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叹气,睡不着。
保姆机器人201025移动过来,机械眼闪着微微蓝光,播放促进睡眠的摇篮曲。
“谢谢你,201025。”
林听听着音乐,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周最后一天,林听去医疗中心找安白买了五箱药剂,要走的时候安白叫住她:“听说你们前两天去西区碰到劫杀了?”
“还用听说?星际主脑审判结果不就在主页上挂着吗?”林听语气冷冷,像是在嘲笑他明知故问。
安白无辜耸肩:“我很忙的,没空看星网。”
林听也没说她不信,只点了点头,这就走了。
安白对着医疗机器人一本正经地叹气:“人呐,果然是环境动物,这才多久,初见时的那个软软嫩嫩的小可爱就被这该死的环境搞成这样了,挺可惜。”
人永远无法真的共情别人,特别是跨越种族,跨越种族,妄图别人共情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听都明白的事,安白不明白。
或许,是他不想明白。
不管他多么高高在上,多么事不关己,多么冷漠,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是需要通过表演共情他人,找到一丝自己和他人虚假的连接而已,这样才显得他比较有人性。
顺便,通过观看别人痛苦挣扎的人生,给他无聊漫长的生命找一点乐子。
第26章 第 26 章 吃药吃傻了
又是休息日, 林听带着药剂和采买回来的许多科研材料回到基地。满载而归,单子上列的东西都买全了。
许多科学家都在等着这批实验物资,林听一回来, 基地里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基地里那些还不会九洲话,星际通用语却说得很溜的外国专家们彻底融入了基地, 这会儿都会入乡随俗地跟李松林这个总负责人套近乎,说好话, 抢科研资源了。
马尔法仗着自己手长,挤到李松林面前一把抢过空间手镯,外籍科学家们欢呼雀跃, 簇拥着马尔法就要跑。
汪院士不干了, 带着一群老头老太太拦住马尔法, 一边扭头训李松林不会办事,要他答应,所有科研材料必须公开公正分拨给各个研究单位, 不许搞暗箱操作。
李松林这个基地负责人不敢真对这些老专家如何,就喊张青山:“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不懂事?快劝劝你们老师啊, 万一磕着碰着哪儿可怎么办?躺医疗舱不用浪费药剂啊?”
张青山装没看到, 被马尔法叫来的学生们本来就听不懂九州话, 更是装聋作哑,心里给自己的老师鼓劲, 跑快点。
李松林小跑两步追上去:“唉, 你们别急,至少让我看看究竟带回来什么东西再商量怎么分, 你们说是不是?”
“你说你们都挺大年纪了,都是当了多少老师的人了,桃李满天下, 你们的学生都还看着你们,注意□□面。”
“汪院士,你辈分大,职位高,你带个好头。”
李松林劝告的话说了一箩筐,这些不好惹的老头老太太没一个听他的,他抓住九洲这边的关键人物汪院士,汪院士指着外籍科学家领头羊马尔法:“你先说他,他多吃多占,他最过分。”
躺过医疗舱后的生物医药泰斗马尔法教授,现在不仅癌症治愈了,身体素质也上来了,他一下挤开汪院士,理不直气也壮:“我是生物医药行业第一人,生物医药方面的试剂难道不该全给我?”
“我呸,没有我们九洲的科学家帮你,你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能干啥?别以为我夸你几句好话你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那都是场面话。”
“汪院士,你请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来都来了,难道你还能跑了不成?我现在就这样说话,你能怎么的?”
说着,还在马尔法手里的空间手镯被汪院士抢了过来:“哼,你知道密码是什么吗你就抢。”
“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上周我就把密码改了,防的就是你。”
林听本来情绪不高,一回来看到大家这么高兴,闹哄哄地抢来抢去,心情好了点,脸上总算有个笑模样了。
霍景珩一直站在她身边观察她的表情,他握了下她的手又放开:“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没什么想吃的,想休息。”
“没休息好?”
“嗯,这周有好事,也有烦心事,总之吧,我有点不高兴。”在霍景珩面前林听不是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的人。
霍景珩看那边还闹着,就牵起她的手:“我饿了,你陪我去吃点东西。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吃完饭你就去休息,等明天咱们再谈工作。”
林听忍不住悄悄往霍景珩身边靠近半步,半靠在他肩膀上:“唉,还是先把工作忙完再休息吧。”
“行,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再谈工作。”
霍景意晚来了一步被堵在大厅外,好不容挤在大门口的专家教授们让出位置叫她挤进去,看到她哥和听听站在一起,正想过去打招呼,被他哥瞥了一眼,霍景意嘿嘿一笑,溜了。
霍景珩跟林听两人去吃晚饭,这一顿饭吃的时间有点长,因为霍景珩套她话了,文化展分到的赞助经费、西区发生的事、她和红溪、弥勒讨论的结果,还有这些日子她的心路历程,全部说给霍景珩听。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付部长他们也一直教我,我早就知道现实是什么,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
“我知道,做国的原则和做人的原则不一样嘛,利益是客观的,是永恒的,是不可更改的,不能跟道德混淆的,但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你现在迷茫吗?”霍景珩问。
林听摇摇头:“不迷茫,我知道我去那儿是干什么。”
听完林听说完一堆话,霍景珩替她总结:“你这种难受,应该是出于对自己和我们星球弱小的难受。”
林听仔细想想,点点头:“是吧,这种任由别人拿捏的感觉太难受了,谁都比我们厉害,谁都可以为难一下我们。”
林听捧着汤碗:“唉,我之前还觉得我们越来越好了,以后肯定会一直好下去,现在别人随便伸手拦一下,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霍景珩,你知道吗?按照星际时间算,这还不到三个月,我们这一批实习生就已经死了不少了。”
“你会长命百岁。”
林听看着霍景珩笑:“星蓝的时间流速比联盟星快,霍景珩,以后你肯定比我老得快哦。”
霍景珩不在乎老不老,他也跟着笑:“这有什么要紧,咱们多出一倍的时间发展,说不定能提早飞向宇宙,加入星际联盟。”
说起宇宙,林听想起卡拉那个黑心商人:“一颗二等能源星换一套开矿设备,没见过这么心黑的人。再说了,这怎么能换?要是把能源星换给他,咱们的坐标不就暴露了吗?”
“不用换,咱们自己也能研究出来。”
听话听音,听见霍景珩这般说,林听连忙追问:“有眉目了?”
