直跳,从大氅中拉出她的胳膊,托在掌心。
这个姿势要大夫诊脉,其实有些为难,但大夫还硬着头皮上前,不敢抬头看那女子的容貌,只是拿起绢帕盖在女子的手腕上为她探脉。
主子没有请旁的府医,而是找他,那他只需听从主子的命令,做好一个大夫的职责,后宅秘辛都与他无关。
几息后,他收起绢帕,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恭声道: “这颗药丸服下半刻钟就能见效。”
顾维桢颔首,接过药丸,哑声道:“出去吧。”
等大夫出去了,顾维桢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但没有再犹豫,将乔舒圆从怀里扒出来。
乔舒圆睁着湿漉漉,含情的眼眸,懵懂地望着他:“我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只能一个劲儿地诉说自己身体难受,向顾维桢求助。
顾维桢绷着俊脸,应了一声,指腹捏住乔舒圆的面颊,把药丸塞进她的口中,端起一旁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乔舒圆下意识地含住杯沿,温水入口,药丸顺利滑进喉咙。
顾维桢听到吞咽声,垂眸扯了扯唇,掌心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放在贵妃榻上。闭上眼睛,缓了片刻,再睁开眼:“再等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说罢,他便要抽身离开。
“别走。”乔舒圆手指顺着他的衣摆爬上他腰间的革带,本就被她扯得松垮的革带彻底解开。
乔舒圆举着革带,无辜地望着他。
顾维桢幽深的眼眸盯着她看了两眼,从她手里拿了革带:“乔舒圆你现在不清醒,我不和你计较。”
“希望你半刻钟后,别后悔。”他凤目半密,喉咙滚动,擒住她又爬到自己身上的手腕。
他不知道,半刻钟后,她是否还记得现在发生的一切。
但他不会忘记。
顾维桢到底不忍将她一个人丢在房里,独自挨过这半刻钟,只能极尽全力地克制住自己,应付她。
乔舒圆坐在顾维桢身上,手指揪着他的衣襟,柔软的唇瓣不得章法的在他脸上轻啄,直到她轻轻地吻上他的唇角。
顾维桢手掌用力握住她的腰,偏头,咬着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乱碰!”
“为什么?”乔舒圆含糊不清地问。
因为他不是她的丈夫,顾维桢沉默不语。
乔舒圆自以为这是他的默许,手脚更加放肆。
却在下一刻,被顾维桢摁在榻上。
顾维桢苦笑一声,随后握着她精致的下巴,弯腰狠狠地吻了上去。
再她清醒前,他只想放纵片刻。
直到感受到她手掌贴着他的胸膛,用力推了一下。
顾维桢浑身一僵,手掌撑在她脑侧,拉开距离。
乔舒圆大口大口喘着气,含着情态的眼眸慢慢变得清明,她眨着眼睛,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从他襟口里挪开。
顾维桢没有错过她的变化,心口一沉,平复心情,眼下什么都不用说。
顾维桢直起腰的那一瞬间,她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药没有见效吗?”顾维桢皱眉,直接问她。
乔舒圆不回答,她半躺在贵妃榻上,支起脑袋,凑上前,碰碰他的唇瓣。
“你是想报复他?还是真的想?”顾维桢眸色深得吓人。
乔舒圆清楚,此刻停下,一切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但是……
装糊涂是乔舒圆最擅长的事情,这些年她也这样过来了。
此刻尴尬不堪的境况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眼前这人是镇国公府未来的掌家人,她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压制在心头的委屈难过孤寂让她涌起一股冲动。
她只想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动一次。
她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学着他的方式,更用力地吻他。
顾维桢手掌托着她的脑袋,回应她的吻,罢了。
管她想做什么?
故意用他报复的别人也好,又或者只当他是纾解的工具也罢,她既然选择他,那就别怪他了。
“乔舒圆你知道我是谁吗?”顾维桢只问她这一个问题。
“是二哥。”乔舒圆轻声说。
顾维桢点点头,这就够了,他咬着她的唇瓣:“这是你的选择,你别后悔。”
*
乔舒圆埋进水中,再浮上水面,绯红的小脸挂着水滴。
混沌迷茫的思绪却逐渐清晰。
那一夜是她的选择,这一世,她是不是又做错了?
她不该和他有这么多的纠葛的——
作者有话说:这章前世的内容还蛮多的,有些小天使可能不喜欢看太多回忆,但我觉得回忆主要情节都是圆圆和桢桢,我想大家应该还能接受吧?
不过后面如果回忆部分其他角色比较多,我会在标题标注的[亲亲]
下章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37章
“宝蕊楼新出的戏, 你肯定喜欢,真不去啊?”
顾向霖一早就来了乔家,这会儿正在花厅里请乔舒圆去听戏。
乔舒圆坐在窗前的玫瑰椅上, 摇摇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
顾向霖感到稀奇, 他自认很了解乔舒圆。
乔家管教严, 她面上瞧着乖巧懂事, 其实是很爱热闹的, 从前她想出去玩了,就暗示他, 让他去和乔老太太开口。
今儿这是怎么了?
