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逆鳞
司遥本以为与那成华郡子再无任何瓜葛。
可没想到今日来佳衣坊取嫁衣,却从掌柜的口中得知嫁衣被人拿走了。
“女君……”
掌柜眼底满是歉疚之意,“那成华郡子执意如此,小妇就是一小小衣坊的掌柜,哪里敢忤逆于他。成华郡子说了,女君若是要嫁衣,便亲自上大长皇子府去。”
说完。
掌柜的低下了头颅,不敢看司遥的眼睛。
司遥眉头紧紧蹙起,没想到这成华郡子如此纠缠不休。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眼底闪过一抹阴冷之意。
离她与小父成亲还有三日,她不允许任何人成为阻碍。
司遥没再看掌柜。
转身离开了佳衣坊。
长皇子府,等了这些时日,当成华郡子听到门外的侍卫传信说府外有人求见时。
他立马从贵妃塌上坐起。
眼眸微亮的问向传信之人,“那女君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侍卫回了一声:“她只自称是司玉拙。”
“快!”
成华郡子迫不及待,“快去将人请进来!”
瞧着自家郡子如此激动的一面,侍卫垂眸退下赶紧去将人带过来。
少顷,司遥被侍卫引进了长皇子府后院的小凉亭内。
远远的便看到衣着鲜亮的成华郡子坐在凉亭内正等着她。
侍卫没有再向前,让她独自一人过去。
司遥眉眼冷漠,跨步进了小凉亭。
直言问道:“不知郡子私自拿走下官定制的嫁衣是何用意?如今下官来此,还忘郡子信守承诺,将嫁衣归还。”
她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开口便是质问。
成华郡子看到她本有些高兴的脸不禁冷了下来。
“状元女君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是非要本郡子一个儿郎亲口说出来不成?”
他嚯的一声站起身。
微微抬高下巴瞧向司遥,带着一贯的傲慢之姿:“本郡子看上你了,你自然便不能与他人再成婚,嫁衣自是也不可能给你。”
司遥眼神顷刻冷如寒冬。
成华郡子竟险些被她扫来的眼神吓住。
“放肆!”
他立马大声呵斥了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本郡子身份高贵,难道还比不上你偷养在家中的那什么小父。”
方知越就是司遥的逆鳞。
听到小父二字从成华郡子的口中而出。
眼底的阴冷之色再也隐藏不住。
她眼眸平静的看着成华郡子,一步,一步的将他逼退到凉亭角落。
高挑的身躯蓦地欺近到跟前,轻易的便将成华郡子遮挡住,让候在外面的侍卫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成华郡子被她眼底外露的戾气吓住。
方还嚣张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来……”
他刚想唤人近前。
司遥一把扣住他的脖颈,慢慢收紧。
瞧着成华郡子那张因为缺氧而渐渐变得青紫的脸,她附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郡子真当我会任你欺凌不成?为何要这般不长眼睛招惹上我呢。郡子莫非真觉得自己手中的权势可通天?”
“你父亲虽贵为长皇子却与人无媒苟合生下你,虽在圣人面前为你捞了个郡子,去堵这众人的悠悠之口。可贱种就是贱种,京城那些人私底下都要传疯了。郡子若再不知好歹,见好就收。可别怪下官手下不留情。”
司遥从他耳旁移开。
目光轻蔑的看他一眼。
不过是个只有虚名的郡子罢了,仗着几分圣人的宠爱,还真以为能拿捏她不成?竟还敢用方知越威胁她。
她心中的野兽渐渐出笼。
掐着成华郡子脖子的手也不断收紧。
“放……放…呃”
成华郡子已经开始窒息的翻起白眼。
在他昏倒的前一刻,司遥松开了手掌。
收敛起脸上的阴冷表情,急忙朝外喊道:“来人啊!郡子突然晕倒了!”
候立在不远处的护卫和仆从立马小跑了进来。
瞧着躺在地上已不省人事的成华郡子,目光立马落在一旁的司遥身上。
“状元女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郡子怎就晕倒了?这亭子里,可只有你陪在郡子身边。”
侍卫眼眸凌厉。
司遥垂着眸,抖了抖肩膀,“下,下官也不知道为何,郡子他正说着话就突然倒在了地上。得,得赶紧找大夫才行——”
说着她竟是慌乱的挤开侍卫想要去搬成华郡子。
结果搬了几次也没搬动,倒是将自己累了个气喘吁吁。
侍卫瞧着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眼底闪过抹鄙夷。
果然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生,连个男人都抱不动。
她直接将她推开,迅速将成华郡子抱起,快速出了凉亭。
等凉亭内的所有人都出去后,司遥眼底重归平静,不带丝毫起伏的瞧了一眼远处的背影,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
京香居
成华郡子的居所
府医细细的诊了一番脉,站起身来。
朝候立在一旁的小侍说道:“没什么大碍,郡子只是一时气血不足,这才突然晕倒过去。这些时日多喝些补气血的药粥便可减缓。”
她细细同贴身小侍说了几样药粥的熬法。
这才背着药箱朝外走去。
侍卫和司遥都守在院子里。
两人还未上前。
得到消息的淑和大长皇子便疾步走了进来。
瞧着走出来的府医,急切的问道:“我儿如何了?为何好端端的突然晕厥过去?”
