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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姝色 怡米 7711 字 5个月前

贺斐之站在楼宇之下,衣袍飞曳,狭长的眉眼隐现冷芒。

没人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珍视的朋友。

当晚, 他带着三大营的上将们, 去了一趟慈宁宫。

那阵仗, 令宫侍们心惊肉跳,还以为贺斐之想要逼宫篡位。

太后也被贺斐之吓得不轻,站在庭阶上冷声质问:“大都督甫一回京,就给哀家一个下马威,欲意何为?难不成,是嫌皇室亏待了你?!”

夜色中的贺斐之,银灰常服,月白衣裾,墨发以青玉冠半绾于发顶,其余披散肩后,比平时多了几分飘逸倜傥,也比平时多了疏隽狂放,“臣是来劝太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董氏既已归隐,必是无心恋权,太后何必苦苦相逼?真将人逼急了,怕是事与愿违。”

一日不消除太后对董夫人的杀意,段崇显一日无法安心回京,而段崇显只是没有掌权的野心,不是没有这个实力,真被逼急了,他或许会为了生母,迈出最决绝的一步。

至今,董夫人的娘家势力盘踞在边境一带,但凡段崇显动了争夺皇位的心思,那边的势力或许会一呼百应,到那时,才是覆水难收。

贺斐之守的是江山,要的是河海清宴,绝不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

听完贺斐之的分析,太后颇为难堪,贺斐之当着众将的面,将她的私心和仇视公之于众,这哪里是来劝和的,分明是在施压,逼她做出让步。

“哀家有说过,要将董氏置之死地?董氏当年逃跑,坏了宫规,也伤了先帝的情,试问,不该押解回来,给皇室一个交代?”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在朝中威严犹在的董氏。二十五年,董氏从未试探过朝廷,说明她没打算回来与太后抢夺权势,依臣之意,得饶人处且饶人,召回派出去的缇骑和侍卫,就此作罢!”

太后虽心里忌惮,但料定贺斐之不敢当着众将和宫人的面动她,于是上前一步,彻底撕破脸,“贺斐之,你是臣子,有何资格在哀家面前指手画脚?”

然后,令她想不到的是,贺斐之动了真格。

陌刀出鞘,狠狠插在青石地缝上,贺斐之迎上她愤怒的眸子,淡淡道:“臣乃辅政之臣,但凡朝事,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董氏一族实力不俗,又对陛下忠心耿耿,太后不该额外挑起事端,臣也不准任何人以私欲致使国祚受损!臣最后说一次,立即召回季昶的人,就此作罢!”

太后被他的气场所慑,深知再辩下去,讨不到好处,还有可能被他软禁于慈宁宫,必须立即召回内府和都护府的势力支撑她的地位。

这场对峙,由太后的落败告终,也让太后深深意识到,她最大的对手不是董翎薇,而是贺斐之!

**

内府缇骑和都护府侍卫在收到太后懿旨后,统统被召回。

朝臣们感慨贺斐之的雷厉风行,季昶对此虽有微词,但出动那么多兵力去缉拿一名不恋权势的太后,也实在说不过去,是以,在太后对他下达一道密令时,颇为犹豫。

“怎么,哀家连你也使唤不动了? ”

“奴不敢,还请太后三思。贺斐之是三大营的统帅,手握百万雄兵,一旦丧命,奴不知谁能震慑住他手底下的那些猛将。”

太后冷脸,“不是还有你。”

“奴”

“季昶,内卫兵力一旦全部落入你手,你将成为大周朝有史以来第一位掌内府、内卫的大宦官,也是第一权臣,你将扛起整座大周江山,但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唯有对皇室忠心才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蓦地,太后话锋一转,“哀家能提拔你,也能罢黜你,季昶,别让哀家失望。”

从慈宁宫出来,季昶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忆起初入宫阙时,老宦官对他讲的话,与太后的大同小异。

对皇家忠心,才能长顺地走下去。

**

贺斐之通宵达旦了三个月,才腾出时间前往辽东,只为见阮茵茵一面,即便阮茵茵还是没有松口。

不比六月的京城,辽东的夏日还算清凉,绿树成荫,熏风阵阵,瓜果也特别的甜。

褪去春日的姹紫,夏日满目泼黛,只是一场暴雨过后,村野的道路太过泥泞,不熟悉地形的马匹频频打滑,贺斐之等人不得不临时雇了一辆当地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去往阮茵茵和韩绮的住处。

三个月未见,小丫头似乎长高了些,皮肤更白了些。

此时,她站在院中的榆树前,手里拎着盛有杨梅的竹篮,怔怔地瞧着狼狈而来的一伙人。

韩绮站在檐下,摇着折扇,啧了一声,“有‘郎’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最先跳下车的人是盛远,甫一着地就来回跳脚,“我蹭了一身的泥,太脏了!快给我拿身衣裳过来!”