顾向霖悄悄打量乔舒圆, 她穿着月白色立领长衫, 玉色绣纹样的马面裙遮住鞋面, 最是清澄明净的颜色, 细碎的微光落在她柔美温雅的小脸上, 细润面颊泛起浅粉色,黛眉美目, 纤鼻丹唇,她微微侧身斜倚椅背避开日光, 薄肩细腰,体态风流。
不张扬的相貌却有着一张让人无法忽视的容貌,眼前这一幕宛若一副宁静美好的画。
顾向霖记忆的乔舒圆还是两年前,她离京时一脸孩子气的稚嫩模样。
顾向霖深知自己忽视她太久,但每每想要补偿,与她亲近时,总被旁的事情牵制住。
“我派人定了最好的位置,圆姐儿就赏脸一道去吧!”顾向霖放低姿态, 央求道。
乔舒圆弯唇笑起来,放下书卷,手肘支在扶手上,如白玉似的手指轻轻地撑着下巴:“向霖哥哥上回说要陪我去碧澄山庄,上上回说陪我去法华寺赏荷……”
她稍作停顿,接着道:“若这回把我一个人丢在最热闹戏楼,明儿全京城都要看我的笑话了。”
顾向霖尴尬地笑了两声,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转身捧着茶盏喝了一口茶,才道:“舒圆妹妹怎么还翻起旧账了。”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只要能出门玩,乔舒圆一个人也会开心,她也从来不会告状。
顾向霖记得他们四五岁时,他领着她去镇国公府的花园玩,幼时调皮,故意躲开一众仆人,带着她爬假山,她那时候小小的,跟在他身后,脚没踩稳,不小心摔下假山,额头手肘膝盖多处破皮,淌了许多血,长辈们问起来,她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至今都没有把他供出来。
顾向霖说起幼时的事情,面露几分怀念。
乔舒圆抿着唇,感到了讽刺,所以他才会毫无负担地丢下他。
乔舒圆却还记得,当时她又疼又怕,血又止不住,顾向霖吓傻了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完全忘记去寻人。
他们跑远了,那座假山偏僻,好在又因为那里足够幽静,准备童试的顾维桢就挑了一墙之隔的西棠院读书,顾维桢听到动静出来瞧,一边吩咐文遥去传府医,一边吩咐德远去叫华阳郡主,彼时顾维桢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一把抱起哭得满脸脏兮兮的乔舒圆进了西棠院。
在尘封已久的过往里,竟还能找到顾维桢的身影,乔舒圆手指蜷缩,手指上戴着碧玉戒指硌到柔软的面颊,她会过神,心中泛起的涟漪慢慢平复。
听到顾向霖说道。
“圆姐儿放心,这回肯定不会丢下你。”顾向霖起身走到了她跟前。
乔舒圆终于松了口,晶亮的眼睛盯着他:“真邀我去听戏?不许反悔哦?”
顾向霖说:“这有什么反悔的?”
“那就好。”乔舒圆点点头,先回莳玉馆更衣。
曼英拿起她换下的长衫,定睛一看,“呀”了一声:“方才竟没有发现姑娘衣服袖口沾了墨迹。”
顾向霖来之前,乔舒圆用完早膳,正在房里画前几日未完成的画卷,她既不愿再和顾维桢纠缠不清,那剩下的画作便不能再送去观月楼,想到这儿,她不经心烦意乱,袖口沾了墨迹也未曾发觉。
“还让姑娘穿着这脏衣服去见客。”曼英后悔做事不仔细。
乔舒圆并不在意:“无妨,左右也不是需要精心打扮见的人。”
从前乔舒圆去见顾向霖,哪一回不仔细装扮了才出门?
到底不一样了,曼英不敢接话,只给湘英使眼色,准备出门的物件的,她取了披风,瞧窗外天色转了阴,今儿或许还要下雨,出门还要带上油纸伞。
湘英上前道:“这副坠领是蒋夫人来瞧姑娘时给的,姑娘出门佩戴这个可好?”
顾星云送的坠领是珍珠链套玉佩式样的,讲究却不奢靡,最适合日常挂带在胸前。
乔舒圆点了头。
出门只带了曼英,湘英另有别的差事。
乔府离宝蕊楼并不远,坐小轿便可。
顾向霖定下的位置,在二楼正对戏台的雅间。
这是乔舒圆回京后第一次到宝蕊楼,重新修葺过的宝蕊楼更加富丽,布局也做了调整,乔舒圆跟着熟门熟路的顾向霖进了雅间。
一折戏听完过了半个时辰,看完一整个戏需得三个时辰,顾向霖问她可要歇息一会儿,出去玩一玩。
“还没到最精彩的地方呢!不着急。”乔舒圆翻着手里的戏词册,语气平淡地说道。
顾向霖自然听她的:“我给圆姐儿剥核桃。”
乔舒圆望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一楼,外头已经开始下雨,仍有源源不断的客人走进来,轻柔婉转的戏音伴着喝彩声,戏楼里的热闹丝毫不受影响。
戏台上演到最精彩的地方,乔舒圆笑起来,抬手指着楼下:“向霖哥哥,快瞧,那不是薛姑娘吗?”
顾向霖正低头拿着木棰砸核桃,闻言手一抖,木棰落在自己的手上,他丢了手里的动静,探身顺着她的手往下看,薛兰华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手指猛地抓住栏杆,脸上怎么也笑不出来:“许是来听戏的。”
顾向霖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坐了回去:“别管她了,舒圆妹妹你继续听戏。”
再好的戏,也比不上他这一出啊!
“诶!可是薛姑娘看起来很着急的模样,像是在找什么人。”乔舒圆好奇地说道。
顾向霖把剥好的核桃递给她:“她找人就找呗,与……与我们何干。”
乔舒圆接过碟子,又随手搁到一旁:“那怎么行,她到底伺候过你一段时日,她母亲又是你的奶娘,若真有我们能帮忙的,岂能无视?”
