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乔顺雅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无措到让乔舒圆掉眼泪的语气问她:“那我要如何才能帮到你呢? ”
乔舒圆慌乱地转过头去, 用绢帕擦去落在面颊上的眼泪,摇摇头,艰难扯出一抹笑:“三哥就安心读书, 什么都不用做。”
望着她眼眶湿润,鼻尖泛红的模样, 乔顺雅心里闷得难受说:“别笑了, 想哭就哭吧。”
他无法想象她这些日子是如何度过的, 只要想到他的妹妹将要和顾向霖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成亲, 他便如鲠在喉,恨不得将顾向霖拖过来狠狠地揍一顿。
但这也不足以弥补圆姐儿!
乔舒圆不是为顾向霖难过, 她只是想到乔顺雅往后要时常为她担忧, 就觉得愧疚。
前世他为她不幸福的婚姻操碎了心, 无法拉她走出泥潭的无力和歉意让他在她婚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乔舒圆再没有见过他轻松地笑过。
“我才不哭呢, ”乔舒圆强忍着难过, “三哥放心我都有数的,我自己能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
在乔舒圆和顾向霖婚约这件事上, 乔顺雅很清楚乔家不会为乔舒圆撑腰的,他们只会让乔舒圆顾全大局, 为乔家忍下这一切。
他心中升起挫败,就算他像顾维桢一般第一次下场参加科考便高中,顺利入仕,那也要到后年了!
如顾维桢连升几级的少之又少,本朝也就出了他一位!
就算能顺利熬资历坐到顾维桢如今的位置成为乔舒圆的依靠,也需要数十载。
人生过半,他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除了薛兰华,另外顾向霖还在别处安置了一个名叫婵娘的女子。”
到了这一步, 乔舒圆不忍再看他灰心,有些事情她也不想瞒着他了。
“什么!还有一个人!”乔顺雅暴跳如雷,哪里能看不出往日温雅少年的模样?
“嘘——”乔舒圆连忙拉住他,让他小声点。
“你别激动!”乔舒圆示意他冷静。
乔顺雅努力平静下来,双手抻了抻衣襟,深深地缓了一口气,隐约猜到她想做什么,眼神里甚至充满复杂,似叹似惆怅:“顾向霖他、他何时变成这样的。”
他不明白,只不过短短两年而已,顾向霖为何就会变了心。
他从前很喜欢圆姐儿的。
“二哥,他不是变成这样,而是他一直都是心里只有自己的人。”
乔舒圆不客气地说。
乔顺雅打听婵娘的来历,听到她是青楼出身,又一次震惊。
乔舒圆等着他缓神,脑海中思量婵娘是顾维桢安排的,有她在必定会搅的顾向霖外宅不得安宁。
想起顾维桢,她心尖一颤,便是不想叫他帮忙,也受了他许多恩惠,她默默轻叹,对乔顺雅说:“三哥你放心,顾向霖不会如意的。”
他如何能放心呢!事关她的中生大事,稍有不慎就会赔上她的一生,乔顺雅静静地盯着她,若有所思:“你知道多久了?”
乔舒圆哪里敢说实话,只轻声说:“没有多久。”
乔顺雅现在觉得她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我还想解除和顾向霖的婚约后,找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度过余生呢!所以我不会胡来的。”所以她不能有任何差错和瑕疵,她一定要完完全全干净地从这桩婚约中抽身。
“再过几日大嫂他们就要进京了。”乔顺雅告诉她。
乔舒圆知道,这就意味着离婚期越来越近了。
“这些事你还告诉谁了?”乔顺雅只带她一个人传信到南栗小巷,都没有通知大哥,就是暂时不想让乔家人知道。
除了近身伺候的人瞒不住,乔舒圆谁都没有说。
哦!还有顾维 桢,别的没有了,不过薛兰华的出现,乔家不以为意,但华阳郡主心中肯定生疑。
不知她到时候会如何帮顾向霖遮掩。
但眼下……
乔舒圆问他:“你这样跑出来,学监知道了,肯定要送信给老太太。”
“不妨事,我让锦辰帮我做了掩护。”乔顺雅告诉她。
谢锦辰突发喘病,随身携带的药却已经用完,派人回府取一来一回太耽误病情了,何况他的书童又恰好告了假,无人帮忙,就让乔顺雅送他回府。
学监也不好阻拦,恐耽误了谢锦辰的病情,只交代乔顺雅两个时辰内回国子监。
“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说有急事。”
乔舒圆点点头:“那就好。”
乔顺雅看她像个小大人似的蹙眉思量,心里闷得快透不过气来,这些年乔家已经得到了太多,家族的兴旺又为何要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若父亲还在事就好了,圆姐儿也不会为这些事情烦忧。
她会像悦姐儿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到了出嫁的年纪能选择一位门当户对,对彼此满意的朗君,纵使未来有不如意,但那也是她自己相中的,而不是像现在任凭旁人来决定她的一生,顾向霖婚后还可以再纳几门合他心意的妾室,但圆姐儿不行。
“原本我是担心你受顾向霖蒙骗,不过你既然知道就好。”乔顺雅眉眼间多了一丝忧愁。
只可惜时日太短,没有能够早地发现顾向霖在外头做的龌龊事,甚至这两年他还把薛兰华养在自己身边。
乔顺雅握紧了拳头,顾向霖完全不把乔舒圆放在眼里,但凡他顾念一点从前的情谊都不会如此委屈和羞辱乔舒圆。
“谢公子还在等三哥,三哥快些去找他吧。”乔舒圆打乱他的思绪,好在这里离国子监近,想必他能在学监规定的时辰内赶回去。
乔顺雅不为乔舒圆做些什么,就算他回了国子监也无法静心读书。
乔舒圆想了想,倒真有一件事他能帮上忙,京城官宦子弟一半都在国子监读书,她想他们很乐意听顾向霖的风流韵事。
单单是顾向霖把自己的未婚妻丢在戏楼,追着他从前的贴身丫鬟跑了,这一件事就足够惹人遐想了。
而他可怜的未婚妻就要承受众人怜悯的目光了!
