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B
要回去找苏格兰吗?
雪瑚认真地思考着。
苏格兰和萩原研二肯定是有些关系的,而波本和苏格兰又是幼驯染,由此可以推断,他们四个可能都关系匪浅。
如果将萩原研二他们会被牵扯进任务的事情告诉苏格兰,哪怕冒着可能会暴露的风险,他们也应该会出手相救。
而暴露的可能性并不大,还有自己在呢,他会帮忙扫干净尾巴,不会让苏格兰和波本遇到危险。
但是这并不保险,在他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下进行模拟,也失败了好几次,加上苏格兰和波本也未必能有什么改变。
他们两个只能当做保险的PLAN B,而不能全部依靠他们,真的要保护萩原研二只能靠自己。
并且,寻求他们两个的帮助,还有一个不容忽略的前提:苏格兰和波本,是否会信任他。
不是毫无可能,但很难。
毕竟之前的模拟中,在关系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说明自己是有可能获得他们的信任的。
但肯定不是现在。
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他宁愿多模拟几次,事关萩原研二,雪瑚不可能仅仅排除几个错误答案就直接做,必须要得到确定的、萩原研二一定平安无事的结论才可以。
这不是他在意萩原研二,他也根本不喜欢那家伙,倒不如说讨厌得要命,看到他就觉得麻烦,做的事都很让人不开心,喝醉之后还很没界限地乱亲他……
单纯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救过的人就这么轻易的死掉罢了,萩原研二怎么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没看他在模拟中宁愿死都不想和那家伙见面吗?
雪瑚哄好自己之后,觉得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赚钱。
他所在的组织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经手的都是国际大案,随便一个人做出来的事都够半本刑法,如此高风险的情况下,收益也相当可观。
雪瑚认识的人里,大家都非常有钱,闲暇时做什么的都有,哪怕爱好赌博的,都没有穷成他这样。
琴酒也知道他总是莫名其妙就没钱了,时不时地会接济他一些。
TOP KILLER也没什么爱好,这么多年来的钱也基本都喂了他这个无底洞了。
也不是不能问琴酒借钱,但是雪瑚也不清楚他究竟要模拟多少次……不管是谁,听到他张口就要一百亿,也会吓一跳吧?
要靠自己了。
雪瑚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赤井秀一,戴着针织帽的男人正视着前方,侧脸的轮廓清晰硬朗,眼窝深邃,眉骨高挑,是个典型的混血长相。
黑色的长发被压在身后,此时此刻的脸上没什么神情,但雪瑚还记得初次见他的时候,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也不会显得谄媚,反而非常迷人。
扪心自问一下,哪怕是最开始没把握好度,说了不少羞耻台词的赤井秀一,雪瑚都不觉得讨厌,换个人别说被他带回来了,在第一句话的时候雪瑚就该转身走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赤井秀一微微偏头,余光扫了他一下:“还是打算去苏格兰那边?”
“赤——”
雪瑚顿了顿,差点将赤井秀一的名字脱口而出,而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不仅呼吸没有乱,眼神心跳都没有任何破绽,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嗯?”
——不是哥们,你这不是装得挺好的吗?
雪瑚便也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继续说道:“我现在有点缺钱。”
赤井秀一顿了顿:“我还有点存款,不算多……”
“不够。”
雪瑚直截了当地说道,赤井秀一一个FBI能有多少钱,哪怕把工资全存起来,一分钱不花,都不够他模拟一次的。
“你的老东家……还有办法回去吗?”-
站在那个不久前曾大闹了一场——想起来上次赢的钱一分都没拿到手,雪瑚还有些扼腕——的赌场前,雪瑚推了推脸上的墨镜。
他和赤井秀一都换了副装扮,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捻线绸料子的和服,腰间系了条暗金色的角带,露出一点白色的内衬。雪瑚的头发绑成了高马尾,看起来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赤井秀一则仍然是西装革履,深灰色的西装,内搭了复杂的马甲,额外戴了一副金边框的眼镜。
上次他们临走的时候有删过监控,但为了防止被认出来,还是做了变装。
“最后确认一遍。”
赤井秀一推了推眼镜,对雪瑚说道:“我们的设定是兄弟,我带着你来体验新鲜事物。”
其实在赤井秀一看来,哪怕没有这些设定,变个装进去也没什么,也不会有人非要来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但是雪瑚很自然地就开始捏造剧本,他也不会拒绝。
何况……兄弟啊。
赤井秀一摸了摸下巴,他倒是很久没有被人叫哥哥了,都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弟弟妹妹了。
雪瑚郑重地点头:“嗯,我这次的假名叫早川秋,不要叫错了。”
“早川秋。”赤井秀一重复了一遍,莫名觉得雪瑚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种信念感,就像是真的有这个人存在一样。
说起来,他们初见的时候,雪瑚也有个叫做藤丸立香的假名。
这次不再使用也能理解,毕竟来的是同一个地方。
“那,我叫什么比较合适呢?”赤井秀一问道。
他觉得雪瑚好像很会起假名,自己也干脆都交给雪瑚取了。
雪瑚打量了他一下,在他的黑头发和绿眼睛上着重停留了片刻,坚定地说道:“你叫折木奉太郎。”
赤井秀一:“……?”
雪瑚:“嗯,折木先生。”
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我是你哥哥吧,你叫早川秋,我叫折木奉太郎?”
先不说这两个名字有没有关联,但是这种取名的信念感又冒出来了,赤井秀一真的很好奇这份坚定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雪瑚:“OvO?”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说道:“我叫早川昴。和秋放在一起也很工整。”
“啊,诸星先生真是个在意细节的人呢。”雪瑚说道。
赤井秀一的眉头跳了跳,他听出来雪瑚在嫌弃他在没用的地方纠结太久……但是从剧本到设定不都是这家伙提的吗!
他走到雪瑚身边,揽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哥哥。”
雪瑚:“嗯?”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低沉的嗓音在雪瑚的耳边响起:“你该叫我「哥哥」。”
“要不是诸星先生个子太高,我们两个扮姐弟更不容易被认出来的。”
赤井秀一不想继续和他说话了,非要这么说的话,兄妹不是更合适。
但他怀疑自己这么说的话,雪瑚可能会推荐他们直接扮演姐妹。
算了,他不和小鬼计较。
两人一起进入了赌场,赤井秀一在这里打工过两个月,对这里的一切都相当熟悉,很自然地装成了熟客,混了进来。
赤井秀一之前的想法非常正确,没有一个人问他们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管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雪瑚之前的设定完全是浪费了。
不单单只有兄弟这一个设定,还具体到了两人并非同母所生,赤井秀一是老爷年轻留学时娶的妻子生的,雪瑚则是定下婚约的未婚妻所出,从小在老宅长大。
这也解释了赤井秀一的混血,以及两个人的穿着不同的理由。
赤井秀一是真爱的长子,雪瑚则是有继承权的那个。老爷将长子叫回来,想要将家业都给长子,并且希望长子和小儿子争斗起来,结果没想到兄弟两个关系却非常好。
这次就是从小受到严苛管束的幼子,被哥哥带出来体验自由的设定。
——当然这在赤井秀一看来通通没有用,赌场里谁会在意别人的身份,他只是看着雪瑚好像玩的很开心,所以在配合罢了。
——但够狗血。赤井秀一听着雪瑚讲设定,等雪瑚讲完了他还在等着下文,想听下去来着。
感觉拍成电视剧会非常精彩,比如加上一点感情纠葛,比如常年在国外比较开放的哥哥爱上了弟弟,弟弟却只喜欢幼驯染,结果幼驯染被安排和哥哥结了婚,然后弟弟喝醉了想去找嫂子,没想到房间里的人却是哥哥……
意识到自己一下没刹住闸想得有些太多的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他觉得这不应该怪自己。
他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弟弟」,正仰着脸看着大厅里的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非常认真。
让人感觉连心都安静了下来,赤井秀一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不少。
雪瑚一进入大厅就看到了高悬的巨大水晶吊灯,仍然好好的挂在高处。从上次过来,他就觉得这东西会摔下来,看来是逃过一劫。
连组织的任务都没能让它出问题,看来这是个幸运吊灯,今后也能好好地挂在房梁上了。
这次雪瑚的目的是赚钱,老虎机虽然倍率高,可一旦中大奖就会很吸引人注意,所以上次为了吸引目光,雪瑚才会选这个。
这次他的目的是低调的赢很多钱……虽然赢得多一些的时候,肯定也会被庄家注意到,但想跑也会容易一点。
雪瑚这次以自己的名义开了户,这样只要他赢了钱,甚至不需要去兑换,在他名下的钱可以直接划进模拟器里,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上次他富余得很,没想过要靠这个赚钱,本来也没打算开异能的,所以没考虑过这件事。
那就选纸牌类游戏好了……
“那么,想先去玩什么呢,秋君。”赤井秀一在他身边问道。
雪瑚闭了闭眼睛,他的身周漾起一圈白色的光,只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能看到这个东西的人。
——上次开异能的debuff是吐血,希望不要被赤井先生觉得他是个只会吐血的病弱……
雪瑚脑子里随便想着,但比起其他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他觉得还是吐血好一点。
他缓缓地睁开眼,低下头,注视着在他面前的自己的手指。
周围是嘈杂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空气里是混乱的味道,香水味、酒精,以及人群身上的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实在难以恭维。
雪瑚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在他身边一直注意着他的赤井秀一立刻扶住了他的肩膀,有些担心地俯身问道:“不舒服吗?”
