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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来 向阳葵 11443 字 1个月前

第25章

顾向霖第一次见到薛兰华, 是她母亲领着她来给华阳郡主请安。

华阳郡主留薛嬷嬷说话,让薛兰华到花园里赏花游玩。

薛兰华不小心和为她领路的小丫鬟走失了,迷了路,坐在石凳上着急地哭红了眼, 梨花带雨, 楚楚可怜, 正好被顾向霖瞧见了。

顾向霖派人给她寻了新衣裳换下被泪水沾湿衣襟的衣裙, 净过面, 又亲自送她到正院大门。

顾向霖是个怜香惜玉的多情少爷, 他从来都很乐意帮助这些可怜的女子。

顾维桢随意的“嗯”了一声,平淡地说:“找人盯着。”

现在的顾向霖还未在冲动之下为薛兰华闹得镇国公府难堪丢尽颜面, 他和薛兰华之间也并没有共抗“风雨”的情深,此时许下的诺言是真切的, 但是否坚不可摧, ……

顾维桢静谧的眼眸, 闪过一丝兴味。

顾诚应诺。

顾向霖见那女子娇弱可怜,不知为何才落得如此境地, 心生怜悯, 亲自抱她上轿,吩咐轿夫:“就近寻一家客栈, 再去请一位大夫。”

顾向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

那姑娘原来是春香楼里逃出来的妓子, 名叫婵娘。

婵娘辛苦攒到赎身钱, 却不料鸨母突然反悔要将她送给宛平高员外做第十二房小妾, 她悲愤不已, 宁死不从,被关在柴房两天两夜未进食,这夜寻到机会趁护院瞌睡翻墙逃出。

她整个人虚弱不堪, 醒来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手腕脚腕全是麻绳勒痕,脸上还有挨打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顾向霖不忍细看,又不经在心底为她的坚韧而动容。

她比薛兰华更加可怜,也更需要他的庇护,顾向霖每了解她一分,就越心疼她,也愈发上心。

他连着几日一散学就消失,乔顺雅寻不到他的人,原以为他是因镇国公府喜事将近早早地回了府,但细想,凭他的作风,这几日恐怕只会直接告假不来学堂。

那股不对劲又浮上他心头。

乔顺雅留了心眼,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让他的小厮收拾行李回家。

后日是顾星云成亲,他明日常假,无法参加她的婚仪,但他们也是从小的玩伴,贺礼自然是要准备的。

他无法到场,只能让乔舒圆把贺礼转交给顾星云。

乔舒圆正在家里等乔顺雅,顾星云有些紧张,特地提前派人来接她去镇国公府相陪。

乔舒圆坐在莳玉馆院子里的躺椅上,无意识地捧起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才发觉茶汤苦涩,不知何时茶汤已凉透。

她竟然走神没有发觉。

她撂下茶杯,蹙眉靠到躺椅上,她想不通,那位叫婵娘的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孔宜只查到婵娘原是春香楼的歌妓,听说要被卖给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为妾,是个可怜的女子,但乔舒圆也确信自己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

这只是一场意外吗?

事情朝乔舒圆未知的方向发展,她有些慌乱,又感到兴奋,婵娘的出现无疑是在薛兰华怀孕这件事上添了一把火,将来东窗事发,岂不更加热闹!

乔顺雅走进院子,看到眼眸明亮,唇角带笑,神采奕奕晃着摇椅的乔舒圆,脚步迟疑了一瞬,上前把装着贺礼的匣子搁到摇椅旁的方几上,弯腰看她:“圆姐儿……”

乔顺雅开口的瞬间,还是决定等他探清楚顾向霖究竟在外面做什么再来告诉乔舒圆。

乔舒圆支起身体,眼睛微微睁大,困惑地看着他:“二哥想说什么?”

乔顺雅摇摇头,指了他带来的匣子:“也帮你订了一串。”

这是送顾星云的贺礼,乔舒圆没有打开看,闻言猜到是手串之类的,好奇地问:“玉石的还是宝珠的?”

