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啊,他竟然会来,真是有些扫兴。
沐扶云意兴阑珊,手里本还宝贝似的捧着师尊给的装满灵石的压岁包,转头看一眼身后半敞着的窗扉,撇撇嘴,轻手轻脚走出洞府,重新回到湖边的空地上。
弘盈等好几人都已醉得睡了过去,余下的三四人还半醒着,正七倒八歪地坐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醉话。
展瑶没在,而是一个人去了旁边的巨石上,借着新岁的星光,默默练剑。
沐扶云走的时候,弘盈恰好翻了个身,迷糊之际看见她,随口问了一句:“扶云,你去哪儿?”
巨石上的展瑶也跟着看过来。
沐扶云停下脚步,解释一句:“我去一趟归藏殿,一会儿就回来。”
“哦。”弘盈也不知到底听见了没有,翻过身去之后,便咕哝着重新闭上了眼,“早点回来。”
展瑶亦继续着方才中断的剑招。
沐扶云转身,御剑往浮日峰而去。
便殿之中,苍焱一个人站在中央的空地上,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
纱橱、长案、长榻、博古架,几乎所有摆设都是木质的,顶多就是上了一层漆,让原本过分的古朴多了些光滑柔亮。
这些正道修士,就是如此喜欢装模作样,分明都是以昂贵的紫檀制成的东西,丝毫不比他魔宫中的金碧辉煌、熠熠生辉耗费的人力物力少,却偏偏要装作朴素简单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过去,他一直觉得月儿那样坚持地留在这里,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照他说,这些正道修士,一点也不比他身边的魔修好。
不过,这些人里,也有那么几个教人看得顺眼的。
比如谢寒衣,又比如先前直闯他魔域的那名女长老,甚至是沐扶云——
至少是行事坦荡磊落之人。
他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沐扶云到底有没有照她说的,好好供养月儿的神魂。
第76章 生气
“今日除夕,魔君怎会有兴致来天衍?”
敞开的殿门外,沐扶云踏着星光,御剑而来,施施然落在灯下的长廊上。
外头下着雪,飞舞的雪花附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的肤色愈白,颊上粉晕愈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熠熠生辉,显得格外生动明媚。
苍焱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又想起当初沐扶月的样子,可这一次,却是十分清晰地明白,她不是沐扶月。
这两个人,面容有七分相似,细看下便会发现,实则气质完全不同。
“自然不是来看你的。”苍焱肃了肃脸色,冷冷道。
沐扶云
抚了抚道袍,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将即将被体温融化的雪花统统除净,闻言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站住!”苍焱蹙眉,将她喊住,“你要去哪儿?”
沐扶云扭头看他,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回泠山泽去。”
“我让你走了吗?”
“可你也说了不是来看我的,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走?”
沐扶云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要知道,泠山泽还有师尊在,还有其他同窗在,哪怕她本也没有好好过年关的习惯,也觉得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苍焱这里。
苍焱被她一驳,表情有些挂不住,沉着脸不说话,只是取出装了魔域圣草的漆盒,递到她的面前。
沐扶云似笑非笑睨他一眼,伸手接过,看了看里头看来比平日多了一倍的圣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魔君千里迢迢赶来,是因为手下没人了,不得不亲自来送东西啊。”
苍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胡言乱语,我不过是来看你到底有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
毕竟,她当初和他提的条件,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交换的。
“哦,原来如此啊。”沐扶云将漆盒收下,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就在这时,殿门外,又是两道身影快速靠近,落在长廊上,正是才从后堂先后赶来的楚烨和宋星河。
他们二人来得急,显然有些担心这里的情况,见沐扶云还好好站在殿中,方松了一口气。
“哼,倒还有‘救兵’。”苍焱一下就认出他们二人,冷冷嘲讽,“怎么,当初护不住月儿,如今却想来护她了?”
宋星河经不得激,一下就被点燃了,立刻反唇相讥:“魔君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还不是这么久都没再关心过师姐,反倒和她越走越近了。”
他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沐扶云。
“师姐可是魔君的救命恩人。”
苍焱神色变冷,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朝四周打量一番,道:“看在这里是月儿曾经的居所的份上,我不同你的计较。难怪她过去总说,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果然如此。”
宋星河被刺得薄唇紧抿,想反驳点什么,却忍不住侧头看向沐扶云,想知晓她是什么反应。
沐扶云若无其事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你来我往,毫无反应,更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他暂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莫名有些失望。
楚烨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魔君此来,可要去后堂看一看月儿?”