乔舒圆很乐意的。
谢锦辰在相隔一条街的书铺等着他们。
今日太多匆忙,给乔舒圆寻的东西没有办法带给她。
乔舒圆谢过他,又笑着说:“没关系,不着急,下次放假,谢公子可以把东西交给我三哥,让他带给我。”
“诶!那些东西还需要舒圆妹妹亲自过眼。”谢锦辰认真地说。
乔舒圆心中感叹他的负责和用心,又连连道谢:“又耽误谢公子一日,实在不好意思。”
谢锦辰让她不必放在心上,凑趣地说:“上一次说好的游湖赏红枫可以安排了。”
一旁的乔顺雅主动接话表示他们兄妹不会忘记。
原本等乔顺雅到了,他们就该回国子监了,说了几句话又耽误了一些时辰,乔舒圆提醒他们再不走便要迟了!两人也不再逗留。
谢锦辰听着乔顺雅来来回回地叮嘱乔舒圆小心,突然说:“不好!真忘了带药,我要回去取药,顺路送舒圆妹妹一程!”
乔舒圆愣了一下,当即拒绝:“不必麻烦了。”
她和谢锦辰仔细算起来并不熟悉,万一被人瞧见,传出什么闲话,那可不行。
谢锦辰知道避嫌,十分体贴地说:“我反正都要回去,不算麻烦,我就骑马远远地跟在妹妹马车后面,妹妹不必担心旁人瞧见了会误会。”
乔顺雅说:“兵马司近来形同虚设,还是小心为妙。”
若不是担心他逃学之事被乔家发现,引起乔家人的怀疑,他还想自己送她回家的。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来掩盖,多说多错,他还需谨慎行事。
乔舒圆拗不过他,只能麻烦谢锦辰了。
谢锦辰笑容郎朗,眼神清亮:“舒圆妹妹见外了,我和正甫如手足兄弟,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自家妹妹谈何麻烦!”
谢锦辰果然就真骑马跟着,若不是乔舒圆认识他,提前知晓了他的计划,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关系,只以为是顺路而已。
向乔顺雅坦白了部分事情,乔舒圆心里轻松了许多,以为能安慰回到乔家时,马车停下来,这条街道距离乔府还有一段路程。
“姑娘!”乔舒圆听见曼英急切的声音。
曼英爬上马车,拉开车厢门:“顾六爷来了家里,老太太在找姑娘呢!”
她虽超过了和陈夫人约定好的时辰,但稍微晚一些也无妨,乔舒圆给曼英倒了一杯茶,让她喘口气:“你怎么找到我的?”
曼英抿着唇,有些尴尬,侧身让她瞧见了马车外骑着马的顾维桢。
顾维桢怎么也在这儿!他身上还穿着官袍。
乔舒圆用眼神问曼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来找姑娘时正好在路上遇到世子,世子让我跟着他来找你。”曼英小声说。
他也在找她?
难道有什么急事?
顾维桢并未看乔舒圆,只是淡声吩咐顾诚:“去替我谢过谢公子的好意,让他回吧,告诉他,我会送圆姐儿回家。”
“谢公子在哪儿呢?”曼英都没有看到谢锦辰的身影。
旁人看不到,偏偏顾维桢眼睛最尖锐,乔舒圆心中腹谤。
乔老太太本来知道陈夫人放乔舒圆出府玩有些不悦,也在对坐在下首的顾向霖说:“圆姐儿出去散了心,想必已经想好了,不再耍小孩脾气,不和你置气了。”
那这样再好不过了。
顾向霖本来等得有些不耐烦,闻言又活络起来,正要继续和乔老太太回忆乔舒圆幼时趣事,却听门口通传顾维桢送乔舒圆回来了。
顾向霖起身往外望,乔舒圆怎么又和他二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舒圆妹妹!”
顾向霖从屋里跑出来, 冲到乔舒圆跟前,眼睛盯着她,飞快地朝顾维桢拱手行礼:“二哥。”
说完就要去拉乔舒圆的手。
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顾维桢侧身挡住在乔舒圆身前。
乔舒圆望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从她下马车一直到现在, 他都不曾开口说过话。
他来寻究竟是为何事呢?