其余人急忙避开,嫌弃至极。

贺斐之坐在车尾,没沾上盛远的边儿,他拍了拍褶皱的衣衫,尽量让自己体面些,可一双锦靴,还是沾了厚厚的泥土。

“来了。”

韩绮随口招呼一声,转身走进灶房为这群不怎么被待见的远客准备茶水瓜果。

贺斐之稍一颔首,径自走到阮茵茵面前,停在一步之外,附身对上她的清瞳,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方式开场。

三个月不长不短,不会叫彼此觉得陌生,却也无法立即熟络起来,至少他们之间处在了这种境地。

前面的女子穿了一身樱粉薄罗衫裙,没有绾髻,而是编了一条五股辫子,搭在右肩,发梢以珊瑚珠花点缀,素气不失娇俏。

夏日领口开得大,一对锁骨半隐在袒领的衣襟内,微微翘起的襟口内,隐约可见一朵形如花钿的彩绘,应是韩绮闲来无事绘在妹妹身上的,也只有亲近的人能够看见,一洗即没。

不经意的窥视后,贺斐之眸光微深,移开视线,看向女子的脸,大热的天,那挺翘的鼻尖上溢出细细薄汗,很像清晨的汉白石上凝的一层朝露。

贺斐之拿出锦帕,想要为她擦拭,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阮茵茵拎着竹篮退进树荫,瞥了一眼篱笆墙外看热闹的影卫们,耳朵微红,“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贺斐之还是伸出手,给她擦去了鼻尖上的汗珠。

将锦帕收回袖中,贺斐之直起腰,睃巡一圈,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修篁,扶疏蓊郁,葳蕤繁茂。

而院子的东南角,耕了一块苗圃,种了不少蔬菜。西南角圈了鸡窝,一群溜达鸡咕咕个不停。身处篱笆院中真的有种置身世外田园的舒悦感。

三个月前留在茅舍撵也撵不走的影卫们现了身,与盛远等人打起哈哈。他们在附近租了几间茅舍,正招呼着盛远等人过去歇脚。

贺斐之没闲着,主动替姐妹二人摘菜、劈柴、挑水,像极了入赘的妹婿。

韩绮也在细节中,对贺斐之有了些微改观。

胭脂铺今日结算,她让妹妹留下招呼远客,自己带着两名扈从去了镇上。

阮茵茵对贺斐之还是没什么耐心,话里话外希望他带人快点离开。

来都来了,贺斐之哪能轻易离开,忙碌了两个时辰后,他拧干一条帕子擦脸,“茵茵,我能在此沐浴吗?”

影卫们都是在附近的河里洗漱的,阮茵茵没当他特别,指向房子后面的大河,“那边。”

贺斐之也不打赖,借了她的盆盆罐罐去往河边,洗了一个凉水澡。

等回来时,发现阮茵茵正在清洗采摘的杨梅。

“我来。”贺斐之卷起袖口,主动挑起杂活。

在水中加上一把盐,将杨梅颗颗洗净,放进砂锅中,加水和冰糖熬制,之后加入干花、干桔,小火慢炖。

看他娴熟的手法,像是偷偷增进了厨艺,阮茵茵有些疑惑,他是特意学的?

煮完果饮,贺斐之坐在灶台前的杌子上,“茵茵,帮我取一下包裹里的折扇。”

阮茵茵坐着没动,根本不想搭茬。

贺斐之也不尴尬,自顾自打开包裹,取出一把湘妃竹折扇,扇起凉快。

六月盛夏,贺府栽于七九时节的木香和紫藤已经盛开,还跃然在扇面之上,紫白相间的秾丽色彩浮翠流丹,阮茵茵自然注意到了其中玄机。

心口猛地一跳,不知他是真的栽种了那两种蔓藤,还是仅仅画在了扇面上。

她没有主动问,但贺斐之主动给了答案。

温热干燥的大手突然握住她搭在膝头的小手,用力攥在掌心,“茵茵,木香和紫藤开花了,要不要回去瞧瞧?”