提到沐扶月,苍焱点头:“自然要去。”
听他这般回答,楚烨便明白,他果然知晓沐扶月的那缕神魂和养魂术的事,遂道:“魔君还不知道吧?月儿如今已能借着灵力,短暂地幻化成人形了,方才,她还同我和宋师弟说起想见一见魔君呢。”
苍焱知晓养魂术的秘密,自然也明白,要将沐扶月供养至能幻化成形的程度,需要多久,又需要耗费多少鲜血和灵力。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沐扶云。
知道她千真万确一直在供养着沐扶云,心里那股一直以来的对她的淡漠和不在乎,好像又少了许多。
“看来你确实没骗我。”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离开此处,前往后堂。
剩下楚烨和宋星河二人,谁也没跟上去。
“你们两个,”沐扶云临走之前,看见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忍不住问,“不跟上去看看?今日不怕他把沐扶月的心思分走了?”
换做从前,这二人尚且彼此之间要明争暗斗一番,更何况此刻还有苍焱这个劲敌。
宋星河迅速看一眼楚烨,趁他开口之前先发制人:“我不擅长应付人,还是让大师兄过去更为妥当。”
楚烨对上他急于撇开的视线,不疾不徐地回应:“月儿不是那样的人。”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说得宋星河莫名觉得脸热,仿佛是他错了,错将沐扶月当作见异思迁之人。
沐扶云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想跟去便不跟去,何必都这么急着找借口?像沐扶月那样善良的人,总不会给你们的。”
说完,她转身出了便殿,打算御剑回泠山泽。
“你去哪儿?”宋星河赶紧跟上,绕到她的身边质问。
“当然是要回去。”沐扶云已经控制着剑浮在半空中,闻言蹙眉,侧头瞥他一眼。
这话实在和方才苍焱问出的如出一辙,她有些不耐烦。
“有什么事?”
宋星河被她的不耐烦堵得胸口发闷,又生气又难过,连忙深呼吸几下,最后豁出去面子,问出心里最想问的话。
“沐扶云,你以后不再需要山溟居的寒潭了吗?”
“也许还要用那么两三次吧。”沐扶云跳上剑身,扬一扬手中的漆盒,“现在有这个。”
宋星河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禁悄悄收紧,只觉得有什么一直被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化成了碎片。
沐扶云不理会他的反应,回答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半的雪仍未停,她划开雪夜的天幕,在璀璨的星光下,留下一道漆黑的影子。
便殿、归藏殿,乃至浮日峰,都被渐渐抛在身后,眼看已至密林,离泠山泽越来越近,腰间的玉牌亮了亮。
沐扶云没停,一边御剑继续前行,一边抽出玉牌看了一眼。
是楚烨发来的讯息。
“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这个“他”,自然是指苍焱。
她没有隐瞒的意思,坦坦荡荡回过去。
“当然是和答应你的一样。”
左不过是用自己能供养沐扶月这一点作为筹码罢了。
那边没再回复。
很快便进入泠山泽,重回湖边的那块空地上。
方才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胡言乱语的几人已经抱在一起睡着了,其他人更是早就不省人事。
展瑶已不再练剑,而是一个人坐在光滑的巨石上,打坐入定。
沐扶云自剑上跳下来,用灵力给几盏长明灯加了一把火,使周遭的空气更暖一些,不至于冻着这些已昏睡过去的同窗们。
一张张坐榻都已被他们占满了,她便干脆回洞府去了。
经过谢寒衣的屋子时,意外的没有看到料想中禁闭的门和半掩的窗。
长廊边,站着一道洁白的身影,被廊檐上垂下来的灯映在地上,拉得越发修长,竟是不知何时已从屋中出来的谢寒衣。
“师尊?”
沐扶云在他身后停下脚步,试探着轻轻唤一声。
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温和回应,这一次,谢寒衣站在原地没动,挺直高大的脊背对着她,忽然有了一种严肃的距离。
“你方才去哪儿了?”
沐扶云一愣,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动不敢动,一双眼睛用力盯着他的后背,好似想透过他的身躯,直接看到他的表情一般。
如果感觉没有出错,师尊这是……生气了?
第77章 依赖
“徒儿方才去了浮日峰……”
沐扶云迟疑着,小心地回答,有些摸不准谢寒衣为何突然生气了。
“去那儿做什么?”
谢寒衣仍旧没有回身,语气亦是如方才一样,透着严肃。
沐扶云眨眨眼,面对第一次如此严肃的师尊,自然不会欺瞒,遂如实答:“徒儿去见了魔尊,魔尊自魔域而来,给徒儿送来了魔域圣草。”
说着,她将那只漆盒自芥子袋中取出,呈到身前。
谢寒衣总算转过身来,垂眸看一眼那只漆盒,神色并未有所缓和。
“你先前被他掳走的事,难道已忘了?”
沐扶云一愣,慢慢反应过来,原来师尊生气的是她贸然去见了曾经将自己掳走的人。
“徒儿不敢忘。”她将漆盒收起来,“只是先前已与魔君说清楚了,看在姐姐的份上,
他不会再为难我,请师尊放心。况且,这里是天衍,有师尊在的地方,没什么好怕的。”
最后那一句,是她下意识添上的,才说完,自己就愣住了。
一直独来独往、天不怕地不怕的沐扶云,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对谢寒衣生出了这么深的依赖了吗?