赤井秀一还记得上次雪瑚在摇出大奖的时候,唇边溢出的鲜血,以及之后在房间里,两人单独相处之时,吐在他衬衫上的赤色。
虽然平日里很难看出来雪瑚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但时不时会吐血的身体肯定称不上好,还有不少小毛病……他还记得昨天晚上苏格兰电话里提到了雪瑚‘身体还没恢复’。
所以这是又不舒服了吗?
赤井秀一扶着他,虽然什么都还没做,但他已经做好了带着雪瑚离开的准备。
雪瑚抬起脸,「看」向了他,那双如同宝石般漂亮的眼眸,此时此刻像是没了高光一般,里面仅仅倒映出了他的样子。
赤井秀一怔住,雪瑚却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有些冰凉的手,牵住了他的手。
“选骰/宝吧。赔率虽然低,但胜在简单。”
赤井秀一抿起唇,抬起了另一只手,在雪瑚面前轻轻晃了晃,雪瑚还是维持着先前的样子,视线没有丝毫动摇,连问一句他在干什么都没有。
“……”
他此时毫不掩饰自己的神情,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最终却也没说什么,另一只手揽住了雪瑚的肩膀,将他归入自己的保护范围,牵引着他来到了桌边。
……
雪瑚赢了大概二十亿的时候,被早就坐不住的负责人请到了里面的贵宾室。
说到这个,赤井秀一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因为雪瑚坚持要继续,加上他对这家赌场十分了解,有信心在发生什么之后带着雪瑚离开,便也顺着雪瑚进去了。
骰/宝的规则很简单,庄家同时扔出三颗骰子,总点数在4-10点之间算小,在11-17点之间算大。
客人可以押注大小,赌对了就算赢。如果出现三同号的情况,无论大小都算输,庄家通吃。
如果不算上庄家操控的情况,这应该是非常看运气的游戏。
然而雪瑚没有失误过,哪怕什么都看不到,只要他开口,就没有其他的选项。
比起他‘猜中’,这个恐怖的结果更像是言出法随,只要他说出的话一定会成真。
期间赤井秀一看到好几次熟悉的面孔和荷官悄悄说话,让荷官操纵结果,但雪瑚仍旧没有失误。
这估计也是他们一直赢到了现在,才被请出去的原因吧。
赌场那边估计已经想破脑袋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完全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啊。
虽然赤井秀一也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无所知,但他会装,面对赌场方的试探,他也只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我弟弟累了’。
——对了,那个兄弟身份这时候终于用上了。
赤井秀一都不知道该说雪瑚这是歪打正着,还是该任务雪瑚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
雪瑚在这方面实在是非常的难以捉摸,当然更难以捉摸的是他那出神入化的赌技。
……应该认为是赌技呢,还是……幸运呢?
赤井秀一直觉这更像是幸运,但这有些奇怪,运气并不是一个能靠手段增幅的东西,他没办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如果在雪瑚的身上,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他看向了一进来贵宾室就靠在了沙发里闭上眼睛睡觉的雪瑚。
藏青色的捻线绸和服衬得他的皮肤十分苍白,加上那张精致端正的脸,毫无生息地靠在那边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人偶。
胸口的起伏也很微弱,赤井秀一微微蹙眉,走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雪瑚的胸前。
透过衣服过了好久才感觉到体温泛上来,这让赤井秀一稍微松了口气,接着,雪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没有光彩的眼睛看得人有些烦躁,虽然依旧漂亮,但赤井秀一却不喜欢。
“……诸星先生?”
雪瑚开口问道,似乎是不太确定他的存在,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放缓了呼吸,不让雪瑚听清。
雪瑚抬起手不算特别精准地摸上了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顺着骨节一点点试探,将整个轮廓都感觉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诸星先生,你怎么不说话?”
——认出来了。
赤井秀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在雪瑚身边坐了下来,任他牵着自己的手,缓缓开口:“……不是说了吗,你该叫我「哥哥」。”
雪瑚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很想被这样叫吗?是独生子的执念?”
“我是长子,下面有一个弟弟,还有个年纪更小的妹妹。”赤井秀一语气淡淡的,倒是没有隐瞒,“我弟弟比你稍微大一点。”
“懂了,吃代餐。”
赤井秀一看起来确实有种长男感,好像也挺会照顾人的……雪瑚很容易接受了这个设定。
“真好啊,你明明有家人,为什么还想要加入组织呢?”
雪瑚想问的其实是为什么要当卧底。
从赤井先生的话中可以看出来,这么期待别人叫哥哥,他应该和弟弟妹妹的关系很好,所以并不是与家人感情不和才跑出来的。
雪瑚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是他,哪怕只有一个家人的存咋,哪怕不小心加入了危险的组织,他都要赶紧跑掉的。
但是很可惜,他的亲缘很浅,上辈子遇上那样的父亲就算了,这辈子父母都不详。
听到他这样说,赤井秀一稍微愣了愣,似乎是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别的东西,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我是……想要找我父亲。”
“嗯?”
雪瑚竖起了耳朵,他感觉好像有什么故事可以听。
“我父亲失踪了,组织的势力很大,我想利用组织的力量来寻找我的父亲,哪怕死了也好,至少要知道他在哪里。”
赤井秀一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实话,当然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哪怕雪瑚知道了他的目的,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只是没想到,有可能是此刻的雪瑚看起来过于无害,或许也是刚刚那句像是对家人充满羡慕的那句话让他有些许的动容。
雪瑚只是歪了歪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小杰啊……那你应该和琴酒搭档,他是银发杀手,你们两个很适合在一起。”
雪瑚又说了他听不懂的话,这家伙似乎经常会说些让人听不明白的东西,就像是雪瑚每次取假名时的那种信念感。
赤井秀一也学会了当做没听到,他之前也追问过,只是雪瑚解释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听不明白。
他之前被送去跟着琴酒参与的那几次任务,和伏特加交流过,这似乎是雪瑚的老毛病了,伏特加说不用管那么多,只要听着雪瑚就会很高兴了,不需要回应。
赤井秀一轻轻叹了口气,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再回去赌桌上可能有些难了,要走吗?”
雪瑚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刚刚在桌上赢了二十亿,折合成模拟次数有二十次,虽然比想象中的要少,但暂时勉强是够用了。
实在不行,他只能回去问老板借钱了。
老板在这方面和赤井先生很像,喜欢听他叫哥哥,只要他这样叫了,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会开心地答应下来。
……虽然有点破廉耻,但偶尔也是要为了生活出卖一下原则的。
他刚刚试着模拟了一次,虽然还是失败了,但也可能是环境不够安定,他没办法静下心来的缘故,还是回到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走吧,不让别人注意的话,可以做得到吗?”
雪瑚仰起脸问道,赤井秀一微微颔首,很快意识到雪瑚看不到,才开口应了一声。
“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联系了苏格兰,他说会来接应我们。而且,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像是发生了爆炸……?刚刚整个地面都晃了一下,只是你没醒过来,我也没叫你。”
雪瑚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很想说这时候就赶紧离开吧,但最后也没开口,他还要靠着对方离开呢,不好现在说些不好听的话。
“既然你醒了,我先出去探探路,之后回来找你,能保护好自己吗?”