“是翠玉配绿宝石的手串,”乔顺雅笑着说,又道,“给你订的是粉色碧玺坠翠玉佛头的。”

好大的手笔,乔舒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十分欢喜,又从一旁端起一碟剥好的石榴,把勺柄塞到他手里,嘴巴格外甜:“多谢三哥,三哥尝尝我亲手剥的石榴。”

乔舒圆不爱吃石榴,但特别喜欢自己剥,和她相反,乔顺雅喜欢石榴,不过他想吃,自然有小厮丫鬟帮他剥好了呈上来。

乔顺雅很受用。

乔舒圆起身把位置让给他:“三哥你坐着,我先去镇国公府,再不去,云姐儿该等得着急了。”

乔顺雅顺势坐到躺椅上,微微低着头看碟子里晶莹饱满的石榴子,说:“去吧,在镇国公府自己当心些,还有……”

他顿了顿: “若是遇到润修帮我问问,上回借走的书,什么时候还我。”

乔舒圆随口道:“三哥这几日没有遇到向霖哥哥吗?”

“忘记问了。”乔顺雅用勺子拨弄着石榴,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云姐儿说他这几日都没有回府,若我见到他了,就帮三哥问一问,不过他最迟明日也会回来吧!”乔舒圆说完,朝他眨了眼睛,生动的表情,美丽的脸蛋,乔顺雅却莫名感到心酸。

乔顺雅用力握住勺柄,扯起唇角:“嗯,快走吧!若没看到他就算了,我自己找他要书。”

乔舒圆的确不能再耽误时辰,带着侍女和前日回来的陈嬷嬷匆匆出了门。

*

此时镇国公府已布置得格外喜庆,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乔舒圆有些恍惚。

接她的是顾星云的教养嬷嬷钱氏,钱嬷嬷和陈嬷嬷一道走着,瞧见乔舒圆愣神的模样,笑着说:“再过三个月,就该到六爷和舒圆姑娘的喜事了,到时候婚仪恐怕会比现在还要热闹呢!”

乔舒圆笑笑,低头不说话,四周挂着的红绸照映着她的面庞,给她上了一层绯红的胭脂,落在旁人眼里,只以为她在因为打趣她的婚事而害羞。

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因着家中族人亲友多,晚膳直接摆在了宴厅。

乔舒圆进了宴厅,问一旁伺候的丫鬟:“六爷没回来吗?”

丫鬟摇摇头:“没有看到六爷的身影,姑娘稍坐片刻,我去替姑娘打听。”

“劳烦了。”乔舒圆点点头。

顾维桢远远的就瞧见她站在回廊下,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在找什么人。

天气逐渐转凉,她穿着绿色对襟长衫,外披黄色比甲,夜色浓,又起了风,他侧头,示意仆妇去请乔舒圆进来。

那仆妇是统领宴厅大小事的管事嬷嬷王氏。

此时还未开席,乔舒圆被王氏领着走到华阳郡主身旁,她一路走过去,自然看到了顾维桢。

他正与顾家几位公子说着话。

长身玉立,冷傲的气质,即便穿着最简单的墨色暗纹袍,但在人群中他仍然是最醒目的,谁也忽视不了他。

乔舒圆眼波流转,撞进他的眸光,他眼角眉梢带着浅笑,她感到一丝意外,不过自己亲妹妹的喜事,他肯定是开心的。

乔舒圆给华阳郡主和一众婶婶嫂嫂们行礼,刚微微欠身便被华阳郡主拦下。

“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华阳郡主牵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乔舒圆乖巧地坐在华阳郡主身边,说了几句话替她寻人的丫鬟进来了,丫鬟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姑娘没有找到。”

华阳郡主好奇地看向乔舒圆,乔舒圆羞涩地笑起来:“我进门没看到向霖哥哥。”

华阳郡主心里欢喜了,眉开眼笑地揽她到怀里,嘴上却嗔骂道:“那浑小子定是贪玩去了,圆姐儿且等着,我命人去找他。”

乔舒圆面颊酡红,害羞地说:“向霖哥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耽搁了。”

华阳郡主为她维护顾向霖而开心,但心里也清楚顾向霖能有什么大事!

另一边不远处的顾维桢听到了坐榻边传来的玩笑话,漫不经心地瞥过乔舒圆红扑扑的脸蛋,已然猜到是什么事,面色淡了下来。

乔舒圆恍然未觉。

顾向霖直到宴席散去,都不曾出现,华阳郡主脸色微沉,当真有些不悦了。

乔舒圆装作没有发现,顾向霖自求多福吧!