顾向霖手臂僵硬在半空中, 有些发楞, 给顾维桢使了眼色:“二哥你先进屋。”
顾维桢喉咙滚了滚, 有些想笑了。
乔舒圆甚至听到了他发出的轻笑,心头一紧, 深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抢在他开口前道:“我没什么话想和你说。”
顾向霖神色一僵, 四下都是仆人, 当着顾维桢的面, 他底气不足, 轻咳一声,压低嗓音说:“圆姐儿, 你听我解释。”
顾维桢挡在这儿,乔舒圆心里也着实有些尴尬, 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请我去听戏的是向霖哥哥,承诺不会再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的也是向霖哥哥,可最后言而无信的……”
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到无法再继续说话,她楚楚可怜的声音几乎叫人心碎。
就连顾向霖都惭愧到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
顾维桢指节轻颤,微眯起眼,明知道这是她的伪装, 却还是于心不忍。
“进屋吧。”顾维桢沉声道。
乔舒圆立即抬脚往正堂走去。
落在后面的顾向霖这才有机会问顾维桢,小心打探:“怎么是二哥送圆姐儿回来。”
顾维桢没说话,他不需要解释任何事情,只是淡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顾向霖老实的闭上了嘴巴,多嘴问这一句,想必是路上碰巧遇到了。
乔老太太本来对乔舒圆久不归家一事有些不悦,但顾维桢在此,也不好发作,索性她也回来了,也不打算再计较。
方才圆姐儿告诉她顾维桢是在路上碰到了来寻她的乔家仆人,这才帮忙,先遇到她,就送她回来了。
乔老太太若由所思,顾维桢这些日子倒是对对她们乔家的事情颇为上心,她面色和蔼地看着顾维桢,让他留在府上用完晚膳再离开。
顾维桢眼梢略过乔舒圆,婉拒了乔老太太的好意。
他有公务在身,稍坐片刻就要离开。
“是我不好,耽误了二哥的时辰,二哥若是忙,就先走吧!”乔舒圆忽闪着大眼睛,满怀歉意,温柔地说道。
顾维桢扯唇笑,凤目幽幽地盯着她:“并非急事,还可再吃两杯茶。”
“老太太这边的茶格外的香醇,我也要再品两杯。”顾向霖跟着说。
乔老太太对顾向霖惹出的事端并未放在心上,她要的是顾家的态度,现在对顾向霖的表现也满意,左不过是年轻人在闹别扭,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和好如初。
“到时候吩咐下人包些给你带回家,以后什么时候想吃茶了,就过来,也陪老身说说话。”镇国公府什么样的茶没有?乔老太太知道他这是在哄她开心。
说笑过后,乔老太太也想提醒圆姐儿注意分寸,既然霖哥儿给了台阶,她适度闹一闹就好了,也要懂得见好就收。
她对乔舒圆说:“今年玉壶春开得极好,你领着霖哥儿去赏玩吧。”
“是前些年从安清老家移栽的菊花吗?”顾维桢突然饶有兴致地开口询问。
赏花之行就由两人变成了三人。
乔老太太钟爱菊花,花园里栽了许多名贵的菊花,就连从小见惯了好东西的顾向霖都忍不住惊叹,除了玉壶春,另外还有绿翠紫霞等珍品。
乔舒圆介绍完最为特别的几株,回廊下湘英小声喊她,她便笑着说:“两位哥哥先慢慢瞧着。”
乔家的花园虽不大,但胜在布局精妙,每一处都有别样的风景。
乔舒圆绕过一座假山走到回廊下,精致的小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对湘英夸道:“好好姐姐,做得好。”
主仆默契,湘英只不过借着有事的由头将她从那沉闷的气氛中救出来。
乔舒圆说:“我们去前面的敞厅坐会儿。”
湘英应声。
结果主仆二人刚转出回廊,迎面就撞上顾维桢。
“圆姐儿。”顾维桢开了口,她想走也来不及了。
乔舒圆只好示意湘英在外面看着,出了回廊,走过一小段**便到了敞厅。
敞厅三面通风,另有一面墙开着洞窗,透过洞窗,窗外景物别致风雅,秋意渐浓,一扇梅花形的洞窗外是开得正盛的红枫。
两人静静地望着池面红枫的倒影。
乔舒圆无心欣赏,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忍不住先开口:“此处的景色甚好,二哥也可留在这儿观赏,若无旁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顾维桢捉了她的手,侧身面对她,宛若幽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和别人都能相处,就这么急着离开我?”
他的眼眸几乎要将她吸进去,乔舒圆强装镇定地说:“我不明白二哥的意思。”
顾维桢欺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炽热的气息慢慢缠绕住乔舒圆,立体精致的五官在她瞳孔中放大。
乔舒圆心跳加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来似的,她败下阵来,慌乱地转头,躲开他的眼神,望见他鼻梁侧面的痣,她不敢想,旁人眼中的他们此刻挨得有多近。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离谢锦辰远点。”
乔舒圆一愣,这和谢锦辰有什么关系。
她蹙起秀眉,唇瓣微启,刚想问清楚,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说:“世上男子多的是,谢公子很好,别的郎君也不错,我总得为我以后考虑。”
“乔舒圆。”顾维桢的声音冷了下来。
乔舒圆忍着心颤,倔强得说:“二哥明知道我们不可以再一起,为何要执迷不悟呢!
“谁能阻难我们?”顾维桢面色沉静如水,语气淡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鼻尖竟是他身上好闻的香气,她说:“二哥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目光,但我在乎。”
下一刻,她明显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颤,一瞬间,她胸腔涌上一股酸涩,还不等她更深切地感受就听到他说:“不会有那一刻。”
顾维桢不会,也不许让这种情况发生,所有的一切,他一人承担。
乔舒圆知道只要他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实现,只是她如何忍心让他独自承受本可以避免磨难。
“二哥!”
“二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顾向霖!
顾向霖的声音自与敞厅相隔一汪池塘的回廊中传来。
乔舒圆惊慌地回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地擦过顾维桢的下颚,她一愣,来不及多想,双手挣脱他的手掌,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
顾维桢感受那不经意的亲吻,微微一愣,任她将自己推开,缓过神,眼底暗了暗,视线重新落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
薄唇勾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么热情?”
“你、二哥明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她有意轻薄他似的,乔舒圆耳根发烫,根本不敢看他,只小声为自己辩解。
“那若是有意的,圆姐儿还想亲何处?”
顾维桢迈着脚步,徐徐朝她走来,语气里溢出来的暧昧让乔舒圆无所适从,她脑袋热烘烘的,心里像是有千百个蚂蚁在爬一样,眼睛也湿漉漉的。
她含羞带怯的神态叫顾维桢心尖一热。
乔舒圆曾经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匆忙开口提醒他: “二哥!他过来了!”
乔舒圆想不通怎么偏偏如此凑巧,凭白漏了把柄在他手上,给了他胡搅蛮缠的机会。
都怪他,他若不是凑得那般近,她何故会……
会亲到他!