“长皇子不必担忧,郡子只是一时气血不足才致使晕厥,只需用药粥慢慢温补着便可痊愈。”
闻言,淑和大长皇子松了一口气。
让人将府医送走,这才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司遥。
他立马拧起了眉,“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司遥拱了拱手,垂眸应道:“下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姓司字玉拙。见过长皇子殿下。”
“佳衣坊将郡子的衣服送错了
,将下官定制的喜服送到了这里。郡子很是生气,便给掌柜的传话,让下官亲自上门取。”
淑和长皇子闻言拧了拧眉。
瞧着司遥畏畏缩缩不敢抬头的样子甚是不喜。
他一向钟爱那些大胆放浪的女君。
淑和长皇子移开了眼睛。
华儿被他娇惯着长大,一点亏也不能吃,这倒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他直接唤来一个在成华郡子屋内伺候的小侍,吩咐道:“去把这两日佳衣坊送来的衣服取过来给这位女君。”
“是。”
小侍闻言立马进了屋子。
淑和长皇子不再看司遥一眼,同样进了屋子,急着去看成华郡子。
司遥静静的站在外面。
丝毫不担心这淑和长皇子会从成华郡子身上看出什么异样来。
她特意让时柒教了她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除非是那些混迹在市井江湖,见多识广之人,旁的根本看不出来。
小侍很快就将衣服取来。
司遥接过后,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是喜服后这才转身离去。
她出了长皇子府不久,昏厥过去的成华郡子便幽幽转醒。
瞧见坐在床头的淑和长皇子时,立马问道:“父亲,你不是说我的母亲是个身份低贱的书生吗?只因皇外祖母嫌弃她的出身,你们二人只能被迫分开。为何有人说我是野种,只是你和野女人无媒苟合生下来的。”
“你从哪听的这些胡话!”
淑和长皇子见他醒来本还有些高兴。
突然听到他口中的质问立马变了脸色。
他一时来不及遮掩,眼神有些闪烁:“这种话你也信!本宫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偏听偏信的?什么野女人,什么无媒苟合,不过是京城有些人羡慕本宫得圣人眼,嫉妒你罢了。”
“好了……”
淑和长皇子转了话题,“瞧着你这副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大碍的,本宫还要进宫去,你今日好好待在屋子里休息。”
说完,便起身急匆匆朝外走去。
成华郡子与他朝夕相处,又是他的儿子。
哪会看不出自己父亲神情不对。
一直憋在眼眶里的眼泪终是忍不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他真的是个野种吗?
“郡,郡子……”
方才给司遥拿衣的小侍来到了床榻边,小声朝他回禀:“长皇子殿下下令,那嫁衣已还给司状元了…”
“你说什么?”
成华郡子瞬间收起眼底的泪。
他瞪着眸子看向小侍,“为何不等本郡子醒来?废物!”
小侍缩着肩膀不敢吭声。
成华郡子让他滚了出去。
他红着一双眼睛盯着头顶的幔帐,咬紧牙关:“司玉拙,别以为这样本郡子就怕了!”
这边,司遥带着嫁衣一路回了家中。
她直接将时柒叫来了身边,吩咐:“上次让你查长皇子府的事你继续,最好能将与长皇子无媒苟合的那名女子的身份查出来。越快越好。”
那日,莫名被那成华郡子点中送他回府后,司遥便多了个心眼。
立马让时柒去查一查有关长皇子府的秘辛。
京城这般大,总有些暗道消息隐匿在那犄角旮旯,鱼龙混杂之地。
这些混不吝专门干这种倒卖权贵名流消息的活计。
时柒很有效率,真让她找到知道这消息的人。
司遥根据她话里那些有关长皇子府的异常之点,推测出这成华郡子的母亲许是根本不是什么穷酸书生,而是淑和长皇子为了掩人耳目放出的说辞。
她半真半假说给那成华郡子听。
笃定依他浮躁的性子醒来后定要质问那淑和长皇子。
若淑和长皇子不心虚,定要雷霆大怒问出同他说这话的人是谁。
可她一路平安回到家中,看来是这淑和长皇子心虚了,怕是呵斥一顿也顾不上去询问成华郡子如何听到的这话。
这是一场赌——
显然,司遥赢了。
她再次叮嘱了时柒一声,“你也可在长皇子府蹲守几日,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出来,行动鬼祟的。”
司遥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不透风之墙。
定是有知道与淑和长皇子苟合女子身份之人。
这淑和长皇子若是个心狠手辣的,说不定要急着去堵人的嘴呢。
第52章 碰面
交代完时柒后,方知越这才拿着嫁衣去找方知越。
她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见他正坐在软榻上整理手中的线团。
司遥眉眼温柔的靠近过去,嗓音含笑着开口:“小父将那红盖头绣好了吗?这几日辛苦小父了。”
听到她的声音。
方知越抬起了头。
对上她含笑的眼眸时,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眼。
一想到还有三日他便要与遥姐儿成婚,方知越总觉得跟做梦一样,处处都透着不真实。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盒子上,缓声开口:“…怎去的这般久?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方知越本就是随口一问。
并未察觉到司遥脸上一闪而逝的异样。
她没将这嫁衣是从长皇子府拿过来的事告诉给方知越。
只说了句,“中途遇到些事情,耽误了会儿时间。这嫁衣已经改好,小父再试一试,若是还有不合身的地方,我再去寻那掌柜。”
司遥将手中的嫁衣放到他面前。
方知越对上她漆黑平静的瞳眸,缓缓站起身来。
他抱着嫁衣朝沐浴间走去,“我现在就去换上……”
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被司遥一把扯住了胳膊。
眼眸有些幽深的看着他,“就在这里。我看着小父换。”
方知越:“……”
他瞧了眼窗外明媚亮丽的阳光。
心里有些别扭,“遥,遥姐儿,这,这不太好吧。”
“小父是想让我亲自动手吗?”
