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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关心

谢寒衣就停在沐扶云身前一丈的地方,将她和蒋菡秋护在身后。

“师弟。”

得了喘息,蒋菡秋赶紧站直身子,调整一番灵力气息,往前站了一步,也将沐扶云护住。

刚看到谢寒衣的时候,她着实震惊。

她并非上一代掌门齐归元的亲传弟子,当初拜入天衍,是在另一位长老座下修行,因此,与这位齐归元的关门弟子不算十分熟悉。

后来,谢寒衣又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更是和宗门中除了掌门齐元白之外的其他人无甚交集。

哪怕身为宗门长老,落霞峰峰主的蒋菡秋,也对他有些陌生。

在蒋菡秋的记忆里,依稀记得谢寒衣当年受伤后,便不再适宜远离宗门,因而,根本没想到他会亲自赶赴此处。

但想到沐扶云毕竟是他唯一的亲徒儿,在宗门的时候,他就给她出

过头,今日此来,似乎也没那么突兀了。

反正,换做是她,不论如何,自己的弟子出了事,自己定是会从宗门赶来的。

有谢寒衣在,她一下就放心多了。

“你是……泠山道君。”苍焱眯着眼打量谢寒衣片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用的是“泠山道君”这个尊称,而并非直呼其名。

有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在外,饶是他,也下意识多了几分尊重。

“正是在下。”谢寒衣冷冷地回答,随后便打算带着沐扶云和蒋菡秋离开。

苍焱还未开口阻止,底下方才被蒋菡秋收拾过的魔修们便先忍不住了。

泠山道君的名号,他们有所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数十年前的事,谁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况且,又在自己的地盘,有魔君在,他们自觉能争回一口气来。

“站住,这里是魔域,是你们想走就能走的吗?”其中一人前行一步,挥袖喊道。

谢寒衣并不理会他,甚至连半个眼神也没给,仍旧带着二人转头离去。

几名魔修见他如此不将他们放在眼里,顿时恼怒,跳起来便追上前,凝聚魔气朝他们攻去。

从头至尾,苍焱都将他们的言行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止,显然是有意纵容,想要用他们探探谢寒衣的底。

察觉到身后的攻击,蒋菡秋下意识一剑挥出去,顿时断了几人的路。

不过,对方人数众多,颇有前赴后继的气势。她受了伤,能挡一击两击,但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好在有谢寒衣在。

他停在原处,只转过身来,脚步没挪动半步,更未拔剑,只掌心朝上,轻轻一抬,便有强大的灵力推出去,将数十人逼得再不能前进半步。

“此地虽是魔域,我要带走的,却是我的徒儿。难道魔君不允?”

他说着,掌心朝前,只动了一寸的距离,那数十名魔修便被压得就地倒下,动弹不得。

苍焱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尽管没有出招,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谢寒衣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很可能,比他强大许多。

“不愧是泠山道君。”他顿了顿,冲谢寒衣露出笑容,“既是道君的人,我自不会阻拦。只是,有一点不明,还请道君解惑。道君如此身份,为何会收这样一个——有不堪过往的女修为徒?”

沐扶云一听,就猜他口中的“不堪过往”,指的是她曾在合欢宗待过四年的事,只是碍于沐扶月的名声,才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只是不知道谢寒衣是否知晓她的这段过往。

沐扶云素来不会看轻自己,但这一刻,望着谢寒衣,忽然有点不太确定。

“往事已矣,今时如斯。我谢寒衣从不计较虚名。”谢寒衣感受到沐扶云的目光,侧目看了她一眼,面上的表情并无变化,说话的语气也无甚起伏,却让人安下心来。

“是吗?”苍焱冷笑,“原来泠山道君的心怀如此宽广。”

蒋菡秋听不惯他语气里的嘲讽,直接反唇相讥道:“何为‘不堪’?魔君当初在仙域正道‘蹉跎岁月’,是否也算‘不堪’?”

周遭的魔修们同时噤声,赶紧小心翼翼低下头,不敢看苍焱的反应。

苍焱脸色一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滚。”

语气不善,但也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

遂无人再阻拦。

三人一路御剑,自魔域的上空飞掠而过。

魔域无法使用天衍的传送阵,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夕阳西沉,白日将尽时,才越过仙魔两域的界限。

随着离北芜镇越来越近,天地之间,又重现出漫漫黄沙一望无垠的景象。

从高处俯瞰下去,在被橙红的霞光映照的平整沙丘上,一个一个小小的黑点慢慢前移。

“那是——”蒋菡秋仔细看了一眼,喃喃道,“咱们的弟子?”

说完,沐扶云也跟着看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小小的黑点逐渐放大,变成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是云霓他们,还有楚烨、宋星河和展瑶他们,不少留守北芜镇的弟子们,正贴着沙地御剑靠近。

“师尊!”云霓列于最前,第一个看清他们的归来,远远的就高喊,“还有谢师叔和沐师妹!他们回来了!”

