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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瑶也已凭着意志力站起来,但因疼痛难忍,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腰,一手支着佩剑,另一手撑在发颤的膝上,勉强稳住。

弘盈等人绕到她那一边,正焦急地观察她的情况,却因下意识里对规矩的敬畏,暂时没有直接跳上台来。

这让展瑶身边显得空空荡荡,仿佛无人肯伸出援手似的。

许莲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身边皆是太清峰弟子。

太清峰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心,亦有人趁机幸灾乐祸片刻。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里心里,全是站在台上摇摇欲坠的展瑶。

她知道,展瑶从小到大受过多少伤,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来自亲人的关心和宽慰。

“阿瑶……”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紧握,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台去,哪怕是替她挡一道雷劫,也心甘情愿。

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展瑶定不会领她这份情。

就在她的脚步迈出去的那一刻,原本在试炼台上充当裁判的展炀默默上前,搀扶起展瑶,面无表情地冲楚烨道:“带路吧。”

楚烨不敢耽误,赶紧御剑在前面带路。

展瑶被扶着跟上,冷风从面前呼啸而过,灌入她的胸口,激得她倒抽一口气,忍不住压抑地咳了几声。

好容易压制住了,方抬起头,看一眼身旁的展炀,随即移开视线,轻声道:“多谢。”

虽是本家堂兄妹,两人平日却几乎没有交集。尤其展瑶拜在天衍门下,在展家人看来,是个叛逆、不守规矩的孩子,哪怕再有天赋,都始终达不到他们眼里的“完美”。

展炀皱了皱眉,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侧目看到她明明已经十分狼狈,却仍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最终只道了声“不必”。

一行几人,很快来到楚烨的溪照阁,身后还跟着陆续反应过来的试炼台附近的众人。

与之同来的,还有天空中的两团浓云。

楚烨远远的已先把溪照阁附近的禁制撤去,一面启动石阵,一面让宋星河和展炀将两人送入石阵的阵眼中。

“石阵还缺一角!”宋星河想起上一次替楚烨挡雷劫的事,看一眼阵眼处和展瑶一起艰难地盘腿坐下,闭目调息的沐扶云。

上次替楚烨补阵挡雷劫的时候,他还不大情愿,而这一次,看到沐扶云,他竟一点也没有犹豫,就想要像上次一样,充当补阵的一块灵石。

这一次,显然不能用“为了师姐”当借口来掩饰了。

另一边的楚烨也有这样的念头,两人只消一眼对视,就各自看穿了对方心中所想。

“要补。”他言简意赅地答一句,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固元丹,分别塞进沐扶云和展瑶的口中,让二人服下。

“缺的是哪一块?”

人群里不知是谁,忽然扬声发问。

黑云压进,遮蔽了大半光线,楚烨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答:“震离中位!”

他说着,与宋星河一起,在沐扶云和展瑶两人身边竖起一道简单的禁制,就要往石阵缺的那一块奔去。

可还没等他们赶到,就发现,震离中位上缺的那一处,已站了一个身影,直挺挺的,有些清瘦,看来并不健壮,却也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

“我来。”

是许莲,她低着头,表情隐在晦暗的天色里,半点也看不清楚。

两人的脚步顿了顿,几乎同时皱起眉头。

“别冲动,今日二人进阶,雷劫威力加倍,你不过筑基,根本承受不住!”

“快走,别呆在那儿!雷要劈下来了!”

他们两个一边飞快靠近,一边大吼着让许莲赶紧让开。

但许莲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我该做的,欠了债,要还。”她的声音极轻,轻到哪怕是耳力极佳的修士们,在这样纷乱的情形下,也不见得能留意到。

云层中的电光越来越亮,仿佛在积蓄着力量,到此时终于已积蓄成两道强劲的,滋滋作响的天雷,骤然划破天空,穿透云层,朝着石阵猛力劈下来。

“啊!”

旁观的人群惊叫成一片。

千钧一发之际,石阵中心突然甩过来两样东西。

一件银甲衣,一顶金刚罩,两件防御法器,准确地落在许莲的身上。

与此同时,天雷轰然劈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震得四下为之颤抖,令众人站立不稳,左摇右晃之际,不得不互相搀扶着,方不至跌倒。

好不容易暂且稳住,他们赶忙朝石阵的方向看去。

石阵中心,展瑶和沐扶云两个背靠着背,双目紧闭,正努力运气调息,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头顶亦有些焦黑的痕迹,但显然已安然度过了进阶的雷劫。

而原本站在阵中补全石阵的许莲,已被那两道雷劈得倒在了一旁。

她头顶焦黑,脸上亦染了层脏污,身上的道袍更是被劈得破损不堪,袖口一角更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阿莲!”周素惊叫一声,从人群里挤过去,扑到许莲的面前查看她的情况。

方才罩在她身上的银甲衣和金刚罩都已被劈碎成几瓣,七零八落地散在四下。

到底是上好的法器,尽管平日多用来防修士的攻击,但关键时刻,还是替她挡住了天雷的三成伤害,再加上整个石阵剩下灵石的抵挡,总算让她留下了一条命。

“谢天谢地!”周素一边落泪,一边长舒一口气,胡乱翻着自己的芥子袋,掏出一瓶固元丹往她口中塞。

石阵中心,闭着眼的展瑶一直勉强支撑的身子像是卸下了最后一丝力气,晃了晃,软倒在地。

第97章 隐瞒

宗门医修方才已接到了弟子们的报信,几人带着手下的弟子和道童匆匆赶来浮日

峰。

云霓御剑在前,为其在前开路。

“来来来,都让开,别挡路!”