阮茵茵向回抽手,怎么也抽不回,她扭头娇瞪,上挑的眼梢带着天生的媚,媚而不自知,“不要。”

短促的两个字,拒绝的极为干脆。

贺斐之摇头苦笑,靠在灶台上继续扇凉快。

入夜,韩绮那边需要与商贾应酬,迟迟未归,阮茵茵习惯了姐姐的早出晚归,一个人铺好床,拿起寝裙准备沐浴。

可院子里还有一个怎么也轰不走的家伙。

“夜深了,你回那边吧。”

她指的是影卫们租来的茅舍。

贺斐之转身,看向站在敞门灯火中的女子,“我给你守着,你去沐浴吧。”

阮茵茵心道,防的就是你,用你守什么,“回去吧,夜里蚊子多。”

说完走进屋子,给门扉上了栓。

贺斐之继续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一摇一晃间眺望墨蓝夜空中的璨璨繁星,耳尖不自觉地动了下。

耳力极佳的他,听见了屋里传来的撩水声。

拿起桌边的瓷杯,抿了一口自己熬煮的杨梅汁,贺斐之闭眼静心。

三个月不见,对她的惦念一再积累,快要抑制不住。

稍许,阮茵茵出来倒水,贺斐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小捅,一桶桶清空了浴桶里的浴汤,又趁着她去绞干头发的间隙,提她刷了浴桶。

阮茵茵出来时,俏脸一臊,夺过木刷和皂角,没好气道:“不用你。”

贺斐之侧眸,刚好瞧见她愈发红润的脸颊和脖颈。刚沐浴过的女子如鲜嫩的笋,引人想要撷取。

双手比意识更快一步,贺斐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抵在桶沿上,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茵茵。”

阮茵茵双手半举,一边拿着木刷一边拿着皂角,没有腾出手去推他,进而被钻了空子。

贺斐之吻上她的唇角时,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拒绝的机会,旋即不再犹豫,重重印住了她的唇瓣。

“唔”

阮茵茵不是不想拒绝,而是从他今日出现在眼前,脑子就一直木木的,待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不似前几次或是愤怒或是怜惜或是小心翼翼的吻,今晚的贺斐之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将“欲”贯穿入灵魂,掐着她的腰肢将人向上举起,竖抱在怀里,仰头与她接吻。

阮茵茵蹬了蹬腿,想要下来,可贺斐之不给她逃离的机会,抱着她走向木床,将她放在上面,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接受他炙热的吻。

舌尖被嘬麻,阮茵茵拧眉发出娇吟,羞赧的无以复加,她丢开木刷和皂角,捶打他的双肩,偏头躲开,“别这样,贺斐之,别这样”

她该严厉冰冷地拒绝,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该骂他是登徒子,可这些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烟消云散了,整个人如被支配,卷入了万丈情/潮中。

贺斐之抚上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相扣,极其用力,似要揉碎她的根根柔骨。

唇在不知不觉间,游弋到她如玉的脖颈上,轻舔慢嘬。

阮茵茵仰着头,下颔拂过男子的墨发,痒痒的,真实地提醒着她,她在接受他的进击,接受他这个人。

可不该这样的。

她用力咬住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才松开,而松开的同时,一声轻吟溢出细嗓,娇中带甜,酥麻人心。

作者有话说:

·🌸第 54 章

◎追啊追(一更)◎

贺斐之睁开琉璃般的墨眸, 有狂澜欲海在眼窝中翻滚,他抬手,在女子的背上反复游弋, 揉乱单薄的寝衣,也触到了小衣的金丝系带。

百日的相思还不足以解渴,他清楚意识到,她的不拒绝, 助涨了他的无厌情/潮。

想要她的心在疯狂躁动, 带茧的指腹陷进女子的皮肉中, 捏搓慢揉,快要脱离控制。

眼前浮现十里盛世红妆, 他乘马而来, 背她下轿的场景。

然而下一息, 胸膛一痛,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连退数步。

阮茵茵摒弃掉心软,一晌清醒,重重将他推开,跳下方桌朝里屋跑去。

见状, 贺斐之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将人按在房门的墙边,明明那会儿,她已经接受了他,怎地忽然翻脸?