司遥慢慢悠悠接了一句,眼底幽光越发深暗。
方知越瞧着她这副模样。
不敢再说什么,手上立马动作起来。
如今春光正盛,冬日里的厚衣服早已换了下来。
方知越身上穿了件颜色青葱的春衫。
他动作缓慢的勾上腰间的系带,咬着唇瓣轻轻扯开。
长衫立马松懈开来,露出里面白洁无瑕的中衣。
司遥就坐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盯着他动作。
突然,勾了勾手指,“过来……”
“遥,遥姐儿…”
方知越对上她暗流涌动的眸子,心里有些发怵。
瞳孔微微震颤着,让人忍不住更想欺负。
司遥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小父,过来——”
方知越感受到她话里暗含的危险意味。
只能慢慢吞吞走到她跟前。
脚跟刚刚站定,就被她一把扯到了怀中,摔坐在她腿上。
司遥勾着细长的手指将他身上的春衫扯掉。
又摸上他腰间的中衣带子,缓缓解开,露出里面的贴身小衣来…
方知越羞耻的坐在她的腿上。
裸、露在日光下的肌肤渐渐蒙上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缩着肩膀想要躲避。
可腰间的大掌却牢牢的掌控着他,根本不许他动弹分毫。
方知越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忍不住开口求饶:“遥姐儿……”
“怎么了,小父?”
司遥捏住他的小脸,爱怜般抚摸了两下。
嗓音轻轻,“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我又没有欺负你。哭什么?”
她故作不解,盯着方知越的反应。好似在逗小猫儿一样。
方知越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嗓音细弱:“我,我想穿衣服。”
“急什么?”
司遥慢悠悠接道。
总算拿过一旁的嫁衣,轻漫笑着:“不将小父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又如何穿呢。”
她动作缓慢的为他穿上嫁衣。
坠在喜服上的流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阵阵细碎的珠玉碰撞声。
方知越就如同一个布偶娃娃一般,乖乖巧巧的配合着她。
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让抬腿就抬腿。
司遥瞧得一阵心痒难耐,呼吸也越发粗重起来。
小
父总这般勾着她……
她终是受不住。
在完成最后一步时,反身将他压在了身后的软榻上。
嫁衣如火,儿郎像是受了惊吓微微瞪圆了眼眸,漆黑柔顺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嫁衣四周,衬得他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越发清秀好看。
司遥重重咽了口唾沫,俯身在他唇角边落下一吻。眼眸却深沉如渊,好似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跑出来一样。
这副克制又疯魔的样子。
着实让方知越胆颤心惊。
他一动也不敢动,抖着嗓子小声安抚,“遥,遥姐儿,你冷静些,再,再过三日我们就要成婚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她们成婚的事。
司遥眼神越发轻柔。
她伸出手掌落在他小脸上,轻轻的捧住:“小父放心,成婚前我不会乱来的。”
“那,那你起来…”
方知越小声催着。
司遥挑了挑眉。
瞧着他这副不放心的模样,撑着胳膊从他身上起来。
她笑了一声:“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方知越手忙脚乱从软榻上起身。
还没等他远离。
就又被司遥一把揽住腰肢坐在了腿上。
他心立马揪起,“你说过不乱来的!”
“我只是想和小父说些其他事。”
见他这副不信任的模样。
司遥心底微微有些不悦。
不过瞧着他身上的嫁衣,又想到三日后的成婚日,她没表露出来。
只是继续说着:“明日我将小父送到胡记铺子,我已与那的掌事商量好,小父就从那里出嫁。成婚前新嫁郎和新娘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所以这几日小父怕是见不到我了。”
方知越神情愣了愣。
回过神,便是问她:“遥姐儿,你什么时候和王管事商量好的?你们什么时候这般熟识了?”
不深想还好,细细想来,方知越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说来,那日去佳衣坊定喜服时他便觉得奇怪了。
那佳衣坊是京城很有名望的衣坊,凡是在那买衣服的都是京城内那些出自官宦世家的名门公子们。
遥姐儿是哪来的钱买的这喜服?
这嫁衣做功如此精致,布料也是上好的,价格定是不菲。
他不知不觉问出心中的疑惑,“遥姐儿,我有件事想问你许久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方知越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是有一件事——”
司遥沉默片刻,缓声开口。
只是她并未继续往下说。
只说了句:“等成婚那日,我再告诉小父。”
闻言,方知越也没再追问。
知道她既已如此说,那便问不出什么结果来。
他点了点头。
*
翌日,司遥便将方知越送去了胡记铺子。
两人离开家后。
有人便将消息传到了长皇子府。
成华郡子听到侍卫的回禀,直接领着人出了府去。
他一直派人悄悄盯着司遥的动向。
知道她身边有个会武的仆从,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接近那被她藏在家中的粗鄙儿郎。
没想到今日便让他寻到了机会。
成华郡子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胡记铺子,方知越和司遥分开后,便上了二楼的雅间。
这二楼是私人领地。除了王管事外,其他人都被吩咐不得随意靠近。
雅间显然被人提前收拾了一番,一应物件全都齐全的很,完完全全就是儿郎的闺房。
方知越进来后还有些惊讶。
问掌事的,王管事只告诉他是大东家吩咐的。
说是知道小东家要过来住两日,自是要让他住的安心舒适才是。
再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大东家的名号。
方知越越发好奇起来,这大东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对待他似乎格外关照了些。
他正兀自坐在凳子上出神着。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小东家,底下有位公子说要见你,他说他来自清河县姓严。”
严……
方知越有些诧异。
他认识的姓严的公子只那么一位。
“好,我现在就下去。”
方知越起身整理了下衣衫下了楼。
瞧见严安时,有些惊讶:“严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方叔——”
严安朝他笑了笑,很是温和亲切:“方才我远远的看到你和阿遥还有些不敢认,没想到真是你们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
就像是见到许久不见的亲人一般,“还没恭喜方叔阿遥成了新科状元,今日难得撞见,我得请方叔去附近的酒楼吃顿饭才行。”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离胡记铺子不远的云山酒楼。
不等方知越拒绝,便又继续说道:“方叔可不能拒绝我的好意,那时天天赖在方叔家中吃饭,如今也该我请一顿才是。走吧,方叔,正好也到了晌午。”
他如此热情。
方知越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和王管事说了一声后,便随着他朝不远处的云山酒楼走去。
两人刚进了酒楼。
没想到迎面便与一人撞上。
严安惊喜的唤了一声:“成华郡子,您怎么在这里?”
