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妖怪和大妖怪(1 / 2)

谢鲤反倒是最后离开万梅山庄的。

同西门吹雪论过剑,还不及走,他便被管家叫住了。

小老头递过来一枚刻有梅花枝的信物,脸上笑容比领着陆小凤进来时还要可亲几分。

他欣慰道:“少爷朋友一直不多,能同他说得上话的,就更少了。”

万梅山庄名下产业众多,各地都有铺子,身上带着信物,能多出不少方便。

谢鲤:“……”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和西门吹雪算不算朋友。

只是论剑的话,两个人的道截然不同,甚至是相悖。

但他们之间又确实有很多的话可以谈,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有一种格外的默契。

除了朋友两个字外,好像的确也没有更适合,更贴切的词来形容了。

只好先谢过管家,领了这番好意。

至于什么时候再登门拜访——西门吹雪一年只出去四次,他就是算上下山到村子里托人采买,一年也出不了四次门,不出意外,只能看缘分了。

管家一路送他到了山庄外面。

此时黄昏已过,天明显暗下来,远处已经不见能见人了。

谢鲤没看到陆小凤,只在旁边那面山坡上的花丛里找到几处轻功的痕迹。

像匆忙间才留下的。

他循着痕迹,一路掠到山坡背面,但见不远处依稀闪着一星灯火。

近看,是座荒庙。

庙中神像破碎粉裂,乱石崩了满地,露出一面黑黢黢的墙体,墙上,则挂着个新死的人。

那人胸膛上嵌着对笔,两条麻布系在笔上,正随风飘着,上面还用血书了两行格外熟悉的话。

分别是“以血还血”和“这就是多管闲事的榜样”。

谢鲤无声上前,拔了笔,把这他同样认得的死人放了下来。

伤口处血已经有些干了。

除胸前那两个大洞,谢鲤没在他身上找到别的伤口。

动手之人要么武艺高强,身法已臻至化境,快到独孤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要么就是和独孤方关系极为亲近,导致他不设防备。

当然,也不是没有第三种可能。

如果他和萧秋雨是同一个人所杀,中了药或者奇毒,也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受死的。

谢鲤看过了死人,再看庙中。

没有打斗的痕迹,神案上那盆清水几乎是满的,不曾洒出来过。

这里,陆小凤和花满楼定是已经进来过了。

可山坡上并没有第三个人的行动痕迹,他们又是怎么突然被引到这里的呢?

他们原先在的地方,无论如何也看不见这座庙。

谢鲤在山神像下面站了一会,想:应该只能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花满楼虽然是个瞎子,可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耳朵比他还要好使的人。

但还有一点不对。

因为独孤方的尸体仍挂在墙上,眼睛也是不甘睁着的。

花满楼却是一个尊重生命的人。

既然花满楼来过这里,看到了独孤方的尸体,又怎么会不把他放下来,替他合上眼睛?

他重新看向神案上那盆清水,还有飘在水上的那一缕头发,想了想,干脆从反方向下了山坡。

怎么推敲,都不如直接问最快。

下了山坡,没走出几步,谢鲤便看见了一位熟人。

只是这位熟人却不是陆小凤或花满楼——甚至西门吹雪中的任何一个。

她梳了两条大辫子,穿五彩衣,正眨着一双大眼睛,鬼鬼祟祟同旁边猎户打扮的汉子说些什么。

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上官雪儿。

上官雪儿足足被吓了一大跳。

任谁抬头,看到自己旁边出现突然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吓那么一下的。

何况这个人走路根本没有声音,呼吸也轻到像不存在,还穿着白衣服!

惊吓归惊吓,但人却不见多慌乱。

只眼珠子转了一下,立刻便开始了先发制人:“你怎么跟踪人家!”