她不给顾向霖说话的机会,转身吩咐曼英:“去请薛姑娘上来坐一坐。”
“圆姐儿!”顾向霖着急地喊了她一声。
乔舒圆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理解他为何这般激动。
顾向霖意识到反应过于大了,他勉强笑着说:“她是什么身份的人,也配你费心。”
就算知道他是故意贬低薛兰华来打消她的怀疑,但听起来,仍感到一丝凉薄,乔舒圆垂眸,轻声道:“到底主仆一场,向霖哥哥别说这些伤人的话,若薛姑娘听到会难过的。”
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情绪,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乔舒圆察觉到异常。
眼见避不开这场见面,顾向霖只盼着薛兰华知道分寸。
薛兰华刚得了孔宜的消息,得知顾向霖带着一名女子到宝蕊楼听戏,她下意识的以为是春香楼的那名妓子,匆匆出门赶到。
却在见到曼英的那一刻,反应过来孔宜认错了人。
“我没事,多谢乔姑娘关心,我就不上去坐了。”薛兰华很快掩去脸上的错愕,推辞道。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薛姑娘恐怕暂时无法离开,上去吃杯热茶暖暖身也是好的,”曼英往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薛姑娘请。”
薛兰华抬头往二楼看,看不见顾向霖的身影,只撞上围栏后乔舒圆的笑脸。
薛兰华进退两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突然弯腰说:“哎哟,我肚子疼,恐怕不能过去了。”
曼英立马跟着着急。
“这可如何是好,快来人搭把手,帮我把这姑娘抬到轿子上去。”曼英对着一旁的伙计招手。
又安抚薛兰华:“薛姑娘别担心,我用我们姑娘的轿子送你去医馆。”
薛兰华此刻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她白着脸,脸上浮了一层虚汗,看起来的状态的确不好。
“没关系,我在原地歇歇就好。”
“薛姑娘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曼英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跺脚催促说:“人命关天,还请大家快些。”
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几个伙计一听事关人命,连忙帮着架起薛兰华。
曼英跑在最前面,让穿着蓑衣坐在门口听戏的轿夫去抬轿子。
薛兰华被送进乔舒圆的轿子。
蔓英随后撑伞紧紧跟在轿子旁。
“好像真出事了。”乔舒圆喊顾向霖近前看。
最热闹的时候,顾向霖已经站到乔舒圆身侧,纵使身边多了一个婵娘,但他心里也是有薛兰华的,他抱歉地对乔舒圆说:“薛嬷嬷最在意这个女儿,我去看看。”
说罢,他便离开了。
乔舒圆恍惚了一瞬,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回到了前世,他们大婚那一夜。
几乎是一样的场景。
乔舒圆抿着唇角望着顾向霖离开后空荡的屋门。
“满意了吗?”
忽而回廊里传来顾维桢的声音。
紧接着顾维桢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不用乔舒圆招呼,他从容地走进雅间,坐到顾向霖方才坐过的椅子上。
乔舒圆呆了片刻,倒吸一口气,飞快地转身,拉下竹帘,挡住楼下的视线。
这雅间围栏设得巧妙,只要不靠近栏杆,一楼的人是看不到雅间里的场景,但加上竹帘更叫人放心。
顾维桢挑眉:“这出戏,圆姐儿不喜欢吗?”
乔舒圆不知道他想说的究竟是哪一出戏,强装镇定,问他:“我自然是喜欢的,二哥怎么在这儿?”
“方才向霖哥哥在的时候,二哥怎么不过来呢?”
她在故意气他。
顾维桢看破她那点小心思,语调很平常:“我来陪你,又不是陪他。”——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38章
顾维桢的话打得乔舒圆措手不及。
乔舒圆承躲开顾维桢的目光:我不需要你陪我。”
“更何况你我身份有别, 孤男寡女待在一处,传出去恐有损二哥的名声。”乔舒圆加重语气,妄图提醒他注意身份。
顾维桢眼眸微眯:“谁会传出去?”
乔舒圆喉咙一噎, 他既敢出现,那必定是做足了准备, 她干巴巴地说:“反正不合适?”
“那圆姐儿说说谁在这里合适?一个为了另一个女人把你丢在这儿的人?”顾维桢目光沉了沉, 深晲她一眼。
乔舒圆有些羞恼, 或许在他眼里, 自己此刻格外的可笑,她语气变得僵硬:“反正不关二哥的事。”
气氛瞬间凝固, 乔舒圆脸色微微泛白, 她想顾维桢如此冷傲的性子, 这一回他应该会被自己气走了吧!
她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耳边却传来他气定神闲的声音:“仔细听戏。”
乔舒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胸口憋闷, 深感无力, 心里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想法,他似乎对自己有着无限的包容, 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都不会生气。
乔舒圆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让他不要再在她身上费心思。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一声不吭的,顾维桢就猜到她又开始暗暗思索一些让他气闷的想法,他略带深意地道:“你做你的事情,我又不干扰你。”
乔舒圆茫然地想,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就猜到她想解除两家的婚约的呢?
他说要帮她时,就知晓了吗。
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对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乔舒圆心底酸涩又复杂, 却也突然想起一件事。猜想一旦开始,便无法再停下,她慢慢地转头看顾维桢。
顾维桢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由着她肆意打量,身形巍然不动。
“婵娘是二哥安排的吗?”乔舒圆试探地问道。
顾维桢唇角微勾,幽暗的眸子望着她:“是又如何?”
