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别太嫉妒我们
红溪和弥勒找到了新的出货渠道后, 两人身上那点微不可察的焦躁感没了，在新的部门，三人依然凑一块儿各自摸鱼。红溪做她的科研项目, 弥勒研究星际法律，林听死磕矿产目录。
三人本来在同一部门实习, 又同进同出习惯了，天然地就跟组里其他实习生来往少了, 除了周末在瑞文那儿见一面之外，平日里很少有交谈的时候。
这一周过完，因为瑞文回母星了, 跟同组的几个实习生连见面都省了, 下班后就可以各自忙自己的事。
说起回母星, 林听他们三个每周都要回母星传递消息，其他实习生大多会选择性地回去或是不回去。
除了已经叛逃的加里布之外，他们组剩下的六个实习生中, 斯安回母星的次数最少，听说已经连续三周没回去了。
同组中都知道斯安是什么人, 也知道他的打算,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听三人组更是当他不存在。
许久没见的斯安，这周的最后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林听三人面前, 他成了这次展会的负责人之一。
按照实习生手册上的规定, 实习生只是参与其中的旁观者，只有正式外交官才有机会成为联盟星上某个外交部门的项目负责人。
为什么斯安会成为正式的外交官突然空降到他们部门？
斯安叛逃了！
斯安把他的母星卖了个彻彻底底, 听说他投靠了某个高等二级星球，这个星球的时空隧道已经连通了他的母星，而他和他的家人全部获得了星际公民身份。
斯安现在不仅是星际公民, 还代表他投靠的高等星球，成为了一名正式外交官。从结果上来说，斯安出卖母星得到的好处远比加里布更多，斯安的谋划很成功。
形势比人强，林听打心里看不起这样的人，为了这次活动的’扶贫’赞助费，她决定要好好跟斯安相处。
斯安，好像没打算跟她这个前同组实习生好好相处，谈到展会准备的细节时，一开口就毫不留情地针对林听，还是点名道姓那种。
“道德、团结、善良……这些不该出现在星际联盟外交中的虚伪词汇，我希望不要出现在这次文化展中，否则，这会显得这次的展会可笑又低级。”
斯安冰冷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林听不解地看他，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
气氛冷了下来。
林听求助地扭头看左右两边的红溪和弥勒。
红溪冷笑出声：“请不要对你不懂的智慧种族文化作出预设，你这种不合时宜的武断只会显的你像个还没进化的单细胞生物。”
斯安的手指轻轻拂过胸前崭新的外交官徽章，微微扬起头：“我在这儿也提醒你，实习生红溪，请不要对正式外交官的提议作出武断的回复，你该知道你弱小的母星经不起任何风浪。”
红溪指着他胸前的徽章，讥讽：“愚蠢是一种道德缺陷，像你这样自以为聪明的蠢人不仅分不清是非，还分不清对错，你这样的人的存在在这样的场合，只会害人害己。从这个角度上判断，愚蠢的人绝不可能是个善良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可团结的人，你的母星出了你这样的人，简直是整个族群巨大的悲剧。”
弥勒补刀：“道德！团结！善良！呵，这样的词汇在星际不是不合时宜，而是你这样的人根本读不懂这些神圣的词汇。你读不懂，你低级，你就试图把它踩到泥里。从逻辑上来说，这恰恰证明了你的虚伪和愚蠢。”
弥勒笑眯眯看林听：“他骂你，你不回应一句？”
林听在’扶贫’赞助费和骂回去中间摇摆，最后一咬牙：“斯安，你不要太嫉妒我们。”
在我眼里，此时的你就像投敌的汉奸，反过头来嫉妒我们这些依然坚持战斗的正规军。
丧良心的事都做了，现在摆出这样的姿态只会显得你更加可笑。
斯安黑脸，猛然站起身，扭头走了。
弥勒捧腹大笑，激动地直拍桌子，夸林听：“长进了，竟然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林听垮着脸叹气：“赞助费啊，得罪了斯安，是不是就没有了？”
“放心，他只是空降过来的人，真正拍板做主的斯卡西安，他左右不了卡西安的意见。”
其他几位没有开口的实习生默默点头，他们也觉得这个新来的外交官虚张声势。
人穷志短啊，林听担心斯安使坏，中午休息时都没好好休息，一直关注着卡西安办公室那边的动静，等到下午要下班时，卡西安的助理找到他们几个实习生。
“有同事提出主题展，希望我们的展会围绕某个联盟倡导的主题进行设计，卡西安大人并不赞同，特地叫我来给诸位强调一下我们星际智慧种族文宣部门的工作要点，我们举办智慧种族文化展的目的，是为了展现智慧生物的多样性，希望大家牢记这个主旨。”
林听明白了，这就是说文化展没有任何限制，他们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呗。
唉，林听放心了。
散会后，三人一起离开，红溪跟林听说：“斯安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给他这个身份的高等星球不过是拿他做例子，吸引其他意图依附的实习生，你不用太把他看在眼里。”
弥勒也说：“从实习生手册和星际法律上来说，他虽然是正式外交官，职位高于我们，但是我们在权利上跟他是平等的，他若是不按规定办事，咱们大可以去星际主脑上举报他。”
弥勒调皮地冲林听眨眼：“据我所知，因为实习生带着的’价值’属性，在实际判罚中，咱们比正式外交官更占优势。”
林听明白两人的好心，感觉心里软软的：“我才不怕他，我只是担心‘扶贫’赞助费飞了。”
弥勒啧啧感叹：“贫穷使人胆怯啊。”
红溪：“贫穷还会使人愚蠢。”
林听：“……”
知道你们富，行了吧！
人穷志短的林听高高兴兴回到星蓝，一股脑把这周发生的一堆事情交代完。
付霖头一个发言：“第五星球种族天性虽然暴躁了点，到底财大气粗，跟这样的种族打交道咱们有好几十年经验了，不用怕。”
知道付霖在说什么的外交官们低头偷笑，说的正是白鹰国。
李松林第二个发言：“新采购回来的药剂要计划着用，要用在刀刃上，否则等下次有足够的预算采购药剂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
□□的一众专家学者听说有智慧种族文化展之后，一个个都来劲儿了：“文化展必须好好办，一定要体现出咱们华夏文明的主体性，专项’扶贫’基金一定要拿到手。”