一时间,十几名弟子纷纷加快速度,朝这边飞来。

“回来了回来了!”

“那就好。”

“没事吧?”

弟子们松了口气,上前将三人围在中间,一边打量一边庆幸道。

云霓先是冲蒋菡秋拱手行礼,接着便过来一把抱住沐扶云,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放开,道:“沐师妹,可真是吓坏我了!”

旁边也有几名弟子靠过来,仔细打量她的脸色,见她脸色虽白,但精神却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俞岑更是直接塞了一瓶固元丹到她手里。

展瑶没说话,但从头到尾,都一直站在一旁盯着她。

沐扶云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同时担心,惊讶的同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哪怕自入内门后,与大家的关系已缓和了许多,仍旧无法适应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身后半丈远的谢寒衣。

师徒二人视线相对,尽管他没有说一个字,更没有任何表情,但沐扶云却忽然觉得镇定了许多。

“多谢各位师兄师姐的关心,幸而有师尊和蒋师叔在,护住了我,我没事。”

她说着,后退两步,冲所有人拱手作揖。

展瑶朝旁边让了让。

云霓则上来将她搀起来:“不必言谢,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只是,都是同门,朝夕相处,理应互相照拂,你出了事,我们总得做些什么,才对得起同门情谊,对得起所受的教导。”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就连楚烨和宋星河二人,眼中都流露出了赞同之色。

“好了,如今暂时安全了,大家皆可安心,先回北芜镇吧,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安抚好百姓后,便分批回宗门。”蒋菡秋拿出长老的气势,知晓谢寒衣必不会再管别的事,便吩咐道。

三人的队伍变成了二十余人,重新启程,回到北芜镇。

云霓带着人继续处理善后事宜,沐扶云则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回到传讯馆中歇息。

传讯馆中,仍旧没什么人,只一个许莲,呆呆站在前厅处,不知在想什么,一看见沐扶云回来,浑身一僵,表情复杂,随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蠕动两下,还是没说出口。

沐扶云只用了片刻,就隐隐明白过来了,想必,不顾楚烨的告诫,将她的事告诉苍焱的,就是许莲。

她自问,对于对自己心怀恶意的人,做不到笑脸相迎,是以,也不顾许莲的反应,只作没看见她一般,径直从她面前走过,态度中的冷漠,不是从前在宗门中时的满不在乎,而是带着鄙夷和蔑视的冷若冰霜。

许莲咬住下唇,无言地看着她从面前经过的身影,半点不敢出声。

穿过厅堂,来到后院的住所后,沐扶云稍稍整理一番仪容,并没有打坐、调息。

她虽受了伤,但并不严重,服了两枚普通固元丹后,便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是心里总想着先前苍焱的那句“不堪的过往”。

宗门中,除了楚烨和宋星河,知晓的人大约寥寥无几。她不担心有人会说出去,也不觉得进入合欢宗真的有多么“不堪”,但对谢寒衣那边,却始终有种愧疚感。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要趁现在,将原主的过往告诉谢寒衣。

然而,才起身出屋,来到谢寒衣的屋外,抬手敲了一下门,她就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热流,正在丹田中悄然涌动。

第62章 发作

沐扶云顿时一凛,一下就意识到,是她体内的合欢宗密法发作了。

真不是时候。

懊恼之际,她还悬在

半空中的那只手垂下来,转身要走,可才走出去一步,屋门便被从里打开了。

“徒儿,”谢寒衣清冷的嗓音从屋里传出,“找为师何事?”

他耳聪目明,五感敏锐远胜于普通修士,早在她靠近门外的时候,就已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沐扶云只好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来,对着谢寒衣行礼。

“师尊,”她忍着体内隐隐的浪潮,犹豫着觉得眼下不是个好时机,还是没有说出口,“徒儿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来看看师尊,师尊一切都好,便放心了。徒儿这就退下。”

说着,躬身作揖,想要道别离开。

隔着几步,门槛之内,谢寒衣就站在里面,身上透着冰雪的寒意,在四下的黄沙大漠里显得十分突兀。

沐扶云第一次感觉到身为修士,五感的敏锐真的会带来困扰。

就是一弯腰的工夫,她忽然嗅到那股清凉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就有他在身边,又或者是因为对他有无法解释的依赖,再或者是因为现在的她的确需要一样冰冷的东西,此时此刻,她觉得脑海里一片恍惚,连带着眼前都模糊起来。

原本还能维持正常的脸颊悄悄染上一层红晕,眼神看起来也十分迷离,重新站直身子的时候,双腿发软,差点没能站稳,幸好反应快,扶了把门框,才没跌倒。

“怎么了?”