乔舒圆耳边嗡响,她早该想到的,婵娘美丽柔弱,是顾向霖最喜爱的模样,甚至婵娘出现的方式都是顾向霖最无法拒绝的英雄救美。
她脑袋还乱糟糟的,就听到他用冷淡凉薄的语气说:“是他意志不坚定。”
他说的乔舒圆都明白。
婵娘的出现得时机太巧了,一个薛兰华再加一个婵娘,顾向霖恐怕都要和风流成性绑定了。
她楞楞地望着顾向霖,无法言说心里的复杂。
顾维桢笑了一下:“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而砸屋顶,危及到自身的事情,他不愿再看到:“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值得你冒险。”
从前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
乔舒圆鼻子突然发酸,她强压着情绪:“二哥,我恐怕此生都无法偿还……”
“我不是来听这些的,”她那翻来覆去说烂的话,顾维桢不想听,他问,“你和旁人也这般说话?”
乔舒圆噤了声,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顾维桢计较那日乔顺雅和谢锦辰说的话,他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甚至承诺他也不会出现,她倒好,和别的男人约好了相见。
顾维桢气不顺,清楚事情未必如他所听到的那般,只是心里难免泛酸。
托她的福,他也算是体验过各种从前不曾感受过的陌生情绪。
顾维桢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哼笑:“想想回去后的说辞。”
乔舒圆来不及深究他方才说的话,就被他引走注意力。
今日的热闹,乔舒圆自然是要和乔顾两府长辈的分享的,她接下来只需要扮演一个被未婚夫抛下的可怜弱女子。
其实也无需她特地做什么,实话实话就是,若能哭肿了眼睛,就更好了。
可她哭不出来,她所有的委屈和伤心都留在了过去,顾向霖已经没有办法再伤害她。
乔舒圆眼里闪过一丝轻嘲,其实真伤心到极点也可能是哭不出来的。
乔舒圆不在沉溺于过往的情绪中。
想来顾向霖追出去,又有薛兰华说辞,想必曼英很快就会被他们打发回来。
果然不多时,曼英就回来了。
“姑娘顾六爷差文简送我回来。”曼英轻轻叩响房门。
在这之前,顾诚已经提前来禀报过,乔舒圆赶忙扯着他的衣袖,就要赶他走。
顾维桢被她连拉带推地感到门口,他哭笑不得,动作极快地转身擒住她的手腕,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望着她生动的神情,幽 幽道:“都这样不好吗?”
乔舒圆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半点不见生疏,便是嫌他碍事要赶他走,顾维桢都不生气。
“我……”
乔舒圆张张嘴,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本能的反应,她喃喃道:“我又不能拿着棍子赶你。”
顾维桢闻言,更觉好笑:“下回你可以试试。”
乔舒圆从没见过顾维桢露出这般幼稚的模样,觉得稀奇,心里越发酸涩,面上不显,只催促他快些离开。
顾维桢心情不错,他只想逗逗她,但知道她最爱多想,免得她惊慌,顺从地走出雅间,不过心中仍放心不下,认真地说:“遇到事情派人去观月楼送信,切莫伤害自己。”
就在这一瞬间,乔舒圆想,若他不是顾向霖的兄长便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乔舒圆慌了神,视线不敢再落到他身上,她勉强丢下一句:“我不过一个内宅女子,能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我要回家了。”
顾维桢凝眉望着她狼狈的背影,静默片刻,轻笑一声。
她自己最危险!
曼英领着文简进屋。
“六爷让小的送姑娘回家,说稍后再去看望姑娘。”
文简底气不足,说起话来,不由得露出几分心虚。
“你们六爷呢?”乔舒圆问他。
文简含糊地说:“六爷手头有急事,等处理好了,定会来给姑娘赔罪。”
“既然薛姑娘如此重要,那就叫你们六爷多陪陪她好了。”乔舒圆说完便带着曼英走了。
曼英将医馆里的事情尽数告诉乔舒圆。
“那薛姑娘怎么都不肯给大夫诊脉,只让大夫抓几幅止腹痛的药,大夫没有探过脉象,不同意,便僵持在那儿,直到顾六爷过来。”
薛兰华没料到乔舒圆会派人送她去医馆,若曼英知道她怀孕了,那一切都完了。
好在顾向霖来了,薛兰华才松了一口气。
打发走曼英,她怀孕的事情也无法再瞒着顾向霖。
顾向霖得知这喜讯又惊又喜。
薛兰华看出他没有排斥这个孩子,安下心,俯首做小柔声道:“今日是我的错,我先前听旁人说六爷身边有了旁人,这才冲动跑出来找六爷,如今给六爷添了麻烦,我愧对六爷对我的心意。”
她如今也冷静了,顾向霖是她全部的仪仗,先前是她冲动了,六爷最喜欢的就是她的安分,她揽下所有过错,不管如何,先把顾向霖留在她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顾向霖有些尴尬,婵娘的事情本是一个意外。
“你听谁说的?”
薛兰华笑着说:“六爷是我的枕边人,我岂会察觉不到?”