“茵茵!”

阮茵茵使劲儿推搡起来,憋红了面颊, “你出去!”

眉间皱起川字, 贺斐之捏住她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 稳住她乱动的身子,“茵茵,你正视自己行吗?”

明明心在向他靠近,又为何别扭地不愿承认已经心软?是心伤未愈的后怕?

贺斐之单手压着她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在她眼尾轻轻刮触,“还要犟到何时,嗯?”

他声线喑哑,温柔化水,无奈中带着宠溺,再苦的境遇,他都能迎刃而解,眼下却拿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无可奈何。

阮茵茵瞪他,“你已经有沈余音了,别再来招惹我!”

沈余音

贺斐之默叹一声,桎梏着她,强行解释了自己对沈余音那时的责任。

恩师之托,使他陷入一味执着,却让身边的姑娘受了委屈。

“是我混账,但我对沈余音无半分儿女之情。”

阮茵茵扭头不理,“我不要听你解释。”

“晚了?”

“反正不要听。”

贺斐之甚是无奈,温声道:“夜深了,你去睡,我守着你。”

“不用。”

“等你睡着,我会离开。”他附身,靠在她肩头,“我保证。”

**

凉月投影,斑斑驳驳映在枕席上,阮茵茵枕着一条手臂,想起刚刚被他揉搓的场景,心里咽不下气,可劲儿蹬了蹬被子,致使竹床发出咯吱声。

贺斐之浅眠,听见动静翻了个身,看向床上的女子,月光为她镀了一层柔光,宛如粼粼晶粹跳动在暖玉之上,有种空灵的美感。

蓦地,夜里雷惊电急,划破夜的静谧。

如镞大雨倾盆而下,拍打在纸糊的轩榥上,顷刻湿透。

阮茵茵坐起身,发现被褥沾了雨水,潮湿难耐,扭头看向地铺上背对而躺的男子。

他像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被铿然雷雨扰了情绪。

正沉思着,地铺上的男子开了腔,嗓音带着夜的沙哑:“害怕雷声?”

原来他也醒了,阮茵茵重新躺回被窝,忍着潮湿道:“早就不怕了。”

与长姐被迫分开那会儿听见雷声怕得瑟瑟发抖,如今早已麻木。

被褥湿了,无法再睡,贺斐之起身将她搂入怀中,抱到了地铺上,并再三保证不打扰她。

“睡吧。”为她盖上薄毯,他坐在毯子外,手执折扇,一边为她驱赶蚊子一边扇凉快。

韩绮回来时,发觉屋里不是妹妹一个人,心下喟叹,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去了隔壁郑婶家借宿一晚。

次日,阮茵茵去往胭脂铺帮忙,韩绮依旧外出应酬,明明在镇上扎根不久,却已经在商会混得风生水起,这一带的大商贾,多多少少都会给她们姐妹一些薄面。

阮茵茵佩服二姐在打点人情世故上的手腕,渐渐也能明白,在失散的那些年里,二姐是如何一步步积攒的财富和人脉。

打烊时,阮茵茵交代完事宜,跟住在店里的侍者们道别,走在街市上时,想要沿途买些花种。

随着生意红火起来,镇上越来越多的商家认识了她们姐妹,再过些时日,就能将长姐接过来了,可

一丝纠结划过心头,她拍拍脸,不愿再去多想。

倏然,天空划过一道惊雷,大晴的天也会转瞬阴云密布。

她站在花店前,犹豫着要不要回店里拿把伞的工夫,视野中出现一名男子。

浅青色宽袍,与天色融为一体,与他擦肩的路人都是急匆匆地小跑,生怕淋雨,而他阔步而来,步履稳健,直至她的面前。

“我来接你。”

贺斐之撑开手里的油纸伞,示意她靠过来。

他身上的青竹气息似变成了浓酽酒香,有些醉人,阮茵茵抠住掌心,想让自己清醒些,男色惑人,她不要沦陷。

“店里有伞,你多余来一趟。”

“我早过来了,在对面的茶馆坐了一整日。”