众人抬头见势,纷纷让开,给他们腾出一条道来。

临近的时候,几名医修先甩出几张特制的疗伤符,准确地贴在三个人的身上。

其中两人没多想,就先来到沐扶云和展瑶的身边,替她们二人检查、医治。

楚烨和宋星河始终守在一旁,紧紧盯着医修们的动作。

“是否要借外力帮她——帮她们调息?毕竟是伤重之际受的雷劫,又是连升两阶,只怕气海干涸,经脉紊乱。”趁检查得差不多的间隙,楚烨问。

宋星河亦不甘落后,赶紧道:“我可以,我、我和大师兄都可以!”

他们心里想的,自然都是沐扶云,但碍于众人都在,展瑶亦是他们的师妹,总不好偏私。

两名医修对视一眼,站在一起低声交谈几句,快速弄清楚二人的情况,这才点了点头。

“这倒不必了,她们二人虽受着伤,骤然遭雷劫,升上元婴境,但气海却并未枯竭,依我们方才的查看,应当还有五成以上。”其中一名医修道,“只需静养两日,莫摘疗伤符,多服巩固境界的丹药便可。”

“五成以上?”徐怀岩惊讶不已,回想着比试时的情形,有些不敢相信,“可在试炼台上,她们两个使出的剑招,怎么看,都用了大半灵力,再加上方才抵挡雷劫——”

“是啊,就算有消雷石阵,她们也要消耗不少灵力才能撑下来,气海怎会还有五成以上?”俞岑也觉得不对劲。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两名医修对视一眼,另一个解释道:“方才探过,的确还有五成以上。不过,依我看,气海中充盈的那股灵力,应当不全是她们原本蓄积在体内的,倒像是临近干涸之后,重新补充吸纳进去的。”

“可方才情况紧急,并没有人给她们两个输灵力啊……”弘盈疑惑道。

众人纷纷看向石阵中心,还昏迷着的沐扶云和展瑶二人,疑惑不已。

楚烨和宋星河则比旁人更担忧些。

他们都知道沐扶云的体质有些特殊,也不知这样突然连升两阶,再受雷劫,会不会留下什么别的隐患。

就在众人都不解的时候,一路跟来,始终晕头转向,没机会开口的梁怀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这有什么不对的?你们天衍灵气如此充足,我还没到,只是靠近,便能吸纳到,以至于进了一阶,如今她们能补充干涸的气海,难道不是易如反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不快。

今日,她本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压上展瑶和沐扶云二人一头的,谁知,比试没能胜便罢了,竟一下将人打得破境了!

还是连升两阶!

这可比她风光多了!

“进阶而已,人人都会!”梁怀怜忍不住愤愤,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若换做其他人,大概会有嫉妒的嫌疑,但说这话的是梁怀怜,旁人顶多觉得她是气急败坏罢了。

“师妹,不必生气,”成昱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既然她们也到元婴了,之后,不就能在法会上光明正大比一场了吗?”

梁怀怜一愣,转念一想,竟觉很有道理,立刻扬眉瞪着医修:“那你们赶紧把她们治好,法会上,我要看到完好无损的人。”

两名医修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被她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震慑到了,竟也没反驳,就那么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只有肖彦还在想她刚才的话,忍不住左右看看,寻求同伴们的看法:“咱们天衍灵气比别处浓郁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其他人也无法回答,大多都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有那么两三个人觉得近来宗门附近的灵气好似的确比过去浓郁了那么些许。

梁怀怜听得目瞪口呆,看这些人的眼神越发奇怪:“你们当真感觉不到?明明如此清楚!难怪你们占了如此优势,一个个仍旧进阶这么慢。”

众人:“……”

这大概就是天赋的差异吧。

传闻中,那些天赋异禀的人,骨骼清奇,能体察到更多常人察觉不到的细微之处,亦会比常人更易抓住这些变化带来的机会。

楚烨和宋星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了然和猜测。

他们比不上梁怀怜这般即使头脑简单,也能靠着天赋轻轻松进阶的天选之才,但好歹一直以来也是个中翘楚,经她这样一提醒,仔细回想,也隐隐察觉到了宗门这段时间的变化。

灵气的变化,似乎是从数月之前开始的。一点点的细微变化,慢慢堆积,让人不易察觉,尤其是本就身在宗门内的人,哪怕是无形中可以从中受益的天赋者,也不见得能反应过来这种变化。

灵力的稀薄与浓郁,与灵脉息息相关。山海天地,一直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悄然变动,连带着灵脉也有所改变,并不罕见。

楚烨和宋星河并未深究,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

就在大家议论不休的时候,一直守在许莲身边的周素忍不住带着哭腔道:“你们、你们来看看阿莲啊,她明明伤得更重……”

太清峰的弟子一向人缘不好,再加上许莲这段时间以来和展瑶之间的决裂,越发让人对她疏远。

不过,大多数弟子不知内情,也并非冷漠无情之人,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没有顾虑太多,此刻听周素这样说,不由心生愧疚,赶紧过去关心情况。

只见守在那边的医修一边给许莲处理身上被天雷劈出来的伤口,一边摇头道:“渡劫的没事,没渡劫的倒是一身伤,都是什么事哟!”