他拉着方知越赶紧行礼。
成华郡子故作惊讶一声,“严二公子,倒是好巧,这位是?”
他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方知越的身上。
严安立马介绍了声。
成华郡子听完后,眼眸深了几许。
随即笑道:“既然遇见便是缘分,今日便让本郡子请你们二人吧。”
他很快定好一间雅间,带着二人上了二楼。
方知越有些拘谨的跟着。
坐进雅间后心里越发不安。
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对,对不住,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方知越起身想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才发现雅间的门已经锁上。
他扭头去看席位上的二人,却发现方才还在的严安也消失不见,只剩那名被称作成华郡子的儿郎还坐在那里。
缓缓抬起眸子,瞧了过来,“放心,本郡子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同你说些话罢了。说完便放你走。”
第53章 拐走
“郡子,想说什么?”
方知越守在门口没有动。
神情紧绷的看着他,“是你安排严公子将我叫到此处的?”
成华郡子没有正面回应他。
只轻轻笑了一声,“别紧张,本郡子说了不会伤害你。叫你来此,也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儿郎,让司状元如此执着,即便你二人曾经做过父女,她也要娶你。”
他悠悠落下一句。
方知越听闻这话。
脸色刹那间白了下来。
他颤抖着唇瓣问道:“你,你是如何……”
“你是想问本郡子是如何知道的这些?”
不等他说完。
成华郡子便截住他,脸上笑容始终未变,从容不迫的很:“这世上只要是本郡子想知道的,那便什么都瞒不住。今日本郡子来找你就只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你真的要嫁给司状元吗?”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知越语气艰涩的问道。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成华郡子缓缓从凳子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来,“她如今成了状元,是要入朝为官的。你二人的父女关系虽有名无实,可朝中那些大臣可不会管那么多。若你真的嫁给她,此事终究是个隐患。倘若哪一天被朝中那些言官给揭发出来,你有没有
想过司状元的下场如何?”
他盯着方知越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
幽幽说道:“轻则,被圣人厌弃,贬到那等野蛮之地慢慢煎熬。严重的,还会被罢官永不录用。”
“司状元年纪轻轻是个有才华的,好不容易脱颖而出,本有大好前程在等着她。你真的愿意看到她落得这个下场吗?”
方知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知道二人真实的关系若暴露出来后,会被人诟病。
可却从不知道会这般严重。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方知越慌了心神,无助的看着面前的华衣儿郎。
成华郡子眼眸深了深,轻轻颔首:“自是真的,本郡子若非为了司状元的前程,又何必跑到这里和你说这么一通废话。”
方知越听到这话。
后知后觉,总算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低声问道:“郡子……喜欢遥姐儿?”
成华郡子望着他,莞尔一笑:“是。本郡子确实心仪司状元。自那日游街对她一见钟情后,便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他提起司遥眼底满是甜蜜的情愫。
方知越瞧着这样高贵的儿郎,说起司遥却一脸痴情的模样。
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自卑来。
他不过是个乡野儿郎,什么也不懂,对司遥没有任何的助力。
甚至还可能会害了她。
这样的他,又如何配的上遥姐儿呢?
可是,两日后便是她们成婚的日子了……
“方公子听完本郡子这番话,心中可有什么感想?”
见他一直闷不做声的。
成华郡子等的有些不耐烦,再次开口出声。
“本郡子探得两日后便是你与司状元成婚的日子,你若想反悔,本郡子可以帮你…”
他放下钩子,引着方知越入网。
“本郡子也知道你拗不过司状元的决定。只要你避开两日后的婚事,届时本郡子再去宫里朝圣人求一道赐婚圣旨。司状元就是对你念念不忘,也不能抗旨。如何,方公子觉得呢?”
方知越依旧没有吭声。
成华郡子说了这般多,见他跟块石头似的沉闷不响。
他忍着最后的耐心,说了一句:“明日晌午,本郡子会再让严二公子去寻你,若你答应,便同他一起来这云山酒楼。还是这间雅间,本郡子等你。”
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
也不知这雅间的门是何时被打开的。
*
方知越回了胡记铺子。
王管事守在门口远远便看到了他。
她立马迎了上去,“小东家,你可算是回来了,新嫁郎可不能如此抛头露面,不吉利。”
方知越勉强朝她笑笑。
一言不发朝里走去。
王管事察觉到他面色有些不好,立马关切的问了一声:“小东家怎么出去一趟脸色这般不好?可是遇到什么事了不成?”