“各国其他主要少数民族也提一嘴吧，不要给人留下话柄，免得以后进入星际后，叫全球其他民族知道了，说咱们不地道。”
“那个叫斯安的叛逃者就是个跳梁小丑，咱们不用太在意他。”
“请诸位□□的专家们，争取五天之内准备好这次文化展的物料和展品，这是咱们人类在全星际智慧种族面前的第一次亮相，一定要做好。”
“不用太费心吧，耽误大家手上的研究项目就不好了。”林听提议。
林听想说，这次展览并没有那么重要，比起软实力，星际联盟更看重实实在在的东西。
付霖看出了林听的意思，笑着说：“软硬都来，两手都抓。”
□□的其中一个专家说：“咱们研究星际文化也研究一段时日了，对他们的主流价值观很清楚，我们知道把握这个度。”
林听点点头，不说话了。
简短的交流会开完，林听就跟霍景意去休息。
霍景珩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暂时没空陪她。
李松林盯着霍景珩：“根据你们的数据模型分析，红溪和弥勒这两个人跟林听的关系是不是太亲近了？是不是有点太不寻常？”
三人明显已经形成小团体，对外时十分有默契，这在只讲利益不讲交情的星际联盟十分扎眼。
“从利益角度上来说，三个星球没有利益冲突，只有合作。从三人性格模型进行推测，红溪是典型研究学者的性格，直接，没有弯弯绕。弥勒社会化程度强，但他只是圆滑，他的本性不是不择手段的人。林听……”
霍景珩没有剖析林听的性格，他说：“纵使他们三人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同，他们三人内心都有真挚纯粹的一面，因为他们的灵魂底色一样，又都处在星际联盟那样复杂的环境中，我认为他们友情是真的。总的来说，只要不涉及到利益冲突，他们的三人小团体会持续稳定。”
李松林皱眉没说话，付霖一巴掌拍李松林肩膀上：“咱们干外交的也有真朋友，你别在这儿疑神疑鬼。”
“你会为了私交让步国家利益？”
付霖瞪他：“姓李的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你在质疑我的职业素养？”
李松林看着两人，对付霖说道：“林听的性格你清楚，有时候她的某些性格特点既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软肋，希望你教出来的林听也有你这样的觉悟。”
付霖冷笑：“回头我就把这话告诉林听。”
李松林并不介意，他微微一笑：“我对林听很信任，我泼这一盆凉水也只是为了大家都好，毕竟，她身上挂着的是全人类的未来。”
李松林这话叫人无法反驳，这话到底传到了林听耳朵里，林听也在心里提醒自己注意分寸。
林听回来了，基地医院里，医疗舱空掉的药剂重新装满，其中一台医疗舱移出了基地，重兵护送到千里之外的首都，九州军区医院。
医疗舱送去九州军区医院后，医院附近三公里都驻扎上了部队，设置安保力量远超过九州市几位领导的住所。
为了不暴露医疗舱的来路，医疗舱暗中送到九州军区医院后，医疗舱的消息才传出去。
官方新闻发言人声称，医疗舱是九州科学院发明的试验品，虽然现在还无法量产，但经过多次测试后，可以确认医疗舱对诸多疾病的有效性。医疗舱的成果，展示了我国在生物医药技术方面巨大的飞跃。
官方发言人的话传向世界后，这在全球掀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各国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在刊登这条新闻，迫切想确认这条新闻的准确性。
官方声明发布后第二天的例行记者会，现场来的记者比当初九州要建造三艘新航母时还要多，大家争相提问，都想知道医疗舱到底能治愈哪些疾病，治愈的案例有哪些。
官方发言人没有直面问题，只说治愈的病例已经有好几百例，这些病例中大概有四分一来自国外。出于保护病人隐私的目的，这些病例暂时就不公布了。
现场记者哗然，一个个举着话筒连连追问，发言人笑着跟大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发言人一走，现场更是乱得跟养鸡场一样，叽叽喳喳闹腾得很。
林听也在基地看例行记者会，她问冷清文：“为什么不直接公布一些治愈的病例？”
冷清文笑道：“与其咱们公布，不如他们自己去查。自以为聪明的人，比起轻易得到的消息，他们更相信自己查到的消息。”
为了放出诱饵，除了科学家之外，基地另挑选了几位对九州有用的患者，比如，南太平洋某个岛国的富豪，付出一个高品位铁矿场的代价，获得了一次治病的机会。
之前因为新航母事件，九州被制裁，全球主要产铁矿石的国家都曾公开发言，封锁九州的铁矿石采购。
九州最开始破局，就是从这位坐拥无数矿产的富豪开始。
九州在转移视线。
各国上层的那批聪明人都看出来的九州的目的，但是转移视线用的这个理由，却是所有人无法拒绝的。
星蓝上无数的生命体，只有人类知道人终有一死。
那些高高在上，掌控权力，坐拥无数资源的人上人，他们更加畏惧死神的到来。
越是畏惧什么就越要为此付出巨额的代价，这些人的命，总是格外值钱。
第22章 第 22 章 自恋骄傲的人类
死亡不可怕, 对死亡的恐惧才会让人疯狂。
当天记者会之后，几天内，无数久不露面的名人富豪带着他们认为最有价值的资源, 从全球各地汇聚到九州市，都想住进九州军区医院。
九州军区医院针对这些特别的求诊者, 破例推出了特别服务，每周接受三名外籍患者挂号, 采用暗拍方式，挂号名额价高者得。
这个价高者得，指的不仅限于钱, 还可以是矿产、技术、或是其他资源等等。
这时候能不计代价赶来九州的这批人不缺买命钱, 只要真的能治病, 他们不在乎为此付出高昂代价。
但是，挂号的名额太少了，一周才三个名额, 这几天从全球赶过来的人都将近一百人了。
九州军区医院的副院长出面，道：“癌症患者不在这三个名额的限制中, 可以正常挂号。”
某个世人都以为他早就去世了的生物医药界的泰斗马尔法, 他躺在病床上, 试图抬起头却不能，挣扎着, 嗫嚅着不利索的嘴唇,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问道：“你们真的攻克癌症了？”
副院长对这位为行业作出了卓越贡献的泰斗十分尊重, 他身体微微前屈，答道：“没错。”
这位身患癌症的泰斗也是他们争取的对象，半个月前他们暗中联络过他, 这位大佬没有给他们回复。
“之前你们的提议还有效吗？”
马尔法的一生奉献给生物医药研究，虽然不涉及商业，他只是个纯粹的研究型学者，他这一生也积攒下不少钱财。但他也知道，他手里那点资产跟身边这群亿万富豪相比，不值一提。