谢寒衣看出她的不对劲,略抬了抬手,用自己的灵力将她扶住,问。

沐扶云咬咬牙根,想让自己保持镇定,但诱惑就在眼前,她明知自己应当立刻就走,但双腿却像被灌了铅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师尊,”模糊之间,她抬起眼帘,看着眼前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谢寒衣,不由自主说出了原本的来意,“徒儿有话想要说。”

“我、我有一事,一直不曾向师尊坦白过——”

她顿了顿,悄然捏紧自己的手。

“入天衍之前,我曾在合欢宗待过四年……”

“合欢宗”这三个字,但凡提起,总会引来别人异样的眼光。

她一直是不在乎这些的,旁人的想法如何,从来影响不到她。

但是从刚才苍焱说出那句话以后,她心里就一直怀着忐忑。哪怕谢寒衣的回应让人感动,她依然不敢完全安心。

会不会,只是因为他并不知晓真相,才能如此宽容对待。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对谢寒衣,无法不在意。

此刻,说完那句话后,唯有忐忑局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谢寒衣仍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只眉心动了动。

“四年时间,还挣扎在炼气前期,合欢宗果然不适宜修炼。”

沐扶云一愣,被体内的浪潮冲击得模糊的意识也清明了片刻。

“师尊……”

“你的这身毛病,也是在那儿落下的?”

沐扶云呆呆点头,虽然也不知晓自己这么多毛病到底是不是在合欢宗的时候落下的,但至少这密法是在那儿种下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听到谢寒衣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点怜爱的叹息。

“难怪第一回见你时,是在那样的情形下。”

那时,他看出了她的体质有些特殊,但只以是经脉薄弱,为了修炼,受外力的强行疏通,引得气血上涌,无法自制。

此时想来,应是与合欢宗有关。

“过来。”

他冲招招手,将她召至近前,伸手将她道袍底下的手腕轻轻握在掌心里。

“为师探探你的经脉。”

冰凉的触感贴上手腕间的肌肤,激得她不由自主抖了抖。丹田处的热浪已经涌动着席卷至别处,热得她鬓发间渗出细细的汗珠。

一股带着寒霜之意的灵力自手腕间缓缓探入她的经脉中,像是久旱后的甘露,沁凉沁凉的,让她忍不住低吟一声。

几乎是声音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下去。在师尊面前,怎能如此失礼?

可是,在合欢宗密法的作用下,她实在太难受了。

上次用过莲花冷霜丸后,再次发作,就会比先前来得更猛烈,连带着消磨了她的意志力。

“师尊,对不起。”

她眼里含着愧疚的泪,却忍不住靠近两步,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最后的理智让她不敢当真贴近他,只好怯怯地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我、我有些撑不住了……”

身处大漠,没有山溟居的寒潭,解不了痛苦,唯有眼前人身上的冷意,让她能有片刻缓解。

谢寒衣望着她双颊绯红,不时往自己身边靠的模样,微微蹙眉,知她的确坚持不住了,犹豫一瞬后,将她拦腰抱起,带回屋中。

……

魔宫之中,苍焱自回来之后,便一直情绪压抑,隐隐积攒着怒火。

他试着在寝殿中打坐调息,可不论怎么集中精力,都始终无法进入入定状态。

烦躁之际,只好起身,独自一人在庭中挑人对招。

起初,他还和平日一样,只与自己亲手做的傀儡人对招。

可傀儡人茫然空洞,招式灵力,皆由他赋予,毫无生气可言,还不如天衍的蒋菡秋!

她至少带着股生机,拿得出不俗的实力,若当真在公平的境地下对决,他不见得能很快将她打败。

“你来!”他随手一指,点了个离得最近的护卫。

魔宫中护卫一向很少,这次也是因为才刚经历了被天衍从手上抢了人走,才留了几个在近前。

那名护卫无法,只得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站上去和魔君对招,不过十招的工夫,就败了下来。

接下来,一连好几个,都是如此。

苍焱耐心耗尽,脑袋里再度回想起蒋菡秋离开前的那句话。

“何为‘不堪’?魔君当初在仙域正道‘蹉跎岁月’,是否也算‘不堪’?”

他也有不堪的过去,被旁人排挤欺凌,过得比沐扶云还不如的,不堪的过往。

眼下,连对招也对不下去了。

他拂袖转身,再度回到寝殿中。

一名护卫站在门外,犹豫再三,还是跨进来,捧着手里的灵草,问:“魔君,圣草已采,不知该如何处置?”