赤井秀一像是有些担心,问道。
雪瑚从藏在和服下摆的腿上的枪带里抽出了枪。
赤井秀一又说了两句,才出了门,雪瑚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
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目盲是他最不想要的debuff,看不见东西比其他的所有问题都要麻烦,结果正巧就遇上了。
这让他感觉十分没有安全感,从赤井秀一离开,他就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秒,计算着赤井秀一离开多久。
大概数了八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忽然听到了有人用力推开门的声音。
雪瑚将手藏在身后,没有立刻举枪对准对方。因为还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自己现在看不见,如果不小心引起对方的警惕就不好了。
雪瑚感觉到那个人看到他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向他的方向缓步走过来。
听脚步声是个男人,没有立刻说话,或许是他的熟人。
雪瑚继续装作睡着的样子,那个人仍旧朝前走了过来。
直到他停在了雪瑚的面前,感觉到对方的手伸了过来,雪瑚直接举起枪抵在了那个人的胸口。对方却只是碰了碰他的脸颊。
来人是——
——————
A.赤井秀一。
B.苏格兰。
C.萩原研二。
D.松田阵平。
第72章 #
72.B
那个人推开门的时候,雪瑚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握着枪的手藏在身后,现在拿出来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
而且他还看不到,要是出现搞笑片里那种朝着相反的方向举枪的可能性就糟糕了。
既然对方没有在开门的瞬间就崩了他,那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并且雪瑚刚刚模拟过一次,虽然从拯救萩原研二的意义来说是失败的,但他确实是顺利活到了新年的。
这次的事都没有被提起,说明根本不重要,来人也应该是他认识的人……?
最有可能的就是刚刚出去探路的赤井先生,如果外面没有别的危险,对方趁现在戏弄自己也不是说不过去,尤其是知道他现在看不见。
雪瑚垂着眼眸,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听觉之上。
曾经在训练营的时候,他学过应该如何在黑暗中行动,虽然现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非常糟糕,但远不到没有办法的程度。
雪瑚握紧了手中的枪,仍旧没有动。
脚步声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雪瑚装作自己正在睡觉,不会暴露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雪瑚连呼吸都屏住了,以防错过任何细微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缓慢地靠近了他,雪瑚猛然睁眼,枪抵上了对方的腹部。
同时的,那只手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温热的,干燥的掌心捧着他的脸,轻轻抬了起来,对他‘对视’。
对方始终没有说话,雪瑚手上握着的枪就一直抵着对方的腹部,保险已经打开,手指也扣到了可以达到的极限。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让人感觉到有几分呷玩,这种恶劣的性格和动作,让雪瑚几乎以为是琴酒了,但琴酒没可能出现在这里。
哪怕这个人没有说话,雪瑚更确定了对方是自己的熟人,绝对是他认识的人。
接着,对方的拇指按上了他的眼睛,在他眼皮往上一点的位置,直到感觉到力度,雪瑚才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你的眼睛……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离他极尽的地方响起,是苏格兰那好听到可以当声优演员的迷人声线。
在仅仅只有听觉的时候,那声音的诱惑力变得更强,柔和的声音略有些哑,有种优雅厚重的质感。
雪瑚仍旧握着枪,没有松手。
伪音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他也做得到,虽然没办法像贝尔摩德那样随便的模仿任何人,但不能排除这种嫌疑。
他抿着唇没说话,苏格兰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地叹了口气:“昨天帮你贴上的创口贴,是不小心蹭掉了吗?”
“……苏格兰。”
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之外,只有苏格兰和波本,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苏格兰没错。
其实雪瑚也知道没可能是其他人扮演的苏格兰,但他现在处于失明的状态,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的不安。
不过苏格兰的到来,确实让雪瑚感到了安心,他放松了下来,任凭苏格兰将他手上的武器拿走,重新上了保险,然后在他身上摸了两下。
“在腿上。”
雪瑚知道他在找枪带,直接告诉了苏格兰,不然要让苏格兰摸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我知道了。”
苏格兰轻轻应了一声,雪瑚感觉对方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握住了他右脚的脚踝,沿着小腿向上推开了他的和服。
雪瑚的腿往里收了收,被苏格兰挡了一下,听到对方用那好听的声音冷静地命令道:“别动,衣服会乱。”
雪瑚其实想说他自己也放得进去的,但苏格兰这么主动,他就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毕竟是苏格兰的好意,他也不想拒绝让对方尴尬。
于是没再动,还往外伸了伸,让苏格兰更方便将手探进去。
苏格兰的手绕过外层的布料,将内衬一层层掀开,动作迅速而敏捷。
他的手是热的,但比起藏在衣服中的皮肤还是要差一点,雪瑚被苏格兰的手凉了一下,肌肉都绷紧了。
他现在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靠想象来猜测苏格兰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布料摩擦的声音非常清晰,苏格兰的手顺着他的小腿向上,一直摸到了在大腿处绑着的枪带。
雪瑚已经适应了他的手的温度,但感觉到对方只是暂且这样撑着衣服,而没有立刻把枪放进去,有些疑惑:
“苏格兰?”
苏格兰没有立刻答话,雪瑚听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然后才开了口,声音倒是和先前并无区别:
“稍等,直接放进去有些太凉了。”
雪瑚沉默了片刻:“我还没有娇惯到那种地步,凉一下我也不会尖叫的。”
“就当是我疼爱你。”
苏格兰笑了一声,在雪瑚衣摆中的手捏了捏他的腿。
雪瑚其实觉得有点痒,但为了证明自己刚刚说的‘不娇惯’为真,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过了大概半分钟时间,雪瑚听到苏格兰终于动了,似乎是从苏格兰自己的衣服里将已经焐热的武器取了出来,在另一只手的协助下,伸了进去。
武器都该是冰冷的,雪瑚一直以来的认知皆是如此,但此时此刻,他的武器上却沾染了另一个人的体温,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发烫。
苏格兰扶着他的腿,将枪轻轻地、慢慢地推了进去,手指不小心擦过了内侧,这下雪瑚再怎么也没办法忍了,“唔”了一声。
“枪带动了,不压一下放不进去。”
苏格兰立刻解释道,雪瑚有些恼羞成怒:“谁问你了?”
——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不好吗!他都没介意苏格兰摸他了!
苏格兰笑了起来,声音清朗温润,将手从他的衣摆下退了出来,然后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外缘,衣服果真没有乱。
当然有没有乱都是苏格兰说了算,雪瑚看不到,他也不常穿和服,感觉不出来。
苏格兰起身,握着雪瑚的手牵引着他站起,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似乎是帮派内斗,整个赌场已经乱了。有人在大厅安装了炸弹……那个水晶吊灯,你记得吗?一进去就能看到的,整个摔了下来。”
雪瑚立刻对上了号,想起了那个超华丽的水晶吊灯,他觉得实在是情有可原。
他来过这里两次,每次都会被那个吊灯吸引住视线。是他的话,也会选这个灯的。
“外面现在乱得不行,不知道有多少炸弹藏在建筑里……我接到诸星先生的通知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警车了。”
一说到炸弹和警察,雪瑚就难免的想到了某个人。
似乎是为了印证雪瑚的猜想,苏格兰继续说道:“我还看到了你认识的那个……我记得是叫萩原?他也在这里。”
雪瑚的手指收紧了些,随后又松开,十分冷淡地应了声:“哦。”
他看不到东西,但也猜测苏格兰此刻应该是在用那双像是猫一样的眼睛,仔细的、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应该是在猜他对萩原研二是什么打算。
“你还是不想和他见面?待会我们出去的时候,如果遇到他,要躲吗?”
“我为什么要躲他?”雪瑚下意识地反驳道,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太过了,很可能会引起苏格兰的注意。
算了,注意就注意吧。
苏格兰这个身份,还能害萩原研二那家伙不成吗?
雪瑚抿起唇,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根据呼吸的声音猜测了苏格兰的方向,偏开脸做出了抗拒的样子。
“也就是说,是可以直接遇上的关系了?”
哪怕面对他突然的怒气,苏格兰的情绪依旧非常稳定,问道。
雪瑚一下就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整个人枯萎了下来:“……不想见。”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依赖,但即便发现了,估计也不会太过在意。
面对苏格兰这种性格稳定的男人,会对对方产生信任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
苏格兰答应了下来,虽然没有说什么承诺的话,但就是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就像是……不管他提出多么苛刻的要求,又要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苏格兰都会承接住他,任何事都可以在他这边得到理解和包容。
——感觉应该把老板从教堂请出来,让苏格兰过去。
——不止是教堂,要是苏格兰想当BOSS,雪瑚也愿意追随他的。
“诸星先生已经出去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和他会和就可以。需要我抱你吗?”