乔舒圆给自己鼓气,调转视线,没有办法不去看被她亲过的地方,这一看,却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他平滑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道淡红色的印记。
若是乔舒圆没有想错的话,那是她唇瓣上的口脂,如今赫然蹭在他流畅清晰的下颚上,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凉气。
顾维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深暗的眼眸瞥过她的温软的红唇,缓缓抬起手,触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想起那件压在他箱底,蹭上她唇印的衬袍,眼底慢慢漾开一丝笑意。
“二哥你快擦擦!”乔舒圆回头看了一眼回廊,转头着急地催促他。
顾维桢凤目微眯,下颚扬起:“嗯?”
他眼角眉梢带着蛊惑,英俊典雅的面庞甚是迷人,脸上还带着暧昧的唇印,乔舒圆抿唇,灿若星芒的眼眸含着水光,绯红着脸,轻声说:“二哥不要为难我。”
顾维桢喉咙震动,低笑一声,故意说:“为难你?那就当我是在为难你吧。 ”
可他语调里含着乔舒圆都能感受到的温柔。
乔舒圆低头,拿出她的绢帕,走上前,抬手拭去他脸上的唇印。
顾维桢没有拒绝,而是俯身配合她的身高。
秋风萧瑟,透着风的敞厅内流淌着一丝蜜意,眼神的每一次碰撞,都在心底荡起涟漪。
她羞涩的眉眼近在眼前,顾维桢想,她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温柔。
乔舒圆浑然不觉,见擦干净了,卷起绢帕,就要收起来。
“等等,帕子。”顾维桢伸手,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乔舒圆下意识的把那方浅粉色绣着蝴蝶的帕子放到她手上。
顾维桢一边叠着绢帕,一边说:“真干净了吗?”
他抬眸注视着乔舒圆,又亲自用绢帕擦过下颚。
乔舒圆认真地点头,她怎么会用这种事情骗他!
他若是不信,湘英佩着的茄袋里还有装着一柄半个手掌大的把镜。
不过此时不远处传来湘英刻意放大的声音:“见过六爷。”
“六爷。”
湘英等顾向霖走进了,又欠身作礼。
“方才我在对面看见二哥和圆姐儿在这儿。”顾向霖在园子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他们两个,这才找到敞厅来。
不等湘英回答,顾维桢便走了出来,对顾向霖说:“回去了。”
顾向霖到现在还没有寻到机会乔舒圆好好说说话,也没来得及解释那天的事情,不愿意回家。
“谁说送你回府?来人送六爷去国子监。”顾维桢不轻不重的声音落下,顾诚带着几名护卫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顾向霖不情愿离开。
顾维桢不客气地说:“你若是不想读书,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顾向霖闻言,立马老实了。
“我这就回国子监。”
看着顾维桢,乔舒圆忽然想到她的绢帕还在他手上,正要走过要回去,就眼睁睁看着顾维桢取出绢帕又叠好,最后才收入袖兜中。
就在它眼皮底下,明晃晃地把她的绢帕占为己有!
顾维桢没有感到丝毫不对,回首看她,神情中透出几分笑意。
乔舒圆反应过来他就是故意骗她的绢帕!
这人、这人脑袋里全是心眼子!——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3章
乔舒圆回到莳玉馆时, 曼英正在整理这两日顾向霖送来讨她欢喜的物件。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近百两了。
当真是舍得!
他还真是从来都这样,前世婚后,它为了给薛兰华要一个名份, 他对她万般讨好,东西流水似的送到她院子里, 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 用尽了心思。
乔舒圆只看了一眼, 便让曼英先收起来, 和从前顾向霖送的东西放在一处,来日也好一起还给他。
曼英应诺。
陈嬷嬷见状, 问乔舒圆怎的不摆出来。
“姑娘这是心里珍惜, 舍不得用呢!”湘英走到陈嬷嬷身边, “嬷嬷来帮我对账本吧, 有一门帐我怎么算都算不明白。”
陈嬷嬷“哎哟”一声:“你不早说, 快去看看。”
*
有顾维桢盯着, 顾向霖没有机会和乔舒圆说话。
但他回想乔舒圆的态度,虽谈不上热烈, 但好歹愿意和他讲话了,他送去的赔礼都是他按照她的喜好亲自挑选, 等她看到了,应当真消气了吧!
顾向霖上轿,靠着软垫,抬手捏了捏眉心,这几日把他累坏了。
听轿外的动静,他撩起轿窗帘幔,想让顾维桢帮他带句话给华阳郡主,还没来得及开口, 顾维桢就径直驱马离开了。
望着他潇洒的背影,顾向霖耸耸肩,对着旁边一脸严肃的顾诚笑了笑,朝他的小厮文简招招手:“回府给母亲捎句话,就说事情都办妥了,让她老人家放宽心吧。”
顾向霖靠坐回去,思量着以往万一,还是将薛兰华从南栗小巷搬走为妙。
他想起薛兰华说的话,既然她能容得下婵娘,让她搬去婵娘现在住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顾向霖回到国子监,正好散了学,几个平日里和他要好的同窗凑过来打趣他,挤眉弄眼地说起他的风流韵事。
他连忙制止他们:“别胡说。”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都是男人,我们都能理解。”
顾向霖现在不需要他们理解,他只担心这些话被乔顺雅听了去,万一又传到乔舒圆耳朵里,那岂不是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和几人告辞,找去乔顺雅的寝舍。
乔顺雅见到他,神色平常,甚至还带着笑意,只是说出的话让顾向霖尴尬:“这个时辰能见到润修,当真稀奇。”
顾向霖干笑两声,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问他:“正甫可有听到什么闲话?”
乔顺雅这才搁下笔,像是在思索他的话,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的是外头传的你和你那个丫鬟的事情?”
有一瞬间,顾向霖以为自己看到乔舒圆,他心里发虚,试探地问:“你没当真吧?”