霍景珩点点头:“基地里最近接触到一个民间科学家,那位家里有矿厂,他闲来无事喜欢研究机器采矿,被我们找到的时候他那套自动化采矿设备已经搞得差不多了,只是系统不够智能,还有那套自动化设备的材料不行,扛不住外太空的复杂环境,要升级成更耐用的合成材料。”
林听惊喜道:“那我这次带回来的材料能派上大用场了?”
“肯定能派上大用场,材料学那边的专家就等着你带回来的样品。”
霍景珩作为整个基地保密数据中心的负责人,基地里大大小小的事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林听心情又好转了一点:“别管是几级能源矿,有总比没有好,这些矿至少能拿去交易药剂。”
九洲军区医院在那儿摆着,随着治愈的大人物越来越多,名声更是越来越响亮,给九洲带来的资源利益更是庞大。
药剂撑起了九洲生物医药的大半边天,肯定不能叫它塌了。
见她心情好,霍景珩笑着跟她说:“其实就算没有药剂,医疗舱本身就非常有吸引力,你猜是因为什么?”
“疾病检测?”
“聪明。医疗舱可以检测出人身上的隐藏基因疾病,就算是没病的人,谁能忍住不来试一试?”
许多人其实不相信医疗舱的功能强大到能检测出所有的疾病,但是没关系,只要有一部分人相信就行了。
那些有钱有资源的人相信医疗舱的作用,他们为了自己和家族的未来,几乎不用多做思考就会选择投资九洲的生物医药行业,这些资源给整个行业带来的动能不可忽视。
霍景珩不仅关心基地内的事,基地外的事他也没少关注,他通过国安局的内网很容易就知道全球许多事,追寻下去,全球这些大事件背后最终都是由九洲,他们这个秘密基地,以及林听有关。
“你在星际联盟只是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上,你肯定是个伟人。”
林听不好意思了:“别这么夸我。”
“林听,我知道你一个人在星际联盟过得很艰难,如果可能,我真的很想替你去。”
林听知道霍景珩说的是真心话。
林听是个坦率的人,特别是在霍景珩面前,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她的情绪若是病了,霍景珩就是她的药。
林听的心理咨询医生赵医生,他跟林听面谈过后去李松林那儿汇报,付霖丢给李松林一个白眼:“我早就说过,霍景珩对林听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你还对霍景珩有意见?”
“你有没有事儿?至于每次都拿出来说一遍吗?”
付霖神色一变:“不说霍景珩,说说林听在联盟星的处境。”
李松林沉着脸:“一个小时前我跟上面领导汇报了,若是没有意外,肯定要叫林听低调一段时间,她的安全不能出问题。”
没等多久,上面的消息就传下来了,如李松林所料,以后林听去星际的任务不再以采购物资为重心,一切以林听安全为要。
为了以示关心和看重,某位领导亲自来基地见了林听一面,两人面谈了许久。
这次面谈后,林听的各种补习课都停了,她也不留在基地,回家住了几天,跟爸妈一块儿过几天舒心日子,换个心情。
休息日过去后,林听再回到星际联盟,红溪和弥勒两张不高兴的冷脸,对着林听这张笑盈盈又红润的脸,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问你们,我们该怎么过完一生?”
“该怎么过?”
“当然是快乐地过完啦,这个你们都不知道?苦中作乐也要乐。”
红溪和弥勒很无语。
弥勒直接问:“告诉我,你的母星上是不是有什么治疗情绪的药剂?你是不是吃太多药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的情绪过分高昂,好像吃药吃傻了。”
林听立刻挂脸了,哼,你才吃药吃傻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快乐![撒花]
第27章 第 27 章 为生存让步
红溪和韦利奇约在外交部西边大门外见面, 韦利奇热情洋溢得像一只红毛大狼狗,一见面就热情打招呼。
林听看到韦利奇身后一群眼熟的男人,一个个都长得跟柱子一样, 又高又壮。
韦利奇注意到了林听的目光,笑着介绍:“都是我的兄弟们, 人多一起行动安全。”
听韦利奇这般说,弥勒主动问:“前几天在地下城外闹了那一场, 是不是有人找你们麻烦了?”
韦利奇不屑:“不过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罢了,他们后面的大人们才不会为几个没关系的雇佣兵出头。”
弥勒放下心来:“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就好,否则我们心里还挺过意不去。”
弥勒会说话, 跟林听待的时间久了还学会了瞎客气,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 韦利奇还当真了,追着说:“如果真过意不去,就和我多做点生意, 听说你的母星也是矿星,应该不缺矿吧。一级能源矿我们拿着烫手, 尾矿、伴生矿再多我们也吃得下。”
红溪问:“找到下家了?”
韦利奇点点头:“多谢你准备的矿产检测报告, 我们拿着报告问了几家, 人家都愿意收。”
外交部大门口人来人往,矿产一堆一堆的不好交易, 韦利奇提出去一公里之外的仓库。
红溪看着他身后的一群兄弟们, 点头答应了。
去仓库的路上,弥勒亲热地拍拍韦利奇肩膀:“行啊, 提前踩好点了?”
“哈哈哈,做买卖嘛,自然要万事小心。何况联盟星跟别的地方不同, 这里人多眼杂,多留心些总是没有坏处。”
韦利奇是个热心的,主动介绍围着外交部几个适合交易的地点,不过他也说了,那些地方虽然离外交部近,真出事了,巡逻机器人也来得快,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那些地方真闹出事了,人家想的都是直接要你的命,下手快准狠,才好尽快脱身。
“说句得罪的话,你们三个这种体型,去这些地方都是招人惦记,不去最好。”
红溪他们何尝不知道,所以每次他们宁愿去西区交易采购,西区势力交错但至少背后还有人管。
到了地点,韦利奇的兄弟们守在仓库四周,谨慎地安装上了屏蔽器,韦利奇和三人组面对面交易。
红溪分批次放出尾矿、伴生矿,韦利奇也掏出简易矿产检测设备抽检,确认矿产的成分大概跟红溪给他的检测表相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韦利奇和红溪通过终端发信息,林听仗着跟红溪关系亲近,不见外地凑到红溪身边瞧,原来是在你来我往激烈地商量价格。
当面不说话,通过终端谈价格,这个小心程度也是够了。
弥勒给林听使眼色,林听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守着的韦利奇兄弟,林听顿时明白了,除了安全之外,这也是工作留痕的手段。
兄弟们一块儿出生入死赚钱,在交易这方面,定然要大家心里有数。
林听觉得自己把韦利奇这个傻大个想简单了,他能在一群人当中当老大,还是粗中有细,有他独到的地方。
“这位小姐,方便谈谈咱们的交易?”韦利奇和红溪谈完了,喊林听过去。
林听往韦利奇那边走几步,说:“我这个生意没什么好谈的,给你军售单上的价格就是卖价。”
“一星币都不能谈?”