雪瑚很想坚定地说不用,但他现在这个失明的状态,真的让他自己走,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
他沉默了片刻:“……拜托了。”
下一秒,他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抬了起来。
雪瑚感觉自己坐在了苏格兰的手臂上,腿自然地向下垂下,苏格兰的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扶住了他。
“……喂!”
雪瑚感觉有些不稳,下意识地抱住了苏格兰,但在这个姿势下,苏格兰的整个脑袋都被他抱进了怀里。
他听到了苏格兰笑了起来,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怎么了?”
“放我下来,这样好丢脸!”
雪瑚涨红了脸,不是害羞……多少也有些害羞,不管是谁,但凡年龄超过两位数,被人这样抱起来都会觉得害羞吧?
尤其苏格兰笑得那般……邪恶,虽然看不到,但听声音就糟糕透了,绝对是故意的。
“欸……你穿的这件衣服不方便背着你,而我也想空出一只手应付突发事件,这不是最好的姿势吗?”
雪瑚十分可悲地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而且你很轻,一只手就能抱起来,只要你别像现在这样挡住我的视线,三分钟我就能带着你跑出去。”
那句‘你很轻’被着重强调了语气,雪瑚想起了上次撤退的时候,他从高处跳下来,苏格兰说要接他,被他质疑了行不行……之后就总是不经意地给他展示身材。
那肩膀也的确非常宽阔,好一个能让金丝雀……啊。
“你扛着我不就好了?”
雪瑚终于想起另一个单手的姿势,质疑道。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但我的肩膀其实前几天受了伤。”
雪瑚愣了一下:“昨天早上还好好的。”
“啊,原来你看得这么仔细啊,我很高兴呢。”
雪瑚:“……”
苏格兰又笑了起来,手臂稍微用力,将雪瑚抬高了些,让他的腹部贴着自己的肩膀,单手扶着雪瑚的腰部。
“我要动了。”
雪瑚听到这句话,不知道该说自己的心灵肮脏,还是苏格兰说话本来就有些暧昧,他有那么一点想歪了。
他没回答,这个姿势确实不是很舒服,他感觉腹部被抵着有些疼,只希望苏格兰能快点。
苏格兰走到了房间门口,确定了外面没有人后,才侧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
一出房间,雪瑚就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是写实的火药味。
大概是刚刚经历过爆炸,空气都十分的浑浊,雪瑚看不到外面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感觉苏格兰走路的躲闪和颠簸,估计外面也乱得很。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以他现在的状态上去都是送菜,什么都改变不了,还是只能相信苏格兰,不管对方带他去哪里他都认了。
雪瑚把自己当成一个布娃娃,被苏格兰背着跑来跑去。
苏格兰说只要三分钟,但实际上用的时间比这多多了,雪瑚已经数了七分钟的秒了,但是听周围的环境音,还没有跑出赌场。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苏格兰没和他解释,雪瑚也不想要,他觉得这种时候苏格兰就该忘记他,这是对他们两个人的性命负责。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要不给苏格兰造成麻烦就好了。
雪瑚听到苏格兰活动后压抑的喘息声,在极近的距离,他听得十分清晰。对方身体用力,肌肉绷起的触感抵着他,稍微有些不舒服,但他也没资格说什么。
苏格兰身上有着浅淡的洗衣液的干净气味,和萩原研二的味道相比,要更普通些,估计也是为了不引人注意。
随着行动,有些轻微的出汗,雪瑚感觉对方的身体变热了,微微抬起手,抚了抚苏格兰的后背。
苏格兰动作一顿,拍拍他,没有多言。
“……好像有人,我们躲一下。”
雪瑚听到苏格兰说了一句,然后就被放了下来,苏格兰将他推进了一个房间。
说是一个房间,却也不然,因为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底,后背靠上了墙面,紧接着,苏格兰也挤了进来。
因为空间过于拥挤,两人的身体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苏格兰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掌覆盖在他的后脑,让雪瑚靠在自己的怀里。
因为刚刚的行动,苏格兰的气其实还没喘匀,此刻正在缓慢地恢复着呼吸。
雪瑚的脸贴在苏格兰的胸口,清晰地感觉到了苏格兰的肌肉随着呼吸的动作,以及相当有力的心跳声。
他已经很习惯被苏格兰拥抱了,无论是对方身上的味道,还是对苏格兰身体的了解,知道靠在哪里最舒服。
但是在失明的状态下,有种和以往都不同的感觉。
眼前全是黑暗,苏格兰是他唯一能触摸到的光。
声音、呼吸、体温、心跳,甚至于平时不会注意到的偶尔的吞咽声,都变得清晰无比,明晃晃地昭示着存在感。
给了雪瑚一种,就算他是假的,苏格兰也是真是存在的感觉。
雪瑚微微抬起头,下巴抵着苏格兰的胸口,‘看’着此刻不存在于他视野中的苏格兰。
苏格兰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以为他要说什么,低下了头,将耳朵靠近了雪瑚。
雪瑚却从他的拥抱中努力抽出了手,手顺着苏格兰的胸膛,一直摸上了对方的脸。
掌心接触到了有些扎人的胡茬的触感,上次被他夸过可爱后,再见到苏格兰,就重新留起胡子了。
手指继续向上,是对方柔软的嘴唇,不是那种厚嘴唇,但也不是薄唇,微微有些干,像是有半天时间喝水了。
鼻梁很高,鼻翼上微微有些汗珠,雪瑚直接捏着和服的袖子,帮他擦掉了那点汗意,感觉揽着他的腰部的手更收紧了些。
接着就是那双眼睛了,与他眼睛的颜色有些相似,但气质上天差地别的蓝色。
仅仅用手指抚摸,就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苏格兰眼睛的走向是微微上扬的凤眼,但是又不算特别细长,像是猫的眼睛一般。
雪瑚几乎将苏格兰的脸整个摸了一遍,手顺着搭在了苏格兰的肩膀上。
“……呼。”
雪瑚叹息一声,刚刚想做就去做了,现在一时之间有些想不出应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不给解释的话,总担心苏格兰会误会什么……当然了,雪瑚也不否认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容易让人误会。
“果然,是苏格兰没错。”
最终雪瑚将这个行为定义为在确认身份,苏格兰应该不会信,但雪瑚觉得苏格兰应该不会追问。
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会,人与人之间都是追求体面的,不会刨根问底。
而且苏格兰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不会轻易地追问他。
雪瑚感觉肩膀上多了一个力,将他推到了后背靠着的狭小的墙上,苏格兰的一只手从他的腰上离开,抬起了他的下巴。
他感觉到苏格兰炙热的呼吸在他的皮肤上滚落,休息了这么久,呼吸却比之前刚停下的时候还要重一些。
“雪瑚。”
雪瑚听到苏格兰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比平时要低沉许多,呼吸声极重:
“我想吻你。”
“……苏、”
“可以吗?”
苏格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在征求他的意见,却不是疑问的语气,反而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当然不行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雪瑚下意识提高了声音拒绝道,但下一秒被苏格兰捂住了嘴。
“小雪?”
从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让人亲近。
“萩,怎么了?”
接着萩原研二的声音之后,是松田阵平的声音,像是在担心对方。
“……我好像听到了小雪的声音。”萩原研二的声音有些纠结,似乎在思考自己的判断。
这次接话的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声音:“诶,‘小雪’是萩原队长的追求对象吗?”
“啊,嗯。是啊,我告白了,但是对方还没有给我答复。”萩原研二先是一愣,随后像是露出了苦笑,说道。
“真的假的?还有能拒绝萩原队长的人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没想到萩原队长坠入爱河后这么纯爱,也有可能是人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这时候我觉得直接亲上去会比较好哦!”