“外面传的流言也太离谱了,我那日的确丢下了舒圆妹妹,但你放心,我已经和妹妹道过歉了,那丫鬟你也认识,就是先前在我身边服侍的薛兰华,她是我乳母的心尖尖,你知道的,我那乳母把我当她亲儿子待,打小儿就疼我,这样的情谊我哪能见死不救!”
“我又没说什么,你和乳母乳姐的情谊是真,难道我们的情谊就是假的吗?”乔顺雅反问。
顾向霖楞了一下,放下心来,绕到书案后,揽着他的肩膀。
“瞧你说的,你我兄弟二人还需说那些虚话?往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圆姐儿好的。”
乔顺雅宽袖下的手用力握成拳头,手背青筋暴露,努力克制住心底揍他泄气的冲动,松了手指,拨开他的胳膊,越身拿笔:“好了,快别打扰我。”
顾向霖摆摆手,探头瞧了一眼,案上其中一册密密麻麻的是他二哥的字迹。
国子监里大半学子都会偷偷誊抄藏书阁里存放着的顾维桢读书时的课业,日夜研习,顾向霖心绪有些复杂,其实在他们这个年纪,他二哥已经考中举人了。
明年他会下场赴考,但他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把握,他和乔顺雅不同,乔顺雅背负着乔氏一族的荣辱和希望,而镇国公府不需要他顶壮门户,有他二哥就够了。
只要顾维桢在一日,镇国公府永远都会站在最顶端。
华阳郡主此刻也在念着顾维桢。
江五还未传消息回来,一道喜讯冲淡了华阳郡主的忧心。
是平淮后老夫人给华阳郡主的回信。
上回和乔家家宴后,华阳郡主便去给平淮侯老夫人递了封帖子。
平淮侯老夫人辈分高,在京中德高望重,她有一喜好便是替人做媒,华阳郡主粗粗一想,京城品行样貌俱佳的贵女众多,总有合顾维桢心意的吧。
顾维桢从小到大都十分懂事成熟,除了这个年岁还未成亲,没有任何需要她烦心的地方。
眼下有了一点进度,华阳郡主都很开心。
平淮侯老夫人得知华阳郡主的来意,自然乐意为顾维桢做媒,千挑万选了几个好姑娘,在信中和华阳郡主介绍。
“那位姑娘是余家的三姑娘,从前来过我们府上,你许是不记得了,等过两日见一面可好?若是满意早早地定下来也好。”华阳郡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维桢的面色。
顾维桢听到陌生女子的名号就猜到华阳郡主想做什么了。
等华阳郡主说完了,他才道:“劳母亲费心,不必安排了。”
华阳郡主忍不住失望,笑容都变得勉强:“先前不是有想法了吗?”
“母亲,我有我的打算。”顾维桢神情淡淡的,完全不在意口中的姑娘。
从前无法强求他,现在更没办法做他的主,华阳郡主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看他的打算便是继续敷衍她!
她想不通他究竟为何不愿娶妻!难道是……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华阳郡主心揪了起来,由往下沉了沉,谨慎着措辞,欲言又止地问:“你是不是身体……”
顾维桢瞬间会意,感到荒唐可笑,可华阳郡主此刻太过情真意切,他打断她的胡乱猜想:“不是!”
“母亲多虑了!”他忍不住扶额。
他很清楚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华阳郡主想也是!
他身体若有问题,必得寻医问药,怎么可能瞒得密不透风。
她也稍稍安心了。
顾维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他并非不愿娶妻,而是他从来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极致,他想要的也一定是这世上最好。
一段由旁人安排的,将就的,可有可无的婚姻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顾维桢称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先告辞离开,华阳郡主等他出去了,和静息抱怨道。
静息笑笑却不附和,只宽慰她:“旁人都羡慕郡主有世子这样出色的好儿子,郡主若还嫌弃,怕是要引来众怒了。”
华阳郡主摇摇头:“我都情愿他没这么有本事!”
“郡主说玩笑话了。”静息递上厨房送来的滋补身体的汤药。
华阳郡主嗔她一眼,接过瓷碗,轻轻地吹了吹。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他们这样的人家,继承家业的子孙能安分守己,不惹出祸端就万事大吉了,就算平庸些也无妨,但出了一个顾维桢,她岂会不高兴?
次日
赵同颐在顾维桢私宅里和他谈完事情并未急着走,说要留在他府上用晚膳。
在去偏厅的路上,赵同颐好奇地问顾维桢:“听说郡主在帮你相看人家。”
“你听谁说的?”顾维桢冷淡的眼神扫过他的脸。
“平淮侯府是我外祖家,我昨儿去探望我外祖母,不小心就知道了。”
赵同颐挤眉弄眼地说道,但看顾维桢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同意。
也是,他心里惦记着他弟弟的未婚妻呢!
瞧着那日情景,恐怕还是顾维桢一头热,赵同颐给他使使眼色:“给你出个主意要不要?”
顾维桢脚步微顿,终于停下来,显然对他的话来了兴致。
赵同颐清了清嗓子:“要不我看你就去见见姜家姑娘得了。”
怕他误会,又紧接着说:“你就把这消息往乔家妹妹身边一传,保证有效果。”
“没必要。”顾维桢没有考虑。
乔舒圆若不在意,无论他怎么试探,她都会无动于衷,若她在意……
顾维桢呼出一口气,他不愿她多想,更不愿意她吃味难过。
不管哪一种效果,都不是顾维桢想看到的,
赵同颐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称奇,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倒真佩服你了。”
顾维桢轻扯唇角,他只不过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罢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44章
薛兰华搬到雀儿胡同那天, 顾向霖并未出现,她只见到了文简,心里自是失望, 但顾向霖又给她送了两个小丫鬟伺候,心中再多不满和委屈也没了。
几个小厮往宅子里搬她的行李, 她四处打量, 见没有她在南栗小巷住的宅子宽阔敞亮, 微微抬起了下巴, 正想问她住在哪间屋子,只见一个容貌娇柔, 身形丰满的女子走出正堂。
“是姐姐吧?”