“六爷知道的,我不是小心眼的人,我想着现在也不方便伺候六爷,六爷要不然将那位妹妹接来和我同住,往后六爷读书时,我们也能作伴,若六爷快空闲了,就来看看我们姐妹。”
顾向霖迷失在她温声软语中,从前不知道她竟有如此肚量!仔细思索,确实不错,他拍拍她的手:“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薛兰华心微微泛凉,脸上却依旧挂着懂事的笑。
“等我回去安抚好圆姐儿,就去和婵娘商议此事。”顾向霖说道。
薛兰华应声。
*
曼英做主把轿子留给了薛兰华。
乔舒圆觉得她做得对,顾向霖越在乎薛兰华,她越安心。她日后也不会再坐那顶轿子,就当卖给顾向霖了,让曼英别忘了叫乔家的账房去找顾向霖要钱。
“回去后记得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她还不忘叮嘱曼英。
曼英抿唇笑:“姑娘稍等,我去赁顶小轿。”
今天下雨,轿坊生意繁忙,恐怕要等些时候:“姑娘再坐里头吃杯茶。”
乔舒圆摇摇头,到门外透气,瞧雨势越来越大,地面湿滑,轿夫也辛苦,她说:“租一辆马车吧。”
曼英刚应声,一辆马车在戏楼门前悠悠停下,乔舒圆瞧着头戴斗笠的车夫格外眼熟,好像在顾维桢身边见过,那这车架……
“姑娘放心,这马车没载过旁人。”白昇恭声道,他示意乔舒圆看戏楼对面的茶楼。
乔舒圆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对面茶楼的一间厢房,窗户半支,顾维桢就站在窗后。
乔舒圆示意曼英把租车的银钱给白昇:“那就麻烦小哥了。”
她笑了笑,就当马车是曼英寻来的。
白昇望着曼英递过来的碎银子,伸手接下,主子吩咐了,不管乔姑娘说什么,听她的就是。
“原来是她啊!”
庆安王世子赵同颐站在后面,探头瞧了两眼,认出乔舒圆。
赵同颐忍不住笑话他:“惦记着自己亲弟弟的未婚妻,眼巴巴地跑过来,被人赶走不说,派辆马车,人家还要给钱。”
顾维桢冷冷地瞥他一眼:“还这么多话,看来最近王府没什么事情。”
赵同颐噤了声,摆手求饶:“家里好不容易消停了,你给别给我添乱。”
家里最近事情少,他耳根子清净了,话也说少了,嗓子终于舒服了。
不过……
赵同颐沉默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凑到他跟前嘀咕:“你怎么不亲自送人姑娘回家。”
顾维桢摁了摁额角,说这些没意义的话,难道他不想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终于写完了[让我康康],大家久等了,晚上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乔舒圆回了府, 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不是听戏去了吗?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夫人让桑嬷嬷去看看乔舒圆,“两个孩子别是吵架了。”
“圆姐儿性子好,就没见她和谁红过脸。”在乔舒圆二婶谢夫人眼中, 乔舒圆是整个乔家脾气最好的孩子。
自家女儿被夸,陈夫人当然高兴, 但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谦虚地说道:“圆姐儿小时候也常为了些小事和她哥哥争得面红耳赤的。”
“哎呦, 姐姐都说是小事了, 那肯定是圆姐儿和雅哥儿两个人闹着玩。”谢夫人摆了摆手让她别不好意思,若圆姐儿是性子好, 那她大嫂就是性子软, 不过有这样好相与的大嫂, 是她的幸运了。
乔老太太在一旁听着她们说笑, 脸上难得也露出几分笑意, 她虽没了大儿子, 小儿子也是个中庸的,但孙辈们在她的教养下却是个顶个的出众。
几个孙子在读书上都十分有天赋, 长孙乔铭琦考中进士的时候比他父亲还要年轻,对她乔顺雅和二房的几个孙子寄予厚望。
孙女们无法科考光耀门楣, 但在亲事上都十分顺遂,各自有了不错的着落。
她百年之后见到列祖列宗也问心无愧了。
乔老太太示意身后帮她捶背的丫鬟退下,接过嬷嬷呈上的茶汤,细细品味。
两位夫人瞧出乔老太太心情不错,纷纷将近来听到的笑话说与她听。
一时间,厅堂的气氛十分的温馨。
几人说笑间,桑嬷嬷回来了。
陈夫人眼睛含着笑意,转头见桑嬷嬷脸色难看, 慢慢收起笑容,低声问:“怎么了?”
乔老太太看到这一幕,让桑嬷嬷近前回话,语气温和:“说出来让我们也知道圆姐儿在房里做什么呢?”
桑嬷嬷面露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她没见到乔舒圆,但从曼英嘴里听了全部。
这事不能瞒着老太太和两位夫人。
在乔老夫人心里,只要她还在,她就不会允许乔顾两家的婚约出现任何变数。
“霖哥儿把圆姐儿丢在戏楼是太不像话,但那薛氏不过是个下人,何足为惧?”乔老太太轻描淡写地说道。
别说今日只是捕风捉影地猜测顾向霖和他乳母的女儿关系不寻常,就算他们真有了首尾,也不值当乔舒圆生气吃醋,若霖哥儿喜欢,成亲后收做房里人就是了。
陈夫人手里搅着绢帕,急道:“这怎么能行!”
“那你要如何?”乔老太太面露不愉,冷声问。
陈夫人说不出话来。
这等儿女情长,无伤大雅的小事乔老太太并不在意,但镇国公府该有的态度还是不能少的。
乔老太太眼眸里闪过精光,吩咐她手下最得用的侍女海棠:“你去一趟镇国公府,就问一问六爷回府了不曾。”
海棠会意,这就出门去了。
“母亲怎么不问问今日的事情。”陈夫人为乔舒圆着急,那薛氏究竟是什么情况!