真的亲了的萩原研二:“……哈哈。”
“行了,任务期间还闲聊,待会出去我要找课长告状了。”
接下来响起的是松田阵平有些不耐烦的严厉声音,制止了这个话题的继续。
“松田队长还真是严格啊,平时这时候不是你最先问吗?而且还是萩原队长的事。而且已经排爆结束了,出去之后就可以交给机搜进来找人了,聊两句又怎么样嘛。”
“别拿别人的事说笑。快走,外面催了好几次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依旧不近人情,然后脚步声加快了些,其他人也追了上去。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但是雪瑚却觉得十分心慌,感觉似乎比刚刚的气氛还要不妙。
苏格兰的手依旧捂着他的嘴,掌心都被他呼出的气息呵得有些湿润了,却丝毫不在意。
雪瑚现在感觉出目盲的好处了,至少他不用直面苏格兰此时的表情。
这么说来,他的debuff应该是在异能开启后才获得的吧?所以应该也在幸运buff上升的区间内,所以抽中的debuff应该是最适合他的,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雪瑚开始胡思乱想,反正只要可以不和苏格兰说话,现在他什么都愿意做。
只不过因为看不见,没办法装得很忙的样子。
“小雪。”
苏格兰缓缓开口,十分亲昵,雪瑚却觉得这更像是在重复萩原研二对他的称呼,毕竟苏格兰平时没有将尾音上扬的习惯。
雪瑚突然感觉有点冷。
“不解释一下吗,你和……那位萩原警官的事。”
苏格兰的手放了下来,雪瑚——
——————
A.“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没什么好解释的。”
B.“任务需要,单纯玩弄一下他的感情,我就是这种渣男。”
C.“你以什么立场来要我的解释,搭档连这个都要管吗?”
D.“……不然你亲我吧。”
第73章
73.D
堵着雪瑚嘴的手已经撤开了,但雪瑚还是抿着唇没有说话。
说什么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格兰天天查他岗,祝贺苏格兰终于抓到现行了?
雪瑚现在只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不止是眼前的苏格兰的话,包括刚刚萩原研二说的话,雪瑚也想当做没发生过。
害得他又想起了不该记起的事情,好在还有松田阵平这个靠谱的人在,及时制止了那个糟糕的话题……
至于松田阵平那天也亲了自己一下的事情,雪瑚决定当做松田警官喝醉了处理。
反正松田警官喝醉酒后会变成接吻狂魔,他记得是有这个设定的。
……
雪瑚又走了神,他现在经常在苏格兰面前走神,或许是不觉得对方有威胁,也有可能是他真的开始信任苏格兰了。
不过雪瑚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没那么大,他很难想象自己完全信任一个人的情况,非要说的话——
“萩原研二。”
苏格兰突然开口了,说出来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雪瑚知道苏格兰应该和萩原研二关系不错,甚至可能以前是什么学校的同期。
苏格兰和萩原同年,雪瑚觉得可能性很高。
并且他之前还拜托苏格兰帮忙送过萩原研二的警察手账,从不暴露身份的角度来讲,苏格兰能叫出萩原的名字也是说得通的。
只是这个名字突然从苏格兰口中说出,还是让雪瑚觉得有些惊悚,总觉得像是暴露了什么——
“圣诞节的时候,你在他的身边啊。”
苏格兰低声说道,语气却不像在询问,更像是已经知晓,在确认事实是否与他猜测的相同。
他一只手扶着雪瑚的后颈,不准雪瑚移开视线。
哪怕雪瑚现在直视他,也看不见他的脸,但他不允许雪瑚‘看’其他的东西。
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离开了,要躲的人已经走了。再晚些,等警视厅机动搜查队的人再进来的时候,就不好走了。
但是苏格兰还是没有动,在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前,雪瑚也不好开口提出另一个话题。
都认识这么久了,他不想让苏格兰不高兴。
雪瑚不知道苏格兰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他又不是去做坏事的,就他生病的那个状态,说他是被欺负的才比较贴切。
当然雪瑚也没有责怪萩原研二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想见那个人而已……但他也不准萩原研二莫名奇妙的死了。
失明还没有恢复,debuff和异能力的持续时间一样,都是十二小时,到现在为止,至少还要维持这个状态十小时。
不过也好,雪瑚还需要异能维持着帮他抽模拟记忆,身体的失明并不影响他使用模拟器。
雪瑚能感觉到苏格兰的呼吸的触感,证明着他们两人如今的距离近得有些超过,这是他不需要视力也可以感觉到的。
大概是,稍微凑近一点,就能接吻的程度。
但是因为看不到,雪瑚感受的压力并没有那么大,他甚至能坦然地面对苏格兰。
雪瑚的脸上露出了造作的惊讶,不管苏格兰如何理解都无所谓,反正无论什么问题,雪瑚都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回答的。
多说多错,雪瑚如今又失去了视觉,没办法观察苏格兰的脸色,要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也没办法反应过来。
他不回答,苏格兰也没催。
雪瑚感觉到正在他后颈的那只手,摩挲了两下他肩膀和脖颈交界的那个位置,在往上一点就是项圈了,想要抚摸他的脖颈,大概也只能碰这里了,正好他的和服也露出了那一小块皮肤。
略有些粗糙的掌心顺着他的肌肤向前滑下,到了他的前面,轻轻扯开了些衣领。
原先严实的和服被轻易地拉扯松了些,雪瑚感觉到苏格兰的拇指用了些力气按在了他的锁骨上:
“这里,也是他亲出来的?”
那句话和动作同时落地,雪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苏格兰的敏锐程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从电话里猜到赤井秀一在他身边就算了,连这种东西都能注意到?
……全都是萩原研二的错。
雪瑚垂着眸,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怜,就像是在思考是否该继续保持沉默,还是应该稍微辩解一下,哪怕说句谎话。
雪瑚长久的不回话,让站在他面前的诸伏景光微微挑起了眉。
诸伏景光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比起踩油门直接冲上去,他更喜欢在暗处蹲守潜伏,慢慢地缠绕猎物,等到猎物完全放下戒心再一击必中。
可惜,刚刚那样好的氛围已经没有了。
诸伏景光并不打算一次将雪瑚逼到极限,他的神色微缓,正准备开口说些改变气氛的温柔的话哄一下雪瑚,就看到那双如今黯淡无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他。
眼睛……雪瑚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刚他询问过雪瑚,雪瑚只说很快就会好。
他知道雪瑚的身上有着不少秘密,有威逼后会说出来的,还有一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的,这应该就在其中吧。
这个狭窄空间十分昏暗,只能透过隐约的光,勉强还能看清雪瑚的脸的轮廓,只是仍旧非常美丽且令人心动。
尤其是此时此刻,毫无防备地注视着他的神情。
“……不然你还是亲我吧。”
他看到雪瑚闭上了眼睛,像是赌气似的甩下了这样一句话,就为了不回答他关于研二的那个问题。
诸伏景光知道雪瑚和研二有些过去,这两人之间的牵扯和纠葛越来越多是可以理解的,哪怕他并没有亲眼看到。
但是为了研二将先前的话拿出来说,将那他们二人都似乎有些动情时的荒唐话重新提起,拿来搪塞他,来堵他的嘴。
哪怕诸伏景光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忍下去,他不清楚这是否是嫉妒之心——
因为诸伏景光认真想了一下,再提起研二他的心里仍然是欢喜的,可他也确实因为雪瑚为了研二做到这个地步而感到气愤。
是觉得,自己一定会继续忍耐下去吗?
到底有没有将他当成男人看待?
——这个问题甚至都不需要问出口,诸伏景光也知道雪瑚没有,否则不会与他如此毫无顾忌地亲近。
……这么一想,更生气了怎么办呢?