薛兰华意识到这人便是婵娘, 心里忍不住泛酸, 却还是矜持地点了头, 侧身慢悠悠地扶住丫鬟的手:“瞧我这记性, 竟忘了准备见面礼, 妹妹若是不嫌弃,便收下这根金簪吧!”
她说罢, 另一只手从头上拔下金簪,抬手往前递。
婵娘依旧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她面前,恭敬地伸出双手接下来,接着就插到她挽起的小巧发髻间:“多谢姐姐赏赐。”
又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香囊,略带羞涩地说:“这是妹妹亲手所绣,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薛兰华见她一副敬小慎微的模样,心里的戒备少了几分,示意另一个丫鬟去拿。
“姐姐比我先服侍六爷,我自当一切以姐姐为尊, 今早我已经从东厢房搬出来了,姐姐可以让下人们把行李搬进去。”
婵娘收回手,这才站直了,左右看了看庭院里的行李,急忙说道。
她如此识趣,薛兰华面色也软和下来说:“院子里他们人来人往的,我如今身体也不方便久站,我们姐妹屋里说话。”
薛兰华手掌有意无意地搭在腹部。
婵娘立马说道:“六爷都告诉过我,让我多照顾姐姐。”
她一边往旁边走给她让开路,一边差使薛兰华的丫鬟去扶住她另一只手,随后恭敬地跟在她身后,给她介绍这周围的门户。
这条胡同除了住家的宅邸还有不少作坊铺面。
薛兰华打定主意要在这宅子里当家做主,午后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吩咐丫鬟带着昨日备好的糖饼出门拜会左右邻里。
散了几户糖饼,走进一家酒坊却在里面瞧见个熟脸。
孔宜提着装满酒的酒壶,转身瞧见薛兰华,似是意外,随后便笑嘻嘻地凑上前,拱拱手:“见过薛娘子。”
薛兰华本不愿搭理他,若不是上回他瞧错了人,她也不必搬到雀儿胡同,该是那婵娘搬去她那儿。
孔宜赔着笑脸,说这次确是他的不是,怨他看走了眼,但:“薛娘子我说的也没错,六爷的确是带了一名女子去听戏了,只不过出了一点偏差而已。”
“上回我没收娘子的佣金就当赔罪了,娘子也莫要生气赶人,万一日后下回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呢!”
薛兰华没说话,要不是看再他有点小本事的份上,都不愿和他这种人搭话。
她“嗯”了一 声,眼睛一转,又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压低声音说:“上回那位女子是乔家大姑娘,是六爷的……未婚妻。”
孔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呢!”
“可是要我做什么?”
薛兰华轻咳一声:“暂时不用,你先知道就好,下回去哪儿找你?”
“巧了,不远,出了胡同,沿街门前有棵银杏树的就是我家,我住在门面二楼,娘子有事使唤人去叫我就行。”孔宜说完,把酒壶别在腰间离开了。
*
顾向霖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华阳郡主以顾向霖的名义给乔舒圆送了一副首饰,一如既往的名贵,乔舒圆暂时不能退回去,只好让陈嬷嬷帮她置办了一份还礼送过去。
“怎的这般客气!”华阳郡主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都是一家人了,下次再还礼,我要生气了。”
乔舒圆抿唇笑:“知道了。”
华阳郡主从案上端起一只螺钿匣子,里头放着乔舒圆爱吃西川乳糖:“快尝尝。”
乔舒圆接过匣子,低头捏起一块送到嘴边,余光扫到上房传话的婆子站在门外朝里张望了一眼又退至廊下,她含着乳糖,抬起头,用绢帕掩着唇瓣,露出一双含着盈盈笑意的漂亮眼睛:“就是这个味道。”
华阳郡主也瞧见了那婆子,心里不知为何冒出不好的预感,和声道:“这个时辰棠姐儿正在花园里和雪奴玩,我记得圆姐儿也很是疼爱雪奴。”
“是呢!姑娘前些日子还差人送了一个垫子给雪奴。”静息搭话。
乔舒圆见状,识趣儿地说:“那我正巧可以过去陪雪奴玩会儿。”
华阳郡主点头,又让她把糖匣随身带着当零嘴儿。
乔舒圆走出上房,上房门口一个身形痩条的男子候在院门外,她隐约觉得他很眼熟,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在往花园的路上遇到德远。
德远上前给她作揖礼。
乔舒圆知道她今日来过镇国公府的事情瞒不过顾维桢,见到德远也坦然了,微微颔首,便打算离开,却听他说。
“打扰姑娘了,小的正要给郡主送东西,不知郡主这会儿可有空闲。”德远笑着问道。
乔舒圆望向他身后跟着的小厮们,两个小厮手里各捧着一只托盘,托盘里整齐地叠放着几张上等皮子,她收回目光,摇摇头:“你等会儿再去罢。”
德远面露恍然,笑着说:“多谢姑娘,那想必是江五哥哥在回话,小的稍后再去。”
江五?
在上房外见到的人是江五,乔舒圆想起来了,她前世见过他几回,听说他是专门在外替华阳郡主处理一些紧急私事的。
乔舒圆心中一动,到底什么事情需要动用江五。
不过……
乔舒圆狐疑地看了一眼德远。
德远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神色恭敬:“小的先回崇月斋了。”
乔舒圆原本只打算还完礼,稍微坐一会儿便回家的,她一路沉默地走到花园,远远的就听到了棠姐儿清脆的笑声,先收拾好情绪,陪棠姐儿和雪奴玩。
半个多时辰后曼英走到她身边,告诉她:“江五离开了,还有小厮从上房出来去了马房。”
乔舒圆望了望天色,弯腰朝棠姐儿招招手:“玩累了吧?我们带着雪奴再转一圈,姨姨就送你回去吃点心可好?”