“喂,她不会有事吧?”梁怀怜关心完那边,又来关心这边。

她自然认识许莲,尽管从前多有不喜,但今日的事,她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幸好有这两样法器的庇护,否则,真要性命垂危了。”医修叹息道,“如今这般,应当还会再昏迷数日,待醒来后,修养半月,方能痊愈。”

两样法器,银甲衣是沐扶云扔出来的,金刚罩是展瑶扔出来的。

“那就好。”梁怀怜仍旧扛着剑,见已没事,顿觉无聊。她没兴趣插手其他宗门的事务,遂跟着成昱和辞意远二人离开。

太清峰的人在医修的指导下,将许莲带回去医治,云霓也将展瑶带往落霞峰,展炀身为堂兄,虽非同门,犹豫一瞬,也跟了上去。

唯有沐扶云一个,无处可去。

泠山泽是宗门禁地,未经许可,不得进出,他们自然也无法将她送回去。

弘盈想了想,提议上归藏殿求掌门真人给谢寒衣递消息,却被楚烨拦住了。

“让她留在此处吧。”楚烨道,“泠山泽不便医修出入,况且,听掌门师尊说,近来谢师叔在洞府中闭关,想来也无法照顾旁人。”

如此,弘盈等人没再多言,纷纷离去,让仍旧处在昏迷中的沐扶云留在这儿好好休养。

不一会儿,原本拥挤熙攘的溪照阁顿时冷清下来。

宋星河一言不发地将不省人事的沐扶云从石阵正中打横抱起,小心避过她身上的疗伤符,将她送入屋中的榻上。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榻边,垂眼看着双目紧闭的沐扶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一点点萎靡下来,直到后背佝偻到不能再弯的程度。

“我不想让她受伤。”

他的脑袋耷拉着,也没看楚烨,只是沉沉说出这句话,嗓音出奇地沙哑干涩,好像含了一口沙一般。

楚烨没有回答。

他知道宋星河是什么意思。连看她受伤都不想,更何况将来可能的要看她失去性命,彻底消失在世上?

不过短短两三年的时间,许多事都不一样了。

如果当初就知道今日的一切,他们还会在莲灯前许下那样的誓言吗?

先前,他们二人一直心照不宣地隐瞒着关于养魂术地一切,没在沐扶云面前透露过一个字。

若那时还仅仅是出于犹豫和矛盾,那这一次,便是下定决心了。

“别告诉她。”

良久,楚烨低喃出声。

“养魂术,只要不告诉她,她就不算违背誓言。”

当初许下的誓言,只说要她竭尽全力帮沐扶月重回世间。若她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沐扶月复活,那就不算违背誓言。

至于其他的,就让他们再想别的办法,能拖一时是一时,总会有办法的……

第98章 警告

沐扶云留在溪照阁又昏迷了大半个时辰。

昏迷之际,她的神智时而清晰,时而糊涂,好似水上的一根浮木,高高低低,恍恍惚惚。

她能感受到经脉周围萦绕的

灵气,能断断续续听见身边的动静,却始终被蒙在一层水雾之下,与一切隔绝开来。

是胸口那枚小小的水晶片,用一阵阵穿透肌肤的冰冷将她从沉沉的昏睡中唤醒。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情绪。

熟悉冰冷的,但又带着温情,透着担忧和关心,是属于谢寒衣的。

他分出的这一小缕神魂,正替他关心着她。

沐扶云感到心口震了震,被注入一股力量,随即传遍四肢百骸,推着她苏醒过来。

“你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而急促的呼声,她皱了皱眉,一睁眼,就看到宋星河那张满是紧张的脸。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给医修传讯!”

沐扶云昏迷的时候,就总觉得耳边能听见他那聒噪的声音,此刻一清醒,又是如此,不由皱眉,下意识脱口而出:“吵死了。”

宋星河表情一僵,有些没反应过来。

若是平日,他定已火冒三丈。但眼下,望着她仍旧苍白不已的脸庞,他生生吞下那股火气,干巴巴地“哦”一声,没再说什么,自觉地退到一旁,只是眼睛仍旧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沐扶云扶了扶额,待眼前那一阵晕眩感过去,方环顾四周,认出此处乃是溪照阁,偏偏楚烨不在,遂问:“楚烨呢?”

