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西门与剑(2 / 2)

西门吹雪还是万梅山庄的小少爷,没有继承只这份家业的时候,管家就已经是这里的管家了。

“从初入门庐到剑术大成,他只用了七年!”

他脸上几分骄傲:“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出门杀人,时至今日,未曾失手半分。”

“当年那名连杀百人的恶剑客看我家少爷初出茅庐,便大放厥词,说就是他用一只手,让少爷一百招,少爷也挨不到他的脑袋。”

可最后,西门吹雪杀那恶剑客也只用了一剑。

用的还是那剑客自己的剑!

管家口中的西门吹雪,比陆小凤口中的详尽得多。

他原先在谢鲤处只是一个纯白的,模糊的影子。

现在这影子已有了相当具体的模样。

现在,他不仅想认识西门吹雪的人,更想见识他的剑了。

这人似乎的纯粹因剑而生的。

他这样问管家:“要在哪里等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没有聊太久。

谢鲤几乎没有等,便见到两条一前一后出来的人影。

陆小凤仍是那身熟悉打扮,披着大红披风,可他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年轻,漂亮了起来。

漂亮到不像是陆小凤了。

因为他嘴上少了两条眉毛。

他看过去时,陆小凤脸上带着淡淡的尴尬,表情也是别扭的。

谢鲤无声笑了一下,而后去看西门吹雪。

还有西门吹雪的手上的那把乌鞘长剑。

他看西门吹雪的时候,西门吹雪同样也在看他。

一人握着剑,一人背着剑,谁也没有动。

静默良久。

西门吹雪开口缓缓道:“西门吹雪。”

“你的剑很好。”

谢鲤也报上自己的名字:“谢鲤。”

跟着便道:“你的剑,也是我平生仅见。”

西门吹雪道:“请。”

陆小凤一刹变了脸色。

好在谢鲤没有点头。

谢鲤道:“你已经答应了陆小凤出门帮忙。”

想了想,他又道:“之后有机会再比,现在,可以先论。”

西门吹雪声音冷冷:“那便论剑。”

陆小凤伸手去摸自己已经没有胡子的地方。

心想,大通大智搞错了不止一件事。

能打动西门吹雪的,除了他那两条眉毛,明明还有绝顶高手的剑。

他把谢鲤带到西门吹雪跟前,再把谢鲤绑起来,绑到马车上,西门吹雪会乐意咬钩的。

所以他问:“我能不能也留下?”

答案当然是不能。

谢鲤倒不介意,西门吹雪却坚持让陆小凤去外面等。

陆小凤不用剑!

一直嫌铁器笨重,两根手指潇洒走天下的陆小凤顿时潇洒不起来了。

他道:“就不能看在我刮了两条眉毛的份上?”

又去看谢鲤:“我其实也略懂一些剑的,对吧,小谢道长。”

谢鲤叹道:“但你确实不用剑。”

他不否认陆小凤比有些用剑的人要懂剑。

可在西门吹雪这里,一个不用剑的人,是不应当参与到剑客之间的讨论的。

西门吹雪却是笑了起来:“可以。”

“你再刮两条眉毛。”

他这样说道。

陆小凤被管家恭恭敬敬请出了山庄大门。

花满楼只听见他的脚步,却没有发现谢鲤,还有西门吹雪的踪迹。

花满楼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陆小凤半恼半笑:“因为我不用剑!”

他非但不用剑,还舍不得剩下的两条眉毛!

静室。

谢鲤解了鹤鸣千山,同西门吹雪那柄乌鞘长剑摆在一起。

两口剑陈在案上,一者沉,一者巧。

同西门吹雪的剑相比,鹤鸣千山确实秀气许多。

有一瞬间,谢鲤想起那两把仿师叔刘梦阳佩剑形制的落霞明。

落霞明剑鞘剑身,俱比西门吹雪的剑阔上一些。

他其实也是喜欢落霞明的。

谢鲤无声叹息。

“我的剑,是道剑。”

他道:“自然曰道,不争曰道。”

西门吹雪道:“我的剑,是杀人剑。”

谢鲤道:“管家带我去了你练剑的地方。”

“但我看不出来,你因何杀人。”

西门吹雪反问道:“你又因何杀人?”

谢鲤道:“天理报应。”

又道:“也不尽然,还有一些不应由我了结的人。”

那些狼牙,他多是为私心杀的。

“什么人?”

“……烧杀抢掠,丧尽天良之人。”

西门吹雪道:“这些人,和那些背信无义之人一样,本就该死,既然该死,又何来该与不该?”

谢鲤定定看着他,忽道:“我明白庄主的剑了。”

“世上杀人剑不知凡几,有因情杀人,有因义杀人,有因公杀人……但庄主的剑,是为‘我’而杀。”

是非种种,黑白/浊清,皆由“我”断。

何等自负的人,才会练这样的剑!

谢鲤已然明白,为何西门吹练剑的地方,只是有剑。

因为这是完全有别于他所练天道剑势的另一种意义上的人剑合一。

但他也不知道,西门吹雪究竟有没有完全抵达这样的境界。

他毕竟没有看过西门吹雪出剑,与他交手。

就是交手,分了输赢,高下也没那么容易辨的。

剑,果然难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