散席后,太太们移步侧厅和顾星云说体己话,乔舒圆借口更衣,一个人走出来透气。

净室内,她擦干手,整理手腕上的菩提珠串,这是前几日陈夫人为她专门找大师开过光的手串,到底是母亲的心意,她戴上也不曾取下来。

她摩挲着菩提珠,上面还刻有经文,她想等收到乔顺雅送她的碧玺手串倒是可以和这串菩提珠叠戴。

乔舒圆笑了笑,走出净室又绕到另一侧的厅堂,本想进去,门外一瞥,却见顾维桢坐在里面,当即决定歇了进去的心思。

不料顾维桢先开口:“进来吧。”

乔舒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顾维桢坐在一张圈椅上,一只手臂自然地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捏摁着眉头,露出一截手腕,他的腕骨都生得精致。

乔舒圆嗅到了淡淡的酒气,也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疲态,他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所承受的压力恐怕非常人想象吧!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门外怎么没有人听用,二哥怎么还没有回崇月楼?”

顾维桢放下手,抬眸直勾勾地看着她,黝黑的眼眸清明如常,似乎不是醉酒的模样。

他唇角微勾,薄唇红润泛着淡淡的光泽,显得十分的勾人。

乔舒圆微微一愣。

顾维桢开口,声音暗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劳烦圆姐儿帮我倒杯茶。”

乔舒圆视线扫过他身侧的高几,上面只有一只空杯,茶具放在正首坐榻上的茶几上。

并不是什么大事,且他帮助自己良多,倒杯水而已,对乔舒圆而言很轻松,她走过到正首,重新取了杯盏,倒了一杯温茶,再走到他身旁将杯盏轻轻地放到他手边。

“想必厨房备着醒酒汤,二哥还是吩咐人送一碗醒酒汤来吧。”乔舒圆想了想,轻声说道。

随后她听到一声轻笑,她眨了一下眼睛,看向顾维桢。

顾维桢嘴角带着玩味:“圆姐儿觉得我醉了?”

他们算现在是熟悉了,但靠近他,乔舒圆却仍有些不自在和紧张。

乔舒圆不由得开始想,她此刻发髻上的珠钗是否整齐,面上装容是否完美,衣衫是否端正,明明方才她在净室照过铜镜,整理过衣冠。

此刻都像是忘了一般。

乔舒圆不知道他有没有醉,只是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意味,本能地摇摇头,想要收回手,这时回廊中传来仆妇们的问安声:“六爷。”

顾向霖回来了。

乔舒圆莫名地感觉到了轻松,笑起来,唇边泛着浅浅的笑,弯着眼睛,柔声对顾维桢说:“二哥,我有事找向霖哥哥,先告退了。”

顾维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乔舒圆笑容也慢慢变得僵硬,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离开,她刚调转过身,忽而手腕一重。

乔舒圆怔忡在原地,缓缓回头看,是顾维桢握住了她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亲亲][亲亲][亲亲]

第26章

乔舒圆脑海里乱作一团, 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唇瓣开阖,脸上和语气掩饰不住的惊讶:“二、二哥。 ”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顾维桢的手指越收越紧, 这让乔舒圆彻底慌了神。

偏偏顾维桢又突然站起身, 他身量很高, 扑面而来的淡香让乔舒圆红了脸, 她颤抖着睫毛, 目光闪躲, 视线飘忽不定,不知落在何处。

顾维桢垂眸, 瞥过她平滑细腻的额头,之前撞到的红斑已经消失,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再往下是她精致细弯的黛眉和如蝶翼般颤动的长睫。

“圆……”顾维桢笑了一下, 薄唇轻启,刚出声, 便被她用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嘴。

顾向霖和仆妇的对话飘入厅内。

“六爷去哪儿了?郡主都急得派人出去寻你了!”

“我临时有事耽误了, 母亲呢?圆姐儿在哪儿?”顾向霖的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勉强能分辨清他说的话。

乔舒圆忽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 眼底的忐忑和慌张藏都藏不住。

任由她遮住半张脸, 顾维桢静静地注视着她, 眉眼微动, 眉梢眼角扬起,笑意浓浓地看着她:“乔舒圆你在怕什么?”

她手掌捂得紧,顾维桢的声音格外的沉闷, 炙热的气息全部喷洒在她掌心。

乔舒圆手心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臂藏在在身后,手掌攥紧又松开,一股奇怪的酥麻感漫至乔舒圆心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让她无所适从。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冒然的举动,把两人拖向更暧昧的场面,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觉得他们这样,不好。

顾维桢手指松动,他温热的掌心终于肯放开她的手腕,他站在原地,离她仅一脚的距离,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门外,道:“是怕我要说什么话?还是怕顾向霖发现……我们?”