圣草稀有,平日每一株的去向,都要由魔君亲自过问。这一株,原本是要给沐扶云的,可眼下人已经走了,他们也不敢随意处置,而这圣草,存活的时间极短,过了一天一夜,便会很快枯萎,半点耽误不得。

苍焱愣了愣,看到那株被割下来,根须处十分整齐的灵草,好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护卫忐忑得手脚僵硬,不知所措的时候,才忽然道:“给她送过去。”

护卫起初没明白,思索片刻,方明白他说的“她”,指的是已经离开魔域的沐扶云。

尽管疑惑,但还是立刻应声回答,准备退出殿外,立即着人去送。

临走之前,苍焱又加了一句:“以后,每隔半月给她送一株去。”

不论如何,他不会放弃让沐扶月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

北芜镇传讯馆中,谢寒衣将沐扶云放到榻上,半托住她的胳膊,让她勉强能盘腿坐着。

另一只手从手腕上挪开,移至她的背后,将强大的,充满凉意的灵力灌入她的经脉之中。

一股舒适和缓的感觉从背后蔓延开来,沐扶云挺了挺脊背,轻吟一声,整个人半阖着眼,往谢寒衣的方向靠去。

二人本就离得极近,此刻更是几乎隔着衣物贴在了一起。

“师尊,好舒服啊。”沐扶云倚在他的怀中,半仰着脸,恰好对上他的下颚。

说话时的温热气息从他的脖颈、下颚边缘轻轻扫过,令他也莫名有种紧绷的不适,连带着心跳也加快了些。

“再忍一忍。”

谢寒衣紧抿薄唇,尽力扶住她倒过来的身子,不让他彻底到进自己怀中,也不让她东倒西歪,贴在她背后的手掌,也微微用力,调动更多灵力,快速朝她体内灌去,以达到寒潭一般给她降温的效果。

两人依偎着,沐扶云的呼吸越

来越急,胸口起伏,双臂也开始往谢寒衣的道袍上挪动。

“还要忍多久?”她实在煎熬,趁着还有一丝理智的时候问了一句。

“很快就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便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

来人是宗门内一位弟子,特意来找沐扶云的。

“叨扰了,不知沐师妹可在?魔域来人了,说是受魔君所托,给沐师妹送东西来了,须得师妹亲自过去接才好。”

第63章 滚烫

沐扶云的脑中一片混沌,虽听到了外面那位师兄的话,却怎么也反应不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法,她只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谢寒衣,迷蒙的面上显出茫然无措的表情。

“师尊,他在说什么?”

谢寒衣垂眼望着她,默默加大手心里灌注的灵力,试图让沐扶云暂且冷静些。

然而,她一得到缓解,整个人就显出一种慵懒的姿态,浑身发软,怎么也坐不住,和第一次遇见时,直往水里沉一样,身子不住往下滑。

只是,这一次,是从他怀中往下滑。

这么多年来,谢寒衣几乎没有与人靠得这么近过,对于她的茫然和无意识的靠近,虽感到不大适应,但因知晓她眼下正难受得神志不清,遂多有体谅。

但不知为何,面对近在咫尺的沐扶云,他心中有几分异样的感觉。

心跳加快了,输出的灵力虽还是冰冷的,手心却有了温度。

“他说,魔君命人送了东西过来,要你亲自去取。”

他将外头那名弟子的话在她耳边重新说了一遍,低头再看她的眼,仍是懵然,只得叹了口气,替她回答。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她一会儿就去。”

外头的弟子先没等来沐扶云的回答,原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本已打算道歉离开,再去问问旁人是否见到了沐扶云,却不想,就听到了谢寒衣的回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听见了沐师妹的低吟声。

难道沐师妹受了伤,谢师叔正在给她疗伤?

方才回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分明一切安好,并未受伤。

疑惑的同时,他并未多问,横竖已得到了答复,向屋里应了一声,便告辞离去。

屋子里,谢寒衣手心发热,本有些想将靠在怀里的沐扶云往一旁推一些,可一对上她与平日不一样的可怜的眼神,就觉于心不忍。

无奈,他只好自己尽力控制着,一边继续给她输入灵力,一边试着探析她体内的经脉。

这一探,便探到了丹田处那片意料之外的驳杂。

已经筑基的修士,应当灵台清明,经脉通畅,丹田之中有股股积存的醇郁灵气。

可她丹田中的那一片驳杂,却阻挡了气息的运转,像个罩子一般,阻断了灵脉,遮蔽了灵根,让人辨不清内里的情形到底如何。

倘或不曾深入探析,便只会将她当作一个资质奇差、脆弱不堪的无能之辈。

难道当初掌门师兄就是因此,才断定她必没有修仙的天赋和机缘吗?

“徒儿,”因她不住得下滑,谢寒衣只得紧紧搂住她,胳膊自她后背、腋下穿过,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中,低头唤她,“扶云?”