林听摇摇头:“我不擅长做买卖,所以我母星那边定好了价格,我只需要按照价格卖就是了。”
看出韦利奇想砍价,弥勒帮腔:“我和红溪都从林听手里买过武器,质量一等一的好,价格嘛,比联盟星明面上的价格便宜了三成,这个定价很实诚,没什么砍价的空间了。”
在联盟星交易自然按照星币定价,但是林听卖的武器是在她的母星生产制造,真要算成本和卖价,中间的空间大着呢。
不过,账肯定不能这么算,既然交易是在这儿做的,那就要按照这里的行情来算。毕竟,林听从韦利奇这里采买东西,他过一道手也是要赚的。
韦利奇打量林听的神色,见她没有要让价的样子,也就不说了。
“能试试?”
“随便试。”
像导弹这样的大型武器肯定不能试,其他各种型号的手持武器一字摆开,堆成山的子弹箱挨个打开,金属沉甸甸的手感在林听手里颇有重量,到韦利奇手里就跟玩具一样。
“砰!砰!砰!”
利索装弹的咔嚓声音,弹壳哗啦啦掉在坚硬粗糙地面的沉闷声,在这些刀尖舔血男人的眼中,武器天然具有危险迷人的属性,打空靶都能打得热血上头,拿在手里就再也放不下。
子弹激起的烟尘飘起来,红溪和林听往后站了几步,红溪问林听:“你们武器制造发展了多少年才到这种地步?”
“如果从冷兵器时代算起来,那可长了,持续时间至少五千年。”
红溪指着前面堆成山的武器:“我说的是这些?”
“具体我不清楚,但是如果从我的国家开放后算起来,大概四五十年吧。”
红溪目光如炬:“你的族人们,还真是聪明又勤奋。”
聪明和勤奋两者兼具,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发展到这种程度。
林听骄傲地点点头,又觉得心酸,三代人的牺牲奉献才走到如今这一步,好不容易发展起来了,还没享到什么福气,这又开始准备未来可能的星际战争。
韦利奇和他的兄弟们对林听带来的武器质量很满意,痛快地付了钱。
轮到林听跟韦利奇谈她需要的那些东西了,韦利奇说:“其他都好说,只是你要采购的那几样动力设备在联盟星上弄不到,需要些时间。”
林听要的那几台动力设备都是装在大型星船星舰上的发动机,对于他们这些实习生来说属于禁卖品,很难弄到,林听心里早有准备。
“没关系,只要能弄来,我愿意等。”
“要放在以前,我说我能弄来那些设备肯定是忽悠你。”韦利奇拍拍武器箱,又看了红溪一眼,笑着跟林听说:“我现在有赚钱的路子,还有武器和一众兄弟,虽然底子薄了些,那些暗中的买卖我也有资格掺一脚。放心,答应你的东西,我肯定给你弄到手。”
双方第一次交易,大家都很满意,交易完分开时,红溪叫韦利奇给卡拉带话:“上周在地下城外面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我们最近都不准备去地下城。如果他有做生意的诚意,欢迎他来外交部找我。”
韦利奇哈哈大笑:“你们做什么梦?维米尔家族的少爷会为了一笔买卖亲自来找你们?”
红溪笑了笑,反正她现在手里不缺星币使,几十年内母星该采购的物资也采购得差不多了,做不做能源矿买卖都行,主要看他的诚意。
红溪、弥勒、林听三人对上周那次警告似的劫杀打从心里感到愤怒。
像林听这种性格的人都觉得被人这样对待不可接受,红溪打小就站在同龄人头顶,被人捧着长大,就更加觉得屈辱。
卡拉早就知道背后的缘由,他就像猫逗弄老鼠一样跟背后那些人一起玩弄他们,红溪心里愤怒的情绪自然会转移一部分到卡拉身上。
回到外交部,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走到实习生宿舍楼下时,红溪突然跟林听说:“你们母星上有句话说得好,无欲则刚!”
林听一下笑了,她只是提过一嘴,四个字翻译成一长段话,红溪当时嫌太过冗长,没想到红溪竟然记下来了。
弥勒叹气:“以后,咱们要低调做人了。”
低调就低调呗,苟住小命比什么都强。
以后工作的重心不需要放在外面,三人组日常工作中又开始各自摸鱼。
红溪搞她的科研。弥勒从联盟星的星际法律扩展到研究五大星球的法律。林听呢,因为之前文化展的原因,她开始对星际联盟的文化事业感兴趣。
大概看一看,星际的文化事业简直贫瘠得可怕,跟星蓝比起来,干巴巴的AI人机影视剧,都比星网上流行的故事剧更有人情味,更有创新。
别的高等星球林听不知道,纵观五大星球的发展,除了传说从超级星球而来的第一星球发展历程不甚明晰之外,其他四大星球都经历了技术大发展时代,在技术大发展中,对发展无用的人文学科都慢慢被淘汰。
一次次技术革命中,大浪淘沙淘掉了个体生命和集体社会中最柔软那部分,留存下来的都是硬邦邦的钢铁洪流,冷冰冰的技术统治。
据数据统计显示,在星际社会中,因为社会高度AI技术化,往前追溯,高等星球和中等星球时代相比,具体的工作岗位减少了百分之六十。
撇开永远占据着全星际百分之八十以上资源不需要考虑工作的特权人群之外,因为工作岗位少,能就业的人少,星际普通公民出现了大分层。
没有工作的星际公民活得像蝼蚁,虽然生活在星际,他们有的是捡垃圾的拾荒者,有的像活在原始丛林的原始人,有的铤而走险加入了星际海盗行业,游走在社会边缘,为活下去倾其所有。
有工作的人很轻易地就解决了生存需求,他们却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思想崩溃的危机,大部分人觉得他们活得还不如机器人,因为机器人至少不会思考,不会感到痛苦。
在社会大分层的现实情况下,没工作的星际公民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普遍短命。有工作的星际公民因为精神疾病选择自我结束生命的比例过高,算下来平均寿命也不高。
整体而言,只看五大星球,他们占据着许多资源和星球,他们母星上人口数量真不算多。
“他们本来就占据着这么多资源,还要从中等星球掠夺,这些资源难道不能给下层公民提供基本的生存条件?”