谢寒衣亦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本来有些严肃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后,蓦地松了下来。
“为师自会尽力护着你,”他伸手在她额上点了一下,有些无奈道,“可你自己也要警惕才是。还有你那个姐姐——”
这是他第一次在沐扶云面前提到沐扶月,眉头不禁重新皱起。
“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尽量离远一些,不要参与。”
沐扶云也是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要让她远离沐扶月的话,不是觉得她不配当沐扶月的妹妹,也不是觉得她给沐扶月丢脸了。
“师尊为何这么说?”
谢寒衣顿了顿,看她一眼,慢慢道:“为师知道,宗门上下,定有不少人会拿你和她放在一起比较。她是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必在许多弟子心中地位不俗,于你而言,这不是好事,亦无需理会。”
除此之外,他心中亦有几分对沐扶月下意识的不喜,但身为师长,自不能如此偏颇,更何况,那人还是沐扶云的亲姐姐。
这些,他不想对沐扶云说。
沐扶云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多谢师尊的教诲,我……从来没有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过。”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内心强大如她,的确从来没有把别人无谓的嘲讽、鄙视放在心里过。
可越是如此,她反而越能体会到原书中的那个沐扶云的痛苦。
一辈子活在亲姐姐的阴影里,好不容易走入别人的眼帘,也是因为被别人选中,要成为亲姐姐神魂的容器。
换做大多数人,面对这样的人生,都会感到失望吧。
甚至换成当年那个才入玉涯山,还未体会修炼之苦,还未足够强大,就要先感受来自外界的种种恶意,是否还能成为后来的那个她呢?
她不知道,只能庆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拥有强大内心的成熟修士。
“你明白就好。”谢寒衣轻轻点头,眼底浮现温和的笑意。
其实,他也一直不知要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师尊。
他从踏入天衍开始,就一直是小师弟,是师尊最照顾的那一个,也是进阶最快的那一个,后来成为仙门长老,头上亦有了“天下第一剑”这样的名号。
这么多年来,空有“长辈”的身份,却从来没有真的当过一天“长辈”。
幸好,他还记得当年师尊是如何待他的,如今自己当了师尊,亦能学上几分。
沐扶云仰头望着他,不知怎的,就感到心中那股一直被深深埋藏的温情和依赖被大大激发出来。
“师尊,我……”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刚开口,就哽住了,唯有泛红的眼眶显示出内心的百感交集。
一直黑白分明的眼眸蒙着水光,染了淡淡的红,谢寒衣垂眸凝视着她,不禁伸出指尖,轻轻落在她的眼角。
眼眶中的水光好似寻到了去处,一触到指尖,便争先恐后靠近,在指腹间晕开。
“傻孩子。”他一声叹息,指尖的触碰逐渐蔓延到手掌,半边脸庞被若有似无地扶住,好像某种依托。
他的掌心是冷的,她的脸颊亦是冷的,可轻轻贴在一起的时候,却悄悄生出了热意,将两边都一点点捂热。
起初,二人皆未在意。
可不知怎的,那股热似乎会蔓延,沿着手掌,沿着脸颊,朝浑身蔓延而去,连带着让人不自在起来。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往后退了半步,一个收回手,一个侧开脸,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师徒之间。
“好了,除夕已过,你且去吧。”谢寒衣恢复冷静淡然的模样,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回了屋。
留下沐扶云一个人站在原地,忍不住伸手在心口处贴了贴,等底下砰砰的跳动停了下来,才回过神来,往自己的屋子行去。
……
另一边,沐扶月见到许久未见的苍焱,原本惊喜不已,可才说了几句话,情绪就低落下去。
“月儿,你怎么了?”苍焱感觉到她的变化,问,“见到我不高兴吗?”
“阿辰大哥,你想哪里去了,我当然很高兴。”沐扶月努力笑了笑,“只是,整整两年没见,总觉得很多事都变了。”
“阿辰”是当初苍焱还在仙域时用过的名字,沐扶月那时同他亲近,便唤他一声“阿辰大哥”,后来他回到魔域,改头换面,沐扶月仍这样唤他,倒比从前显得更加亲近了。
苍焱不是楚烨,不会耐心地安慰她,告诉她只是多想了,也不是宋星河,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慌了心神,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而是点头:“是啊,毕竟是整整两年,听来虽短,却也够发生许多事了。”
哪怕沐扶月本就知晓他的性子,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心头发紧。
“月儿,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大师兄和小师弟,他们两个,自我醒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们好像都很关心扶云,同我反倒生疏了……阿辰大哥,我听大师兄说,你近来与扶云也走得极近?”