半个月前，有人绕过他身边的安保暗中联系他，九州能治好他的癌症，只要他答应这场交易，他往后余生都必须投入到全人类的健康事业中去。
说什么全人类，不过是好听的说辞，他知道，九州这是用他的健康交换他的才华。
“只要您点头，提议依然有效。”
马尔法点点头：“我答应。”
马尔法已经是癌症末期了，对现在的他来说呼吸都很艰难，说一句话他要缓好几口气，他躺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和痛苦。
一旁站着的外交部助理拿出准备好的协议，协议的抬头是《人类共进宣言承诺书》。
马尔法只扫了一眼，都没有细看，就毫不犹豫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在马尔法之前，所有用自身才能作为交换，得到治疗机会的外国科学家，都签署了这份承诺书。
“马尔法教授，相信我们，终有一日，您一定会为签署这承诺书感到自豪。”
九州军区医院的护士替代了马尔法身边的看护，推着病床离开。
一直等在旁边的某位从北方大国赶来的石油大亨问道：“马尔法说的协议指的是什么？”
外交部助理答道：“半个月前，九州推出的针对全球科学家的治疗项目，这些科学家是人类的灯塔和希望，我们作为人类的一份子，有责任维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场的众位立刻明白了，他们之前查到的那些消息全部为真。
“既然这个项目开展已经半个月了，我们能否见一见参与治疗项目的科学家们？”
“抱歉，暂时不能。”
外交部助理微微一笑：“如果诸位有时间的话可以等等，说不定一会儿你们可以看到治愈出来的马尔法教授。”
马尔法病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立刻就能治愈？他们不信。
理智上不信，心里却希望这件事是真的。第一个开口搭话的石油大亨转头一屁股坐在他儿子的病床上，等着。
嘴皮子磨破不如让他们亲眼所见，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想知道，所谓的医药技术大突破，究竟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一场惊天大骗局。
外交部助理见大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他冲副院长点点头，转身离开。
马尔法被推进重兵把守的治疗室中，又被抬进医疗舱中。
一路护送医疗舱从基地过来的专家操作医疗舱为马尔法教授检查身体，几分钟后，密密麻麻的检查结果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恭喜马尔法教授，您的预期寿命九十岁，若是无重大疾病，您还能活将近三十年。”
专家手指划过屏幕，笑着说：“您身上隐藏的基因疾病在您有生之年转为显性的可能性很低，只要治愈你身上的癌症，再仔细调养一番，您就可以精神饱满地参与到为全人类奋斗的事业中来。”
马尔法觉得眼前的场景既震惊又荒谬，屏幕上的文字不是九州的文字，也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马尔法教授，这是星际通用语，欢迎您加入到我们探索星际文明的队伍中来。”一人俯首，轻声解答了他的疑问。
马尔法还处于震惊中，医疗舱关闭了。
陷入昏迷时，马尔法教授脑子里闪过那份《人类共进宣言承诺书》，是真的！
用九州自己研发的抗癌药物可以治愈马尔法教授的癌症，只是这个治疗有个恢复过程，需要一段时间。
马尔法教授本人的价值非同一般，为了让马尔法教授尽快加入基地，上面特批，允许马尔法教授使用医疗舱。
半个小时后。
玻璃门背后出来了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大厅里等候的所有人看到走在一群医生前面的马尔法之后，立刻站起身，这是半个小时前病得快死了的马尔法？
玻璃门打开，急迫想知道答案的人冲了上去，立刻被两边的安保人员拦住。
“马尔法教授！”
“您是马尔法教授吗？”
“您治愈了吗？”
身体挣脱不开安保的控制，接触不到马尔法本人，大厅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马尔法身体瘦到就像一副骨架子，身上的病号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跟半个小时前见到的一样。只有他的脸，他那挂满皱纹的老脸不再是死白死白的样子，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在场的人依然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红晕。
只看他的脸，他分明是个再健康不过的老头儿。
马尔法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笑了，高声道：“你们能来到这儿是你们的幸运，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这份幸运。否则，你们的余生将为此追悔莫及。”
言尽于此！
马尔法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离开，他迫不及待地要到那个神秘的基地去，他承诺过了，他的余生都将为全人类而奋斗。
现在，他要去践行自己的诺言。
半个小时，让一个重病卧床的患者站起身来自己走路，让一个被病痛折磨到快丧失语言能力的人高声说话，让一个被死神拽着的人重获新生！
这一切，都在所有人的眼前发生了。
那位石油大亨立刻翻开公文包，在他准备好的那份转让协议上签字，签完字后，立刻把这份协议和他病床上的儿子送到医生手里。
“我用这份协议，换我儿子的一条命！”
副院长没有收他的协议，往后退一步：“这位先生，请先挂号。”
他儿子得的不是癌症，有名额限制，只能去抢一周只有三个的治疗名额，到时候这份协议究竟会不会被筛选的团队看中，现在还难以确定。
今天是星期日，明天又是新的一周，副院长笑着对诸位求诊的众人说：“你们运气挺好，今天拍下挂号名额明天就可以治病，不用再等一周。”
石油大亨凶狠的目光瞪视着周遭的所有人，谁敢跟他儿子抢活命的机会，谁就是他的敌人。