“好呀,好呀,棠棠喜欢吃点心。”棠姐儿乖巧,圆圆的下巴点了点。
乔舒圆送她回去后,又不急不缓地去了上房。
上房里一片沉静,气氛十分古怪,乔舒圆不动神色地走进正堂,正堂内更是一片死寂,她敏锐地发现厅堂内正面的罗汉榻上的茶具和瓶花全都换做新的。
地面隐隐有些潮湿。
华阳郡主单手支在矮几上,撑扶着额头。
乔舒圆缓缓走上前,柔柔地喊道:“伯母。”
华阳郡主肩膀轻移,放下扶额的手,朝前伸。
乔舒圆会意,把手递过去,跟着便被华阳郡主牢牢地握住,她有些吃痛,她明显感觉到华阳郡主用了力,悄悄看过去,她苍白的脸色映入眼帘。
她局促地定在原地,轻声问:“伯母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华阳郡主默了默,拍拍她的手背,又过了许久才开口:“你是个好孩子。”
“伯母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乔舒圆带着娇憨,撒娇道。
华阳郡主抬眸看她,忽而问:“圆姐儿觉得你向霖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舒圆面颊慢慢染上一抹晕红,她害羞地低下头:“我和向霖哥哥自小一起长大,这等情谊,我说的话有偏颇呢!”
她摇了摇华阳的手,似乎在求饶。
华阳郡主望着她羞涩的神情,脑海中怒气冲天,面色复杂地说道:“你是个实诚孩子。”
乔舒圆似乎被她夸得很不好意思,开口告辞:“下回再来陪伯母说话。”
华阳郡主难得没有开口留人,让她路上当心。
静息送她到大门处换上乔家的软轿,行至半路,乔舒圆握住自己的手腕:“哎呀,我的手串不见了!”
轿外的曼英闻言立刻喊轿夫落轿,撩起帘幔问:“可是夫人送给姑娘的请大师开过光的菩提珠串?”
乔舒圆点头,撩起袖口,露出她白雪纤细的手腕,叠带在一起的菩提珠串和碧玺手串,如今只剩下碧玺手串。
“这可怎么是好?好在我们还未走远,快回去找一找。”曼英吩咐轿夫回头。
乔舒圆去而复返,说是丢了一串开过光的菩提手串,她下午在花园里待得久,许是在那儿弄丢的。
华阳郡主是知道这手串的来历,本是给乔舒圆压惊辟邪的,她让静息多安排人手帮着她一起找。
静息听了吩咐,正要离开。
华阳郡主喊住她:“六爷回来后,让他直接过来,记得避开圆姐儿。
静息应诺。
眼见着天色渐渐变暗,乔舒圆让曼英给了赏钱,叫帮忙的仆妇们先散了:“辛苦各位了,那手串许是丢在别处了,各位先去用晚膳吧,早些回去歇息,日后帮我多多留意就好。”
得了丰厚的赏钱,仆妇们喜笑颜开,齐声道谢。
乔舒圆估算着时辰,没有离开,继续在花园里假意寻找。
有仆妇瞧见了,想留下继续帮忙,被她拒绝了。
总算没有人了,乔舒圆和曼英相视一眼,挑了假山旁一块稍微平整的奇石作凳子,背倚着背,默默地舒了一口气。
好累啊!
乔舒圆觉得她很久没这么累了,不由得闭上眼睛歇息,耳边传来脚步声。
她随口说:“你们先回去,我歇会儿也走了。”
没有人应答。
乔舒圆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睛,顾维桢就站在她面前。
“看见我很失望?”
顾维桢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乔舒圆清醒了,连忙站起来,摇头拒绝:“不用。”
曼英在她身后,快速地帮她整理了衣裳,后退一步,不打扰他们说话,
顾维桢笑了一声,并不在意她干脆的回答:“顾向霖约莫还有一刻钟到,圆姐儿想好怎么唱这出戏了吗?”
乔舒圆猛地抬头看他,紧张地咬着唇,不吭声,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顾维桢心里叹气:“怕什……”
他话还未说完,乔舒圆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突然伸手拽了他的袖子。
顾维桢声音一顿,视线落到她手上。
乔舒圆扯住他的胳膊,并不需要施力,顾维桢自愿跟着她的脚步。
乔舒圆拉着顾维桢一起往假山里走去。
两人挤在昏暗逼仄的山洞里,乔舒圆闪着黑白分明的明亮眸子,用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质问顾维桢:“二哥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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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就算光线暗淡, 乔舒圆都能看到顾维桢嘴角翘了翘。
冷风吹过,乔舒圆理智逐渐回笼,闻着他身上的清冽好闻的香气, 她微凉的面颊开始发热,松开他的手, 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眨了一下眼睛, 抬脚就要走。
顾维桢手臂迅速拦住她的去路, 掌心撑在她身后的石壁上,将她整个人拢在自己身前。
“这就想走?”他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
乔舒圆瞪大眼睛望着突然横在自己眼前的臂膀, 意识到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缓缓转过身,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她的鼻尖几乎要擦过他的身体。
顾维桢身上官服浸着凉意, 但乔舒圆靠近他的那一瞬间,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热。
她不由得往后退, 直到背脊抵上坚硬冰凉的石壁,再无退路, 她不得不面对他。
“二哥又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呢?”乔舒圆绝口不提她方才的退缩。
顾维桢早就见识过她装糊涂的本事,笑了一声,脚步轻抬,往前走,一步步拉近他们的距离:“真要听?”
他冷静的声线在此刻更加暧昧,气息也变得炽热。
乔舒圆有些狼狈地别过面庞,抬手手掌抵住他的胸膛:“二哥!”
“把我拉进山洞的是谁?现在知道怕了?”