“没事……”
方知越没说太多。
更没有与她提成华郡子的事,“方才吃饭吃的太急,一时有些不舒服罢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他直接朝楼上雅间走去。
王管事盯着他朝楼上走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这才收回视线。
楼上,方知越神思不属地回到房中。
脑海中久久回荡着成华郡子的话。
若是他嫁给遥姐儿,会害了她……
他盯着被他放到床榻边的嫁衣,想着那日他在佳衣坊时镜中的自己以及站在他身后穿着喜服的司遥。
方知越说不清那时的心情。
只知道那个画面,直到现在都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中。
可……
他不能害了遥姐儿……
翌日晌午,严安再次来寻他的时候。
方知越还是跟着他去了。
成华郡子看到他后,脸上的笑容缓缓绽放出来。
“本郡子就知道,你是真心希望司状元好的。”
“郡子要如何帮我?”
方知越站在门口直言问道。
“很简单,你就留在这里,本郡子会让人代替你回去。等明日司状元来娶时,发现并不是你,自然这婚事也就成不了。”
成华郡子话音落地,从里间突然走出一人。
与方知越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甚至是身高体型都相似的很。
若不仔细观察,还真会将他认成自己。
“这是本郡子特意找来替代你的人,所以你尽可放心,不会让别人看出异样来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
方知越心里有些不安。
他说不清楚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
“放心,本郡子骗你又有何好处?一切都是为了司状元。”
成华郡子安抚了一声。
随即起身带着人朝外边走去。
“你这两日好好在这里休息,本郡子会吩咐这里的掌柜,让她多关照你些。”
成华郡子带着人出了雅间。
门刚一关上就变了脸,神色冷了下来。
他瞥了身旁的儿郎一眼,“你先回那胡记铺子,别让人看出异样来,本郡子花了这么多的钱,你可别将本郡子的好事搞砸了。”
“郡子放心,小的一定将差事办好。”
小儿郎下了楼梯出了云山酒楼。
成华郡子很快进了另外一间雅间,里面几个侍卫正等着他。
他指着两人吩咐道:“你二人留在这里看好隔壁,不要让人跑了。今日晚上直接动手,将他送去春风楼。”
春风楼乃是京城最下三滥的地方。
那里的小倌千人睡万人枕,只要是进去的就不可能完好的出来。
成华郡子冷笑了一声:“本郡子倒是要看看,等他被那些女人糟蹋了,司玉拙还会不会要他。”
他就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
夜幕渐渐来临。
待在酒楼雅间内的方知越坐立难安。
脑海中全是明日司遥发现他不见时,满脸震怒的模样。
他越想越不安。
总觉得成华郡子这法子不靠谱。
也许,也许他该当面和遥姐儿说清楚,不该用这种办法去骗她…
这样的想法在心中越来越炽。
方知越不再犹豫朝雅间外走去。
刚走出屋子,门外两个女人却挡住了他的去路,一脸不善的盯着他。
“你们想做什——”
方知越嘴里的惊呼还未喊出。
其中一人便砍上他的后颈,将他击晕了过去。
他眼前一黑,瞬间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人立马将他扛到了肩上。
离开酒楼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方知越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有人用黑带绑住了他的眼睛。
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慌乱的动了动手脚。
手腕和脚腕上同时传来的阻力,告诉给他一个事实,他的手脚也被人用东西绑住了。
方知越只能用嘴巴喊:“有,有人吗?有人在吗?”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待的是什么地方。
只能从空气中嗅到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花香味,似是胭脂水粉的味道。
远处不断有嘈杂的娇笑声一阵阵传来,轻浮而又娇媚,听的方知越很是不安。
而且最令他恐惧的是……
他身上的衣服似乎也被人换过了。
方知越能明显感觉到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袍子,只在腰间松垮的束起,连小衣也不翼而飞。
他害怕极了。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陡然传来。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
踏——踏——踏
有人在他的床边站定,目光热切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知越瞬间寒毛竖立,“谁?你是谁!”
“小郎君,我来疼爱你了…”
陌生而又令人作呕的黏腻女声响了起来。
方知越眼里的泪水瞬间吓了出来,“滚,滚开!别碰我!”
遥姐儿……遥姐儿——
他在心里不停的呼喊着司遥。
女人却不理会他这色厉内荏的模样。
嗤笑一声,摸上他的小脸,细细摩挲起来:
“都到了这春风楼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夫。老娘花了那么多银子和你共度一夜,今晚有你叫的时候。”
她落在脸上的手就像阴冷的蛇一般令方知越胆战心寒。
直到感觉到女人的手沿着脖颈摸上他小巧的喉结。
方知越终是忍受不了哭喊出来,“遥,遥姐儿救我!”
“遥姐儿?”
女人手指轻顿,又狠狠碾上。
她冷笑一声:“是你的相好?可惜,她现在可救不了你!”
话音落地,方知越便感觉身上一重。女人急不可耐的压了上来。
第54章 绝望
“滚,滚开!”