乔舒圆心里有些茫然,警惕的不敢回他的话,他的每个问题都好像是一个陷阱,她抿唇不说话。

一双漂亮的眼眸有些无助地望着他,她看上去像是惊慌的小鹿。

顾维桢敛眸,他只怕在相处下去,她真把自己当她“二哥”了,但到底不忍逼她太紧,他扯了扯唇角,从袖兜中拿出一只荷包,递给她。

乔舒圆犹豫着不敢伸手,顾维桢无奈扶额,挑眉问她:“钱不要了?”

乔舒圆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卖画的钱,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鼓鼓囊囊的荷包是她的画卖得的银子吗?

乔舒圆克制着笑意,但小脸掩饰不住的激动,想伸手去接过来,又不好意思,眼巴巴望着顾维桢:“二哥。”

顾维桢还能怎么办呢!

眼神示意她把手伸过来,乔舒圆乖觉的掌心朝上,摆在他身前。

顾维桢拎着荷包放到她手心。

捧着沉甸甸的荷包,乔舒圆低呼一声,太有份量了,她的画真能卖这么多银钱吗?她想起顾维桢说要帮她的话,担心顾维桢添了钱。

顾维桢看她纠结的模样,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平静地说:“我让文遥拿账册来。”

“诶,二哥,不用了。”乔舒圆连忙拦住他,仔细想她的画挂在观月楼那么好的位置,应当是能卖上价的,她布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谢意,对于顾维桢,她说过的谢字已经够多了,她只好说:“往后二哥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乔舒圆说完又觉得惭愧,顾维桢要什么没有呢?她能帮到他什么呢?

“好啊!”顾维桢却是认真地回应她。

望着她真诚的模样,顾维桢嘴角翘了翘:“希望圆姐儿不要反悔。”

乔舒圆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荷包的系绳,诚心保证,自己一定会说到做到,她并非忘恩负义的人。

廊下又传来顾向霖的声音,想来是他给华阳郡主请过安了。

乔舒圆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顾维桢告辞,乔舒雅的托她办的事情虽不是十分要紧,但她总是记挂着。

乔舒圆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二哥,你能不能等会儿再出去?”

顾维桢神色冷峻,不为所动,又回到方才的问题,此时气氛少了暧昧,他故意带着一丝戏谑问:“圆姐儿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会误会吗?”

乔舒圆当即否认:“向霖哥哥怎么可能误会二哥和我!”

只是、只是……

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清白,乔舒圆有些心虚。

顾维桢眼底眸光幽暗,原来她还没忘记那一夜,如此甚好!

他姿态优雅地端起她为自己倒的水。

乔舒圆劝解自己不必多想,起码这一世,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她心里有些迷茫的,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好不容易搅乱她的心思,别又自己疏解了,顾维桢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好了,我累了,在此处再歇一刻钟就走。”

他答应了,乔舒圆缓神,松了一口气:“那我再给二哥添一杯水。”

乔舒圆刚要抬脚,就听顾向霖在外头问:“圆姐儿你在里面吗?”

乔舒圆不好意思地对着顾维桢笑了笑:“下一次再给二哥倒茶。”

说罢,她便跑开了。

顾维桢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的背影,轻“啧”一声,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再看这空荡荡的厅室,更觉无趣。

“向霖哥哥。”乔舒圆抢在顾向霖推开门之前,跑了出去,反手阖上了门,先开口问:“向霖哥哥没回府用晚膳,是去哪里了?郡主都有些生气了。”

顾向霖刚才哄完华阳郡主出来,这会儿来找乔舒圆,跟在乔舒圆身后:“那圆姐儿生气了吗?”

乔舒圆往顾星云待着偏厅走,闻言不说话了,停下脚步,隐约嗅到了他身上陌生的香气,她从未在顾家女眷身上闻过,也不是薛兰华身上的味道,薛兰华常年用一种香,她记得。

她转头看顾向霖。

前世,华阳郡主见她和顾向霖之间的裂痕无法弥补,便做主寻了两个清白人家的女子抬做他的姨娘。

人前脚送到他屋里,他后脚便来找她算账。

顾向霖满眼失望地看着她,愤怒地问她:“圆姐儿,你我打小的情分,就算做不成恩爱夫妻,你难道就不盼着我好,非得寻来来离间我与兰华的感情吗?”