在场的人，谁又是好惹的呢？
回星际联盟的最后一天早上，林听去语言学家那儿补课的时候，在一群眼熟的专家教授中看到了一张新面孔。
白人老头儿，脸长得皱皱巴巴的，瘦瘦高高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眼神认真的像在背什么彩票中奖号码。
“那是谁？”林听好奇地问。
忙完了工作，今天特地请假陪她上课的霍景珩只看了一眼，就对上了号。
“马尔法教授，生物医药领域的泰斗之一，昨天才到咱们基地。在咱们基地生物医药这个方向上，他应该是所有专家教授中最厉害的一位。”
“哇哦！”
霍景珩笑着说：“别哇哦了，快迟到了。”
林听连忙小跑两步去教室。
今天林听的语言课只有一个小时，语言课下课后，她要去跟那群文学家、艺术家们学习，好在星际智慧生物文化展上，展现出独属于人类文化的风采。
地球文化展中文字资料最为丰富，以时间线为脉络，以重点历史事件为锚点，展现出人类文明的每一次进步，彰显出人类的智慧、创造性、生命力。人类文明的艺术展品更加多样，火种、草绳、陶器、铁器、天文仪器……
九州的历史脉络为主，全世界其他文明作为补充，人类文化展，真的展现出人类这个族群的发展史。
林听是文科生，文史不分家，文化展的主体内容她几乎都学过，重新再学一次倒不吃力，只是，这准备得实在是太详细了。
特别是跟她以前看过的那些粗糙案例比起来，专家们准备的文化展，人类文化展，详细到可以放上目录直接出版的程度。
林听回星际联盟后，跟红溪、弥勒一起去文化展的场地准备展出，她的展品一摆出来，弥勒直接说：“我们干脆别摆了，这次文化展直接搞成你母星的专题展览算了。”
“那最好了，你们都放弃，赞助费都给我一个人。”
“哼，想得美，我和红溪让给你，其他实习生也让你？”
林听嘿嘿笑，看看旁边没其他人，她才小声说：“有个实习生没有空间器，什么都带不过来，估计只有文字内容介绍。”
“呵，那又如何，又不是谁带的东西多谁分的星币就多。要真是这样，我直接在展厅堆满矿石。”
林听和弥勒瞎聊时，红溪正观赏着一件细腰青瓷，赞道：“林听，你的母星资源贫瘠，没想到在这方面却格外优秀。”
“确实没想到，你的族人如果不是把心力投入到这些事情上，你的母星说不定已经发展成高等星球，进入星球联盟了。”
说话的是有段日子没见的瑞文，瑞文站在一幅字画面前，欣赏一遍后，问林听：“你知道有着丰富艺术文化的智慧种族，他们身上有着什么样的共同特质？”
“什么共同特质？”
“自恋。”
林听有点不高兴：“你什么意思？”
瑞文嘴角微翘，冷冷的声线说出有趣的语调来：“艺术的本质就是自恋。”
“我赞同！”红溪微微点头。
林听瞪红溪，叛徒。
红溪笑着说：“从根本来说，无论是绘画、写作、陶艺或是其他艺术表现形式，主要目的是表达作者内心的情感。这种情感内容无论欢喜、悲伤、思考、无感，表达对象无论是个人的、族群的，还是你们全人类……终究，你们创造的艺术是在表达你们人类的一切。你承认吗？”
林听想了想，点点头。
“其他种族只是生存而已，为什么你们人类有那么多情感需要表达？你们人类打从心底就认为你们是最独特，最高贵的人类。”红溪补充：“至少在你们星球上，跟其他生物相比，是这样的。”
林听点点头，平等是嘴上的，自认高贵才是真相。
“人类是胎生动物吧，本质上跟你们星球上的其他胎生动物没多大区别吧，你们的高贵自恋体现在什么地方？因为你们在进化中赢过了其他动植物？”
“红溪，你冒犯到我了。”
红溪难得没有反驳，笑着说：“我道歉。”
林听轻哼：“我承认我们人类自恋又骄傲，但是弥勒曾经说过，自恋是智慧生物的一种正向情感，这代表着我们是自由、独立、会思考的个体，而不是从众的蚂蚁。”
弥勒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对。”
瑞文看着林听，说：“贫瘠的星球上能孕育出这样灿烂又有生命力的文化，你们人类，确实该骄傲。”
林听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心里真的高兴得直冒泡。
嗯，冷冰冰的树人，还挺有眼光。
第23章 第 23 章 人类的情感系统
许多天没见瑞文, 林听很想知道银杏树对他有什么作用，他回母星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忙银杏树的事情去了。
瑞文不是多话的人，林听跟他也没有熟悉到可以随意开启话题的程度, 林听犹豫的时候，瑞文已经转身走了。
红溪看出了林听的犹豫, 几步走过来，关心道：“怎么？你有什么话想跟瑞文说？”
林听点点头：“是有点事想问他。”
话说出口后, 林听又叹气：“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
好像，她没有立场问。毕竟嘛，银货两讫。
林听到现在都没跟红溪和弥勒提过她卖银杏树给瑞文的事, 红溪和弥勒没有多问, 不过他们应该早就猜到了什么。
红溪：“想问就问,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听又摇了摇头，银杏树已经卖给人家了，卖了就是卖了, 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要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唉，心里还是舍不得。
展会布置好了, 三人一块儿回实习生宿舍, 林听不知道哪儿生出来一声感叹：“还是你们好, 卖矿就是卖石头，卖了也不心疼。”
“什么东西让你心疼了？”
“只要是跟我有关系的东西, 失去都会让我心疼。”
红溪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们人类情感丰富, 但是你也没必要对……嗯，没有生命的物品产生过多的情感吧。”
弥勒也表示不能理解, 他很好奇：“你们这种丰沛的情感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林听双手一摊，耸肩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会对曾经属于过我的东西有不舍的情绪而已, 这很正常吧。难道你们没有过这种情绪？”
“占有欲？”
“或许有一点点？但是我感觉这种不舍的情绪除了占有欲之外，主要来自于一种微妙的感觉。”
“说来听听。”