顾维桢停住脚步,任由她挡住自己, 嘴上却不肯放过她。
乔舒圆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孟浪,若被人瞧见,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她红着脸:“我是……我不是有意冒犯二哥!”
“不是有意,那便是故意的,”顾维桢笑了一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早知如此,圆姐儿该早些告诉我。”
他胸膛轻轻地震动传到她掌心,乔舒圆手指轻颤:“二哥别说笑了,快出去吧,万一被人看到,会误会的!”
她话音落下,就要挪开手掌,顾维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抬起另一只手,温暖的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一起摁在他胸膛上。
顾维桢说:“误会什么?圆姐儿你扪心自问,你我当真清白吗?”
他握着她的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话,一字一句地砸在她心口,乔舒圆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并不是只有同床共枕,水乳交融过才算不清白。
乔舒圆慌了神,眼眸里掩饰不住的无措,咬着唇,不肯回答。
山洞内光线稀薄,但顾维桢依旧捕捉到了她的神色。
乔舒圆,此刻你的心跳也在为他的话而慌乱吗?
顾维桢喜欢看她的情绪为自己牵动,但每每看到她露出脆弱无助的神采,朝堂上杀伐果断、干脆利落的手段就全都抛在脑后了,始终无法狠心逼她一把。
这一次,他不会再心软。
“时候尚早,圆姐儿慢慢想。”顾维桢沉声说。
乔舒圆心往下沉,睫毛轻颤,大抵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了,她牙齿松开,红唇轻启,用轻松的语气说:“二哥放开我,走出山洞,我可以当做什么……”
顾维桢突然喊她:“乔舒圆。”
乔舒圆紧绷的心弦却放松下来,她垂着眼睫,笑着说:“我说了,二哥又会不开心。”
顾维桢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挫败过,他点点头:“圆姐儿,你真是好样的。”
乔舒圆心脏莫名的泛起涩意,她想,依着他的性子,这回应该真的失望了吧!她
静静地等待着他最后的宣判。
顾维桢冷笑一声,将她的手从他胸膛前移开,手腕一转,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腰侧,让她抱住他紧实的腰身。
乔舒圆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另一只手被顾维桢握着手腕,横在她头顶,他欺身压近,柔软的腰肢被他一把搂过摁进怀里,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羞红了脸。
紧密相拥的姿势,比她手掌下的触感更加清晰,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顾维桢坚硬的胸膛,她妄图逃避,可腰后是他结实的手臂,挣扎无果,乔舒圆泄了气。
这样亲密的距离,乔舒圆也只和他一人有过,前世的过往涌入她的脑海。
从一开始,她们就不可能像从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相处,乔舒圆无法自欺欺人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顾维桢想起同样的记忆,他深暗的凤目漆黑如墨,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再说一遍。”
他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耳边,暗含威胁的话,落在她耳朵里,像是在说情话一般,乔舒圆耳廓发烫,腿竟没出息地软了一下,但他紧紧地抱着她,她也只能轻飘飘地倒入他怀里,她手指揪住他背后的衣料:“我、我……”
既是违心的话,她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顾维桢用力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微微低头,额角轻蹭,亲昵又自然的动作,两人俱是一愣。
“你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顾维桢追问。
乔舒圆默不作声,她不想骗他,泛着水光的眸子看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能听到他加重的气息,她羞赧地偏过头,鼻尖却忽而酸了一下,她轻声说:“二哥你又何必执着呢!”
她近乎呢喃的声音,顾维桢听得分明,他扯了扯唇角:“我怕某人会后悔。”
这个某人自然指的是乔舒圆。
乔舒圆一愣,他又怎么知道她会后悔?她倔强得不肯承认,也不愿叫他再探寻她的心意,她一边试图挣脱他的禁锢,一边说:“二哥失算了。”
她并非没有心,她比谁都清楚他的好,就因为知道他有多好,乔舒圆才不愿他为了她陪上自己的名声,他们本来就不该有瓜葛。
想到这儿,乔舒圆更加用力挣扎,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哼。
乔舒圆一愣,听顾维桢用无奈和压抑的声音道:“别乱踹。”
乔舒圆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抬腿挣扎时,膝盖撞到了什么,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精致的小脸上充满错愕。
顾维桢眼眸难得闪过一丝窘迫,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复杂的眸色,眼下这情况,再闹下去,难受的也只有他。
他松了手臂,放开她。
恰好外面传来曼英的声音:“姑娘,六爷回府了。”
距离假山不远处,曼英略带尴尬地看了一眼给她递来消息的文遥:“多谢。”
文遥微笑着说:“姑娘客气了。”
想必往后两人多的是共事的时候。
“我先走了,”乔舒圆轻声说,脚下却迟迟没有动作,这种事情她也不好询问,想必他应该没什么事情吧?她面颊红扑扑,犹豫了许久说,“我力气不大的,若有问题,二哥记得找大夫。”
顾维桢喉咙一哽,但并不打算在此处和她深究这个问题,待日后自有机会。
他面色不改问道:“圆姐儿就打算这样去上房?”
乔舒圆猜到定是华阳郡主知晓了什么,才着急让顾向霖回来。
若是那些事,华阳郡主必定不会想让她知道。
“跟我来。”顾维桢沉声道。
出了假山山洞,花园内灯火明亮,他冷峻的面庞多了不常见的温柔。
乔舒圆怔忡地望着他,粗略算算时辰,他又是刚下值便回来了。
原来真正对一个人上心是这样的。
见她愣在原地,顾维桢耐心地等着:“怎么了?”
乔舒圆暂且压下理不清的复杂思绪,摇了摇头,看向曼英。
曼英接下腰间的荷包,从里取出菩提手串递给乔舒圆,乔舒圆套入手腕上,轻舒一口气:“手串找到了,我们再去拜别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