“你别忘了星际是个什么地方,丛林社会原本就是优胜劣汰。”
“这么多资源去哪里了?”
“去那些大家族手里了。”
就说星际联盟吧,他们办公室的维米尔·卡西安,卡西安在联盟星工作不仅代表着第五星球,还代表着他的家族。卡西安从星际联盟中收割的每一分利益,他的家族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第五星球底下多少附属星球,占据着多宽的星系,这些都是星网上的表面数据。”
“实际上呢?”
“实际上,在第五星球这个名义之下,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家族占据着这些星球和资源。”
弥勒这几天正在探索第五星球的法律,他打开第五星球的法律条例给她看:“见着没,第五星球法律有分区,每个家族治下的法律各有不同,这就是证据。”
林听惊讶:“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统一的政权。”
“统一政权之下,各为其主,这不很正常?”
林听推开挡住她视线的弥勒:“我在看星际文化发展,你别把我带偏了。”
“只有生存,没有文化,所有一切都要为生存让步。”
“虽然我很欣赏你们人类在丰富的艺术文化中对自我独特性的追寻,但是很遗憾,我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人类为了生存需要,大部分人也会自动进化掉情感。”
“情感是人类不可或缺的精神版图,我认为不会进化掉。”林听坚持认为,丰沛的情感意味着人类对世界和自我的敏锐感知,没有人会放弃对这些美好的追寻。
“在发展的过程中,人类为了生存需要,会主动选择更容易生存下去的行业,那些创造情感链接的艺术创作就会没落,消亡。”
“情感的感知不全是天生的,也需要培养和教育,当塑造情感世界的资源贫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普通人还能接触到这些吗?”
红溪听完林听和弥勒的谈话,她思考后,说道:“林听,你是独特的,你的种族和你的文化也是独特的。拥有丰沛情感的种族在星际联盟中是个特别的存在,不管是因为什么,我希望你和你的种族在生存发展中,可以尽量保存这种独特性,以及旺盛的生命力。”
弥勒震惊:“红溪,你一个冷冰冰充满理智的人,竟然能说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红溪冷漠地扫他一眼:“我理智,不代表我不知道什么是好。”
活着若只是为了生存,那他们作为能独立思考的智慧生物,和那些单细胞生物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对身边的一切都失去了感受,不过是无趣的一生罢了。
第28章 第 28 章 智慧生物的宿命
来到星际之前, 林听从未体会到,原来人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平静、爱……它们都如此难得, 在星际许多智慧种族眼中,竟然是一种奢侈。
在星蓝, 人们会用许多关于快乐、喜悦、兴奋之类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积极向上的生活状态,但在星际, 如果你只是活在平静中,无悲无喜,那已经是非常健康美好的生活状态了。
在这里, 甚至没有生活状态这个说法, 许多普通人没有‘生活’这种描绘生命状态的词语, 他们只有‘生存’状态。
在这里,生命个体没有许多美好却无用的装饰,有的只是光秃秃站立的生命, 它们只有长得粗壮和长得细弱的区别。
林听这几日一直活在弥勒描绘的这种星际现实中,她越来越觉得, 星际时代之下, 高级星球的强权性, 强竞争性,好像并没有比中等星球状态下的星蓝更加美好。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星球竞争?星际主脑为什么不能一直屏蔽不愿意加入星球联盟的星球?”
林听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她想知道答案, 在星际主脑上搜索到的答案都很玩笑,类似于:食物链底端不配合, 食物链顶端的高级智慧生物吃什么”这样的答案是主流。
林听跟红溪讨论,红溪暂时放下她手中的研究报告,对她说:“竞争的本质是资源的有限性, 资源越有限,竞争就越激烈。”
红溪举例:“在我的母星上,每一个新矿厂的开发,都一定会面临着流血和死亡。矿厂越值钱,死的人就越多。死的人越多,剩下分资源的人就越少,每个人分到的资源就越多。”
弥勒插话,从法律角度上说:“到目前为止,我看过的所有智慧种族的法律中,这些法律的本质维护的都是秩序,而不是正义。你猜,这从侧面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
弥勒敲林听脑袋,高声道:“笨啊,当然是说明了所有的智慧族群其实是在鼓励竞争,支持竞争,你明白吗?”
林听指着红溪:“你跟红溪学一学,举例说清楚点。”
弥勒一屁股坐下,跷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法学大佬的模样:“在你的母星上,人犯罪了,一定会被惩罚吧。”
“肯定啊,要不然,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弥勒冷笑:“惩罚就有意义了吗?犯罪的人虽然被惩罚,但是被犯罪的那个人莫名其妙受的罪真的可以被抵销吗?你认为这就公平了?比如,你好好端端走在路上,我打你一巴掌,然后跑来警察惩罚我,警察教训我几句,或是也打我一巴掌,然后跟你说,我被惩罚了,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你心里觉得公平?”
林听摇摇头。
“对嘛,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是事实,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所谓犯罪了被惩罚,看起来很公平,实际上法律隐隐偏向的是犯罪者。”
“再给你举个无比恶心、无比真实又无比正确的例子,在我的母星上,杀人算恶性犯罪,但是如果被害者家属无法证明杀人犯是故意杀人,那杀人犯就无法被判处死罪,在罪犯坐牢的过程中,杀人犯还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减刑,提前出狱。”
“假如啊,杀人犯杀的是你的家属,法律给杀人犯减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这样做了,在逻辑上来说你认为对吗?在情感上你能接受吗?”
林听又摇摇头。
弥勒一拍大腿,激动道:“对嘛,从逻辑上来说,只有被害的死者才有权力决定要不要赦免杀人犯。从情感伤害上来说,死的是你的家人,是你在承受失去亲人的伤害,法律凭什么给罪犯减刑?这完全是慷你之慨啊,这不公平啊。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法律会这样规定吗?”
“为什么?”
“在我看来,那些说废除死刑是为了尊重人权、对预防犯罪有效性有好处的观点这些都是放屁,法律这样规定的主要原因是他们认为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但是活着的人还有利用价值。”
“他们不会为了已经死掉的人去杀另一个人,站在集体的角度,这属于一种损失。毕竟,把一个人生下来养大,到他们有能力为族群出力,这其中投入的时间成本、教育成本等等,这是很大的。不值得!不值得!”