宋星河张了张口,几乎就要质问她为何一醒来就只关心大师兄,可一对上她透着不耐烦的目光,又生怕她因此觉得自己太不成熟,还是憋住了,简短地回答:“大师兄去了归藏殿,与掌门师尊和沈教习等人商议法会的安排。”

两名前阵子才升至金丹期的弟子,在法会开始前几日,又一举升上元婴,一下就打乱了既定的比试安排,自然要商议一番。

说到这儿,宋星河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如今已至元婴境,若还能参加法会,不出意外的话,就要与我对上了。”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言喻,从前一直被自己看轻,修为远在自己之下的人,不过短短两三年,就已赶上了一大截,照这个速度下去,她很快就能超过他了。

沐扶云却愣了愣,经他提醒,方反应过来,自己进阶了。

不过一场比试,如此轻而易举,倒是与从前在玉涯山上时的顺利有些像了。

她回想着在试炼台上经历的情形,忽然意识到,在天雷落下的那一瞬,山间的灵气似乎也跟着暴涨,待雷劫的威力过去,又悄然回落大半。

灵气源自灵脉,灵脉又牵连着谢寒衣。

她猛地起身,不顾身上还未完全消失的疼痛,便朝屋门行去。

“你去哪儿?”宋星河赶紧问。

“回泠山泽。”

“可你还没恢复!”

“不用你管!”

沐扶云说着,头也不回地跨出屋门,御剑离开。

……

泠山泽的洞府外,四季不变的冰雪寒雾照旧染白了天地。

紧闭的洞府未留一线缝隙,似乎要将一切人和事拒之门外。

沐扶云站在那道门外,只踌躇了一瞬,便上前一步,伸手按在门扉上,微微施力。

门是石材所制,沉重不已,却被她轻易退开了。

一阵吱嘎响声后,门被推开两拳宽的空隙,一道光线从那段空隙中投射进去,恰打在内室正中的石榻上。

一道清冷的身影笔直地盘坐其上,正是谢寒衣。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淡,显然正入定,并未被外界的动静打扰,洁白的道袍平整地铺开,衣角旁,就是她的那盏小灯台,蓝色水珠熠熠生辉。

看起来并无异常。

沐扶云在门口呆了片刻,才稍稍松了口气。

应该只是她多虑了吧。

她摸了摸胸口的水晶片,踟蹰片刻,将石门又推开了些,缓步走入内室,停在榻边,端详着毫无反应的谢寒衣。

他整个人如玉雕一般,一动不动,身上透着寒意,却让她觉得如玉一般温润。

“师尊……”

她轻唤一声,忍不住伸手,触上他的衣襟,替他一点一点将道袍理了理。

水晶片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又冷了几分,向她传达着某种平和的情绪。

沐扶云深吸一口气,不知怎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突然很希望法会快些结束,这样,师尊就不必这般一动不动了。

到这时候,她才明白过来,方才能毫无阻碍地走进谢寒衣的洞府,并非是他没有设下禁制。

修士闭关,素来是最为紧要的事,受不得外界的任何打扰,即便泠山泽是宗门禁地,也没道理半点防备也没有。

他不是没设禁制结界,相反,现在她放开五感和灵识,轻易就能感受到洞府之外一道道复杂的禁制。

只是对她不起作用罢了——她身上带着他的一缕神识,不但是对她的关心,亦是对她的信任啊。

……

归藏殿中,三大宗门的掌门正就到底如何安排忽然进阶的那两名弟子进行商议。

“我不同意!”梁道珩想也没想就先表态,“每个宗门,每个境界只能有三名弟子,不能再多,历年法会皆是如此,没道理你们天衍就能破例。”

鸿蒙真人不似梁道珩这般直白,却也捋着胡子表明了自己的意见。

“毕竟不曾有先例,况且,这两名弟子也是刚刚才升上元婴,想必与那些经过一番比试,才跻身前三的弟子还有些差距,再参加法会,恐怕不太合乎常理。”

面对另外两大宗门的反对,齐元白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了一圈身边的几位天衍掌门。

秦长老素来愿意为掌门“身先士卒”,第一个站出来反驳:“怎么不合常理?她们二人能连升两阶,便是实力的最好证明,可比有些只升了一阶,就要在法会前先挑事的人好多了。”

这一番夹枪带棒,顿时让梁道珩横眉怒目,伸手指着他:“你你你、休要冷嘲热讽!我儿那是天赋,你这老儿,不会是嫉妒她如此年轻,就已是元婴修士了吧!”

就连鸿蒙真人都有些不悦:“秦长老还请慎言。”

常长老忽然插话:“听闻小梁道友是在来天衍的路上进阶的,她原本也该是金丹期的弟子,不知如今为何又能作为元婴期弟子参加法会?”

鸿蒙真人平和道:“怀怜实力不俗,还是金丹前期时,就能打败金丹后期的师兄,进阶到元婴的那一日,便当场打败了三名元婴弟子中的一个,那名弟子宽容大度,亦输得心服口服,让出了名额。如此,我太虚门应当不曾坏了规矩吧?”