林听发散思维，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嘴巴一张，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大概觉得，我身体里溢出的能量、情感，曾经附着在那些物品身上，所以舍弃任何我接触过的东西时，心里不由自主地就会产生不舍的情绪，甚至还会有一种抛弃这件物品的负罪感。”
“丢弃这些东西时虽然会让我不舍，但是我拥有这些的时候，我也没有多珍惜它们就是了。”
红溪和弥勒无法理解林听的这种情感表达方式，两人只觉得人类的自恋真的没救了。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迈开腿走了。
“哎，你们跑什么，等等我。”林听小跑追上去。
红溪和弥勒不理解，为什么林听这样简单的脑子里能够装下如此澎湃的情感，还能运行起来。后来两人想通了，运行这套情感系统占据了林听很大的脑容量，所以她在其他方面就稍逊一筹。
斯安这位曾经同组的实习生叛逃后，经过上周那次互相打脸的争吵后，斯安对红溪和林听的敌意一点都不掩藏。
柿子挑软的捏，斯安略过红溪，总是会在红溪和弥勒关照不到林听的时候，对林听冷嘲热讽。
斯安冷嘲热讽林听的方式多种多样，林听回击只会骂一句：你是叛徒！
都说了，道德在星际只是一个词语，特别是在以利益为先的联盟星上，就更没有人在乎道德，也没有人会因此指责斯安，斯安更不会觉得道德是个有攻击力的词汇。
“牛马成群，强者独行。怪不得你一进入星际联盟就这么快跟红溪弥勒玩在一起。哦，可怜的人类种族孕育出你这样弱小的人类，我为你低劣的基因感到悲伤。”
“看在同为智慧生物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吧，你和你的母星如此弱小，永远都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进入星际联盟，劝你还是赶紧找个高等星球投靠吧。”
“千万别意气用事，别用整个种族的命运去赌微小的可能。弱小不是你的原罪，愚蠢才是！”
林听被斯安气得灵魂出窍，跳起脚来大骂：“你有什么资格给别人建议？你这个叛徒！人渣！垃圾！”
斯安微微一笑：“好好考虑一下吧，愚蠢又弱小的人类！”
斯安扭头走了，林听听到噗哧一声笑，她气哼哼地转头，斜后方的走廊上，弥勒和红溪在那儿看她的好戏。
“啊！你们两个也是叛徒，都不帮我！”
“林听，我现在算是深刻理解了你说过的那句话，过高的道德修养常常让你在面对人渣的时候束手无策。哈哈哈，你怎么不改一下你这个毛病？”
林听气得冲上去，弥勒大笑躲开，只有红溪被她抱住逃不掉，红溪笑着劝她：“别生气，我帮你想个法子把他赶走。”
“怎么赶走？”
弥勒举起手腕子晃了晃，咧嘴笑：“刚才斯安骂人你的场景我录下来了，还有前几次也录了，证据确凿，回头把证据提交给星际主脑，告他歧视中等星球智慧生物。”
林听震惊：“还能这样？能告成功？”
“能啊，星际法律大全中有一部实习生临时律法，里面说了，高等星球外交官不能歧视中等星球实习生。若歧视的证据确凿，轻者禁止该外交官入境联盟星，重则上外交官法庭审判。”
“之前有相关的案例判罚？”
“没有，这部临时律法建档至今一千多年了，阅读记录只有个位数。我猜啊，这么多年，除了我之外，其他几个点进去的都没有认真看过。”
林听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弥勒得意挑眉：“研究规则最有意思，法律是我的兴趣！”
知道有机会把斯安赶走，毁掉斯安出卖母星才得来的外交官身份，林听一下就不生气了。
证据确凿，星际主脑的判罚出现在联盟星网主页，提醒被告人，若是对判罚有意见，二十四小时之内可以进行申诉。
证据确凿，还申诉个什么？
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有实习生告高等星球的外交官，新鲜呐！
星际主脑判罚提醒在星网上挂着，只要登录进去的外交官和实习生，谁不去看一眼，凑个热闹？
下班时间，安白赖在瑞文的家不走，无聊中点开星网看到这条判罚，顿时忍不住捧腹大笑。
“瑞文快看，你手下的实习生打起来了！我的树神呐，这些实习生们太活泼了吧，特别是这个小姑娘，人类跟咱们这些树人就是不一样哈。”
瑞文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过了，他淡淡道：“你的说法有误，斯安不是我手下的实习生，只有林听是。”
安白激动地拍沙发：“哎，你说，人类的情感系统可不可以剥离下来，装到我们树人脑子里？这样咱们母星上也能热闹些，免得整天死气沉沉的，没意思。”
瑞文眼神警告：“你的这种想法是在犯罪。”
“别这么严肃，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安白，你若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可以随时回母星。”
安白觉得没意思极了，不用瑞文赶，自己走了。
走到门口，机器人打开了门，安白停下脚步，问：“瑞文，你最近有没有活够了的感觉？”
瑞文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好似过了好久，也好似只一个眨眼的时间，瑞文说：“不要有自毁的想法，你的家族没剩下几个树人了。”
门内的暖光和门外的冷光交织，落在安白的脸上，有一瞬，安白麻木的脸就像一个毫无生命的机器。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长寿在某些树人身上，像是一个诅咒。
实习生状告正式外交官的新闻成了这几日联盟星上最大的热闹，林听这个实习生在外交官中的曝光率一下上来了，这对林听来说唯一的好处是，因为大家对她本人的好奇，连带着对她母星也有了了解的兴趣。
看展的外交官们络绎不绝，刚好林听准备的展览内容很丰富，没有让这些访客败兴而归，巨大的人流量让这次文化展办的异常成功。
在偌大的联盟星上，在无数分支的各外交部门中，星际智慧种族文宣部属于十分不起眼的部门，部门里一年一次的例行文化展属于常规活动，更是没什么话题讨论度。
按照以往的经验，文化展肯定没有这样的热度，今年办得好，林听功劳最大，两周文化展结束当天，林听收到活动赞助费五千万星币。
林听眼睛一下亮了：“啊，第五星球好有钱啊！”
得了个参与奖的其他实习生们，打开账户一看，到账一千万星币。
弥勒叹气：“有比没有好。”