弥勒露出个疯狂的笑:“但是,我说但是,如果你是犯罪的那个人,这套体制又会反过来有利于你。他们希望你放弃暴力,希望你克制你的破坏欲,你立刻就从一个为了集体可以被牺牲的个体对象,变成了他们拉拢的对象,有了统战价值。哈哈哈,有没有意思?你是不是觉得这种逻辑很有趣?”
说到这儿,弥勒突然站起来,他一个大高个冲到林听面前,吓了林听一跳,林听从弥勒高昂的语气中,看出了他疯狂表情下极大的愤怒。
“你别生气,这是制度性系统性原因,个人很难改变。”林听努力安慰他。
弥勒浑身无力坐下,一摸头:“唉,都过去了,当律师久了,有几个没碰到拷问良心的时候?”
林听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拷问良心的时候,后悔当初学法律吗?”
“不后悔,学法让我比我的同龄人更早知道所谓族群、集体、社会的本质是什么样。”
弥勒故作潇洒,摆出一副智者的模样:“听好了,我的总结发言啊,所有智慧种族的法律隐藏的偏向,其实就是在支持竞争。竞争嘛,无处不在,无论是在我的母星,还是在星际中。逃是逃不掉的。”
“林听。”
“嗯?”
“你母星上的法律是怎么设置的?又是如何约束集体?”
林听有一说一:“法律我不懂,但是笼统来说,我们的社会除了法律之外还有道德约束。法律与道德一起构成我们人类的行为规范总和。”
听到林听这么说,不仅弥勒震惊了,红溪也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神话?道德这种东西也能约束人的行为?构成规范?”弥勒眼睛要瞪出来了。
林听不学法不知道其中细节,只能试图解释:“你就当道德是群体中所有人默认的不具备强行要求的法律吧。”
“如果违反了,在道德上有什么惩罚?”
林听认真说:“你身边的人,全社会的人,都会谴责你,你会社死。”
弥勒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出来了。
红溪很困惑:“你们人类丰沛的情感还可以用在谴责他人这种无用的地方吗?你们的情感分类中,还有谴责这一项?”
“额……有的吧。”
弥勒笑疯了,一个劲儿猛拍大腿:“你们人类还真是可爱啊。”
林听生气了:“你的讽刺冒犯到我了。”
“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想的,但是你说的话也太好笑了,哈哈哈。”
红溪问:“在你母星上的法律中,集体道德中,鼓励竞争吗?”
“法律我不懂,但是在道德中,确实是鼓励竞争,但是会强调良性竞争,反对恶性竞争。”
弥勒又是一阵狂笑:“荒谬,太荒谬了,在真正的生存竞争中有且只有一种竞争手段,那就是不择手段。什么良性竞争,说来好听吗?作秀吗?”
林听心里觉得弥勒说得对,因为生存本来就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是在道德层面上,她无法承认这件事。
林听想起付霖教她的外交官第一课,她说:“外部竞争确实是没有道德的无序生存竞争,但是族群内部还是需要道德,道德的存在会让我们所有人体会到来自群体和他人的善意,会让生活在其中的人活得更好。”
“他人的善意?”
红溪和弥勒都被林听救过命,林听对他们都伸出过善意的手,红溪和弥勒仔细想了想,随后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弥勒还是想强调一句:“人的私欲很难克制,塑造这种集体共识需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崩坏却是一瞬间的事。”
林听点点头:“你说得是对的。”
弥勒笑着说:“唉,跟你做朋友还真是开阔了我的眼界,我真是好奇,你们人类为什么跟我们这些种族这么不同,总是在坚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红溪补充:“如果我们不是先认识的你,我会认为你说的这些完全来自于虚构,这个宇宙中并不会出现这样的种族。”
弥勒再次补充:“其实就算认识了你,从你这儿得知你族群拥有丰沛的情绪,超高的道德感,我依然觉得你的母星,你的族群都在假装自己有爱心,有道德,每一个用此标榜自己的人,都是无比虚伪的人。”
“你们其实不用在乎真假。”
“不用在乎?真假对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吗?你竟然说不用在乎?”弥勒不解。
“真假对错当然很重要,但是在道德上不用太在乎,不管是真的有道德还是假的有道德,只要他表现出有道德,他就是个有道德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林听又想了想,用母语说:“这个意思可以用一句话总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
“圣人?”
弥勒立刻点开翻译器,又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词汇,弥勒看了两遍圣人的解释和词语外延的意涵后,对林听竖起了大拇指。
“林听,你的种族不愧是情感丰沛又极度自恋的种族,你们对语言开发赋魅也到了极致,我的母星远远比不上你们。”
林听自动忽略弥勒的冷嘲热讽,叹气:“唉,资源的有限性导致了竞争的惨烈,我们这些中等星球被迫卷入,却没有办法退出。”
红溪翻开她研究报告,冷静道:“生存是写在我们基因里的原始代码,不择手段生存是所有生物的宿命,我们无法反抗,只能顺从。”
“退出竞争,等同于放弃生命。”
“我劝告你,别虚构真实的世界,别沉溺于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活着,就是要竞争,就是要战斗。”
第29章 第 29 章 穿越了也要写毕业论文……
林听回到星蓝, 头一件事还是汇报这一周在联盟星的工作。
这一周,除了跟韦利奇做的军贸交易外,她几乎把全部时间都用在浏览星际文化发展上, 目前她查阅的资料已经从五大星球向其他联盟成员星球扩展了。
霍景意好奇:“星际上也有影视剧、小说、漫画之类的吗?”
“有吧,但是我觉得很一般, 影视剧几乎都是战争向的AI风,人机感很重, 没有感情全是数据模型的感觉。”
“那他们的这些娱乐作品赚钱吗?”