沐扶月知道,在苍焱面前,不必过分隐藏自己的想法。
苍焱之所以与她亲近,只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他。救命之恩,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其他的,他没有那么在乎。
“不错,我近来时常与她往来。”苍焱毫不犹豫道,“只是,都是为了你。她先前在合欢宗时,被解忧下了合欢宗的密法,需解此法,得用我魔域的圣草,因你神魂残破,得靠她来供养,我方答应每月给她两株圣草。”
他本想说,横竖沐扶云的身体以后要给沐扶月当容器,在此之前,自然应当将她的身子养好。
可想到沐扶月兴许并不知晓养魂术到底是什么,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
沐扶月被他的话稍安抚了内心,扯起唇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这么小心眼,一边为妹妹如今能在宗门站住脚而高兴,一边又忍不住害怕她已经完全取代了过去的我,让我变成了多余的人……”
这是她的心思,尽管不是全部,却也已经足够让别人蹙眉。
偏偏苍焱不觉有任何不妥。
“月儿,你放心,不论如何,都还有我在。”他想握住她的手,但触到的只有无形的青烟,“你救过我,我这条命便是你的,任何时候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沐扶月抿着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便迅速低下头,敛下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第78章 期望
第二日清早,沐扶云是被洞府外练剑的动静唤醒的。
已经许久没有像凡人一样好好睡过一觉了,一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精神都好了许多。
外头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她推门而出,迎着清早明媚的道阳光,就看见冰雪之间,展瑶正执着剑,一人对战弘盈和肖彦两个,不但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压制的态势。
弘盈咬紧牙关,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展瑶的动作,,一点也不敢松懈,随时准备接招,而肖彦则一如既往地咋咋唬唬,一边接招,一边在弘盈身边上蹿下跳。
弘盈被惹得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大喊一声:“肖彦你给我闭嘴!”
“啊?”肖彦一扭头,“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啊!”
话音落下,展瑶的剑从他眼前半寸的地方划过,逼得他连连后退,身子也向后狠狠弯去。
还没
等他站稳,弘盈的剑也忍无可忍刺过来,剑身拍在他的腹部,成了压垮本就已弯折到极限的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听“砰”的一声,肖彦从半空中重重摔倒在地上。
“哎哟疼死我了,”他咸鱼似的翻过身趴在地上,伸手揉揉自己的后背。
旁观的众人见他如此狼狈,忍不住哄然大笑。
肖彦抬头,冲弘盈愤怒地大吼:“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说好了组队一起对展瑶的,你怎么帮着展瑶打我!”
“你太吵了!”弘盈落到他身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他,“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组队!”
肖彦的气势立刻蔫了下去,被疼痛激得扭曲狰狞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别啊,我、我下次拿布条封住自己的嘴好不好?你可是最后一个还愿意和我组队的人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这时,展瑶也落到地上,几人连忙把她拉过来围住,一双双求知的眼睛巴巴地望过去。
“你们配合得很好。”
第一句话,就使得弘盈和肖彦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转开视线。
“只是攻击有余,防守不足,遇上强力攻击的对手,恐怕会吃亏。”展瑶说着,给两人各自指了两招明显有瑕疵的动作出来,重新演示一遍。
沐扶云过来的时候,大家才把那两招回顾完。
展瑶见她过来,面无表情地冲她点头,随后十分自然地把她往旁边推了推,道:“正好,你也来给大家对几招,说一说要领。”
沐扶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和五名同窗的车轮战,正觉奇怪,一转头看展瑶还在和另外几人过招,便什么也没说,拔剑出招。
新一年的前几日,他们就是在这样欢快的练剑、打闹中度过的。
其间,沐扶云和展瑶除带着众人一起练外,亦与过了两次招。尽管只是浅浅交手,但她们都能感受到对方实力的不俗。
这让沐扶云对展瑶越发佩服。