他想告诉她,自己要再加大手上的灵力,也许会让她有些不适。

“师尊……”沐扶云时断时续的神思回笼一瞬,呆了片刻,才下意识应了一声。

谢寒衣想,她横竖是听不懂了,便只道了一声“忍一忍”,随后便将她推开些,让她稍稍坐正,陡然加大灵力灌进去。

他的灵力太过寒凉,一下就将她激得浑身僵硬,好半晌都没缓过来,直凉得牙齿打战。

比之山溟居的那汪寒潭也不逊色,只是痛苦也多了些。

忍了又忍,僵了又僵,沐扶云终于如拨云见日一般渐渐清醒过来,混沌一片的眼神变得清明,仿佛染了烟霞的脸庞也恢复了白里透红的均匀色泽。

体内的气血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再彻底吐尽,方睁开双眼。

“师尊,我已好了。”

因背后的灵力未断,她不敢随意乱动,只先开口,等谢寒衣撤开手。

谢寒衣顿了顿,才停下手中的灵力,却没有等她转过头来,便先侧过身去,换成闭目打坐的姿态。

“你去吧,想必他们还在前面等你。”

沐扶云想了想,回忆起方才模糊中听到的话,这时才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想必是苍焱命人送魔域灵草来了。

以他对沐扶月的在乎程度,必不会容许她就带着合欢宗密法留在天衍的。

“多谢师尊。”她从榻上起身,抹了一把有些凌乱的鬓发,冲谢寒衣行礼道谢。

不知为何,她看着谢寒衣的侧影,乍一眼,莫名觉得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不禁皱眉想问,可再看,又觉一切如常,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徒儿这就告退,往前面去了。”

她犹豫一瞬,便决定先退出去。

那是谢寒衣,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的谢寒衣,便是在她心中,也是个无所不能的人物。

谢寒衣颔首,没有出声,亦没看她。

沐扶云遂转身退出屋去,来到传讯馆前庭,果然见一名身披黑袍的魔修正站在门前。

而在他的身边,则站着两名天衍的弟子,正一前一后,虎视眈眈地瞪着他,生怕他轻举妄动似的。

其中一个就是俞岑。

俞岑一见沐扶云,赶紧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恰好拦在她和那名魔修之间。

“沐师妹,咱们小心些,可不能再让他们魔域的人再使坏!”

那魔修阴沉着脸,下巴上的胡须抖了抖,森森地,有点不耐烦地瞥了俞岑一眼,随即目光直直越过他,看向后面的沐扶云。

“魔君交代了,你一定知晓要送来的是什么。”

两名天衍修士齐刷刷看过去。

沐扶云点头,拍拍俞岑的肩,示意他不必太过紧张,绕到他身边,点头道:“我知道,劳烦替我多谢魔君的慷慨解囊。”

那魔修面无表情地将随身带着的漆盒取出,当着另外两人的面交到沐扶云手中,点头应下,接着冷嗤一声:“我们虽无‘正道’之名,却不见得比得过你们这些‘正道宗门’的阴险狡诈。那样不入流的小伎俩,我们可不会用。”

说着,甩了甩衣袖,高昂着头颅,直接飞身离开。

“沐师妹,”另一名师兄正是方才去唤沐扶云的那一个,想起当时听到的屋里的动静,不由多问一句,“可是在魔域受了伤?眼下可好?”

沐扶云有些诧异:“师兄何出此言?”

那名师兄腼腆地笑了笑,道:“只是方才去唤你时,听声音,像是受了伤的样子,这便多关心一番。”

“多谢师兄关心,方才的确有些不适,”沐扶云松了口气,“眼下已都好了。”

想起在屋里的情形,她莫名脸热。身处其中时,她不觉不妥,如今方有些羞赧。

那等失态的样子,在楚烨面前,在宋星河面前,乃至在苍焱面前,她都不会有半分心虚。偏偏是谢寒衣。

谢寒衣对她而言,和别人都不一样。

俞岑则仍是警惕地望着沐扶云手中的漆盒:“沐师妹,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你可得小心些。”

“这个,”沐扶云垂眼,望着那只只比巴掌大一圈的漆黑锃亮的木盒,“没什么,只是他欠我姐姐的一些东西罢了,俞师兄不必担忧。”

提到沐扶月,俞岑自也有了猜测,因听说过沐扶月和苍焱之间的关系,遂不再多问,与另一位师兄一同离开。

留下沐扶云一个人在庭中,先是拿出一枚清心丸,接着,便就着那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绿泛黄的

灵草服了下去。

……

后院屋中,谢寒衣自沐扶云离开后,挺直的脊背才晃了晃,身子朝前倾些,一手撑在榻上,另一手捂住心口。

方才为了让徒儿尽快好起来,他一下输出大量灵力,此刻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和旁人想象的无懈可击、强大无敌不同,真实的他,其实脆弱不堪。

当年的那场大战,让天衍宗变成了压在他身上的巨石,挪不开,也不能挪开。

他守着天衍,天衍的命运皆系他一人之身,而他的性命,也绑在了宗门之中,一旦离开,有些东西,就会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拦也拦不住。

此刻,他感到周身经脉极速扩张,如火山岩浆一般的热从丹田处奔涌而来,一阵阵冲击着冰雪的外壳。

沐扶云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半闭着眼倒在一旁,满头大汗的谢寒衣。

“师尊!”