林听点点头:“挺赚钱的,星网上最火爆的剧据说赚钱都是以亿为单位算。”
“哎,真想看看星际上流行什么剧, 咱们也跟着学学, 等咱们跟星际连上网后, 别的方面比不上,咱们在这方面可以努力试试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基地的专家们几乎默认了星际哪哪都比他们星蓝好, 从星际过来的任何东西都秉承着研究学习的态度,他们竟然没想过反向传播。
李松林和付霖对视一眼, 这个方向可以试着发展发展。
技术进步需要人力和时间慢慢堆起来, 星蓝发展技术的日子也不能闲着, 干点其他事情也好。
“我看咱们可以研究研究文化传播这方面,虽然文化不同, 但是咱们人多力量大, 可以根据星际的流行进行定制嘛。”
“我家的小孙子就是学导演的,这两年一直听他说什么影视寒冬, 行业不景气,星际这条路如果真的走通了,也给他们打开一条新就业渠道。”
“是是是, 这话说得在理,星际是个大市场啊,咱们不能只卖军火,其他的也可以卖一卖嘛。”
“这些年随着咱们国力上升,文化出海搞得不错,现在往星际出海也行啊。”
人数最少的外国专家们,来这儿的全是物理、化学、工程、生物医药方面的专家,文化产业方面那真是一窍不通,不过这会儿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文化发声。
“传播的是咱们星蓝的文化,不能只用你们九洲的东西,我们国家的文化也值得往星际传播。”
某九洲文学家立刻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等我们九洲的文化人先去星际探探路,等时机成熟了再带你们去。”
“那不行,你们不老实,说话骗我们怎么办。”
“都是在一个食堂吃饭的异姓兄弟,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就是就是,你这话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揣测我们?你们这是在贬低我们的人格。”
“这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下次你们再说,我们可要骂人了啊。”
九洲的人多,嘴巴又利索,外国专家们小小的声量很快被压下去,又不肯认输,两边从议论输送什么文化作品去星际,变成了输送哪个国家的,大厅内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听着一群专家叽叽喳喳议论,付霖笑着问林听:“咱们可以在星网上注册传播吗?”
林听点点头:“可以,在联盟星上,每个成员星球都可以注册自己的网站,实习生跟正式成员星球不同,注册的网站是临时的,实习期到了后,或是实习生出意外了,不在实习中,临时网站会被星际主脑删除。”
“临时网站所有人都能浏览?”
“没问题,只要星际主脑联网的地方,都可以看到。”
谈到这里,付霖跟李松林说:“跟上面提一提跨文化传播的事,另外,还需要招相关工作人员,设计网站的,影视、小说等细分领域也需要专业人才。”
李松林明白:“这件事我们内部再讨论一下具体如何执行,会尽快开展。”
林听没有意见,最后,她提了一句:“弥勒问,他们的航母什么时候能做好?”
“快了,已经在收尾阶段了,你下次从星际回来就可以看到三艘崭新的航母。你问问弥勒,他们想给三艘航母取什么名字,我们顺手把名字刷上去。”
林听记下了。
会开完了,霍景珩这个保密数据中心的负责人要跟李松林他们去开会,林听跟闺蜜愉快地去吃好吃的。
“哎,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这两天食堂开始上冬笋了,那叫一个又嫩又鲜哦,怎么做都好吃。”
林听喜欢吃笋,不管是什么春笋、马蹄笋、冬笋,鲜笋、晒干的、烟熏的都爱吃,这会儿一听到冬笋脑子里自动冒出好多菜谱来。
“今天做冬笋了?”
“做了,早上我就看到菜谱里有清炒冬笋、腌笃鲜、油焖冬笋三道菜,馋死我了。”
闺蜜俩都是爱吃的,一路脚下生风,霍景意边走边说:“听说这批笋是从熊猫基地的山里运过来的,多亏了你,咱们也是吃上国宝专供菜了。”
“哈哈哈,不用客气。”
基地里其他时候做菜都是以营养健康为主,不会特别考虑谁的口味。只有林听有优待,每半个月她回来的时候,食堂里菜单上的菜,大半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偏好拟定的,她吃着什么合胃口,等她出发去星际联盟的时候就会准备好给她带过去。
食堂大厨看到熟悉的两个小姑娘跑过来,胖墩墩的大厨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今天这个会结束得挺早啊。”
大厨回头交代:“都准备准备,一会儿人都来了,别搞不赢。”
大厨看起来普通,却是个手握研究生文凭营养师证的厉害人儿,他是中都市本地人,说话带乡音,他看到林听就笑:“上周带去的菜安逸吧。”
林听说好吃:“我的朋友跟我抢着吃,幸好您多准备了几份,要不然后面几天没饭吃我就得喝营养液了。”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咱们跟那些外星人不一样,还是得好好吃饭呐。”
大厨以前对营养液好奇,在研究营养液的项目部见过营养液,还小尝了一口,嫌弃得勒。
在这儿林听不用点菜,大厨把她的口味摸得透透的,端上来的都是她爱吃的,现吃现做,上桌时菜都还有锅气。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闺蜜两个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啊,满足啊。
在林听心里,每次放假回来,最后一天,脑子里一直惦记着食堂的饭菜。
“不只你惦记,我也惦记啊。”
吃饱饭,跟大厨道谢,闺蜜俩摸着肚子慢慢悠悠回去,霍景意满足道:“只有你回来了,跟着你才能蹭上大厨的手艺,其他时候我只能去窗口打菜啦。”
“好姐妹,有福一起享。”
“哈哈哈哈。”
两人边笑边走,路过大会议室,跟才散会的霍景珩他们撞见。
“林听啊,你这周的课表发到你手机上了,今晚上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准点去补课啊。”
林听叹气:“好。”
李松林背着手笑道:“吃饱喝足该是精神好的时候,叹什么气。”
“就是,你要在学校里,上的课比现在还多,现在已经算放你一马了。”付霖补了一句。
大四能有多少课?大四该准备毕业了。
按照时间算,如果没去星际,林听这会儿已经是大四学生,这个冬天一过,明年开年就该准备毕业论文了,准备实习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听先给她爸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吃了早饭收拾好自己就去补课,一进教室,补课老师就给她一个迎头痛击。
今天给她补课的老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这不是要搞文化产业了吗,想到林听快毕业了,星蓝文化方面的专家们,给林听安排了毕业论文,要求她写一篇以星际文化为主题的综述。
秘密基地就在中都市范围内,离林听的母校中都大学不远,第一个提出叫林听写毕业论文的文学专家,就是中都大学中文系的前系主任。
小老头姓张,研究了一辈子的华夏跨文化传播,原本明年才退休,因为基地需要,提前一年退休到了基地来。
张主任退休前给林听带过一学年课,林听在张主任面前不敢反驳,张主任说什么她都得听着。
“林听啊,你在学校的时候,每次得奖学金都有你,你可是你们专业的门面啊,论文你好好写,基地这么多专家教授到时候要评审的,你不要丢了中都大学的名头。”
她一个普通学生哪里担得起中都大学的名头?她的毕业论文配基地的那么多专家来评审?