林听见不得弥勒嫌弃：“不喜欢给我，一千万星币可以买好多东西你知不知道？”
“哼，不给。”
“你们两人别闹了。”红溪问林听：“明天傍晚我和弥勒要去西区采购，你要去吗？”
“去。”
上周回去时，科技部那边列出了一张清单，航天母舰需要的许多材料是合成材料，以星蓝现在的材料技术达不到，需要采购一批样品做逆向研究。
现在她手里有钱了，除了想找安白买药剂外，就是想赶紧去采购样品。
第24章 第 24 章 拿捏软柿子
红溪和弥勒是西区的常客, 林听之前为了采购东西跟他们两人去过西区的很多地方，但是地下城她还是第一次进来。
据说西区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地下城，这些地下城背后的势力都属于某个或是某几个星球。因为地下城比较封闭, 安全性难以保证，一般人若不是有熟人带路, 或是有必须要来地下城的理由，都不会主动来这里。
林听他们三个有必须来地下城的理由, 因为跟第五星球有关的那位能源矿交易商就在这里。
去地下城要坐电梯，林听跟着红溪和弥勒东绕西绕，走街串巷, 走到一处卖营养液的商铺里, 商铺里间有道遮挡视线的帘子, 掀开帘子，后面就是一个往地下城去的电梯。
电梯即将关闭时，又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一头炸毛的红发，穿着工字背心, 浑身肌肉鼓鼓的, 长得高大壮硕。他这个明显的体型, 来的又是这个地方，三人一猜就知道这人肯定是第五星球的人。
这人低头瞥了眼矮小的红溪, 视线上移, 瞟了眼瘦弱的林听，最后微微抬头, 目光落在弥勒身上。
“兄弟，哪个星球的？来干嘛的？”
弥勒冷脸回视，淡淡道：“我们是卡西安介绍给卡拉的客人。”
卡拉是卡西安的族人, 这个地下城最有背景的能源商人之一，常来这儿的人，没人不知道卡拉的名字。
红发男人咧嘴笑，露出两排大板牙：“兄弟，加个终端号吧，我叫韦利奇，我和我的兄弟们有艘星船，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我们。”
弥勒顿时警觉起来，脸上却挂着客气的笑容：“好，有求你帮忙的时候肯定找你。”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
“你也别误会，我们就是普通的实习生，连联盟星都没出去过，暂时真没有其他需要。”弥勒晃了晃手腕上的临时终端。
韦利奇长得跟黑熊似的，笑起来有点傻气，他摸摸后脑勺，好奇问道：“听说你们的这个临时终端能打开时空隧道？”
“星际主脑监督之下确实可以，不过人死了就不能用了。”
韦利奇哈哈一笑：“我知道，这个玩意儿只你们自己能用，绑定了基因的是吧？”
“哥们儿你知道得挺多。”
“过奖，整天在联盟星上混着，别的不懂，这些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还是听过几耳朵。”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地下城了，韦利奇也不纠缠，摆摆手走了。
三人出电梯，林听问：“他是星际海盗吗？”
“或许是，但是明面上的身份应该是干净的，否则他进不来联盟星。”
联盟星上汇聚了各个星球的外交官，许多资源通过这些人的手转移流动，除了正经商人之外，挂着商人名号想来这儿发一笔财的强盗、浪人更是数不胜数。
“不用管他，我们去找卡拉。”
卡拉是前些日子红溪和弥勒搭上线的能源矿商人，他除了做能源矿买卖之外，也会兼职做些别的，帮助他的客户们弄一些明面上不好弄的东西。
半个月前，红溪和弥勒从卡拉这儿订购了一批东西，现在已经到货了，两人要去仓库验货，林听在这儿等他们。
红溪指着卡拉对林听说：“上次我给你的星际开矿资料是从他这儿拿的，他也做星际开矿设备的生意。”
林听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卡拉对红溪说的话好似不是很感兴趣，懒散地躺在机械沙发上，轻轻晃动着酒杯，傲娇轻哼：“二级能源矿是吧？听红溪说，你们发现的那个矿星还是个小型的？”
林听说是。
卡拉看她一眼，撇嘴：“小型二级能源矿，就算都开发出来，还不一定够买我这儿的一套开矿设备。”
林听不信：“你别蒙我，我了解过，一套开矿设备根本没你说的那么贵。”
“你从哪儿看的？”
“当然是星网。”
卡拉笑道：“星网上的设备是便宜，关键是，你买得到吗？实习生？”
开矿设备跟医疗舱一样，属于管制资源，明面上，非星际联盟成员星球没资格购买，要想弄到手，就要暗地里自己想办法。
而且，开矿设备跟医疗舱还不一样，医疗舱是个高端消耗品，开矿设备涉及到敏感的能源矿，别说买了，只要你开口打听能源矿的消息，就会有消息灵通的人盯上你。
林听心里生气，这些人，不就是拿这些规则打压实习生和中等星球么，就等着中等星球自投罗网，被他们抽筋剥皮。
卡拉早就习惯了在实习生们面前掌握主动权，他微微笑道：“星际采矿设备其实不难研发，你的母星若是能等，估计几十年后你们也能自主研发出来，到时候就不用花大价钱买了。”
林听这会儿不气了，因为真的叫卡拉说着了，有完成的技术资料，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研发出全套星际开矿设备。
“你说的大价钱，是多大的价钱？”林听还是想问一句。
“唔，把你母星的那颗二等能源矿星给我，我就给你一套采矿设备。”
林听：“……”
果然，能在这儿踩着实习生吸血的商人，就没一个有良心的。
“谢谢，暂时不用了。”
林听扭头离开，跟卡拉说：“我去隔壁店铺买点东西。”
林听扭头去隔壁店铺，过了会儿，有人凑到卡拉身边，说：“采购的大部分是合金材料，估计她的母星在研发航天母舰。”
“中等一级星球，已经进入太空了吧，有这个机会想研究航天母舰发展科技无可厚非，以往那些中等一级星球大都走了这条路子，不足为奇。”
只是，少有成功而已。
他们以为中等一级星球和高等三级星球只差一级，实际上中间的鸿沟犹如天堑，靠拿来的技术，买来的材料，是做不出一艘航天母舰来的。
卡拉享受地抿了一口酒：“每一批实习生都要折腾一圈，最后还不是乖乖答应了咱们的条件？没意思。”
在卡拉看来，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别说是这些实习生所在的中等星球，就是同在星际联盟里的其他高等二级、高等三级星球，打开同享同一个星网，这些高级星球永远也越不过五大星球。