蒋菡秋左右看看,直率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取出玉牌,给自己的大弟子云霓传去一条讯息。

片刻后,陷入僵持的大殿外,传来一道高昂的嗓音。

“凭什么不让她们参加!我还要和她们比试呢!”

紧接着,就是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闯入殿中。

梁怀怜气势汹汹瞪一眼亲爹梁道珩:“爹,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女儿如愿!”

说着,不等梁道珩解释,又扭头看向鸿蒙真人,态度一下软和许多。

“师尊,您就通融一番,好不好?”

梁道珩一向最宠女儿,有了梁怀怜的搅局,便是没面子,也不再坚持。鸿蒙真人亦抵不过小徒儿的恳求,算是妥协了。

一番商议就这样草草结束,梁道珩不肯久留,赶紧督促着女

儿回去好好休养,其他人亦纷纷散去。

唯有楚烨一个留在最后。

“烨儿,”齐元白咳了两声,旧伤复发之下,为了法会悉心调养后,才好了几日的脸色,又变得苍白不已,“可还有事?”

楚烨站定,先垂首行礼,方道:“先前在试炼台上,小梁道友曾提到,天衍的灵气比别处更浓郁。弟子不才,经她提醒,方意识到,近来,宗门内的灵气,似乎的确有些变化。弟子心中担忧,这才来向师尊禀报。”

齐元白闻言,摆摆手,温声道:“无妨,想必这几年,也到了灵脉波动的时候,不足为奇,况且,有你谢师叔在,不必担心。”

楚烨点头,没有告退,而是又犹豫一瞬,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弟子近来翻阅先前从西沙极地偶然得来的典籍,其中提到了养魂术——弟子先前曾向师尊求教过的,此术实在有违人伦,以命换命……难道,一定要牺牲一个无辜之人,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吗?”

齐元白忽然掀起眼皮,微微眯着眼,仔细地打量他。

“若还有别的路,又有谁会选择用此禁术呢?”

他压低声音,用难得的警告语气沉声道:“烨儿,不论你到底在想什么,为师都劝你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楚烨紧抿的唇微微蠕动,喉咙干涩不已,面对师尊的目光,到底没敢说出真相,更不敢再问下去,唯有点头答应。

第99章 法会

后堂,一盏盏莲灯明明灭灭。

沐扶月独自漂浮在半空中,目光从一盏盏莲灯上掠过,一向温柔和善的脸庞像被糊上了一层蜡,变得冷漠而僵硬。

若让从前与她亲近的众人见到她此刻的模样,定要惊讶于她人前人后的变化竟如此判若两人。

被困在这里的感觉糟糕极了。

尽管楚烨和宋星河时常来看她,陪她说话,苍焱亦同她保持着联系,不时递话过来,但是这些对她而言,不够。

她不甘心就窝在这小小的地方,不见天日,不甘心接受旁人施舍一般祈求着他们的关心和爱护,日子太过压抑,让她时常感到自己快承受不住了。

尤其是在知道沐扶云在天衍风生水起的时候。

“还要多久……”

她悬在堂中,喃喃低语。

微风习来,楚烨和宋星河设在外的禁制被轻易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入内,在正中的空地站定。

“你没有多久了。”

那人沉沉开口,语气平直,让人听不出喜怒。

沐扶月身形一震,随即转过身去,冲那人行礼。

“可是时机已到?”

那人点头,轻声道:“只差一步,该你了。”

沐扶月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后堂之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和被夕阳染得晕红的天际,眼里闪过异样的神采。

“我明白了。”

……

一连几日,沐扶云都留在泠山泽休养生息,一边使用丹药和符纸疗伤,一边每日打坐运气,巩固境界。

尽管这两年经楚烨纯火灵力的疏通淬炼,她的经脉不复从前那般滞涩,但根基仍旧比大多数人薄弱,短时间里连续进阶,须得小心些。

这几日里,她没有出泠山泽,也没有练剑,只偶尔用玉牌与徐怀岩、展瑶等人传一两回讯息。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得知展瑶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梁怀怜也并无大碍,唯有许莲的伤势严重些,好在有医修的精心照料,也恢复得不错。

她安了心,没再过问。

五日后,法会如期而至。

沐扶云终于走出洞府,走出泠山泽,独自一人御剑,朝着浮日峰的试炼场飞去。

一路上,收到不少注视的目光。

本宗门弟子们早知晓她这两年的飞速进步,过了第一日的惊讶,反应过来后,到如今,除了高兴和期待,还有几分担心。

担心她才升元婴,就要应对三大宗门中,经过一场场比试,才脱颖而出的对手,恐怕会吃亏。

而其他宗门的弟子,除了太虚门和无定宗的弟子有些防备之外,皆以好奇居多。

毕竟,在这两年的年轻修士中,最受人瞩目的,一直是梁怀怜。

她身为与太虚门、无定宗都关系匪浅的天赋型女修,因作风张扬,从不收敛,一向是外人口中的谈资。

比之稍逊的,是展瑶。

至于沐扶云这个名字,大多数人是听也没听说过的。

法会第一日是金丹期的比试。

按照往届惯例,第一场比试开始前,各宗门各境界参加法会的弟子们被一一请上试炼台的正中。

沐扶云和展瑶原本在金丹期弟子中的位置换上了宗门内选的第三、第四名。

那二人兴奋极了,没想到能如此走运,趁着上台之前,赶紧到她们两人面前道了谢,其中一个甚至双手握着,在胸前紧了紧,做出一副鼓劲的样子。

“你们两个,可是宗门今后的希望,好好努力,一定可以的!”