来到这个小世界后,她第一次感到这样心慌意乱,好像方才那种奇异的预感一下成真了,连忙扑上去,扶住他的半边身子。

“师尊,你怎么了!”

谢寒衣身上的肌肤滚烫,烫得沐扶云心惊不已,可偏偏不见一点绯红,仍是雪白的,甚至比平日多了一层灰白,隐隐露出底下的青色血管。

他呼吸急促,半睁的漆黑眼眸有些涣散,好容易倒映出沐扶云的脸庞,猛然攥住她的道袍衣袖,哑声喃喃。

沐扶云忙凑近,贴耳至他的唇边,感受到灼热的气息,染得她耳后一片绯意。

“回去,回宗门去……”

“好,徒儿这就带师尊回天衍!”

第64章 地动

身处西极沙地,距天衍宗数千里之遥,来时要用传送阵,归时自然也需要。

沐扶云来不及知会蒋菡秋等人,当即扶着谢寒衣出屋,御剑往传送阵所在的镇子入口处飞去。

一路上,谢寒衣浑身烫得痉挛了一下,却始终低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紧抿的薄唇不留一丝缝隙。

即便到了如此狼狈痛苦的境地,他仍旧那么克制。

沐扶云望着他额角布满的细密汗珠,搀扶他的手心,即便隔着道袍,也能感受到底下滚烫的热度,不禁心乱如麻,脑海里莫名联想起平日的许多细节。

譬如他的常年闭关,他的深居简出,还有满身的霜雪气息,和常年被冰雪覆盖的泠山泽……

从前她便猜测,他不离开泠山泽,不离开天衍,也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眼下看,果然如此。

突如其来的高热,定与他贸然离开天衍有关。

“师尊,再等一等,很快就能进传送阵了。”

她忍着心头的颤动,咬牙继续加快御剑的速度,直朝南面而去。

自一条条街巷上空掠过时,底下正在四处巡查、帮着安抚镇上百姓的天衍弟子们纷纷抬头,诧异地看着二人的动静。

从他们的角度仰视,只能瞧见沐扶云和谢寒衣二人并肩而立,靠得极近,御剑飞快地过去,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瞧方向,应当是往传送阵那里去了。

有人左右看看,摸摸脑袋迟疑道:“这是什么情况?咱们要不要跟上去问一问?”

毕竟他们二人都刚从魔域回来,要是受了伤,或是出了别的事,大家也好帮帮忙。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楚烨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冲大家道:“既然如此,便由我去看看情况吧,大家留在这儿等我消息便可。”

旁人不疑有他,皆点头同意。

正当楚烨打算御剑追上去的时候,远处的蒋菡秋来到近前,制止了他。

“不必去问,有你谢师叔在,难道还不放心吗?只是沐师侄在魔域吃了些苦头,尽早回宗门休养罢了。”

“哎,也对,这儿到底是西极,不比宗门内清净,更没有宗门内那么多丹药、灵植、密宝,还是回去更好。”俞岑觉得有道理。

其他人见是长老发话,自也无异议,只以为蒋菡秋定是知道些什么,才会如此放心。

只有蒋菡秋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放心,相反,担忧得很。

她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身为长老,修为比这些弟子们高出一大截,五感自也更为敏锐。

方才,他们没有看清,她却看得分明,出问题的不是沐扶云,而是谢寒衣。

天下第一剑,天衍所有人,包括掌门都不得不仰视着,感叹自己望尘莫及的存在,有他在,天衍方能跻身三大宗门之一,旁人方不敢随意挑战天衍的权威。

可方才,他却是脸色难看,浑身热汗地由自己的徒儿搀扶着才勉强能站稳。

此事不但关系到天衍的脸面和安慰,更事关谢寒衣自身的安危。

蒋菡秋不知内情,只是曾在宗门内听到过些传闻,似乎当初为了救谢寒衣,上一任掌门齐归元曾耗费大半修为,几乎使出了扭转乾坤的力气,才稳固住他的经脉,从此以后,谢寒衣便一直避居洞府中,不再现世。

想必他有些不为外人知晓的旧伤,眼下急着回去,便是旧伤复发了。

此事,应当只有掌门师兄能帮得上忙了。

蒋菡秋面上不动声色,见弟子们没人再想追上去问,方自芥子袋中取出传讯玉牌,给齐元白递了消息过去。

这时,平静的沙地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厚厚的沙土之下经过,像是海浪一般的涌动,又像是山石一般的撞击。

天地之间,顿时震颤。

镇上好容易被安抚住的百姓们又被惊得惊慌失措,纷纷从自家屋里奔出来,四下观望着,漫无目的地奔逃起来。

“地动啦,地动啦!”