有些话是不要需要说得很清楚,乔老太太神色莫测,顾家人都是聪明人,此话一问,她们肯定能打探到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让他们知道圆姐儿今日受了委屈就行了。
“我记得库房里有两方歙砚,你去取了送给圆姐儿。”乔老太太吩咐丫鬟。
陈夫人欲言又止地望着乔老太太。
“那你想如何?”乔老太太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自然是让镇国公府说清楚薛氏和霖哥儿是不是清白的。”陈夫人真诚地说道。
乔老太太瞥了她一眼说:“你嫁进来前,懋哥儿房里也有人伺候。”
懋哥儿便是乔舒圆的父亲乔方懋。
陈夫人闻言不由得愣住了,她和乔方懋算得上是一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但乔方懋婚前是有通房丫头的。
男子都是如此,但这不妨碍他们婚后感情甚笃。
陈夫人心口发闷,噤了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乔老太太对这个大儿媳还是宽容的,见状又道:“好了,许是圆姐儿自己吃醋闹小性子,误会霖哥儿也未可知。”
霖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虽有些贪玩,但也不是个爱拈花惹草的性子,距离婚期不过还有两个多月,她觉得霖哥儿不至于做糊涂事,等稍后看镇国公府的反应就是。
乔老太太十分的镇定。
“老太太说得是。”陈夫人应声。
“我也累了,你们回去吧。”乔老太太没了再说话的兴致,打发她们离开。
陈夫人和谢夫人起身告辞,出了正厅,谢夫人安慰陈夫人:“大嫂莫急了,你瞧瞧圆姐儿,我就不信谁还能把她比下去,你就等着霖哥儿上门哄人吧。”
陈夫人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圆姐儿到底还是有些孩子气,我去瞧瞧她。”
谢夫人说:“让圆姐儿自己先冷静一会儿,我新得了一副白玉棋,这会儿时辰尚早,大嫂去我院子里坐坐,我们也说说体己话,再去看圆姐儿,说不定她自己都好了。”
陈夫人赞同地点点头,正好让谢夫人帮她想想,送什么东西去安慰乔舒圆。
陈夫人娘家颇有些家底,出手阔绰:“……寒江出来的珠子色泽柔和宛若淡金,镶几颗在凤冠冠顶上,贵气又不张扬,定是好看的。”
“我的好嫂嫂,北珠镶冠还不张扬呐!”谢夫人酸到。
“等悦姐儿出嫁时,我也送几颗给悦姐儿添妆。”陈夫人柔声说。
谢夫人喜上眉梢:“那我就先替悦姐儿谢过嫂嫂了,不过眼下圆姐儿还待不得凤冠,嫂嫂可以先送些旁的给圆姐儿玩。”
*
乔舒圆望着桌上乔老太太和陈夫人送来的东西,并未感到意外。
早猜到了,本来也没有期待。
“收起来吧。”乔舒圆坐到躺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躺椅,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
门外传来通传声:“姑娘,顾六爷来了。”
“让他回去吧,就说我今日淋了雨,感染风寒已经休息了。”乔舒圆让湘英去回话。
她今日是不会去见顾向霖的。
想必乔老太太也不会为此不悦,毕竟还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恐怕都以为她在趁机拿捏顾向霖。
顾向霖在花厅等到天黑才离开。
刚走进镇国公府的大门,就有人传话,说华阳郡主叫他过去问话。
顾向霖行事算不上谨慎,华阳郡主从前是不曾想过他会对除了乔舒圆以外的女子动心思,但既然有了苗头,再去仔细探查,对华阳郡主而言,自然是十分容易的。
虽然华阳郡主现在没有收到消息,乔老太太都差人来问了,她还是要警告顾向霖一番。
“我记得薛氏定了亲事。”这门亲事还是薛嬷嬷上门求来的,华阳郡主念着薛嬷嬷这些年的功劳,特地给薛兰华说了一门好亲事。
那还是当年她成亲时的一户陪房的儿子,是个有本事的,她开恩脱了他的奴籍,那人前两年都已经在京城开了铺子。
顾向霖支吾一声,拿捏着分寸,说不知道便显得太过虚假,毕竟她曾是他的丫鬟:“那人身体似乎有些问题,这门亲事便作罢了。”
“母亲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
华阳郡主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这模样分明是心里有鬼,她心里感到不安,神色凝重: “你……不管从前做了什么,你自己先处理干净,别让镇国公府为你蒙羞。”
“你要记得,你的妻子只能是圆姐儿。”华阳郡主提醒他。
顾向霖从小到大,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在乔家又碰了壁,回家又挨了一通训斥,脸色也不太好。
“不用母亲提醒我,我清楚自己的责任,母亲只管放心,我一定会把乔舒圆给你娶回来。”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圆姐儿是你的未婚妻,你是为自己娶妻!”华阳郡主怒道。
“你们给我定下亲事时,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顾向霖突然起身,诉说压在心底的话。
“好、好、好!”华阳郡主一手指着他,一手抚着心口,气到说不出话。
“你既然不满意,先前为何不提。”
恰在此时门外廊下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是他二哥!顾向霖想起顾维桢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关照,自觉自己的救星来了。
顾维桢徐徐跨过门槛,厅堂内明亮的灯火照映着他冷峻的面庞,他锐利地眸光扫过顾向霖,先朝华阳郡主行礼问安,随后坐在顾向霖对面的圈椅上,淡声道:“我顾家并非只有你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桢桢:我说的可都是我的心里话啊!