这人是紫云峰的弟子,比她们两人入宗门还要早那么三四年,如今用这种好像是鼓励后辈,又像是期待前辈,听得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有点不知该如何回应。

幸好宋星河及时出现。

“别愣着了,快过来啊!”身为天衍元婴期弟子的内选第一,宋星河自觉要照顾好沐扶云,同时顺带关照展瑶——尽管这二人的行事作风,在大多数人眼里,比他沉稳多了。

“你急什么!”云霓素来和他不对盘,看不得他急躁的样子,直接挡在他前面,转身冲两个师妹笑得和颜悦色,“来,咱们元婴期弟子要站在那边,先过去吧,一会儿该上台去了。”

“这就来。”

“明白了。”

面对宋星河的催促面无表情的沐扶云和展瑶,在对上云霓的叮嘱时,同时变得服服帖帖,很自然地跟在她的身后,站到了前面的队伍中。

宋星河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霓得意的笑脸,总觉得她在趁机报复自己在内选时的那一招险胜。

很快,按照境界由低至高的顺序,金丹期弟子已尽数站上试炼台,由着来自四面八方,各门各派弟子们打量。

接下来,便是元婴弟子。

最先上台的是无定宗弟子,再是太虚门弟子,最后才是天衍。

梁怀怜走在前面,上去之前,还不忘猛地回过头来,示威似的瞪一眼沐扶云和展瑶,用眼神告诉她们“走着瞧”。

下一刻,不等回应,就昂首挺胸走上台。

她实力强大,容貌亦耀眼,性格更是张扬,从小便声名与争议并存,一踏上试炼台,四下便涌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尽管其中夹杂着少许质疑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梁道珩安排的“排面”压下去了。

“梁师姐是最厉害的!”

无定宗和太虚门的看台正中,几名身披红衣、头扎发带的年轻弟子挺直身板,晃动着腰间金灿灿格外吸引人眼球的贵重饰品,双手张着掩在口边,高声喊出这句话。

梁怀怜原本自信的步伐猛地一滑,一边用杀人的目光刮向自己的亲爹,一边赶紧跑到同门师兄身后躲起来。

那样子,称得上仓皇逃窜。

很快便是天衍的弟子。

前三甲分别是宋星河

、云霓,和洞仙峰的师兄顾天巡,三人上台时,迎来天衍众人格外热烈的欢呼声——毕竟,云霓和顾天巡都是各自师尊座下如今的大弟子,宋星河则是掌门真人的得意弟子之一。

接下来,方是沐扶云和展瑶二人。

展瑶名字在前,冲沐扶云略一点头后,便面无表情地跨上台,站到顾天巡的身边,冲四下看台上激动的众人一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一个,才是沐扶云。

只见主持法会的沈教习清了清嗓子,方开口:“元婴期最后一名弟子,天衍宗泠山道君谢寒衣座下唯一一位亲传弟子——”

“沐扶云”三个字还没出口,天空中忽然出现一道玄色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掌门齐元白所在的那一处看台而来。

“什么人!竟敢擅闯天衍!”护卫在看台四周的弟子们见状,立刻戒备起来。

同时心中亦觉奇怪,宗门内外素来布满禁制,若有人擅闯,不该这般连警报都未有,便轻易进了内门。

那道身影却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被弟子们的阵势吓到,一面靠近,一面沉声道:“你们正道仙界如此重要的集会,本尊怎可错过?”

众人愣了愣,再见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玄色衣袍上,在阳光下不时闪出金色光泽的精致繁复的暗纹,还有掩饰在兜帽下的那张苍白、阴柔的脸庞,不由猜出到他的身份。

“是魔君?”

“魔君怎会来此?”

“是啊,咱们正道的法会,从前从没见魔域的人出现过。”

“从前魔君与沐师姐交好,自沐师姐陨落后,可是很久没来过天衍了。”

“上次在西沙极地,他劫走了沐扶云……”

不知是谁,忽然提起这一茬,顿时让四周都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才踏上试炼台边缘,还未站到展瑶身边的沐扶云身上。

展瑶自然记得那一次的事,一只手下意识搭在剑柄上,悄悄朝沐扶云的方向挪了两步。

宋星河更是直接朝前站了一步,时刻关注着沐扶云的动向。

不远处的楚烨倒是十分冷静,不似他们那般紧张。

沐扶云这段日子一直服苍焱命人送来的魔域圣草,相安无事这么久,苍焱没道理突然发难。

恐怕,他这次来,另有缘故。

果然,在众人猜疑不定、心神不宁的时候,齐元白咳了两声,在两名小道童的搀扶下,从座上起身,伸手冲众人压了压。

“不必惊讶,魔君是老夫请来的贵客,只是先前未得魔君回音,不知何时抵达,方未能事先告知诸位——”说着,他冲梁道珩和鸿蒙真人的方向抱拳示意,“请二位掌门见谅。”