原来他还知道他们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可他不也诓骗她,用她的一生为他的爱情做了垫脚石。

他因为维护和薛兰华的爱情对她的质问历历在耳,而此刻他身上却有着不属于薛兰华的香气。

多可笑,多讽刺。

顾向霖被她盯着心里发毛:“圆姐儿怎么如此看我,真生气了?”

乔舒圆摇摇头:“我生什么气呢?该感到委屈的是云姐姐。”

顾向霖自然是愧疚的,只是婵娘那边离不开他。他不忍心把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丢在冷冰冰的客栈里,且婵娘夜不能寐,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会被春香楼的人寻到。

他没有办法便派人赁了一个宅子安置她,今日是她搬过去的第一日,他想着镇国公府一切事宜都有父母和他二哥处理,就留下多陪了婵娘一会儿。

他刚刚已经和顾星云赔过礼了,他承诺明日后日两天都在一旁听她的用。

既如此,乔舒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多陪陪云姐姐才是最重要的。”

顾向霖应声,仔细打量着乔舒圆,突然发现自她回京后,她好像就不爱找他玩了,也不曾主动给他送过书信,他试探地问乔舒圆缘由。

乔舒圆理所当然地说:“我们都长大了呀!更何况来日方长。”

顾向霖闻言,笑了起来,是他多虑了,圆姐儿说得对,来日方长!再过不久他们就成亲了,也不急着现在就黏在一块。不过他也提醒自己不能疏忽了圆姐儿。

顾向霖心中一动,本想牵她的手,谁料乔舒圆转身躲开了。

乔舒圆温声说:“向霖哥哥,注意规矩。”

她指了不远处的侧厅。

顾向霖轻咳一声,连忙道歉:“是我的不是。”

乔舒圆不想继续与他纠缠:“云姐姐许是还在等我一起回去呢!”

此刻时辰不早了,等乔舒圆回到偏厅,顾星云也准备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乔舒圆和顾星云睡在一块,等乔舒圆沐浴更衣回来,顾星云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她轻笑一声,帮她盖上薄被,坐到窗下的坐榻上看闲书。

她有些睡不着。

乔舒圆书翻了两页,又叹气阖上书册,淡雅的桂花香袭来,她看向窗外夜景,脑海中出现一抹身影。

当她意识到那道身影是顾维桢后,有些慌了神,放下书册就下榻往床边走,真该睡觉了!

乔舒圆躺在顾星云留给自己的那一侧,闭上双眼,但心绪难平,想不通顾维桢今日是何意,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担心烦醒顾星云,歪头看,她睡得太熟了。

乔舒圆并不是迟钝的人,有很多事情只是她不愿意或者不敢深究。

顾维桢曾经是多冷静淡漠,不近人情的人,只是单单是为了顾向霖帮她吗?

还有那一夜,中了药的人是她,不是顾维桢。

想到这儿,乔舒圆心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拉起薄被蒙住脑袋,不敢想。

乔舒圆一整夜都没有睡着,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入了睡。

但很快又被顾星云闹醒。

“云姐姐让我再睡一会儿。”乔舒圆睁不开眼,软声撒娇。

“你瞧瞧,现在几时了?”顾星云撩起床幔,示意她看窗外天色。

乔舒圆捂着脸,也不好说自己胡思乱想想了一整日,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好啦,好啦,我起来!”

虽然顾星云是待嫁的新娘,但需要她亲自做的事情很少,用完早膳,她拉着乔舒圆去花园:“明日需要一个花篮,圆姐儿陪我去选花。”

“这个时节,用石榴装扮花篮,寓意是极好的,”乔舒圆想着石榴寓意多子多福,石榴颜色喜庆,由顾星云的丫鬟提着带去新房又有趣味又好看的,“连着绿枝一起摘下,再点缀几株同色玉簪或是紫薇花……”

顾星云连连附和:“圆姐儿说的对。”