张主任扭头跟一群专家教授保证:“你们放心,林听是我们中都大学的优秀学生,她的毕业论文绝对能代表中都大学中文系的最高水平。”
“张主任说的话我们肯定相信。”
“林听加油,我们等着你的论文写完。”
“是哦,跨文化传播等着你的论文做指导,以后你的论文可是要给后代子孙瞻仰。”
林听听完张主任的话,又听其他专家们纷纷附和,她简直眼前一黑又一黑。
小老头只管吹牛,根本不管她这头牛会不会飞,最后还是霍景珩一边看她笑话,一边教她怎么写综述论文。
心里压着这么大一件事,林听在基地这几天,对好吃好喝都没兴趣了,每天都愁眉苦脸叹气。
这周,拿着她的论文大纲回到星际联盟。
林听盯着只有一个光秃秃一个标题的论文文档发呆,她感觉’综’和’述’两方面,她最多能做好对素材的综合整理分析,如何深入、全面地系统评述,研究现状,结合星蓝提出发展前景,她却毫无头绪。
林听一坐就是一天,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几天过去了,还是老样子,弥勒看了直摇头,红溪见了直接装看不见。
唉,她都穿越了,竟然还要写毕业论文!不仅如此,她的毕业论文不仅要给一众大佬评审,以后还要给全人类看,想想就崩溃。
她只想当个普普通通、不被关注的大学生啊。
第30章 第 30 章 单开一页
林听的毕业论文难产, 但是不耽误她建网站,她用临时终端注册了星蓝账号,主页头像生成出一个蓝色的星球, 看着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红溪和弥勒就坐在林听身边,两人凑过来瞧, 红溪问:“你的母星是个蓝色的星球?”
“嗯,好看吧, 我的母星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地方都被海洋覆盖,蓝色的部分全是海洋。”林听静静欣赏这个简陋又有象征意义的头像。
“你的母星跟我的母星有点像,不过我的母星海洋部分还会更大一些”弥勒好奇:“但是, 都是水资源丰富的星球, 为什么我的母星上矿产资源丰富, 你的母星资源贫乏?”
“我怎么知道?”
林听也想知道原因,她比谁都希望星蓝的地底下埋的全是能源矿。
红溪粗略分析评估了两人的母星的自然条件,说:“可能是因为弥勒的母星地壳活动频繁, 地壳运动和岩浆活动造成了矿物质富集。”
林听连连摇头:“算了算了,资源贫乏也没什么, 我们都习惯了, 地壳活动还是不用太频繁。”
红溪笑着说:“他的母星水体覆盖面积大, 地壳运动活动频繁却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剧烈,应该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地震火山这些自然灾害。要不然, 就凭他母星上那点陆地, 他们也养不活几十亿人口。”
林听扭头问弥勒:“你的母星也是蓝色的吧?”
“是。”
两人扭头看红溪,红溪说:“我的母星是一颗铁红色星球, 看起来光秃秃的,其实很美。”
红溪很爱她的母星,想了半天, 想出一句话:“那是一种壮丽大气的美。”
“听起来很棒。”
一边跟红溪弥勒闲聊,林听一边移动着网站模块,用视频记录下来,带回去让专业人士进行页面设计,到时候她照猫画虎。
“对了,你的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林听叹气:“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弥勒可怜地看她一眼:“这周快过完了,你回去就带着光秃秃的一行标题回去?”
林听捂住脸颊不想说话,想了想:“写毕业论文又不是写小说,我还能瞎编不成?毕业论文嘛,越重要写得越慢,一周能写个标题出来不错了。”
弥勒对这方面缺乏经验,他拍拍林听肩膀:“你问问红溪,她就是穿越来星际了,也要抽空审核学生的论文,她肯定经验丰富。”
林听眼巴巴地仰头望着红溪,红溪嘴角微翘:“很遗憾,我帮不了你,我的母星上早就不研究文化产业了。”
林听就猜到了红溪会这么说,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听把这几天整理的思路拿出来让两人帮忙参考:“你们说,像我们这样的中等星球,如果用文化产品为锚点,在星际联盟做品牌建设,品牌推广,扩大影响力,有没有意义?”
“有,但是意义有限。”
“为什么?”
“首先,星际联盟中,没有哪个星球是因为他们知名度高、声量大而成为高等星球的,靠的全是硬实力。其次,如果百年后你们没能进入高等星球联盟,你的母星坐标公开后,你们前期着的这些事,会成为你们的催命符。”
“有没有但是?”
红溪笑着说:“但是,你母星文化的独特性,或许会让你们在星际联盟中名声大噪,如果你们在百年实习期中间成功跻身高等星球,那么你们前期做的这一系列事情会让你们快速在星际联盟中站稳脚。”
红溪一句话总结:“其实这就是赌,赌你们相不相信,你们会在百年内成功。”
林听想了又想,如果星蓝失败了,最多是速死还是被折磨死的区别,最后的结果没多大不同。
还不如背水一战,就算失败了,人类沦为附庸星球,成了别的高等星球的资源,毫无还手之力,至少,他们星蓝在星际其他智慧生物眼中,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想过最坏的结果后,林听反而不担心了:“我赌我的星球赢!”
“你知道中等星球升为高等星球的几率有多小吗?”
“当然知道。”
弥勒竖起大拇指:“你们人类丰沛情感衍生出来的自恋和骄傲,在这种时候也算一种正向的生产力吧。”
“我就当你夸奖我们了。”
林听有了灵感,在文档上打下一行字,论星蓝非主流文化在星际联盟中的突围之路。
这个标题的前提设定,是她相信,星蓝一定会跻身高等星球,一百年发展中,星蓝文化会从边缘的非主流慢慢走到主流,从边缘走到中心。
一句话破题:如果星际联盟控制下的无数星球上的星际公民,他们真的全体认同不择手段的生存竞争是他们生命的全部,也不会有那么多星际公民放弃种族认同、放弃生命,堕入无望的深渊。
星蓝的文化产品就是要给这一部分星际公民带去星蓝特色的情感体验,给他们干涸的心灵不断浇水,唤起他们生而为智慧生物的生存意志。
星蓝的文化产品,会成为他们的精神鸦 片!
