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约失约(2 / 2)

山下已经是杏月了,山上的雪却还没有开始化。

松风簌簌,细雪撞在他剑上,也扬了陆小凤一眉毛。

陆小凤好奇道:“这就是北冥剑气?”

他此前看过谢鲤用天道剑势,两者大相庭径。

谢鲤点点头,道:“是。”

“但我紫霞功修得不好,至今尚有一式还未悟到。”

是故他平日练剑,只练北冥剑气。

陆小凤来了兴致:“哪一式?”

谢鲤收了剑,轻描淡写吐出四个字:“玄剑化生。”

陆小凤琢磨不透,正欲开口,便听谢鲤继续道:“我要是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就不会用不出来了。”

仿佛提前猜好了一样。

陆小凤叹气,“我就不能是想问其它的吗?比如方才那道剑气到底是如何来的。”

这等于是承认了,但谢鲤还是重新拔了剑,给他演示了一遍四象轮回。

“要聚力,将真气凝在剑上。”

陆小凤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他原先误会了谢鲤横剑的意图,以为那是在对剑着感应。

“那在你蓄力的时候攻过来,岂不是……”

谢鲤淡淡:“我从不用北冥剑气对敌。”

“用北冥剑气切磋时,也不会让其他师兄弟找机会近身。”

说着,他竟笑了一下,对陆小凤道:“你可以攻过来试试。”

陆小凤怎么会上他这么明显的当!

当下,他便主动攻了上去:“先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谢鲤巍然不动,只气聚于剑,待他上前,借力打力,向后轻巧蹑开。

陆小凤结结实实吃了蓄满真气的一剑,猝不及防,被逼退到近十丈丈外。

他不信再试,谢鲤再推。

一来二去,竟有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

摇头嗟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要会办法退我。”

谢鲤道:“但你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推开你。”

“那是因为,你看上去完全不像那种有多狡诈的人!”

谢鲤今日穿的还是白衣,只在襟口处能见到些微的蓝色,风姿特秀,清风明月一般庄肃,谁见都要感慨一声超然物外,清俊出尘。

不提样貌,便是听他说话,观他行事,陆小凤也完全看不出他心肠竟是带着点黑的。

谢鲤不置可否,“还来吗?”

“不玩了。”陆小凤道。

他是来找谢鲤喝酒的,不是打架的。

这一次,陆小凤完全是有备而来。

他不止身上带了酒,还在距山顶不远的埋了酒。

陆小凤提起旁边的酒坛,随意抛过去,“这是请你的。”

谢鲤用剑尖挑了酒,只闻了一下。

“纯阳武学同根而出,相生相克,平时练习,总要多留个心眼。”

他此刻才想起来解释:“并非有意戏弄你。”

何况陆小凤自己也没有多认真。

陆小凤不欲再听,干脆拿酒坛遮了脸:“停——”

他如是强调:“我只是来请你喝酒的!”

谢鲤转道:“太辣。”

“这可是上好的汾酒,烈而不烧。”陆小凤一口便饮了半坛,骄傲道,“你试了就知道了。”

谢鲤不怀疑这是好酒。

只是他确实没有喝酒的习惯。

谢鲤摘了根松针,勉为其难沾了一口,将那坛酒重新递回去。

他仍道:“太辣。”

“我用茶便好。”

陆小凤不由替他感到可惜。

然而,轻易就放弃,就不是他陆小凤了。

“那我下次再换一种酒。”

谢鲤:“……”

“随你。”

陆小凤笑着喝完了那坛酒。

一个人会不会醉,其实同他的酒量深浅没什么关系,心情好,反而很快便醉了,有时愁的时候,就喝得再多,人也仍是清醒的。

陆小凤此刻心情就很好。

他自然也醉得格外快。

谢鲤只是想了一会以前切磋的事,就看到这四条眉毛醺醺然凑了上来,说要展示自己的绝技。

再定眼一看,地上的三坛酒竟都已经空了。

他忍不住叹了一声:“不是说只喝酒?”

“但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的剑术到底已经达到了何种境界,和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剑客相比,又是如何。”

陆小凤也是突然来的兴致。

西门吹雪出剑只为杀人,不好比较,可其他的人剑术,他多半都讨教过的。

谢鲤道:“剑不好比。”

因为有人剑快,有人剑诡,有人剑重。

以快比诡,以诡比重,即便分了输赢,也是不好算高下的。

譬如纯阳剑法,相同的水平,切磋时北冥剑气总更容易占优,但这并不代表天道剑势就逊于北冥剑气。

各有所长罢了。

不过……

想了想,他又道:“你可以当我是第二。”

陆小凤却是笑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多少顶尖高手争都争不过来,怎么到了你这里,道理就反过来了。”

谢鲤语气未变:“因为你问的是剑。”

“我还以为你要说,因为你先是道士,然后才是剑客。”

谢鲤:“……”

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

不待回答,陆小凤便已摸出藏在松树后面的第四坛酒,一口饮尽。

他惬意笑道:“但是,当没有人胜过第二,这个第二,不也是第一?”

——歪理。

谢鲤正欲辩驳,忽听陆小凤道:“走了。”

原来他真是专门来喝酒的。

这个人简直就和他的名字一样自由。

他叫住陆小凤,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陆小凤思忖:“一个月?”

接着,他似是想到什么,马上就改口道:“过两天。”

“过两天,我带别的酒来。”

“好。”谢鲤目送他。

然而这次,陆小凤迟迟没有出现在院子外面。

他失约了。

谢鲤想,陆小凤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又过去一个半月。

谢鲤仍未见陆小凤。

此时山上也已经是春天了。

气候正好,适宜出门。

谢鲤在松下静立片刻,回屋换了把剑,留好字条,径直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