顾星云兴致来了,要亲自挑选石榴,乔舒圆有些疲乏,便去石榴树旁的亭子里等她,手里拿着顾星云摘了又不要的石榴,由她剥着玩,打发时光最好。

乔舒圆剥完一整颗石榴,抬头看顾星云,她竟一颗都没有选好,她好奇哪里让她不满意了,石榴汁水沾了她满手,黏糊糊,她正准备洗干净手去瞧瞧,一个人影闯进她的视线。

顾维桢竟然出现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加油][加油][加油]

第27章

顾维桢与顾星云说话, 眼梢掠过凉亭,瞧见乔舒圆带着侍女逃似的跑走了。

眉头轻轻地一挑,深暗的凤眸浸了几分笑意。

“圆姐儿这是去哪儿啊?”顾星云面朝着乔舒圆方向, 那边有动静,她发现得快, 见乔舒圆像是有急事离开的样子, 嘴巴里嘀咕着, 朝凉亭听用的丫鬟招招手, 示意她过去回话。

顾星云问 丫鬟:“圆姐儿可说为何离开?还回来吗?”

丫鬟摇摇头:“乔姑娘走得急,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就留了剥好的石榴籽。”丫鬟捧着一只白玉葵瓣式的碗过来的, 碗里盛着乔舒圆剥的满满一碗色泽诱人的石榴籽。

顾维桢平静地道:“今年府里的石榴倒是结得不错。”

顾星云要去找乔舒圆, 闻言她看着那碗石榴籽, 又看看顾维桢:“二哥今年还没有尝过家里的石榴吧, 你尝尝, 很甜的。”

她想起顾维桢的挑剔, 又道:“这是圆姐儿亲手剥的,不是什么不知道的人剥的。”

这可是圆姐儿专门剥给她吃的, 这一回她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顾维桢身后的德远不用顾维桢开口,极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接过来, 回到崇月斋,他立即将碗摆在顾维桢面前。

清甜的石榴籽在舌尖爆开,顾维桢搁下玉勺,顾星云到没有说错。

他脑海中闪过乔舒圆看到他时,脸上闪过的错愕,觉得好笑,又觉得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很好,他又尝了一勺石榴籽, 确实很甜。

顾星云在花园不远处敞厅里找到乔舒圆。

乔舒圆举起白白净净的双手:“手上沾的全是石榴汁,擦不干净,我来洗一洗。”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呢!”顾星云挽上她的手臂,娇声说道。

乔舒圆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维桢,走得急,忘记给她留话了,她说:“我走之前我似乎看到二哥了?”

顾星云点头:“二哥已经离开了,我还把你剥好的石榴籽送给了二哥。”

乔舒圆“呵呵”笑起来,她不爱吃,随顾星云送谁都行:“我们继续去摘石榴,多摘几个,回去我再剥给你吃。”

顾星云自然说好。

成亲前的最后一夜,她舍不得入睡,晚上正好可以与她一边剥石榴一边说话。

乔舒圆才不相信她的话,昨日接她来前,说自己紧张得睡不着觉,但昨晚她睡得比谁都快。

顾星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真的吗?”

乔舒圆点点头:“不信你晚上瞧。”

入了夜,顾星云果然又是沾上软枕便沉沉入梦,乔舒圆心里发笑,又感到了一丝怅然,等明早起来,她就要盛装打扮,出嫁为人妇了。

顾星云的婚仪很顺利,待她出了门,整个镇国公府都安静了,乔舒圆来不及伤感,就有仆妇来传话:“六爷派我来问姑娘,姑娘现在去蒋家吗?他在门口等姑娘。”

蒋府夜晚的喜宴搬得极为隆重,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被邀请了。

乔舒圆收拾好心情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镇国公府太大了,乔舒圆坐着软轿到了大门处,门外只停着一辆马车,乔舒圆默认这是顾向霖的车架,虽不情愿和他坐一辆马车,但也做不出在镇国公府门口另赁车架的之举。

乔舒圆扶着曼英的手踩着脚踏登上马车前板,深吸一口气,拉开车厢门,一张极具侵略感的英俊面庞毫无防备地出现,带给乔舒圆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更要命的是,这人是顾维桢。

“怎么会是你……、会是二哥!”乔舒圆以为自己上错了马车,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可周围就只有这一辆马车。

“进来吧,你的向霖哥哥先走了。”车厢里传来顾维桢的声音。

语气颇有些怪异。

乔舒圆愣住了,犹豫了片刻,咬咬牙,走回车厢。

她微微欠身:“打扰二哥了。”

作完礼她便端正地坐在车厢另一侧的末端,抿着唇,也不接他的话,似乎根本不好奇顾向霖为了何事先行离开,把她丢给了顾维桢。

顾维桢明知故问:“圆姐儿就不想知道缘由?”