中等星球们凭借一个实习生的名额就想一百年内跻身高等星球，在星际联盟站稳脚跟？呵，可笑。
中等星球的命运是注定了的，中等星球上的人却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和机遇流向高等星球，改变自己的命运。
聪明的实习生们，该知道如何为自己的未来选择一条好路。
卡拉的这套说辞红溪和弥勒早就听过一回了，两人对此都无动于衷，交易完两人去隔壁找林听，三人一起离开。
卡拉站在门口叫住要离开的三人：“这个地下城是我们第五星球的地盘没错，在这里我可以保你们平安，出了这个地下城，你们可要自求多福了。”
红溪眉头微挑：“怎么？堂堂维米尔家族的大少爷，保不住我们三个实习生？”
卡拉无辜地笑：“我只是个地下城商人而已。”
林听心里一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卡拉在暗示什么。
弥勒和红溪想的更加细致，离开这里后，弥勒立即说：“花星币找几个靠得住保镖送我们回去。”
红溪：“雇佣保镖的星币我们三人平摊。”
林听想到那回弥勒和红溪差点死在外交部大门外的场景，立刻答应：“好。”
三人默契地脚下一转，去向另一个方向。
雇佣兵，保镖，自有一片属于他们的地盘，三人一进去就碰到在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韦利奇。
韦利奇热情跟三人打招呼：“又见面了，需要帮忙吗？”
找生不如找熟，见过一面，勉强算熟悉吧。
三人的目光默契地落在韦利奇巨粗的肱二头肌上，齐刷刷点头：“需要。”
弥勒出面谈价钱，韦利奇也没有胡乱叫价，甚至提出，他们兄弟可以免费送他们三人回外交部，只要答应他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听说你们手里有能源矿。”
弥勒看着韦利奇笑：“许多人都知道我们手里有能源矿，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我们吗？”
“因为跟你做生意的是维米尔家族的人，其他人不敢跟他抢。”
韦利奇笑着说：“我们兄弟几个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不跟他们抢一级能源矿，二级三级的也要，给的价格肯定叫你们满意。”
红溪和弥勒看林听，林听摇摇头，星蓝连采矿设备都没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挖出二级能源矿，这会儿救不了急。
红溪开口道：“一级能源矿的尾矿，伴生矿，要吗？”
“要。”
“那行，成交！”
三人跟韦利奇交换了终端号，韦利奇带着他的兄弟们都背着武器，护送三人出地下城。
韦利奇的兄弟们看体型就知道了，应该跟他一样都是第五星球的人，都长得人高马大，一群人把三人护在中间，走出卖营养液的小店，外头的人都看不到三人的脸。
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林听心里一松，突然，她被身边的男人压倒，沉重的体重压的她浑身疼，脸皱成一团，还没反应过来，她忽又被人拎起扔回店里。
林听原地一滚，跟慢一步被扔过来的红溪撞到一起。
店家反应最快，店门就跟两块厚重磁铁相撞一样，砰的一声迅速关上。
隔着厚重的大门林听都能感受到外面混乱的枪响声，店老板特别有经验地安慰两人：“别怕，我的大门是定做的，只要不是大型武器攻击都没问题。”
“那……万一他们……”
店老板果断道：“没有万一，动静闹得太大会招来巡逻机器人，他们不敢。再说了，听动静就知道外头火拼的肯定是雇佣兵。”
店老板盯着林听和红溪说：“估计就是威胁你们一下，没想要你们的命，如果真想要你们的命，有的是办法。”
红溪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冷笑，她大概猜到了背后的人是谁。
林听叹气，唉，谁看他们这些实习生都是软柿子，惹他们不高兴了就想捏一捏。
第25章 第 25 章 实习生的艰难处境
据店老板说, 离这儿最近的巡逻机器人，赶过来的时间大概是五分钟，红溪和林听两人在门背后数着, 大概四分钟出头，门外就安静了。
弥勒给林听发信息, 林听看了后就跟红溪说：“弥勒说外面安全了。”
店老板熟练地打开大门，大门敞开后, 他往外瞅了一眼，对韦利奇说：“这批雇佣兵不行啊，你们兄弟几个手脚居然都还齐全。”
林听不明白, 什么意思？难道雇佣兵打起来时, 经常缺胳膊断腿？
韦利奇哈哈笑着拍弥勒肩膀：“多亏了这个兄弟的武器, 看着简陋，用起来倒是利索，一梭子扫过去, 没人敢近身。”
这条街附近黑市里就有医疗舱，只要肯花钱, 人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就是因为医疗舱这个依仗在, 西区火拼的雇佣兵们对自己的小命不怎么顾惜, 对敌人更是下手狠辣，火拼讲究的就是个热闹, 至少让背后出钱的大佬看着满意。
今天这批雇佣兵冲上来时胆子挺大, 弥勒从空间器里掏出武器一梭子打出去就逼退了一半，要不是弹药不够, 哪里用防守等到巡逻机器人来，当场就要结果了他们，都撑不到送进医疗舱。
红溪看到弥勒眉尾的擦伤, 皱眉：“差点打中你脑子？”
弥勒举起手碰了下眉尾，嘶嘶呼疼。
现在想起来刚才惊险的一幕还有点后怕，幸好他侧身躲得快，子弹只从眉尾擦过去，没打中。
弥勒冲林听抬下巴：“不错，从你那儿买的连射枪太好用，一秒一百发子弹，一枪扫射过去，对面连反击的空档都没有，在这种不敢动用大型武器的街道上，近战太好使了。可惜，就是弹药消耗太快，没人协助换弹药太慢了。”
林听知道弥勒说的那个枪，她说：“还有更快的，用电子系统控制的金属风暴，每秒两万发，一分钟一百二十万发。这个武器在我给你们的军售目录里，你和红溪都没要。”
韦利奇立刻说：“他们不要我要，你怎么卖？”
林听来者不拒：“一会儿给你一张武器目录单，你自己选，量大更便宜。”
店老板说：“要我说，还得是激光武器靠谱。”
韦利奇鄙视老板：“激光武器你能运进联盟星？”
红溪和弥勒两人沉默不语，他们还真从林听那儿弄到过激光武器，虽然不是星际战争中常见的大型激光武器，但是，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玩意儿。
林听也惊了一下，难道不允许偷运激光武器？
弥勒凑到林听身边小声嘀咕：“针对实习生的法条中没有规定这个。”
林听心里放心了，只要没有明令禁止，谁也管不着。