一整日?阮茵茵不知该如何评价,拎着纸包走到他的伞下,催促他快走。

贺斐之淡淡哑笑,比花店前风吹青铜铃铛的声音还要悦耳。

阮茵茵闷头走着,不想跟他挨得太近,却因没注意脚下,踩在了水坑里。

还是昨日积的水。

粉白的绣鞋染了污渍,阮茵茵弯腰去擦,被身侧的男人拉住手臂。

将伞柄塞在她手里,长身玉立的男子曲膝下蹲,在众目睽睽下,为她擦去鞋面的脏污。

阮茵茵下意识向后退,想要避开他的手,可贺斐之捉住了她的脚踝,耐心细致地擦拭起来。

缂丝的锦帕脏了一角,他毫不在意地塞入袖口,从她手里接过伞,带着她往回走。

阮茵茵说不出心中的异样,痒痒的,酸酸的,忽然想要对过去那个一味付出的自己说一声,瞧,他也有甘愿折腰的时候。

可,是否晚了些?

路过一家当地特色的菜馆,贺斐之道:“听盛远说,你二姐今晚还是有应酬,咱们在店里吃一顿吧。”

雨越下雨大,不适宜赶路,阮茵茵没拒绝,快步走向店门。

贺斐之将伞倾斜,挡在她头上,一侧肩膀淋了雨。

店里以牛肉为主,招牌菜当数筋头巴脑大杂烩。

阮茵茵点了一份,外加两碗米饭,一盘油炸花生米。

汤锅以牛筋头、牛肉和牛杂为主,配以萝卜,味道极鲜。阮茵茵虽不吃羊杂、牛杂一类的食物,但很喜欢里面的带筋牛肉。

软烂的口感化在嘴里,浓郁香馥。

檐外雨声阵阵,如天际倾洒的珍珠,拍打在地上,溅变成一颗颗水珠。

两人安静地吃着,吃到最后,发现谁都没有碰牛杂。

“你不是”阮茵茵抿唇,没再说下去,不想承认自己记得他的饮食习惯。

“早就不吃了。”贺斐之没解释为何不再吃牛杂,以木筷夹起一颗颗花生送入口中。

香脆的花生在齿间炸开,唇齿留香。

用饭后,阮茵茵托腮盯着淅淅沥沥的雨帘,黑白分明的眼眸如水洗般清澈。

贺斐之静静看着她的侧脸,视线落在那隐隐的酒窝上。

其实,沈余音是梨涡,与她的酒坑完全是两回事,可曾经的自己没有解释,惹她误解,如今再提起,又担心惹她生气。

心头慌慌的,向来雷厉风行的人陷入了纠结。

“茵茵。”

“嗯?”

“没什么。”

阮茵茵偏头,流眄之间,带了几分娇蛮,鼻骨处明显皱了一下,像是无意中撒了娇,又不自知。

贺斐之唇角微扬,心里更为柔软。

雨势渐小,两人并肩走出饭馆,同撑一把伞走在幽静的街市上。

走进长巷中,斜出墙头的苍松翠柏遮蔽了雨丝,阮茵茵退开一些,走在树枝下,被伞下的男人拽了回去。

就这样,两人一直重复着拉远,拉近,再拉远,再拉近,看似较真,实则更像是某种隐晦的玩闹。

入夜,韩绮乘车回来,发觉妹妹没精打采的,微醺着笑道:“怎么,想跟贺斐之回京了?”

“没有。”

“跟姐姐有什么不能讲的?”

阮茵茵握住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左心房,“这里,还很介意。”

“既介意,就无法做到无视。”韩绮戳穿她的心思,“他又让你心乱了。找个契机,谈开吧。”

阮茵茵松开她的手,趴在桌子上陷入怅然。

韩绮轻轻抓揉她的长发,语重心长道:“依我看,贺斐之对沈余音更多的是责任。当年沈将军以恩师的身份,托他拉沈余音出泥潭,他也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只是他那时的计划里没有你。”

对姊妹过往的私事,韩绮早已一清二楚,她没有阻挠贺斐之接近妹妹,不是因为有把柄落在贺斐之手里,而是因为妹妹放不下贺斐之了。

“人生短暂数十年,韶华一过,徒留空悲切,别让自己在遗憾中度过余生。”拍拍妹妹的肩,她起身走向外间沐浴梳洗去了。

阮茵茵眨眨眼,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