诸伏景光的喉结微动,看着雪瑚一点都没将他放在眼里的那副坦然的神情,居然笑了一声。
雪瑚被这一声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他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覆在了他的唇上。
视觉被掩盖,但雪瑚知道这是什么,搭在诸伏景光肩膀上的手指绷紧,想要将对方推开,但却因为空间过于狭窄,根本施不上力,反而诸伏景光却能控制住他。
诸伏景光贴近了他,咬住了他的唇瓣,像是预告般微微拉扯两下——
紧接着,将他的牙关撬开,直接探入进去。
雪瑚没想到他真的会亲上来。如果加上在模拟中经历过的,雪瑚不是第一次被人亲吻,甚至都不算是第一次被这个人亲吻了。
但他看不见。
雪瑚对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措,声音、触觉、气息,全部都被放大到了极致,他不知道接下来又要被如何对待,对方的手又要碰到哪里。
“苏、苏格兰——”
只能靠着触觉去「看」。舌尖被卷起,缠绕着吸吮,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湿漉漉的气音,想要躲,却根本躲不开。
“呼吸,小雪。”
贴着他的唇舌,苏格兰温声叮嘱了一句,随后又探了进去,顶着他的舌根碾磨,似乎在有意地引诱他失控,气息颤抖着,雪瑚感觉自己像是要被苏格兰整个吞下去一般。
眼睛里溢出些湿意,他的身体被牢牢地压住,后背是冰冷的墙面,前方却是灼热的亲吻和呼吸。
唾液沿着唇角滑落,雪瑚的下颚湿了一片,苏格兰却从他口中退了出来,在他唇角舔去那点晶亮的痕迹,继而又吻上去。
唇瓣被吮地发麻,呼吸间都只剩下了苏格兰的气息,雪瑚的舌尖早就没了方向,只能任凭那人引导着,软绵绵地顺着对方。
本来就有些松开的和服衣领敞开地更多了些,露出了在暗处也有些晃眼的白皙皮肤。
苏格兰的手从衣领中探进来,雪瑚记得不久前苏格兰的手还是比他的体温要热一点的,现在发烫的却变成了他,那微凉的指尖略过的地方带起一阵细细的颤栗。
男人的掌心宽热,扯乱了他和服的领口,手心有些训练留下的薄茧,带着粗糙的触感,顺着他的身体线条滑落,停在了他胸口的位置,手掌压着他的心跳。
掌心带着揉捏的力道,轻轻扫过那一小片肌肤,让雪瑚不自觉绷紧了肩膀。
雪瑚感觉腿已经软了下去,苏格兰却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更是压得他没有力气站直。
苏格兰的吻越来越深,手指甚至捏着他的下巴逼他张嘴,雪瑚只觉得呼吸变得愈加急促,发出如同幼猫般的低吟,终于忍不住滑落。
身体最后被苏格兰的腿撑住了,雪瑚半坐在苏格兰抵在墙上的腿上,头靠在苏格兰的肩膀上喘着,苏格兰也只是揽着他的腰,将他抱进怀里轻轻地安抚着颤抖的身体。
他将雪瑚抵在墙上,用身体的重量将雪瑚困住,却仍旧爱怜地用腿支撑着雪瑚的身体,手不曾越界到过分的地方,如今只是抚摸着雪瑚的后背
就像是雪瑚说过喜欢的那样,每次只要他这样抚摸雪瑚,雪瑚就会像是一只猫一样,软绵绵地靠着他,像是整个人都被这温柔的力道揉散了。
雪瑚急促地呼吸着,靠在苏格兰的肩膀上发抖,唇微张,眼睛半眯着,发丝因热气和出汗黏在了脖颈上,看起来实在是可怜。
哪怕是造成了这一切的那个男人也不禁生出了些同情,低头含住了雪瑚的耳垂,在他的耳边诉说絮絮爱语:
“多谢款待。”
那气音顺着耳朵钻了进去,混杂着炙热的呼吸,雪瑚打了一个激灵,想要躲闪,但唯一的逃跑路线就是他的怀里。
“我说过了,没有第三次。”
雪瑚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原本他还想对此表示出生气,可听到苏格兰这样说,他一点生气的立场都没有了。
苏格兰提前警告过他,这次也是他自己说‘不然你亲我’,那么有这样的结局是他自作自受。
……虽然雪瑚并没有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了可以接吻的程度。
嘴唇和舌尖都是麻的,接触到空气后隐隐还有些疼,不知道被用了多大的力气啃咬,就像是被什么野兽按住吃掉了一样。
雪瑚手指有些颤抖着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感觉到苏格兰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轻轻叹息一声:
“雪瑚,和我交往吧。”
雪瑚猛然抬起头,撞到了苏格兰的下巴,听到对方‘嘶’得轻轻痛呼了一声,却仍旧抱着他没有松手。
“你整么……”
——怎么连吃带拿的呢?
雪瑚的舌头也有些不听话,咬了下字。
但有了这个小插曲,雪瑚也没刚听到这话时的激动了,他抬手摸索着碰到苏格兰的脸,用已经成了摆设的眼睛直视着他:
“苏格兰。”
他叫了那个人的名字,声音还不算特别稳,但语气十分坚定:“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请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随便和你开玩笑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雪——”
“——你觉得,我在惩罚你?”
苏格兰打断了他的话,雪瑚看不到他的表情,虽然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雪瑚也知道他此刻绝不会特别高兴。
雪瑚的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说道:“我这次真的真的真的认识到错误了,我们是搭档,搭档之间要相互信任相互依靠,不能用这种越界的玩笑来测试关系,你已经容忍我好几次了,这次确实是我的错,之后不管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至于刚刚那个……你就当成摸家里养的小狗时,被舔到了嘴巴……怎么样?我应该也能算是你家里的吧,不至于是外面的野犬吧……我多少也会觉得有点伤心的。”
雪瑚着急的时候,话就会变得异常地多,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
看不见此时此刻又不知道是不是好处了,他看不到苏格兰现在绝不美妙的表情,但也没办法用惯用的装可怜的神情,看着苏格兰了。
苏格兰没有回答。
许久的,苏格兰都没有回应,雪瑚感觉到了些许不安,但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苏格兰继续说话。
他感觉苏格兰环着他的手臂渐渐收紧,他整个人都靠在了苏格兰的怀里,苏格兰将脸埋在了他肩颈的位置,仍旧沉默着。
雪瑚犹豫不决地将手也揽上了他的后背。
并非是他对苏格兰有所留恋,但他有种,此刻应该这样做的感觉。
“你把我当作什么了啊。”
雪瑚愣了一下,视觉的消失让其他感官都无限地放大,此时此刻苏格兰的话语清晰地进入了他的耳中。
他没法细细分辨其中的感情,但光是听着,心脏就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被小锤钝钝地敲击了一下,四肢都想要蜷缩起来的疼。
“苏格兰……”
雪瑚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也有些颤抖。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雪瑚感觉到苏格兰抱着他的手臂渐渐收紧,几乎要将他从中间折断的力度,但他却顾不上这些。
他很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做吧。”
雪瑚愣了愣,他睁大了眼睛,但究竟也什么都看不到-
赤井秀一靠在车旁抽着香烟,等待着苏格兰和雪瑚出来。
他在侦查的时候就遇见了苏格兰,对方问清了雪瑚的方向,就径直过去了,他也没拦,便出来等着了。
雪瑚对苏格兰是不一样的,哪怕是他也看得出来,如果真的要争,至少现在的他是没有办法与苏格兰相较的,便也没自取其辱,干脆利落地出来了。
等待的时间有些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闹得太大,来了不少警察,他们多躲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赌博是法律上明令禁止的,这种地下赌场也就是在黑/道的支撑下才开得起来。
先前没闹出来就算了,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哪怕黑/道和警方有关系,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了。
哪怕在这次的事件中算是受害者的客人们,也是要被警方带去问话的。
赤井秀一稍微有些在意雪瑚,他两次都靠着那堪称逆天的运气赚了不少钱,但两次都遇上了些事件,好像都没能拿到钱啊。
赤井秀一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捻灭,扔回烟盒里,这时正好看到诸伏景光的身影。
穿着黑色卫衣外套的青年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人小跑着过来,赤井秀一转身打开了车门,诸伏景光便将雪瑚直接放进了后座,自己却出来,将门关上。
赤井秀一有些惊讶,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如果他们一起出行,和雪瑚坐在一起的人就只有苏格兰,他和波本都沾不上边,这次是……?
“我还有点别的事,你送他回去吧。”
诸伏景光语气和平时并无什么不同,朝着赤井秀一露出一个温和冷静的笑。
赤井秀一‘喔’了一声,只是心中仍然产生了些许的疑虑,摸了摸下巴。
“很重要吗?”
因为苏格兰和波本都是雪瑚的搭档,赤井秀一自然也会想着和他们打好关系。
波本姑且不提,他和苏格兰相处的其实很不错,偶尔也能这样的聊上两句。
赤井秀一已经做好了苏格兰轻描淡写地将这个问题略过去的准备,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
赤井秀一瞬间严肃了起来,正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苏格兰看向了一旁:
“他现在应该不想见我。”
赤井秀一:“……?”
“你送他回家吧。之后我叫波本过去。”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看了眼车里,对着苏格兰光明正大的使了个眼色,对方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赤井秀一略作思考,拉开汽车后座,在雪瑚身边坐了下来。
刚刚只是粗略一看,如今才认真观察起了雪瑚。
听到声音雪瑚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神采,应当是还不能视物的状态。
身上仍旧穿着那件他们一起选的捻线绸和服,衣服很整齐,和最初没什么区别。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赤井秀一的视线落在了那双比先前要艳丽许多的唇上,自然地微微张开,像是熟透的果实,泛着水润的光泽,怎么看都像是刚被人好好疼爱过的样子——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雪瑚略微感觉了一下,开口问道:“诸星先生?”