下一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厅堂内寂静无声, 只听见顾向霖急促的喘气声,他没有想到顾维桢会这样说。
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愤和气恼涌上心头,他从没想过乔舒圆会嫁给别人, 嘴上仍不肯服输:“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更何况乔舒圆就只想嫁给我。”
顾维桢眼眸一暗, 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忽而一个东西飞快地从眼前闪过, 只听“咚”的一声, 一只茶壶砸在顾向霖肩膀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怒:“混账东西,我竟不知你对这门婚事有这么多不满。”
镇国公从正堂屏风后绕出来, 满目威严地盯着顾向霖:“问你意见, 若是没有圆姐儿的父亲, 你还能如此安稳的颐指气使站在这个地方撒泼!”
顾向霖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右肩, 心里憋着气, 一声不吭。
华阳郡主从对顾向霖的难以置信中回过神, 见顾向霖这幅模样又忍不住心软,轻咳一声, 起身上前扶住镇国公的手臂:“老爷被我们吵醒了吗?老爷也不必和这浑小子置气?我看他也是在说气话!圆姐儿那样好的姑娘,他怎么可能不想娶!”
华阳郡主给顾向霖递了个眼神, 示意他说些软话,别惹他父亲生气。
镇国公常与她感叹,他此生无愧朝廷,无愧国公府,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乔方懋和他的家人,弥补乔家最好最牢固的方式,就是让两家结为姻亲。
有镇国公府扶持,乔家在失去最有前途的乔方懋后, 京中也无人敢轻视乔家。
顾向霖倒也不是不想娶乔舒圆,只是他厌恶被人操控的感觉,他沉默了片刻,抿唇深吸一口气,正要承认自己方才说的都是玩笑话。
“好了。”顾维桢突然开口。
“听说父亲晚上与几位叔伯吃了些酒,母亲先扶父亲回后院休息吧。”
镇国公和华阳郡主最信赖他们的长子,华阳郡主也担心顾向霖冲动之下再说错话,顺着顾维桢给的台阶对镇国公说:“今天的事情就是误会,圆姐儿和霖哥儿之间的感情好得很,老爷就安心回去歇息吧。”
镇国公上了年纪,身体不比从前,醉酒后虽小憩了一会儿,但起来头脑仍有些昏沉。
他料想顾向霖也不敢在外做出对不起乔家和圆姐儿的畜生之事,瞪了顾向霖一眼,在华阳郡主的柔声劝解中回了后院。
听他们出了后房门,顾向霖才松了一口气,往后瘫坐在圈椅上,望着顾维桢,心里有些愧疚,方才他误会他二哥了,他二哥还是念着他的:“还是二哥对我好。”
顾维桢微微一笑:“现在知道怕了?你说那些话,只会让人觉得你是被人戳破心事,恼羞成怒。”
顾向霖扭着肩膀,方才老头子用了全力,砸得他手臂疼得半点力气都使不上,闻言,他愣了愣:“我没想过伤害圆姐儿,只是情难自抑,二哥你不懂。”
“情难自抑,”顾维桢轻笑出声。
“薛兰华时情难自抑,婵娘也是。”
“二哥你、你怎么知道!”顾向霖紧张起来。
顾维桢淡淡地看着他。
顾向霖心中恍然,也对,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二哥。
顾向霖这下真坐立难安了,他从前就想过,若是藏不住薛兰华,他就对外称薛兰华时他的通房丫头,他堂堂国公府六爷成亲前有个通房丫头不为过。
只是薛兰华现在怀孕了,这道有些棘手,但若是被人发现婵娘,那就遭了!
“二哥,你再帮我一次!”顾向霖求助,依华阳郡主的性子,心里肯定开始怀疑,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知道他和薛兰华婵娘的事情。
顾维桢冷眼看着他:“谁都帮不了你。”
旁人或许不行,但顾维桢可以,顾向霖亲自给顾维桢沏茶说:“二哥你可以的!”
顾维桢不急不缓地抬手挡住他递过来的茶盏:“顾向霖你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正堂。
夜色凉如水,镇国公静得只听到顾维桢一从人的脚步声。
“谁!”
顾诚听到不远处假山传来的动静,大声呵斥道。
“汪!”一声狗叫回应了顾诚,他看着从假山里跑出来的雪奴,面露尴尬。
顾维桢看了他一眼,弯腰抱起跑到他脚步的雪奴,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抚摸着小狗的脖颈,淡声道:“是人是狗都识不清吗?”
顾诚神色古怪,直觉主子是在骂人,但应当不是在骂他。
他便默不作声地和文遥走在一起,跟在顾维桢身后,望着顾维桢的背影。
月色下他身上精致讲究的衣袍泛着淡润的光泽,他沉默的背影透出的疏离让他显得十分孤傲萧索。
“雪奴,雪奴,快去。”
一颗竹编小球滚到顾维桢脚边,刻意疏远乔舒圆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她的面容再次清晰地闯进他的视线里时已是暮春。
姐儿随顾大夫人回娘家省亲,便把雪奴留给乔舒圆照顾,乔舒圆每日午后带着雪奴仔花园里玩耍。
难得碰见顾维桢,乔舒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意外,连忙收敛了笑意:“见过大哥,”
又生疏了,顾维桢敛眉,亲自捡起竹编球,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乔舒圆:“不要了?”
乔舒圆当然要,这可是雪奴最喜爱的球。
雪奴快她一步跑到顾维桢脚边,绕着他一边打转一边摇尾巴,那机灵的小模样,招人喜欢。
乔舒圆笑出声,忍不住向顾维桢炫耀:“大哥瞧她,可爱吧!”