乔舒圆笑起来,语气温柔:“我不过一小小女子,打听这些做什么?我祖母从来不过问我祖父在外的行事,我母亲亦是如此,我自幼受她们教诲,更知晓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妻子。”

听到刺耳的字眼,顾维桢轻哂一声,眼里完全没有丝毫笑意:“乔舒圆你是觉得你不应该知道,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乔舒圆悄悄掐住手心,维持着表情:“请二哥不要挑拨我和向霖哥哥。”

顾维桢把等她时看的书随手丢到一旁,冷笑:“挑拨?”

“就算真挑拨,你又如何!何况你和顾向霖之间有感情吗?”

乔舒圆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承认,更为他的直白而震惊,其实此刻的他才是真实的他是吗?乔舒圆慌了神,偏过头,不敢看他:“二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分明知道,”顾维桢掸了掸衣袍。

“圆姐儿昨日为何躲着我,嗯?你察觉到了是不是?你清楚……”

乔舒圆一惊,急声打断他的话,她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没有挽回的机会:“我弄脏了手,去别处洗干净,又怎么说我躲着二哥呢?”

马车怎么驶得如此慢?她一边在心里在祈祷着赶快到蒋府,一边又道:“我和向霖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们还有三个月就要成婚,还请二哥慎言。”

顾维桢定定地看着她,淡声道:“圆姐儿,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乔舒圆手指搅着绢帕,不受他的蛊惑:“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二哥的问题。”

就算前世和他缠绵一夜,她也没有想过和他有什么,她现在是他嫡亲弟弟的未婚妻,将来解除婚约,她也还是他嫡亲弟弟的前未婚妻。

不管如何,她和顾维桢都不可能有结果,但凡有一丝传言流出来,她不敢想有多少流言蜚语,有多少人议论她,还有他。

在不久的未来,他会入阁拜相,会位极人臣,他是镇国公府未来的家主,他就该是高不可攀的,那些流言不该和他的名号联系在一起。

好聪明的姑娘,顾维桢没有生气,微微倾身,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顶着一张斯文高傲的脸,柔声说:“圆姐儿看不出来我在请求圆姐儿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他不急不缓的语气,压低嗓音的温柔,像是一把锋利的武器。

乔舒圆耳朵发烫 ,涨红了脸:“你、你……”

她没有想到这样柔情蜜意的口吻,近乎调情的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像是配合她的语气,马车一顿、一顿,慢悠悠地停下:“世子,乔姑娘,蒋府到了。”

车夫的话犹如仙乐,乔舒圆如释重负:“二哥我先下车了。”

无需也不等顾维桢的同意,乔舒圆飞快的起身,推开车厢,疾步走了出去,两步并一步地踩着脚踏跑下马车。

“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乔舒圆抬头看是她大哥乔铭琦,他大哥如今在六部观政,虽还未授官,但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一个月只有旬假时才回府,平日里都宿在衙门的值房里。

今日恰好是旬假,乔铭琦作为乔家大房的长子自然是要出席蒋顾两府的喜宴。

乔铭琦为人严肃,虽没有比她和乔顺雅年长几岁,但他是把自己带入父亲的身份来管教弟妹,和乔老太太一样,对规矩极其重视,就算重来一世,乔舒圆还是有些畏惧他,赶忙整理衣袖,上前乖巧地喊道:“大哥。”

乔铭琦看她衣冠齐整,仪态规整,终于点点头:“听润修说你是坐世子的车架来的?”

也不知道顾向霖究竟在做什么,乔舒圆已经听见后面传来的动静,抿唇“嗯”了一声。

“铭琦。”顾维桢下车,施施然地走到乔圆身后,主动和乔铭琦说话。

乔铭琦咳了一下,似乎有些别扭,很快又掩饰了,还礼:“世子。”

乔舒圆知道她大哥为何别扭,她的确很少听到有人叫他大哥的字,她大哥的字还是父亲在他幼时启蒙就为他取下的,为孟宝,虽不似读书人的字那般风雅,但孟宝却别有寓意,第一个宝贝呢!

乔舒圆其实很羡慕她大哥,她记忆里没有是没有父亲的身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