赤井秀一将手伸过来,让他握着,好让他确定自己的位置,不会因为失明而有所不安。
如今更靠近些,看见的也更多。
雪瑚的上唇边缘有着轻轻的齿痕,像是被咬住拉扯过留下的压痕。唇角没有破,但或许是被喜欢的太重,溢出一点细小的血丝。
就连眼角鼻尖都还残留了些刚刚哭过的绯色,虽然已经尽可能装作无事了,但或许是看不到的缘故,掩饰的并不算太好。
赤井秀一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脑海中认为此画面有些过于色气的认知剔除,才开口问道:“你和苏格兰吵架了?”
雪瑚一顿,装作心平气和地说道:“为什么这样问?”
“他看起来很生气。”赤井秀一如实说道,捏了捏雪瑚的手,“居然连他都生气了……这下可糟糕了。”
——居然连你都看出来了……确实糟糕了。
也许和失明也有关系,雪瑚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苏格兰说完那句话后,就带他离开了那个狭小的空间——雪瑚至今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估计是什么更衣室之类的吧。
帮他重新整理了衣服,和先前一样温和地问他任务的事情,并没有再提什么交往不交往的事情了。
雪瑚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抛开无关紧要的人,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告白了。
不久前萩原研二在商超的日用品区问他‘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现在又是苏格兰在撤退的中途,在狭小的柜子里吻了他,又问他‘和我交往怎么样’。
这么想来都是相当糟糕的场合,他在这方面的运气还真是差。
他能干脆利落的拒绝萩原研二,是因为雪瑚真的不想和这个人有太多的瓜葛,甚至可以说,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也都怪萩原研二离他太近了。
只要能让萩原研二离他远一点,雪瑚什么话都说过了,但是对方丝毫不领情就是了。
但是苏格兰不行,雪瑚没办法直接说讨厌他。
雪瑚并不想和任何人发展出超过界限的亲密关系,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不想。
他不是一个适合当恋人的对象,他没办法给出同等的回应,这一点从他的模拟器开始出现恋爱向的内容时,就已经有了端倪。
和他在一起的人都会变得不对劲,如果只是一个人还好,要是所有人都是这样,那么出问题的人只能是他了。
要是苏格兰只想和他上床,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苏格兰偏偏说了‘想交往’。
雪瑚也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很烂,苏格兰听到之后绝对会生气。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被他这不认真的态度。
说出这些话的雪瑚也没觉得多好受,但是这份痛苦是必须经历的,等时间稍长些,一切就会回到以前一样。
说实话,在生气成那个样子后,苏格兰也能维持理智尽到自己的职责,对他的态度也依旧温柔……雪瑚也只能说真不愧是苏格兰了。
“难道是我的错吗?好吧我知道我不对,但是我们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错吗?不是说出去探路,然后就回来接我吗,兄长大人。”
面对赤井秀一的问题,雪瑚相当无理取闹地回应道。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既然你叫我一声‘兄长’,至少现在,我会尽可能的帮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雪瑚——
——————
A.“那你……陪我一下。”(赤井秀一)
B.“我没事,送我回家吧。”(降谷零)
C.“苏格兰呢?”(诸伏景光)
D.好累,还是想去熟悉的人身边。(琴酒)
E.没时间悲月伤秋了,必须快点开始模拟,先解决最重要的事情。“我想自己待一会儿。”(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第74章
74.E
从「温柔」这方面来讲,卧底们的同理心要更强一点。
如果此时此刻在他身边的人是琴酒,雪瑚觉得琴酒说不定会被他带到训练场操练,直到他累到睡过去,再也没空想多余的事为止。
多余的事啊……
虽然是他拒绝了苏格兰,但算不算失恋了呢?
雪瑚晃了晃脑袋,将「多余」的事情从脑海中排除,他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去想那种事。
既然苏格兰说过会‘疼爱’他,那他就恃宠而骄一下好了,正好也让苏格兰的大脑降降温,现在见面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距离模拟中提到萩原研二受伤事件只有三天了,刚刚在赌场赢来的模拟次数勉强够用,先解决最重要的事情吧。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雪瑚说道,他抬头‘看’向赤井秀一,这样提出了要求。
赤井秀一似乎有些犹豫,应该是在担心他的眼睛,雪瑚觉得他有些小瞧自己了。
在危险的环境里失去视力,和正常生活的时候失去视力,是不一样的。
虽然曾经抽到吐血的debuff最多,但失明也不是完全没有。雪瑚自己的公寓布置成那个样子,也有预防这种情况出现的理由。
“那我送你回家。”赤井秀一有意地说道,“苏格兰说会叫波本来陪你,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一点。”
波本……
雪瑚现在也不是很想见他,苏格兰和波本是幼驯染,谁知道波本又会做什么。
而且他现在是真的需要独处,毕竟他要是进入模拟记忆中的话,就会像是睡死了一样,不论谁过来都叫不醒。
上次被苏格兰看到,以他们的关系,估计也和波本交流过了,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的问题就不好了。
所以,赤井秀一也是一样的,作为FBI,亲眼看到他使用过异能,还是两次。
虽然异能力的使用,普通人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的运气提升以及身体的受损,上次是吐血,这次是失明,赤井秀一不会视若无睹。
思考了一会儿,雪瑚报了一个地名,是米花市里的某个偏僻的小公园。
那里比较偏僻,周围没有学校和社区,几乎没有小孩子会过去。加上有闹鬼的传闻,连路人都少,顶多是有约会的情侣。
因为很安静,雪瑚有时候会过去坐着发呆,他不太喜欢出门,但是一个月也会有一两次,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频率很高了。
又加上人迹罕至,雪瑚一般约新人见面都是会在那里的。
苏格兰和波本那次,是因为他要迁就宫野明美赶飞机的时间,所以才会让他们来自己家里接自己的,他一般也不会把住址暴露给报废率很高的新人的。
这样一想,从一开始,那两个人就已经很特别了,这或许就是命运?
雪瑚胡思乱想着,对赤井秀一说道:“你把我送去那里吧,我对那边很熟悉。等我休息好了可以自己回家的。”
“我陪你——”
“不用,我有别的事要你做。我暂且没办法做事,你先去想办法订一下鹿鸣山那个温泉旅馆的房间吧,即是节日又是新年,应该已经不好入住了,拜托你了。”
雪瑚说完,感觉赤井秀一好像在盯着他看,那目光让他这个临时瞎子都觉得有些刺眼。
“好。”
许久,赤井秀一终于答应下来,雪瑚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心想着赤井先生果然可靠,现在的关系刚刚好。
如果是波本或者苏格兰,肯定会以搭档的名义将他带回去照顾了,幸好留下来的是赤井先生。
下一秒,雪瑚却感觉被一个气息笼罩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感觉脸贴在了有些冰凉的皮衣表层,后背上多了一只手,将他扣在了怀中,稍有些用力地抱住了他。
“诸星先生?”
雪瑚有些疑惑地问道,下一秒,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响,从赤井秀一收紧的手臂动作感觉到,好像是对方将手套摘了下来。
比他体温要高一些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刚刚被苏格兰细细品味过的唇瓣有些肿胀,泛着艳丽的红,此时还有些麻木,但那触感却非常清晰。
赤井秀一没说话,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雪瑚的身体僵住,他看不见,再加上赤井秀一那有些灼热的视线,一时之间没敢动。
……想也知道,刚刚苏格兰做到那种地步,怎么也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吧。
雪瑚努力放缓了呼吸,心跳却变得更快了,他努力控制着心跳,希望不会被发现。
“真漂亮啊,雪瑚。”
雪瑚听到他轻轻叹息一声,略有些薄茧的手指按了按他的嘴唇,似乎是想要直接从缝隙中探入,但最后还是克制地抚弄着他的唇角。
雪瑚睁着没有光彩的眼睛看向他,瞳眸中倒映出赤井秀一不加掩饰的暗下来的眼神,雪瑚却什么都不知道,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没有防备吗……
赤井秀一并不这样认为,因为有对比,很容易就能看出,雪瑚对待苏格兰和波本,和对他的区别,别说受到偏爱的苏格兰了,就连波本也要更近一些。
而雪瑚,虽然最初表现出对他的兴趣,但似乎只维持到了安全屋。
赤井秀一再去找他的时候,雪瑚就开始躲他了,表面上没有差别,但身体的反应很真实。
那之后没过太久,他和波本在银座遇见了雪瑚,面对着做出同样事情的他和波本(跟踪),和他们说话的时候,雪瑚的身体朝向都是更偏向于波本一点的。
从最初感觉到雪瑚对他的好感时,赤井秀一就想过要如何更多的引起雪瑚的兴趣,没想到稍微错过了一下,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他的手指摸着雪瑚的嘴唇,有着很明显的被人含咬过的痕迹,光是看现在的状态,就知道有多么激烈。
而雪瑚的反应也很可爱,或许是因为看不到,现在乖得不行,哪怕被他这样狎昵着摆弄,都没有推开或者骂他。
赤井秀一很想就这样用手指将这嘴唇撬开,手指在那柔软的口腔中一点点扫过,用指腹碾过舌尖,弓起指节顶着上颚,更深地按住舌根,让人只能含着他的手指发出细碎的呜咽。
等到被欺负到哭出来的时候,再换成他的唇瓣,将另一个人的气味全部盖过。
“呼……”
赤井秀一轻轻叹息一声,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变态,这不过是看到这样的情形后最正常的反应。
不过要说好感的话,确实是有。
“是知道了你的警察男朋友的存在,苏格兰才把你欺负成这个样子的吗?”