说起来，这些高等星球们给实习生开了交易的口子，主要目的是为了顺利地从中等星球弄来廉价资源，他们估计也没想到，有星蓝这样的中等星球搞出激光武器了，还穷的什么都敢卖。
韦利奇粗中有细，看出三人神色有异，先按下不提，熟练地跟老板调取监控，证明他们是被攻击方，把监控调给巡逻机器人后，留下受伤的兄弟，韦利奇带着其他人送林听三人回外交部。
回去的路上没遇到危险，安安稳稳到了外交部门口，林听给韦利奇一张军售单子：“选好了发给我，下次我给你带来。”
红溪也给他一张伴生矿、尾矿的化验单，虽然矿还没卖给他，但是方便他拿着化验单去找他的买家，可以说是相当贴心了。
弥勒对韦利奇说：“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下周我们再约时间在这儿见面。”
既然有免费打手可用，以后他们三个就不用去冒险了，等着韦利奇来接更安全。
韦利奇拍着胸口保证：“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那群雇佣兵你们不用管，回头巡逻机器人把人抓出来，我一定帮你们审出背后是谁找你们麻烦。”
“那好，先多谢兄弟了。”
告别韦利奇回实习生宿舍，三人默契地去红溪房间，关上门后，三人对视，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猜是谁？”林听问。
红溪冷笑：“在这儿我们才得罪过几个人？不用猜也知道背后警告我们的是谁。”
斯安已经被赶走了，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不会为他一个区区中等星球来的叛逃者出头，剩下的只有第二星球的副官白德。
弥勒咬牙骂道：“狗东西，长得像坨矮狗屎，心眼也脏，老子不答应受他摆布就敢来这一出。呵，有本事去跟第五星球刚啊。”
“人家为什么要去硬碰硬，拿捏咱们三个软柿子不更方便？”
红溪和弥勒不耐烦地瞪林听，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软柿子吗？还用她说？
林听默默闭嘴。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听开口问：“如果雇佣兵那边……”
弥勒打断她的话：“不用想了，最后不过是供出个替死鬼，绝对追查不到白德身上。”
“以后咱们怎么办？听卡拉今天说的那些话，咱们如果不是完全倒向他们，成为他们的附庸星球，他只拿咱们当合作对象，肯定不会为我们跟白德对上。”
“呵，白德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警告我们吧。”
他们现在被夹在中间，两边都要他们选边站。
可是，他们两边都不想选。
林听提议：“其实，我们以后不去西区，一直在外交部，不管是谁也拿我们没办法。如果我们不去西区，可以通过韦利奇采购我们需要的物资吗？”
红溪认真思考后，她说：“韦利奇是第五星球的人，他跟卡拉应该也认识，若是给他足够的好处，咱们又正常和卡拉交易，短时间内这条路子应该可行。”
“可以试试。”弥勒点头。
医疗舱好用归好用，但命只有一条，他们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医疗舱上，万一哪次耽误一会儿，他们的命就真的没了。
自从他们成了星际联盟实习生后，他们的命就不单纯是自己的了，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急需发展的母星。
“留给我们腾挪的空间不多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弱小是原罪。”
三人不禁都有些丧气，弥勒烦躁地抓头发，林听看到他头发里的灰，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弥勒不高兴地凶她：“又不是我头发脏，是跟人火拼时弄的灰。”
“我又没有说什么。”
“你嘴上没有说，但是你的行动已经替你说了。”
“你干什么，一个大男人，一点小事值得你计较吗？你是不是想吵架？”
“男人怎么了？不许你用我的性别道德绑架我，我是男人难道还不能生气了？”
弥勒一下冲到林听面前，两米高的大个儿欺在林听面前，林听不怕他，只是身体努力往后仰：“别过来，你身上的灰掉下来了。”
“啊，你太讨厌了！”
弥勒气得跳脚，红溪被他逗笑了，笑叹一声：“咱们收敛一段日子吧。”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弥勒一屁股坐地上。
林听找了个位置坐下：“怎么收敛？”
“实习生涯才开了个头，咱们不用太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别拿我们的性命冒险。”
以前，他们虽然有这个意识，但是还是存在侥幸的想法，觉得自己不会出事。
三人达成共识，以后不能再有侥幸的想法了。
林听回自己房间了，弥勒自己去医疗中心躺一躺免费医疗舱，治一治身上的小伤。
三人各自分开做自己的事，这个时间点，袭击他们的雇佣兵小队已经被巡逻机器人抓住送进监狱，审问结果上传星际主脑，这些雇佣兵全部判流放矿星。
流放矿星是随机选择，卡拉看到审判结果后，想法子把这队雇佣兵流放到第五星球名下的矿星。
卡拉给红溪发了条消息：帮你们报仇，不用太感谢我。
红溪看到这条消息后，冷笑一声，当作没看到。
没有消息回复卡拉也不生气，他笑着跟身边人说：“我还以为他们得了这个教训，我这边递把梯子过去，他们肯定会迫不及待到我这边来。没想到，挺有气性。”
林听也觉得自己挺有气性，也很有骨气，直到看到更新的实习生名单。
躺在床上无聊，在论坛里翻阅实习生名单，记录的是他们这一批实习生的现状的名单中除了屏蔽的名单没有变之外，尚在实习中的实习生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减少的实习生中，叛逃占大多数，剩下的全是黑色的死亡印戳。
按照星际联盟的时间算，实习生计划开展还不满三个月，就已经叛逃、死了这么多人了。
一百年？照这样的情况进展下去，不用等一百年，说不定几年的工夫他们这批实习生除了叛逃之外，都要死伤殆尽了。
她和红溪、弥勒遇到的情况不是特例，还有许多实习生遇到的情况比他们更残酷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