她能进步如此迅速,既是因为平日刻苦勤奋,也是因为曾经的她,本就已在巅峰,对修炼一事,早有了自己的体悟。
而展瑶不同,展瑶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走过来的,那些同她一样出身修仙世家,从小得到栽培的年轻修士,几乎都比不上她的出色。
她亦是个难得的天赋与努力并存的女修,假以时日,必成大能。
很快,便是宗门内选。
内门看似弟子众多,但因修道一事,越往高处,进阶越难,因此大多弟子的境界还还停留在金丹、元婴、化神三境,其中,尤以金丹、元婴最多。
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如楚烨、宋星河、云霓等人,也都还在元婴、化神境中,要自化神境再往炼虚,甚至合体境升,便不知要多久了。
有天赋异禀之人,如谢寒衣这般,一骑绝尘,入天衍不过十年,将已破至炼虚,而大多数人,苦修数十年,也不见得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沐扶云和展瑶二人作为金丹期修士,是唯二的有资格参加内选的新弟子,身上承载了前后好几年的弟子们的殷切希望。
内选开始前一天,宗门停了弟子们的课,由他们各自练习、休养。
徐怀岩、俞岑、弘盈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小半个时辰,各自回了一趟自己的住所,再回来的时候,手里都多了好几样东西。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从浮日峰头招摇而过,引来无数师兄师姐们的观望。
“又是他们?前几天才见过他们一次。”
“不是我说,这帮孩子实在有些咋咋唬唬的。”
“咱往年也没见哪一届的弟子这么团结的,都已分进各峰了,还能这么隔三差五聚在一起。”
“往年也没同时进来这么多弟子,他们一起从外门进来的,走得近些,也是常事。”
在师兄师姐们的议论声中,一行人去了试炼台。
为了明日的内选,负责的沈教习安排弟子们到场地附近先熟悉一番。
众人一下就找到已经看完场地,正各自打算离开的展瑶和沐扶云,连忙上前,将二人截住。
“什么情况?”沐扶云的手刚搭上剑柄,一脸懵地望着凑在近前的几张脸。
肖彦嬉皮笑脸凑过来,将手里的两只漆盒一边一个分别塞给沐扶云和展瑶:“给你俩的,赤霞草,稳固根基的。”
接下来是徐怀岩:“青玄参,助益修炼。”
还有弘盈、俞岑、赵跃越等人。
“玉蟾露。”
“摩诃宝芝。”
……
十几个人,一一将自己带来的天材地宝交给她们二人。
一轮下来,沐扶云怀里已经捧满了漆盒、锦盒、锦囊,动弹不得,莫名显得有些狼狈和不知所措。
旁边的展瑶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是做什么?”
肖彦嘿嘿一笑,跳到前面给两人解释:“你们两个不是明日就要上内选擂台了?我们帮不上忙,思来想去,只好送些天材地宝来。”
徐怀岩紧接着道:“内选凭实力,除了佩剑,也用不上别的法器,宗门亦有规矩,不得用能迅速增益实力的丹药、灵宝,所以我们带来的,都是滋补益气、稳固根基的天材地宝,比试前用一用,不一定能有多大的效果,至少能更安心些。”
两人都是才升上金丹期不久的年轻修士,面对其他经过更长时间修炼才攀至金丹期的师兄师姐,虽然进步神速,但论境界之稳固,自有所欠缺。
尤其是沐扶云,本来就有灵力流逝过快的毛病,更应该好好巩固。
“知道你们两个,一个是世家出身,又是落霞峰的,蒋师叔是出了名的对弟子们爱护,另一个是泠山泽的,亦有谢师叔护着,定不缺天材地宝、稀世法器,但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片心意,你们两个可别嫌弃!”弘盈说着,上前帮她们将芥子袋打开。
沐扶云和展瑶对视一眼,没有拒绝,照单全收,将东西一件件收进芥子袋。
“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展瑶挺胸站直,冲大家抱拳,随后转向沐扶云,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示意她也说两句。
沐扶云哭笑不得,对上大家充满期盼的眼神,只好也学着展瑶的样子,严肃道:“我也会尽全力的。”
第一次在比试前得到大家这样用心的支持,她总要有所表示。
一行人这才心满意足。
第二日便是内选第一日。
天还未亮,沐扶云就收到十几条讯息,皆是徐怀岩等人发来的,提醒她早些收拾好,做好准备。
她不疾不徐,留在洞府中打坐,运气调息完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小周天后,看时候差不多了,方前往浮日峰试炼台。
第79章 缺席
和不久前的外门考核一样,试炼台附近,弟子们早已聚集在看台一带,等待着比试的开始。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参加比试的人比上次多了许多,观赛的人则少了许多。
幸而也允许所有外门弟子们前来观战,这才没出现参赛的比观赛的更多的场面。
几乎是沐扶云一出现,徐怀岩等人就发现了她,赶紧一窝蜂把她围住,簇拥着她走到试炼台附近,和展瑶一处,紧接着,便对着两人叽叽喳喳叮嘱起来。
“青玄参用了吗?”
“灵力还是满的吧?”
“一开始可别使太多劲,得赢满十场呢。”
“参加内选的一共有二百多个师兄师姐,其中金丹期有一百多人,多是金丹后期,离结婴一步之遥的,也不在少数。”
“这种车轮战,要在一天之内赢下十场可不容易!”