方知越剧烈挣扎着。
可惜双手双脚都被绑着,他毫无抵抗之力。
没等他咬向舌头。
压在身上的女人突然强硬的掰开他的嘴,往里塞了枚药丸。
方知越还没反应过来。
那微微带着几分苦涩的药丸便彻底在嘴里化开。
“你,你喂我吃了什么……”
方知越小脸剧烈变幻。
女人低低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哈出一口气:“小乖乖,这可是个宝贝,一会儿你便知道它的厉害。”
方知越干呕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浑身的力气就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干一般。
手脚都软了下来。
“啊…啊……”
方知越竭尽全力也只呼出这两声。
与此同时,从尾骨处突然升腾起一股酥麻之意,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中攀爬一样。
他难受的不行,眼眶中的眼泪无声流了下来。
很快便将覆在眼睛上的黑布浸透……
瞧着他这副模样,女人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按在他脖颈上的手指缓慢下滑,最后停在他颈窝处,指尖轻点着摩挲。
红唇轻轻压下,故意落在自己的指节上,只鼻腔间的热气喷洒在他身上。
女人就是在故意折磨他。
两人之间唯有她按在颈窝处的手指相触,可方知越却觉得自己已经脏了……
女人作弄人的手段实在高明。
方知越除了流泪什么也做不了。
心里只剩下绝望。
他不干净了…
“小乖乖,哭什么?进了这种地方哭可没有用。你若是配合我,别那么扫兴。兴许我在这春风楼还能多包你几日。也省的你落入那等粗鄙野蛮女人的手中。”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忙碌着。
方知越身上的袍子被她堆叠在两人的腰间。
她慢条斯理的,“瞧瞧,你也很喜欢不是吗?多兴奋啊。”
方知越紧紧闭着眼睛。
身上的热意却抵不过心底的悲凉。
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女人好似不满他这副死人模样。
突然捞着他坐起,让他双腿盘上她后腰。
大掌握着他细瘦的腰,用力压了压。
方知越还被束缚着手脚。
手腕和脚腕被扯的一阵生疼。
又刺激又难受,折磨的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反应。
只能用更多的眼泪代替内心的绝望。
这场凌迟般的情事不知持续了多久。
方知越晕了又醒,醒了又晕。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正往他嘴里喂粥。
他闭紧嘴巴扭开了头。
那道虚浮又黏腻的女声立马幽幽响起,“我倒是不介意嘴对嘴喂小乖乖,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说着,似乎就要将嘴唇压上来。
方知越只能又扭过了头,麻木的张开自己的嘴巴。
“这才是好孩子…”
女人夸了一声。
嗓音甚是愉悦。
重新舀起一勺送入他嘴中。
一碗粥下肚,女人起身离开了屋子。
方知越听着房门咯吱一声关上,闭起眼睛又默默流起眼泪来。
覆在眼睛上的黑布依旧没有解下。
他只能凭感觉感受身体上的状况。
黏腻又恶心,昨晚上那女人留下的痕迹并未被清除掉。
方知越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心里绝望的祈盼着,遥姐儿能找到他……
吱呀——
突然,房门再次响起。
方知越立马凝神,浑身警惕了起来。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细碎脚步声。
明显不是那女人的。
方知越忍不住有些激动,震的手腕和脚腕上的细链哗啦作响。
“遥,遥姐儿?是你来救我了吗?”
一秒,两秒,三秒……
无人回应。
来人抓住他的胳膊,将他身上的薄袍脱了下来。
方知越只感觉到胸口,腰间,腿弯一阵冰凉,细碎悦耳的铃铛声从身体上传了出来。
他登时变了脸色,“你,你们给我穿了什么?”
为他换衣的儿郎依旧没有吭声。
走之前又往他嘴里塞了枚药丸。
方知越很快便察觉到身上的力气渐渐流失,只能无力的仰躺在床上。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女人重新走了进来,坐到了他身边。
她眼神炽热的从上到下打量着他,手指掠过垂在他腰侧的小铃铛,愉悦的笑出声:“这春风楼还真是个妙处,什么样的玩意儿都有,瞧瞧这衣服,可比昨日那件薄如蝉翼的鲛纱袍好看多了。”
女人玩味儿的说着。
手掌抚上方知越细嫩的腰,挑逗的揉捏着。
“小乖乖,昨夜我没喂够你吗?怎么又开始和我打招呼了…”
方知越羞耻的又流出了眼泪。
女人低低笑了一声。
突然凑到他耳边说道:“对了,昨晚你口中提到的遥姐儿,倒是让我想起近日京城风头很盛的一人。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我特意让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今日是她成婚的日子。我来了兴趣便过去瞧了一瞧,那状元女君一身喜服可真是好看的很。只是不知道那花轿中的新嫁郎是如何模样?”
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方知越听到这话后,心底瞬间压了块石头。
什么意思?
遥姐儿没发现他不见吗?
她,她将那冒充他的儿郎娶走了?
“喂,你哭什么?”
瞧着他好端端的又流起眼泪,比刚才还要激动。
女人似乎很是不解。
许久才疑惑开口:“莫非你是为那状元女君流泪?怎么你喜欢那状元女君?可惜,她娶的不是你。”
方知越已经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只是兀自流着眼泪。
好似要将这辈子的泪都流尽一般。
女人像是被他这副模样弄的有些扫兴,在他腰间挑逗的手收了起来。
冷了声音,“好好的兴致都被你哭没了!晚上我再来收拾你。”
说完,她直接离开了房间。
方知越对女人的离开毫无反应。
只浑身发冷的躺在床上。
满脑子都是司遥娶别人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
是那成华郡子骗了他吗?
遥姐儿是不是对他很失望,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管他了?
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方知越竟生生想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女人又压在了他身上。
似乎注意到他的动静,她一边深喘着一边笑道:“醒了?小乖乖…”
方知越不顾一切的挣扎。
即便身上的力气还没有恢复,他也不管不顾,圈在他手腕和脚腕上的细链很快在他皮肤上留下一层深红。
“你疯了?”
女人立马按住他的手脚。
嗓音阴冷,“怎么,昨晚不还挺享受的吗?今天矫情什么?难道是想到那新科状元?”