竟是他请来的。

鸿蒙真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梁道珩则有些语气不明。

“无妨,早闻天衍因一名女弟子之故,同魔君和魔域关系匪浅,果然不假。”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更多的,倒是提醒了他们,传闻中,如今站在试炼台上的这一位沐姓新弟子,正是梁道珩口中那名女弟子的亲妹妹。

当年的天衍掌门亲传弟子沐扶月,从进外门起,就已有名声,那时,她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罢了。

何以这么有名的姐姐,却从来没人听说过这个妹妹呢?

沐扶云,就像是个横空出世的人一般。

看台上,苍焱轻松落下,身后不远处,跟着数百名同样身披黑袍的魔修部众,徘徊在试炼台附近,像个包围圈一般,将四下围在其中。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扯了扯嘴角,话虽如此说,行止间却没有丝毫愧意,不等旁人落座,便先在齐元白身边临时搭起的座上坐下。

“还等什么,别因为我耽误时间,诸位,继续吧。”

说着,他的视线转开,定定看向台上的沐扶云。

第100章 等待

沐扶云站在台边,隔着长长的距离,对上苍焱的目光。

拜修士非凡的目力所赐,已是元婴的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阴柔面目上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真的是齐元白请来的吗?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大对劲。

外人也许不清楚,她却多少知道,齐元白和苍焱之间,并无多少私交,从来都只是因为沐扶月的存在,才在外人面前显得天衍与魔域关系紧密。

此事,应当与沐扶月有关。联想到她和陈忝之间的密谋,沐扶云不禁猜想,苍焱兴许是请来给她那个姐姐当靠山的,毕竟,近来的楚烨和宋星河二人,都不大靠得住了。

她忍不住朝人群中看去。

远处属于太清峰弟子的看台上,许莲尽管受着伤,还是在周素的搀扶下,坐在靠前排的座上,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不知为何,经数日前挡雷劫后,沐扶云心中对许莲有了一种微妙的改观。

那日,许莲替她挡了雷劫,受了伤,某种程度上看,新仇旧怨,也算是扯平了。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对视,两人心照不宣,达成某种默契,又迅速转开视线。

“怎么不继续了?”台上迟迟没有动静,苍焱慢慢开口,望向仍旧呆若木鸡,还未回神的沈教习,“可是本尊来得太过突然,打乱了法会的进展?”

沈教习一僵,赶紧摇头说“怎会”,随即清清嗓子,接着方才被打断的话继续。

“元婴弟子,天衍宗泠山道君谢寒衣座下唯一一位亲传弟子,沐扶云!”

沐扶云亦继续脚步,行至展瑶的身边。

展瑶侧目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给她传音。

“这里是天衍。”

只一句话,五个字。

沐扶云直了直腰,没有看她,也给她传音。

“多谢。”

元婴弟子之后,便是化神以上的几名弟子。

这一辈里,化神以上的弟子尚少,再剔除因种种原因、顾虑不参加法会的,这次上台的连比试的名额都占不满,是以,很快便结束了。

众人从试炼台上下来,回到为他们准备的最近的看台上观赛。

比试从金丹期开始,各境界的九人,分三组,每组都有三大宗门弟子各一人,一日赛一组。

沐扶云耐心地等在一旁,和众人一道观看台上的比试。

作为这一届法会的第一组比试,金丹期弟子们开始时,剑招虽然不算太有杀伤力,亦有些收敛,但很快,三名弟子就找到了比试的状态,战况逐渐激烈,将整个试炼台的气氛都变得热烈起来。

最后,第一组金丹期弟子的比试,以太虚门和无定宗的两名弟子晋级,天衍弟子淘汰为结果收场。

天衍的这名弟子恰好就是紫云峰的那位师兄。

他既懊恼于自己没有抓住机会,第一轮就因一招之差被淘汰了,又为接下来天衍的战况操心。

一下台,也顾不上复盘自己的比试,先绕到沐扶云这边,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

“沐师妹,抱歉,没能给你开个好头。你好好比,别被我的失误影响到。”

按照元婴弟子先前抽签的结果,今日第一组要比试的天衍弟子,就是沐扶云和宋星河。

太虚门和无定宗弟子则是梁怀怜和徐钦猗。

沐扶云左右看了看,见梁怀怜已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一手扶剑,一手握拳,在原地小跳着,不时仰着脖颈扭动一下,无定宗的徐钦猗则站在一旁仔细地擦拭自己的佩剑。

“那把‘真武剑’,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徐怀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过,比起你的衡玉剑,应当还是逊色一些。”

不知何时,徐怀岩、弘盈、肖彦等人已经从看台上下来,悄悄来到沐扶云和展瑶的身边。

沐扶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便对那位紫云峰的师兄道:“师兄放心,我无法保证会赢,但一定竭尽全力。”