“还得是抢在前三十个赢满十场的。”
——从大家七嘴八舌的话里,沐扶云还没来得及看石碑上写明的第一日比试的规则,就已先摸清楚了。
徐怀岩甚至从芥子袋中拿出厚厚两打纸来:“这是我这半个月里各方询问找来的资料,里面有所有金丹
期参赛的师兄师姐们近两年来的对战情况,你们两个一人一份。”
沐扶云和展瑶不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震惊,她们并不知道徐怀岩做了这些。
“本来想早点给你们的,但实在到昨日才最后完成。”徐怀岩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弘盈和肖彦立刻跳出来,替她们两个接过徐怀岩的册子。
“知道你俩一定也没时间看,一会儿上台,便由我们两个替你们翻好了。”
展瑶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尽力不让自己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
沐扶云倒是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师兄,不愧是你。”
大家的好意,陌生而友好,当然要接受。
这时候,要参加内选的弟子已到得差不多了,各峰的长老们也在弟子们的簇拥下来到观战台上坐镇。
沐扶云朝四周大致看了看,见到了远处和云霓等人站在一起的楚烨和宋星河。
楚烨如今已至化神中期,本不欲参加这一次的法会,但因同辈之中,另外两个化神期的师弟和师妹都在闭关,他若再不参加,天衍便要无人了,遂还是决定参加。
人少,便不必经内选这一关。
至于宋星河,不久前刚进至元婴中期,则要和云霓一起参加元婴期的内选。
他们二人站得不远,一面和附近的几人说着话,一面也各自注意着沐扶云这儿。
三道视线在空中交错而过。
沐扶云没有半点停留,而是继续扫视周围。
掌门齐元白竟然没有来。
尽管他平日也不常在弟子们面前出现,但这样的场合,至少都会露一次面,今日竟直接没来。
她不禁想起前几日和几位同窗说话的时候,他们提起掌门真人这一两年,身子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时常要闭关修养。
也不知到底怎么了。
不一会儿,负责此次内选的沈教习出现在试炼台上,原本能容数百人同时上去的巨大的圆形试炼台,在他一挥手后,从中间分裂开,变成二十个小试炼台。
“金丹期在西,元婴期在东,各由十人上台守擂,其余人自行挑战,输者下台,赢者留下,赢得十场即自动晋级。”
与每次正式比试一样,每个试炼台上都有一名负责裁定的教习和一名负责记录的弟子。各位参赛的弟子们听罢,纷纷往各个擂台涌去。
金丹期这边,已有十人在教习们的抽签后迅速站上了台,又各自为自己抽取对手。
很快,一个个名字就出现在擂台边缘的石碑上。
“一号台和二号台是浮日峰和落霞峰的两位师兄,都是金丹前期,这两个月似乎有要破境的迹象,”弘盈跟在沐扶云的身边,一边扫着十个试炼台上的弟子,一边飞快地翻手里的册子,给沐扶云介绍这些弟子,“四五六是金丹中期,入宗门已有十多年了,进阶缓慢,但十分稳固,平日对战,只要不是越级,赢面极大。剩下几个进阶不慢,但发挥没那么稳定……”
沐扶云本没有这么在乎这些,但听着弘盈在耳边的絮叨,莫名也用心听起来,听她说了半天,都没提三号台,不由问了出来。
“三号呢?那位师兄——”她打量一眼,不禁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面生。”
本想说“有些不善”的,但话到嘴边,转了个个儿。
那名弟子穿着和大多数弟子相差无几的朴素道袍,腰间佩剑,身板挺直地站在擂台中央,分明也算身形挺拔,气宇轩昂,偏偏眉眼格外漆黑,再加上双眼形状有些凌厉,乍看过去,有些阴沉。
只不过她一向不喜随意议论他人,遂将话咽了下去。
“三号台?”弘盈手上动作飞快,把册子翻得哗哗直响,“我看看,是太清峰的一位师兄,金丹中期,平日战绩似乎胜率挺高——哎呀!”
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忽然话音一收,瞪大眼仔细看了看,才继续道:“这位蔡师兄,平日常使阴招——也是太清峰一贯的做派了,一会儿可千万别被分到他那里去。”
在整个天衍诸峰中,太清峰可以称得上“臭名昭著”。
他们的弟子不乏天赋上佳,又勤奋刻苦的,但也不知为何,他们的这份“勤奋刻苦”中,总会夹杂一些令人厌恶的心思,有时看起来,甚至显得有些“不择手段”。
偏偏太清峰峰主秦长老平日总有意无意纵容弟子们的所作所为,越发让其他人不喜爱。
弘盈一心替沐扶云考虑,自然不想她碰到这样的对手。
可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一语成谶。
她这句话刚说完,台上抽签的结果便已出来了,三号台上传来铃声,紧接着,是教习的声音。
“三号台,太清峰蔡毫仕,对泠山泽沐扶云。”
弘盈忍不住捶一下自己的脑袋:“我这乌鸦嘴!”
沐扶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像运气确实不佳。
“蔡师兄剑法一般,只是极擅让对手难堪,趁对手气急败坏的时候找到漏洞……扶云,没事,我相信你!”弘盈跟着她一路上了擂台,不能再去中央,只能和教习、师兄一起站在红线外,连忙匆匆结束了絮絮的话。
沐扶云一个人跨过红线,站到了擂台中央,面对着蔡毫仕。
擂台周围站了十几个太清峰的弟子,见上来的是沐扶云,纷纷嘘了一声:“原来是泠山道君的亲传弟子啊,才升的金丹期吧?可别是天材地宝、稀世丹药吃多了,硬提上去的!”