星际的一百年,在蓝星上换算成两百年,两百年,至少三代人,这也算星际版本的持久战了。
用文化战争的方式,再走一遍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
在林听的设想中,文化战争应该还有其他更加高级的用法,这部分内容是她的盲区,不过她也不用解释得特别清楚,基地里会有许多专家教授为她的思路添砖加瓦,补充细节。
林听已经决定了,为了减少不知道多少年后自己写的这篇东西让她社死的机会,她准备在她的论文中把指导老师单开一页,只要是这个研究方向的专家教授,全都要在这篇论文的指导老师名单上。
不管他们有多大的头衔,有多厉害的学术著作,只要他们在指导老师的名单上,他们就必须用他们的学术名声为她这篇毕业论文背书。
林听把自己的论文思路说给红溪和弥勒听,两人的反应完全不同,弥勒震惊地看了林听一眼又一眼:“认识这么久,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天才?居然能想到为指导老师单开一页的想法,你也是牛到家了。”
林听得意地笑:“人数多的话,单开几页也行。”
“你牛!真是敢想敢做!”
红溪关注重点在精神鸦 片这个点上:“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小看情感的内驱作用,在我的母星上的某段时间内,情绪价值已经成为操控个体的最有效手段。”
林听指自己:“比如我这样自己为是的人,你用权威压迫我,用信仰绑住我,用规则压迫我,这些外在的强制性方式对我来说,都不如用理想主义奴役我来得有效。”
“我服从的一切,从表面看起来是我自己的选择,但实际上是一系列文化产品改变了我的认知,改变我内在逻辑。我所做的一切选择看似是我独立思考的结果,其实并不是。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来自理想的自我统治。”
林听再次强调:“你们不要轻视文化软实力,当文化的影响力足够强的时候,权力不用依赖外部暴力,只需要文化产品传播的情感链接,就可以达到让被传播者自我改造的目的。”
红溪陷入了沉思,弥勒只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类这个看似弱小的种族手里真正锋利杀人的刀是什么。
红溪思考了很久,才说:“如果你们赌赢了,一切如你所说,那么,在星际联盟这个文化荒漠一样的地方,你们几乎没有敌手。”
对星际联盟中的高等星球来说,红溪知道,她和她的母星处于弱势地位,她也知道自己和她的母星,改变这种处境正在付出怎样的努力。
从自身出发,红溪不小看弱者,就如同她不小看自己和自己的母星,也不小看林听和她的母星一样。
红溪发自内心希望,她,林听,以及所有处于被压迫位置的中等星球,都能在处于弱势时有还手之力。
不管在哪个领域,只要能还手,她就高兴。
林听明白红溪彻底懂她说的话了,她说到这儿就停下了,没继续说下去,关于对特定群体传播特定的内容造成的歧视、矛盾对立、分裂、挑起战争的方方面面。
没必要说,文化产品、舆论的传播与控制是个看似简单实则操作起来无比精细的东西,外交部精英们给她单独上了这么久培训课,她也只是懂一点皮毛而已。
弥勒对林听抬下巴:“先不说什么软实力,说一说硬实力,我的航母怎么说?”
“下周给你带过来。对了,他们让我问一句,你们的航母取个什么名字?我们顺手把名字给粉刷上去。”
弥勒哈哈大笑:“你们服务挺到位哈,不过名字不用刷了,我们自己会刷。”
红溪瞥他一眼:“也是,航母从图纸到生产制造都是别人的东西,至少航母的名字是你们自己刷的,勉强算你们自己的东西吧。”
“过分了啊,知道就算了,怎么还说出来了?”
林听闻言,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林听的毕业论文有谱了,这周剩下的时间里,她的论文初稿写满了三页纸。
霍景珩说,综述论文只要把该说的说到位了,逻辑严密就可以了,具体写多长不重要,毕竟,又不是谁的论文写得长谁就就有理。
林听自我感觉不错,一周过完,带着她的论文初稿回基地,三页纸的论文打印了几百份,为了她这篇论文,许多专家教授还专门在大会议厅开了个讨论会。
论文框架、论述细节、发展情景展望等等,几百个专家开会讨论后,修改意见提了不少,但是总体而言,他们认为这篇文足够林听拿到毕业证了。
林听都惊了,这就过了?
坐在她旁边的霍景珩帮她把众位专家的修改意见整理好,发给她,笑着说:“你要相信你自己,在座几百人中,没人比你更了解星际联盟。”
会开完了,张主任得意地高声宣扬:“我就说吧,我们中都大学的优秀学生不仅在学术方面有创新,学术价值还十分突出。”
旁边一位教授附和点头:“小林的历史学得也不错。”
付霖笑着说:“张主任别忘了我们外交部的功劳,论文里的许多文化传播的观点还是我们教的。”
张主任不认账:“跨文化传播的内容大二我就教给她了,怎么全是你们的功劳了?”
李松林忙制止两人:“先别吵了,大框架定下来,赶紧把工作往下推最要紧,第一批向星际传播的文化产品选出来了吗?”
“还没有,这周才进基地的那批外国文化家、艺术家对我们定下的内容有异议,估计还需要几天才能拍板。”
“三天吧,三天内把内容定下来,搞网页设计的那帮人还等着你们。”
“三天没问题。”
李松林和付霖商量完工作后,转头交代林听:“你的论文赶紧修改,修改完上交,那几位领导要看。”
“啊?”
林听吓得都结巴了,随后想到自己的单开一页的计划,连忙说:“那您先把论文指导老师的名单给我。”
“论文指导老师?”
林听无辜地看着李松林,她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大几百号人呢,足够把她三页的毕业论文扩充到十页了吧。
霍景珩帮林听解释:“她的意思是,这篇论文虽然是她写的,但是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她的论文提出了宝贵的意见,她十分尊重大家对论文的指导,所以要把在场所有人加到论文指导老师名单中。”
李松林听明白霍景珩的言外之意后,都气笑了,他指着林听:“你这个胆子啊,星际都敢单枪匹马去了,还怕别人看你的论文?”
“哎,不是怕,我这是尊重。再说了,没有你们,我怎么敢写篇论文指导人类的前途?我年纪还小呢。”
李松林懒得搭理她,指了指冷清文:“名单找你的助理要。”
“好嘞。”
霍景珩低头笑,实在看不得她装乖巧。
林听不用看就知道霍景珩在笑她,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掐他,又被他一把握住,攥在手心。
林听高兴不已,毕业证算是基本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