“天降灾祸啊!”

有人一边狼狈奔逃,一边高声嚷嚷。

地动与洪涝、旱灾一样,人人闻之色变,尤其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旦遇上大一些的地动,便会死伤无数。

修士们则身强体健,鲜少为此所伤。

只是,方才那一次震动,却有些不一样。

在场十余名修士,皆能清晰地感觉到,震动之下,还蕴含着灵力的波动和涌现。

“这里还藏着大陆的灵脉呢……”

有一名弟子喃喃道。

其他人都听到了,一时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不约而同将神识完全放开,试图捕捉四下里一切灵力的变化。

灵脉不但能让修士们汲取天地精华,修炼进阶,更是整个大陆安稳平静的根本所在,一旦发生异动,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灰飞烟灭。

修士们不敢掉以轻心,只要再有一次地动,便会立刻结下阵法,先将北芜镇的百姓们护住,接着,还要想方设法护住灵脉。

这可要比先前除魔的任务更要难上无数倍。

好在,他们屏息凝神,紧张地等了片刻,甚至还试着探入沙土之下,感受其中的波动,预料中的再次地动却迟迟没有到来。

有人绷不住了,慢慢舒一口气,道:“应当只是寻常地动,未再涉及灵脉。”

其他人又等了一会儿,见的确未有动静,方彻底放下心来,转而四散开来,重新安抚镇上的百姓。

另一边,御剑而去的沐扶云亦察觉了沙土之下的地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地动之际,谢寒衣的身子恰好晃了晃,差点直接栽了下去。

幸而她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又连施了两个术法,将水囊中储下的水变做冰块,塞到谢寒衣的手中。

滚烫的手心被寒冰降了温,顿觉得到缓解,忙将冰块捧到额前,紧紧贴上去。

冰融成水珠,顺着前额、面颊流淌下来,总算将他的痛苦压下去了一些。

尽管只是杯水车薪,但总算也能克制住理智的流逝。

他定了定神,努力保持清醒,直到进入传送阵,感到再也坚持不住时,强撑着最后

的意志力,封住自己的周身经脉,直接让自己陷入昏迷之中。

“师尊!”

感觉到谢寒衣的昏迷,沐扶云心中一紧,用力将他抱住,直到在传送阵的另一端落地,连忙大声唤他,企图让他清醒过来。

“别喊了。”

一道冷淡而紧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高处落下。

“不想他出事,就别多嘴,更别耽误时间。”

来人是已接到蒋菡秋消息的齐元白,此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沐扶云,只是盯着被她抱住的谢寒衣,直接伸手,将人带过去,转身便往泠山泽去。

沐扶云对齐元白并无好感,但眼下,尽管心中有无数疑惑,都的确如齐元白所说,不该耽误时间,是以,她一言不发,直接御剑跟了上去。

泠山泽位置稍偏,穿过山林后,方能见到那片水域。

齐元白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停在水边,将昏迷不醒的谢寒衣推入水域之中。

四周虽寒气逼人,但水面之上,并未结冰,谢寒衣半身浸在水面之下,半身露在水面之上,低垂着脑袋,摇摇欲坠。

“去取莲花冷霜丸来。”齐元白席地而坐,双腿交盘,两掌对准谢寒衣的后背,冷声吩咐完后,便屏息凝神,替谢寒衣运功调息。

沐扶云一愣,没想到谢寒衣也会需要莲花冷霜丸,难怪当时第一次见她时,会随身带着一枚。

也来不及思索他为何会服这样的丹药,她赶紧入了洞府,进入上次已进去过的谢寒衣的私库,在存放丹药的地方找到冷霜丸,送至水边,给谢寒衣服下。

服药之时,齐元白慢慢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动作,忽然道:“师弟竟连他的私库都允你进出,果真对你十分看重。”

捏住谢寒衣的下颚,待见他喉结滚动,的确将丹药吞下去了,沐扶云才松开手,低头答道:“弟子惭愧,当不起师尊的如此看重,唯盼师尊能快些好起来,日后必加倍勤奋修炼,好好侍奉师尊。”

齐元白眯了眯眼,冷哼道:“你的确该惭愧,若不是为了你,谢师弟根本不会离开宗门,更不会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

“你可知,他一听说你被掳走,便直接离开了宗门。”

“今日,他若是再回来晚些,别说连我救不了他了,便是其他人,也——”

话说至此,戛然而止。

第65章 人形

齐元白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冷冷地,带着告诫地看了沐扶云一眼,便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继续给谢寒衣运气调息。

沐扶云猜不到他后面没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

但绝不会是“就连其他人也救不了他”。

齐元白这个掌门,尽管剑术修为比不上谢寒衣,但与其他人比,必是略胜一筹。

既然如此,他到底要说什么呢?