有人冲蔡毫仕喊:“一会儿可悠着点,别下手太狠,让师妹难堪。”
其他人听罢,顿时窃笑起来。
弘盈听着他们的话,心中暗暗着急。这就是太清峰弟子们常用的手段,还没开始比试,就先在言语上激一激对手,既过嘴瘾,也能打乱对方的阵脚,可惜方才还没来得及提醒沐扶云。
好在,沐扶云平日就是个不会在乎旁人眼光的性子,听着他们带刺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静静打量着几步之外的蔡毫仕。
“准备好了?”蔡毫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
他对沐扶云多少存着几分轻视,一是因为从前的固有印象,总觉她是靠着姐姐沐扶月的关系才入的天衍,二则是除在外门考核那日见过她的表现,后来他再没看过她的剑法,有当初掌门真人的话在,他下意识觉得她虚有其表。
有这样看法的,恐怕也不止他一人。
若是像其他人一样,过数年时间,才能从筑基后期攀至金丹前期,他们恐怕不会有太多怀疑。
偏偏沐扶月进阶的速度太过迅速,远远超过了几乎所有弟子,让许多与她并不相熟的人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不得不有所怀疑。
沐扶云也不在乎他有些不屑的态度,默默伸手覆上腰间的佩剑,从中抽出,作出准备好迎战的姿态。
一旁的长老会意,左右看看二人,见都已准备好了,遂拿起鼓槌,重重敲下。
鼓声未落,二人已同时腾空而起,执剑相对。
只听“铮”的一声,两把剑在半空中交汇,在明亮的阳光下,擦出一道耀眼的银光,晃得人不由眯起眼睛。
他们一个使的是风伴流云剑的第三招,一个使的是鸣泉剑的第四招,皆是主动攻击的招数,这一击下来,看似势均力敌,短暂交汇后,又迅速要退后落下。
不料这时,蔡毫仕却未按常理出牌,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握着剑越发朝前刺去。
这时候再贸然出手,无异于是将自己大半无暇防备的地方暴露在对手面前,看来极不理智。
可偏偏,他剑锋所指的方向,却是沐扶云胸前交叠的领口。
第80章 隔空
“哎呀!”弘盈站得近,看到蔡毫仕上来就把剑伸向沐扶云的领口,不禁轻呼一声。
台下的其他人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要知道,剑锋指向女修的领口,既是下作的突袭,也是赤裸裸的挑衅,蔡毫仕靠着这
样的招数风格,在不少同门身上都钻到过空子。
蔡毫仕显然也觉得沐扶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女修,不论实力如何,终归稚嫩,因此并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剑锋刺出去的时候,嘴角已经扬起得意的弧度。
然而,沐扶云却并未如他所料一般显出惊慌之色,甚至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仍旧波澜不惊,脚步亦没有移动,就这么等着他的剑锋靠近。
蔡毫仕有点诧异,嘴边的弧度僵了僵,硬着头皮继续刺过去。
就在剑尖靠近,仅余两寸之时,沐扶云才突然挥剑,用力辟在蔡毫仕的剑身上。
金属碰撞,形成强劲的震颤。
沐扶云自然地顺势松开五指,从手心溢出一束灵力,拢住剑身,轻松化解了这阵震颤。
蔡毫仕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接住了那一击,却被震得手臂发麻,半边身子僵硬了一下,连表情都有片刻狰狞。
这一滞,动作就慢了下来,被沐扶云迅速抓到机会。
她面无表情地用灵力控制着剑转了个方向,随即收紧五指,重新握住剑柄,脚下转点,身子腾空而起,直接从蔡毫仕的上空翻了过去。
蔡毫仕落了个空,还没能收回剑,身后就要迎来一次攻击,只好不等胳膊上的麻木过去,就赶紧转过身去一剑挡在身前。
就在众人以为局势从这儿开始就要扭转的时候,沐扶云却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发起猛烈攻击,而是仍旧像刚才一样,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和蔡毫仕对招。
蔡毫仕非但没有因此松了一口气,反而因此憋了股窝囊气在心里,随时准备要使出致命一击。
偏偏他几次用上大半力气,临到沐扶云那儿,都被她用四两拨千斤的法子轻松化解,分明一样是用的天衍剑法,甚至因她入门的时间短,尚未学会太多,颠来倒去,多是那三四套剑法中的招式,可自她手中舞起来,就有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感。
就像在逗他玩,让他的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
底下围观的弟子们看了你来我往的七八招,渐渐感觉到其中的异常。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是故意的吗?”
“这是在逗蔡师兄玩?”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都是同门,蔡毫仕还是沐扶云的师兄,她怎能如此?”