“人家就算长得再矮,怎么说也是他们的长辈,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鲤不及开口,便见她转过头,对那猎户道:“这是人家的哥哥,别看他脸这么嫩,他今年其实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只是小时候得了病才这样。”

“你先把东西给我侄子送过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猎户连连点头,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过几遍,这才提着篮子走了。

那篮子里是只烤好的山鸡。

谢鲤:“……”

他低头去看上官雪儿。

上官雪儿也仰起脸,毫不心虚道:“人家脸上又没有长着花,你再怎么看也没用啦。”

确实如陆小凤所言,这孩子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妖怪。

谢鲤直接开门见山:“我找陆小凤,你是不是见过他?”

上官雪儿想了一下,指了个方向:“他们好像去追什么人了,很急的样子,看到人家连招呼都没有打。”

“多谢。”谢鲤点点头,脚步一拐,选了旁边那条路。

方向跟小姑娘指的完全相反。

“你走错啦。”上官雪儿急急忙忙赶上来,“陆小凤不在这边。”

又问:“你今年不会真的有五十岁了吧?”

谢鲤脚步未停:“十七。”

上官雪儿怀疑道:“但是你一点也不像十七岁的人。”

“我知道了,你是肯定是妖怪。”

谢鲤道:“你心眼多得也不像十二岁。”

上官雪儿笑道:“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十二岁,我今年二十岁了。”

她说着说着,脚下突然绊了一下,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一枚亮闪闪的金燕子从谢鲤脚边滚过去。

谢鲤只略了一眼,没有停下。

那边上官雪儿已经手脚并作,飞快爬起来,捡起金燕子小心翼翼擦干净了——虽然它本来就是干净的。

她松了口气,道:“还好你没有碰到它。”

“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你要是碰了,得入赘到我们家的。”

上官雪儿目光中带了一点嫌弃:“虽然你这个人长得不丑,但要进我们家的门还是差一点的。”

谢鲤道:“你们是族内通婚。”

“我们家这一代又没有男丁。”上官雪儿摇头晃脑的,“肯定要去外面抓男人回来的。”

谢鲤:“……”

他于是换了句话:“你的传家宝太新了。”

上官雪儿立刻便娴熟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刚刚确实是骗你的,这不是传家宝,而是我姐姐送给我的东西。”

“她说,我要是遇见喜欢的人,就把这个送给他。”

话锋一转,她接着道:“不过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送给陆小凤。”

这句话谢鲤听出来一半真。

他扫了一眼上官雪儿,道:“你很喜欢陆小凤。”

“不对,是我表姐喜欢他。”上官雪儿大声道,“我只是觉得抢来的男人会更好。”

她“咯咯”笑了一下:

“你们男人不也总喜欢抢漂亮女人?”

谢鲤没有反驳。

因为剃了胡子的陆小凤,确实算漂亮男人。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上官雪儿说的这些,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眼见他又沉默下去,上官雪儿忍不住跺了一下脚。

再耐心的钓鱼人,碰到这么一条半天都不咬钩,只时不时动两下饵料的鱼,也是会恼火的。

何况她只是个小孩子,耐性本就不到家。

上官雪儿也不信他半点不好奇:“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她掰着手,一桩一件地数:“比如我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为什么骗你说陆小凤不在这里,跟着你又要做什么……”

谢鲤道:“我只看出来,你很怕寂寞。”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上官雪儿。

但小姑娘实在出现得太巧,巧到反而没有嫌疑了。

而且,上官雪儿很聪明。

“人家明明是好心,看你一个人无聊才过来跟你说话的。”

上官雪儿声音更大:“结果你非但不感谢我,还要污蔑我!”

前面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房屋,谢鲤静静道:“但是我不无聊。”

上官雪儿气得冲他背影虚虚挥了一拳,“你这个人怎么和妖怪一样!”

哪有这么软硬不吃,这么铁石心肠的人!

过去片刻,看着那头白发,她忍不住又问:“……你不会真的是什么妖怪吧?”

“不是。”

“……哦。”

谢鲤脚步顿了一下,道:“你实在想……也可以当我是。”

但上官雪儿却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良久,她才道:“那个燕子,其实是我姐姐的。”

“她很宝贝,一直拿金链子挂在衣服了,不要说借给我玩,平时连看都不让我多看,所以……”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恶狠狠道:“所以我悄悄偷走了它,一个人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