她嗤笑了声,“她现在可想不起来你,说不定正和那新嫁郎入洞房呢。”
方知越眼底的泪又流了出来。
女人毫不怜
惜。
依旧没从他身上下去。
一夜又这样过去。
方知越清醒过来的时候,屋内已没了人。
手腕和脚腕处有冰凉的感觉传来,似乎是被人抹了药。
他却没心情管这些。
只是又兀自流起眼泪来。
这样肮脏的身子,任它自生自灭才好。
没过多久,有人又送来了饭食。
这一次不是那女人,方知越说什么也不再吃。
活着也是被人糟蹋,让他死了算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张口,喂饭的人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端着饭菜离开。
夜晚,女人再次出现。
她直接压在方知越的身上,连适应的时间都没给他。
趴在他耳边威胁着,“以为不吃饭我就能放过你吗?还是你想将自己饿死?小乖乖,那你的算盘怕是打错了,即便是你死了我也能继续玩儿你——”
“你…不是人……”
方知越竭力吐出几个字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
女人丝毫不在意他的骂,反而低低的笑了起来:“我若不是人,那你现在岂不是在和不是人的东西……”
她最后两个字故意贴在他耳边细说。
方知越眼眶里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可真是个畜生!
连这种话也说的出口。
“怎么又哭了?”
女人摸上他的眼睛,隔着黑布碾了碾,“这双眼睛以后怕是可以不要了,迟早被你哭瞎。”
方知越泪珠子依旧不停的掉着。
他嘴唇翕动着,嗓音虚弱:“你…什么时候……玩够,给…我个……痛快。”
“怎么,真想死?”
女人幽幽开口。
良久,嗤笑一声:“好啊,那就等我什么时候厌弃,什么时候让你解脱。”
说完,她再不理会他。
专心致志干起眼前事。
一夜又一夜——
方知越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屋子待了多久。
女人每晚都来,将他折磨一番,清晨又离去。
方知越觉得自己这副身子已经被她给玩烂了。
他如今就期盼着她早日给他个解脱。
至于司遥儿,他早就不想了……
女人时不时总要在他耳边说起新科状元的事,说她待那新夫郎如何如何的好,每日都有人撞见她为自己的夫郎带那些好玩的好吃的回去。俨然将她那新夫郎捧成了宝。
方知越每每听到这些,眼里的光就黯淡一分。
他不想再听——
女人却恶劣至极。
专门让喂他饭的儿郎日日讲给他听。
这日,方知越终是承受不住,在儿郎讲的绘声绘色时,突然呕了一声,将方才咽到肚子里的饭全都吐了出来。
儿郎瞬间止住声音,着急起来,“公子你怎么了!”
方知越却已无力回应他。
意识越来越模糊,很快便晕了过去。
见此,儿郎脸色剧变。
不敢耽搁,赶紧跑出去找人。
第55章 挑明
屋子内一片静寂。
老大夫收回号脉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坐在一旁的女人立马出声问道:“如何,他怎么样了?”
面容清雅淡漠,不是司遥还能有谁?
她扫了眼躺在床榻上不省人事的儿郎,墨眉紧紧蹙起。
老大夫一脸的平静,扔下一道惊雷:“他怀了身子,本该细细的将养着,也不知道你这女娃是怎么照顾夫郎的,让他身子亏成这样。”
她拉长语调叹息一声。
走到桌边写下两张方子来,“以后可要仔细些照顾,他现在可是双身子,胎还不稳。这药一天喝两次,连续喝上五日。再改为食补。”
说完,老大夫直接离开了屋子。
司遥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直到房门嘭一声阖上才将她惊醒过来。
她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再次落在床榻上一脸苍白的儿郎身上。
神情几经变幻,最后混杂在一起,复杂又难辨。
孩子……
司遥抬手落在方知越此时还平坦的小腹上。
这里面竟藏着一个小生命吗?
她克制着手中的力道,生怕重了一分便会压到那脆弱的存在。
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待了许久。
直到方知越醒来,也没收回手掌。
“遥……遥姐儿?是…是你吗?”
方知越本以为醒来又是一片黑暗,可刚睁开眼睛便有明亮的光争先恐后的跳进了他的眼眶。
他先是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睛,眨着适应了一会儿才熟悉重见光明的感觉。
方知越还没来得及高兴。
床榻边突然出现的人影令他晃了晃神。
再三确认,才敢小声的开口。
“小父醒了?”
司遥很是冷静的收回手掌。
面上没什么表情。
方知越心里瞬间有些忐忑,眼底流露出来的喜意也消失不见。
想到这段时日的遭遇。
小脸白了下来,“遥,遥姐儿……我……”
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有些语塞。
恰好此时,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绿衣儿郎手中端着一碗药,送到了司遥面前,“女君,公子的药熬好了。”
司遥伸手接过。
并未言语。
方知越听到儿郎的声音,眼眸却微微瞪大。
怎么回事?
这不是一直给他喂饭的儿郎吗?
他为何和遥姐儿如此熟悉?
这儿郎不该是那女人找来的人吗?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猛的闪过。
方知越难以置信的抬起眼眸,“是,是你,一直都是你…”
“先把药喝了。”
司遥冷着一张脸并不理会他突变的脸色。
方知越一时情绪激动,眼里的泪再次奔涌而出。
委屈的抽噎个不停,“你,你怎能如此?为何要这般待我?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喝药。”
司遥依旧是这两个字。
拿着汤匙抵在他唇边。
她微微眯眼,语气泛凉,“小父便是不心疼自己的身子,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它可再经不起小父这般折腾。”
“孩,孩子?”
方知越闻言愣了下来。
连眼里的泪都顾不上流。
他下意识张嘴一口一口的喝着,直到全部喝完。
才回过了神。
不可思议的盯向自己的小腹。
他……怀了身子?