第一轮对决,展瑶没有抽到,便在二号台排着队。徐怀岩等人和她一起站在二号台附近等着,目光则都落在三号台上的比试。
听到这些人的议论,俞岑按捺不住,开口反驳:“不是这样的,沐师妹不是那样的人。”
展瑶瞥一眼那个一出口,就是恶意揣测的太清峰弟子,也不顾忌他师兄的身份,冷冷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太清峰的人一样不干净。”
那名弟子被她这样直白的讽刺气得瞠目结舌,震惊地瞪着她。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畏惧展瑶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他瞪了片刻,结结巴巴开口,却没能说清楚一句要反驳的话。
倒是其他峰的弟子们,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向那名弟子投去鄙夷的目光。
太清峰的恶名,整个天衍上下,没几个人不知道。
不过,好戏看完后,还是有人问了出来:“既然你们说她不是故意耍蔡师兄,那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俞岑开口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忽然收住了。
他是知道的,沐扶云这样做,无非是为了防止一使大招,就导致体内的灵力流逝过快。
当初在外门考核中,她就是用与此相似的路数赢了他。
后来进了内门,他没忍住,私下里问过她。尽管她没有细说,但也隐约让他知晓了几分,再结合每次试炼、对招时的情形,他多少能猜到。
但这是她自己的事,他既然知晓,就更应该守口如瓶。
“反正她不是那样的人,大家别乱猜,只管往下看最后的结果就知道了。”
众人本还指望他能好好解释一番,闻言失望不已,只好依言转头继续观战。
沐扶云仍是与方才一样,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以防为主,辅以几招进攻。而原本想挑起对手情绪的蔡毫仕,反而成为了被激得恼怒不已的那一个。
眼看自己出的招,不论迂回还是刁钻,不论虚晃一招还是用尽全力,最后统统都能被沐扶云轻松化解,根本无暇像以往一样,挑选角度,这让他不由焦躁起来。
沐扶云没用任何少见的、有难度的招式,甚至根本没有超出一个入内门一年多的新弟子学过的那两套剑法,但她就是知道,应对他的进攻,用哪一招最好,并且每一招使出来,都精准得让人害怕。
一切都信手拈来,好似那几套剑法已深入她的骨髓一般自然。
急躁之际,蔡毫仕的剑法开始出现失误。
一招穿云追月,本该直刺对手心窝,在引对方不得不闪身躲避时,扭转角度,转向对方脖颈处,形成牵制,可他一出剑,剑尖便偏了方向,往沐扶云的左肩而去。
他尽力调整方向,却一不小心带乱了脚步。
沐扶云干脆身子连偏也不偏,就这么像御剑时一般,用灵力控制住剑,朝着他的脚下突袭而去。
蔡毫仕一惊,瞪大眼睛盯着脚下的剑,道袍一角被剑锋割下一片,立刻随风飞至台下。
“——你这是什么招式?”他的脚步已乱,剑亦刺不出去,慢了这一步,就只能任由已经移至于近前的沐扶云重新握住脱手的剑,利落地架在他的肩上,“新弟子应当还没有学过隔空对招吧?!”
厚重的鼓声响起,负责的教习高声宣布:“泠山泽沐扶云,胜,记一场!”
蔡毫仕输了,却执意留在台上,等着沐扶云的回答。台下的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所谓的隔空对招,便是在剑脱离手心的情况下,完全以灵力操控着与对手过招。这是绝大部分年轻弟子,尤其是还在金丹期的弟子都做不到的。
沐扶云愣了愣,收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莫名其妙看一眼蔡毫仕,蹙眉道:“没学过。”
“那你——”
“这还需要特意学吗?不是和御剑术差不多吗?”
话音落下,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学御剑术,只要修士能将灵力输入剑身中,控制着剑平稳悬浮、前行后退便可,这离隔空对招需要的灵活自如、宛如直接握在手中的程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莫说金丹期修士难做到,就是元婴修士,也不见得能每次都施展得当。
沐扶云这样的反应,让人下意识觉得她在炫耀。
“你开什么玩笑?”蔡毫仕脸色十分难堪,好似被人直接打了一巴掌似的,“要真这么容易,岂不是大家都会了?”
说完,也不想再留在台上,愤愤离开,去别的试炼台排队继续挑战。
沐扶云再度蹙眉,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想必隔空对招的确不容易。只是她的御剑术是谢寒衣教的,再加上她原本在操控灵力上就颇有天赋,这才没意识到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件难事。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比同境界的同门又多学会了一些东西。
她不禁想起泠山泽的湖中那把谢寒衣留给她的冰剑,甚至无需他全神贯注,就能和她对招。
如今再要解释,就显得有些矫情,更像挑衅了。她干脆什么也没说,静静等待下一名弟子上台挑战。
而旁边的二号台上,属于展瑶的第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