那位师兄似乎是个十分热血激昂之人,见状面庞通红,胸口起伏,用力地冲她握拳点头,又拍拍展瑶的肩膀,方下去休息。

“怀岩,你怎知他用的是真武剑?”弘盈心细,很快发现问题。

几个人纷纷看向徐怀岩。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道:“算起来,他也是我的远房堂兄,只不过,他是本家直系子弟,我是旁支子弟,平日往来甚少。”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两个果然都姓徐。

“难怪你方才说不急着打听这个徐钦猗的情况!”肖彦恍然大悟,转头就冲沐扶云和展瑶两个人招招手,示意她们靠近一些,“时间匆忙,我们来不及收集太多消

息,只是粗略打听了一番元婴期这些弟子的情况。”

因沐扶云要先比,徐怀岩便先着重说了说徐钦猗的特点。

“堂兄在本家这一辈里,素以性情稳重、心智成熟著称,剑法路数亦是如此,沐师妹,你对上他的时候,恐怕得改改路数——短时间里,要找到他的弱点,恐怕不易。”

“不妨试试用一用灵火!”赵跃越给她出主意,“不管有没有攻击力,至少出其不意了!”

沐扶云是临时进阶的选手,除了近来在天衍得到了几分关注外,从前一直默默无闻,对大多数对手来说,十分陌生。

“有道理。”俞岑表示赞同。

说完徐钦猗,元婴期的第一场比试也已经开始了,梁怀怜和徐钦猗打头阵,因梁怀怜张扬的性子,哪怕她的境界才到元婴前期,也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攻击性,是以一上来,就把战况拉得十分激烈。

几人又把剩下的太虚门、无定宗的弟子一个个分析了一遍。

沐扶云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着场上的情况。

比试采取车轮战,四人之中,战果最差者将被淘汰。下面两场,便分别是她和徐钦猗、宋星河的比试,她的确得事先看看对手的情况。

如徐怀岩所说,徐钦猗的招式稳扎稳打,滴水不漏,与她先前在天衍见到的金丹以下,尚能寻出漏洞、缺点的弟子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对手,应当与谢寒衣留在湖中陪她练剑的冰剑如今的水准不相上下。

她的心思沉了下来,拿出从前还在玉涯山时,越难越想挑战攻克的态度出来,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对手。

台上的比试进行得如火如荼,梁怀怜毫不吝惜灵力,连连使出大招,那架势,倒和她亲爹不要钱似的撒灵石时的样子如出一辙。

整个试炼台因为梁怀怜的不知疲倦,不住震动,台面上的石块更是不时被剑意打得开裂、飞溅,引得近处做裁判的沈教习不得不随时留意。

为了保持天衍教习的风度,他也不能躲,只能不断用灵力挡开迎面砸来的碎石。

看台上的弟子们更是沸腾不已。

“不愧是梁怀怜!”

“这种打法,一般人可招架不住。”

“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境界的差距,徐钦猗可是元婴中期,比她高了一阶呢!”

“徐钦猗也够厉害的,梁怀怜这么步步紧逼,他还能沉得住气。”

沐扶云耳边飘过这一句,忍不住跟着点头。

她看出来了,徐钦猗之所以一直收着,没有和梁怀怜硬碰硬,除了出于与她惯用的持久战相似的风格外,也是为了紧接着与她的比试积蓄力量。

每一名参赛的弟子,都要经历一次连比两场的情况。

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梁怀怜消耗徐钦猗越多灵力,她的胜算便越大。

“梁怀怜会输。”展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照旧冷冷清清,带着点凌厉,“但下一场,你会赢。”

沐扶云挑眉,侧目对上她毫无表情的侧颜。

展瑶变了,若是从前,她定会用惯常的,毫不留情的警告语气,让她掂量清楚自己的水准,别在比试上掉链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相信我的实力了?”沐扶云忍不住问了出来。

展瑶脸色一沉,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又过了两刻,梁怀怜被徐钦猗拖得渐渐不支,眼看已经无法再维持占上风的局面,干脆孤注一掷,使出最后一个狠招,直刺徐钦猗要害。

徐钦猗本就一退再退,知道自己没法再闪躲,只得一咬牙,迎了上去。

他的灵力尚且充沛,只是不惯于用凌厉的杀招,对上梁怀怜丝毫未减、一往无前的气势,并未显出压倒性的优势。

两道强劲的剑意在试炼台上风碰撞,发出巨大的动静,两人皆被反弹力波及,胸口几乎同时一痛。

徐钦猗明白这是决胜时刻,连忙忍住喉间泛上来的腥甜,艰难地闯过眼前还未消散的剑意形成的压迫圈,奋力朝梁怀怜攻去。

梁怀怜自然不甘落后,但到底晚了一步,徐钦猗的剑到了眼前,轻易挑开她的防御,悬在她的脖颈处。

“本场,无定宗,徐钦猗,胜。”

“下一场,无定宗徐钦猗,对天衍宗沐扶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