沐扶云的脑中闪过许多猜测,却无暇细细分辨,只能压下满心的纷乱担忧,耐心守在一旁等待。

从夜幕降临直等到黎明破晓,自腰以下都浸在水中的谢寒衣身上已经重新凝起一层厚厚的霜雪,就连漆黑的长发、眉毛、眼睫都沾了雪白,整个人如被冻成了一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当东边的天际浮现一线晨曦微光时,齐元白方收手,慢慢睁开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了。”他一直挺直的后背微弓了弓,冷淡的脸色也已变得灰白不已,映在朝阳的熹光里,好似还未干透的纸浆。“留在这儿守着他,直到他醒来。若他再出什么意外,我定不会轻饶你。”

沐扶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暂时安回去一些,也不介意齐元白语气里的刻薄冷漠,冲他俯身行礼,真心道谢。

“多谢掌门师伯出手,弟子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师尊,直到师尊醒来。”

齐元白显然也因这一夜的灵力输出而疲乏不已,如谢寒衣这样的修为,要扭转他体内的气息运转,自得如填无底洞一般源源不断地输入。

他没再逗留,理了理衣袍,便离开了泠山泽。

留下沐扶云一个人,继续守在一旁,回想着方才的情形。

……

另一边,留在西沙极地的天衍弟子们,又花了整整一夜,方将北芜镇的百姓们重新安抚住。

此地善后事宜不多,蒋菡秋遂命云霓带二人留下,晚两日再走,自己则先带着其他人离开。

临行之前,她以天衍长老的身份,给苍焱修书一封,信中先是为自己擅闯魔域道歉,又明里暗里指责他随意掳走天衍弟子,最后,再以仙魔二域的安定为由,暗示苍焱,这一次的事,双方一笔勾销。

做完这些,她方离开北芜镇。

回到天衍的时候,其他新弟子也已经完成各自的任务,回到宗门内。

众人聚集在任务堂,由沈教习将这一次的积分算清楚,改换了排行榜。

西沙极地的任务最难,尽管因为遇到意外,他们没能完成,最后,请了宗门的援助,才勉强将那里的魔物镇压住,但考虑到任务本就太难,他们亦表现得不错,因此,仍旧给了原定的八成积分。

如此一来,新入门的弟子们虽仍是排在最末,但也算都拿到了能继续留在宗门的积分,皆大欢喜。

只有两个人,并未因此而又半分喜悦之色。

待多数人离去后,展瑶自觉往惩戒堂去,对着里头贴在墙上的宗门规矩“坦白”自己在西沙极地差点害死同门的事,被罚在惩戒堂禁室中紧闭一月,每日抄写足有数千言的宗门规矩一遍。

许莲将她的举动一一看在眼里,站在惩戒堂外,踟蹰不前。

她心中一直愧疚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在西极的时候也好,回来的路上也好,都试着靠近展瑶。

但展瑶那样的性子,自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不知不觉间,她心中的愧疚,似乎慢慢变了质。

“阿莲,你和阿瑶两个怎么了?”发现不对劲的周素悄悄问,“她怎么还要来这儿?在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莲沉默片刻,扭头看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惩戒堂正堂,咬咬牙,摇头道:“没什么,素素,我可能没法再和阿瑶做朋友了。你呢,你选谁,我,还是她?”

周素一呆,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但冥冥中,她早有预感,展瑶和其他人,本就不是一类人。

“你,当然是你。”她只顿了片刻,就干脆地回答,“我本就是因为你才和她走得近些,如今,自然还是你的朋友。”

许莲呼出一口气,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

浮日峰,楚烨自和宋星河二人一同往齐元白处拜见过后,便独自去了后堂。

收在芥子袋中的那片贝叶,他一直没有取出来过,直到现在,在四下设下禁制,又将几扇门统统阖上,身边再无旁人打扰时,方有机会仔细研究。

巴掌大的贝叶,被他放在手心里,原本空荡荡什么也看不见,可当他脑海里闪过“养魂术”这三个字的时候,泛黄的贝叶上,终于有了变化。

仍旧是以金笔写就的字迹,与上次只有“养魂术”三个字不同,这一次,浮现出来的,是七行字,凡四十九言,是一门心法口诀。

他没有犹豫,将这四十九字反复读了数遍,熟记于心后,便尝试着照心法所言,运功积聚灵力,尽力分成极细的一缕缕的形态,将莲灯环绕起来

,再将还存着的一点点属于沐扶云的血从瓷瓶中滴入灯芯。

这是先前沐扶云给他鲜血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并未全部用尽,施了些法术,存了少许下来,以防日后出了什么事,不至于断了供养。

灯芯闪了闪,火光摇曳,楚烨趁势将自己的灵力沿着火苗灌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