她笑盈盈的,顾维桢微微失神,轻嗯一声,把球抛去远处。
雪奴撒腿跑过去衔着球跑回来,继续在顾维桢身边摇尾巴。
顾维桢瞥了一眼小心翼翼望着他的乔舒圆,从雪奴嘴里取下竹编球,又抛到更远的地方,看着雪奴追过去。
乔舒圆见状以为他也喜欢雪奴,便和他说起雪奴的趣事,从她每日吃什么,到喜欢玩什么,十分细致。
那是顾维桢头一次知道,她这么爱说话,她的声音温柔动人,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也落在他脸上,天生漂亮的眼眸,好似在诉说情话一般。
急着出府的顾维桢不由自主地为她驻足停留。
一直等到乔舒圆自己说累了。
乔舒圆反应过来羞赧地望着他:“是不是打扰到二哥了。”
那些温馨的画面在顾维桢脑海中浮现,他否认,甚至想,若能和她生活在一起,定十分热闹。
他脚步微顿,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侧身把雪奴递给文遥:“送到大爷院子。”
文遥抱过雪奴,往顾大爷院子方向走去。
“这几日盯紧他们。”顾维桢吩咐道。
顾诚应了声是。
回到更加寂静的崇月斋,顾维桢心里迫切想要留她在身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华阳郡主等着镇国公入睡后,又起身来到庭院中,和她的贴身丫鬟静息说:“我这心里着实不安。”
静息回房取了斗篷出来披在她肩头安慰道:“郡主着实多想了,六爷和舒圆姑娘乃天作之合,老天爷都满意的婚事。”
她知道华阳郡主在担心什么。
华阳郡主摇头:“你忘了前些日子圆姐儿遇到的那些事,陈家姐姐可是派人去法华寺做了几场法事的。”
“明儿你在取了两人的生辰八字……”
一阵冷风吹过,华阳郡主清醒了一下,她这是在做什么,被那浑小子气糊涂了,摆手道:“算了,让江五动作快些。”
江五便是她派出去查探顾向霖的护卫。
“郡主放心,江五行事妥当,必不会出差错。”
“但愿吧。”华阳郡主头都开始疼了。
心里其实有些没底,玩笑道:“最好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交差。”
静息笑笑:“六爷虽爱玩了一些,但也不敢在外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华阳郡主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轻声道:“回屋吧。”
*
乔舒圆一夜好眠,坐在妆台前的杌凳上由着湘英梳头,听曼英说:“方才孔婆子递来了这个。”
曼英递上一张纸条。
“谁的?孔宜的吗?”乔舒圆一边问着,一边接过来。
但这张信纸并不像是孔宜会用的,不过她也不曾多想,随手打开,是她最熟悉的字迹。
“出来”
纸上墨迹很深,想来写下这两个字的人肯定很着急。
“这是?”湘英认不出来,试探地问道。
乔舒圆挥了挥信纸:“是你们三少爷的字条。”
三少爷?
“三少爷逃学了!”湘英压低声音,深怕被人听去了,紧张地说,“那三少爷还敢给姑娘送信。”
曼英说:“孔婆子说送信的人在轩怡茶馆等姑娘。”
出了乔府所在的锦泉胡同,右转就是轩怡茶馆。
乔顺雅这个时候找她,必然是有急事,就算不能出门,她也得出门了,她去求陈夫人放她出府。
“知道你心情不好,可霖哥儿说今日还要来找你。”陈夫人没有松口,她只想;两人快些和好。
乔舒圆抱着她的胳膊,软声撒娇:“母亲你就同意我出去吧,我就在前街玩一玩,我待在家里总是胡思乱想。”
陈夫人受不住她撒娇,只好同意:“一个时辰,莫要让你祖母发现。”
乔舒圆连连点头。
出了乔府直接去了轩怡茶馆,担心乔老太太发现,她这次出门没坐轿子,反正茶馆离得近,她走过去并不费事。
乔舒圆刚走出胡同,就被人抓住手臂,她不曾惊慌,只是无奈地对着乔顺雅说:“究竟什么事情让三哥逃学也要来找我。”
“大事!”乔顺雅冷冰冰地落下两个字,拉着乔舒圆上了一辆马车。
乔舒圆很想知道他要把她带去哪儿,但乔顺雅不许她开口:“安静地待着。”
神神秘秘的,乔舒圆被他激起了好奇心,唇角弯弯,难道是要给她什么惊喜?
乔舒圆有些期待,可瞧着马车往城东北方向走,才察觉到不对劲,等看到马车到了南栗小巷,她脸色变了又变,转头猛地望向乔顺雅。
乔顺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眯了眯眼睛:“你果然知道!”
乔舒圆不吭声。
“还要我带你一家家的敲门问,你才肯说实话吗?”乔顺雅咬牙切齿地问。
只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现在肯定气疯了,乔舒圆局促不安地攥紧手指,眼下知道自己无法逃避了,小声问:“三哥怎么知道的。”
乔顺雅发现顾向霖在骗他之后,就找人跟踪他。
他不敢太过冒险,找了生脸跟踪顾向霖,又派人私下打探,这附近商户指着顾向霖的画像说他是薛娘子的夫君,真是可笑,他妹妹的未婚夫成了别人的丈夫。
“三哥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呢?顾向霖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嫁给他。”
乔舒圆鼓起勇气,第一次说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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