方知越已经被这一件又一件事冲昏了脑子。
只觉得现在乱糟糟的。
就那样傻愣愣的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顶。
“怎么,听到这孩子小父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在想着怎么打掉她吗?”
“没,没有!”
方知越立马反驳。
眼神总算聚焦,瞧着依旧一脸冰凉的司遥。
急急忙忙说道:“我,我怎会将她打掉,她,她是我们的孩子…”
“是吗?”
对他这段维护孩子的话。
司遥显然是不信的,蓦地冷笑一声:“小父若真这般在意,又为何要逃婚?从始至终你都在骗我,我那般期待小父能嫁给我。可小父又是如何待我的呢?同他人一起,合起伙来瞒天过海!”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眼神阴冷的吓人,好似一头狰狞的野兽。
方知越红了眼,对她这番质问只能笨拙的解释,“我,我想回去找你的,可是有人将我打晕了过去……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是,是那成华郡子说我若嫁给你,会将你害了。他,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知道我们不是表兄妹,而是父女……遥姐儿,你相信我。”
“一个外人的话,他说什么小父便信什么吗?”
司遥对他这说辞并不满意。
眼底的阴冷依旧没有退去,“我日日告诉小父老老实实等着我娶你,小父信了吗?你以为那成华郡子是什么好人吗,他不过是故意将你骗出来想要害你罢了。知道他想送你去哪吗?春风楼,京城内最下三滥的窑子,那里的儿郎千人骑万人枕,小父可想过若是进去后会遭遇什么?”
方知越脸色越发苍白。
眼神惶惶不安。
司遥双手撑在他身侧,紧盯着他的眼睛,“街边的肮脏乞丐,七老八十的老妇,满肚子花花肠子以折磨儿郎为乐的纨绔女人…她们会将小父的身子玩烂玩臭,即便意外有了孩子也不能停,直到肚子里的野种被她们玩
掉…”
“小父知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地狱?”
“我……我……”
方知越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来。
单纯质朴的乡下儿郎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这般阴险丑恶的地方。
“小父现在还觉得我是在羞辱你吗?我这些手段,跟那些人比起来什么也不算。”
“我,我错了,遥姐儿……”
方知越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泪珠子像断了线一般,一个劲儿的往下落。
他不停的道歉着,“是,是我不好,不该随意相信别人的话。你,你生气很正常,那样对我也很正常。我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再也不乱相信人了。”
方知越心里又怕又惧。
他该庆幸的,一直都是遥姐儿,从来没有别人。
他的身子还是干净的……
方知越哭了许久。
司遥本来冷眼旁观没准备管他。
见他越哭越凶,上气不接下气的,想到他肚子里的孩子。
终是软了声音,“小父这是准备将孩子哭掉不成?”
此言一出。
方知越总算止住眼泪。
他揉了揉眼睛,闷声开口:“我,我不哭了…”
瞧着他双眼红肿,鼻头也红的厉害,小小的一张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
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止不住的心软。
司遥脸色总算好了些,“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带小父回家。”
瞧她起身就要走。
方知越立马抓住她的手,不想让她离开。
见她扭过了头,他找着话:“遥,遥姐儿,你,你是怎么发现我不见的?又是怎么发现成华郡子见我之事?”
话音落地。
司遥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冷意。
方知越瞥见后忍不住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可能问了句多余的话。
“小父想知道?”
她幽幽开口。
方知越迟疑两秒,小声应道:“嗯…想……”
司遥又坐回椅子上,突然轻笑一声:“既然小父好奇,我便告诉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事情吗,其实那胡记铺子的大东家便是我。不然小父觉得我怎会将你放心的放到那里呢。”
“那严安第一次带你出去时,王管事便递了信给我。还有那冒充你的儿郎,代替你回胡记铺子第一眼便让人看了出来。小父还真觉得这计划天衣无缝不成?”
她嗤笑了声。
方知越小脸再次白了下来。
他想过司遥是从那两个女人手中将他救了下来,却从未设想过这一切一开始就没逃过她的眼睛。
她一直在暗处默默的看着,看着他会做怎样的选择?
难怪……难怪她如此生气,他的不信任和欺骗令她失望。
怪不得她扮作旁人,就是故意在吓他,让他一直陷在身子被玷污的假象中自我折磨。
“怎么?小父听到想要的真相却又不高兴了?”
司遥嗓音轻漫的开口,“是怪我没有直接戳穿那成华郡子吗?”
“没有…”
方知越摇了摇头。
只是又问了声:“那陌生女人……你是如何扮的?”
她为何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这个问题显然没在司遥的预料中。
愣了一秒,才挑眉说道:“时柒帮我找来的能改变人声音的药丸,小父想再听听吗?”用意恶劣至极。
她明知道方知越这段日子被这声音折磨成什么样子。
方知越颤抖着嘴唇摇头。
即便已经知道是司遥,他也不想再听到那道声音。
那是噩梦——
“可惜了,我还剩几颗没用。”
司遥遗憾的摇头,仿佛没看到方知越眼底的恐惧一般。
若非这孩子来的突然。
她定是不会这般轻易的放过他。
房中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见他没话再问,她再次站起了身。
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方知越细弱的声音:“遥姐儿……你能不能不走,留下来陪陪我?”
司遥这次是真的愣了下来。
方知越可从未开口留过她。
即便是顺从乖巧,却也是能避就避。
这还真是意外呢。
她收住脚步,挑眉看向了他,“小父确定要我陪你?”
方知越躺在床上,嗓音轻轻的嗯了声,“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