“……?”
雪瑚有些愣,听到他说的话,脸上“腾”得一下烧了起来,被看到,和被说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大家保持着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不追问,不强求,当个不管他人私事的普通朋友不好吗?
而且……虽然知道的东西完全不对,结论居然是正确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格兰确实是因为问了他萩原研二的事情,才会吻他的。
雪瑚脑海中飘了不少脏话,和他此刻那可怜的表情完全是相反的存在,不过赤井秀一倒是猜出来他心中一定骂得很脏,居然笑了出声。
“我明白了。”
雪瑚感觉赤井秀一低下头,与他的额头相抵,但是不知道对方口中说的‘明白’又是什么事。
“雪瑚,我是你的人。”
“……嗯?”
赤井秀一的声线相当优雅,低音带着些华丽的质感,从极近的地方传入他的耳中。
“就算你是脚踩两条船的坏孩子,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雪瑚:“?”
雪瑚:“等等。”
他感觉赤井秀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许诺道:“苏格兰抓到你的小尾巴了吗?”
“什么尾巴……”
“就是你切实出轨的证据,他当场发现的吗?”
“那倒没有……不是,谁出轨了?”
“嗯,我明白,我全都懂。”赤井秀一说道,雪瑚感觉一股无名火生了出来,“那就好办了。之后只要更小心一些,将他哄好应该不算难。”
“你懂什么了?”
“相信我,嗯?”
雪瑚沉默了,他感觉自己的下巴被赤井秀一抬了起来,只是他现在看不到赤井秀一的神情。
他觉得赤井先生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并且感觉自己的名声受到了极大的侵害。
但……也行。
赤井秀一误会他是个脚踩两条船的渣男,和苏格兰吵架是因为出轨被抓,然后现在打算当他的爱情守护骑士,之后会帮助他偷人——
雪瑚感觉心情有些微妙,但至少赤井秀一没说要和他出轨,他现在的底线已经很低了,居然感觉这种误会的程度还行。
赤井秀一看着雪瑚的神情变来变去,最后停在了妥协的神情上,仗着雪瑚看不到,唇角勾了起来。
他知道情况肯定不会是自己说的那么简单,说不定连那个所谓警察男朋友都是编造出的,但不影响他利用一下。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如果一直不联系,感情再好也会生疏;相反的,如果有个借口一直在一起,至少也会习惯他的存在。
到时候应该就可以伸进去了吧。
“那就……拜托诸星先生了。”
“是我应该做的。”
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人达成了共识-
雪瑚下车的时候,风一吹,他冷得打了个颤,深呼吸几次,低头往手心里呼气,呼出的气却是凉的。
这是刚刚他在车上吃了两个棒冰的结果。
他问了赤井先生真的很明显吗,反正对方已经看出来了,他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被对方说了非常清楚,还仔细猜测了应该是如何留下的描述,雪瑚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最后赤井秀一去旁边便利店给他买了棒冰,到底是起了点作用的,现在虽然还有些痕迹,但已经没刚刚那么肿了。
但是,在足以下雪的日子里,吃那么凉的东西,雪瑚的名字里虽然有雪,但他也是个会冷会热下雨天会往家里跑(这点存疑)的普通人,又不是什么雪女,当然也会觉得冷。
赤井秀一也下了车,看到他这个样子,也觉得留着雪瑚在外面不是一个好主意,捧住雪瑚冰凉的手,问道:“还是去酒店吧,你穿的太少了。”
“不用,这样可以让我更冷静一点。”
嘴上这样说着,雪瑚还是将手往他手心里送了送,努力想要将对方的温度都沾走。
并非他一定要在外面受冻,而是雪瑚打算等赤井秀一离开之后再去,他不想被人将行踪知道的太清晰,尤其是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他记得从公园出去,左手边走到尽头,就有一家小旅馆,等确定赤井秀一离开后再去好了。
赤井秀一看着穿着单薄和服瑟瑟发抖的雪瑚,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雪瑚的手,感觉到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温度,然后将自己的皮衣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雪瑚的身上。
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将雪瑚包裹了起来,雪瑚抬手搭在了衣领上,皮衣夹克外面的微凉触感,和里面如同暖炉般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赤井秀一稍微打量了他一番,里面是沉稳的和服,外面则是现代感很重的皮衣夹克,虽然大了很多,看起来居然没有特别的奇怪。
也有可能是这孩子的脸太好看,哪怕只套了件塑料袋出来都会显得很好看。
雪瑚拽着他的外套领口,赤井秀一伸手掏了下自己外套的口袋,将里面的烟盒和钱包拿出来,迟疑了一下:“你身上还有钱吗?”
他记得雪瑚是为了赚钱才来赌场的,如果之后要回家的话,这种情况还是打车比较好吧。
雪瑚反应了半秒,才摇了摇头,赤井秀一抽出几张钞票塞进了雪瑚的腰带里,又放了两张在自己的皮衣口袋里。
“这里放了三万块,这里是两万,回去的时候打车。”赤井秀一说道。
也就是打车才需要这么贵,来了日本后,赤井秀一最不习惯的就是计程车的价格了,实在是过分。
“喔……谢谢哥哥。”
雪瑚又捡起了刚刚的设定,对赤井秀一说道。他觉得比起努力回忆赤井先生的假名,直接叫对方大哥更轻松一点。
这让赤井秀一的眉目稍微松开了些,揉揉他的发顶。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赶过来。”
……
感觉到赤井秀一离开后,雪瑚将和服的袖子贴着胳膊绕起来,将手伸进了赤井秀一的外套袖子里。
也亏赤井先生比他高大,否则这件赤井先生穿着正好的衣服,根本塞不进他这厚重的外套。
这种和服加上皮衣夹克的搭配,让雪瑚有种既视感。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拿把武士刀,然后在夜里到处游荡。
除了性别不对,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也和两仪式对上了,只能说二次元里的黑发蓝眼角色还是太广泛了。
早知道就用这个做假名了,正好赤井先生可以叫织,很合适。
雪瑚稍微走了两步,总有种身体不平衡的感觉,早知道应该叫赤井先生帮他找根棍子探路。
不过这里确实是雪瑚比较熟悉的地方,只摔了一次,就顺利找到了他平时坐的那个长椅。
雪瑚坐了下来,终于松了口气,活动之后感觉身体也热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虽然仍旧什么都看不到,但难得的独处让他放松了许多。
雪瑚调出了模拟器,模拟器更像是刻印在他灵魂上的东西,他不需要视觉也能看得到。
他没有立刻就开始模拟,而是翻出了之前的数次模拟结果,相互对比其中的差异,提高他的模拟效率。
剩下的次数理论上应该足够用了,但也不能随便浪费不是。
正当雪瑚全神贯注地‘看着’模拟器时,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正在顶着他的手掌,蹭来蹭去。
雪瑚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就算不睁眼他也知道这是什么,不出意外……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恶魔。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雪瑚怕猫,不论是什么猫。
仅仅看到图片,他也会夸一句可爱,也真心觉得这东西长得很好看,夸赞他喜欢的苏格兰时,对对方眼睛的描述也是像是猫一样。
但要是让他真的和猫接触,雪瑚就会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
而他却又该死的非常受这种小东西的喜欢,往往他孤身一人在外面,公园之类的地方,就会被一群野猫围起来。
野猫们大概是在表达善意吧,贴着他一直响,用脑袋撞他,走两步就在他面前摔倒,但是雪瑚完全敬谢不敏。
现在的他看不到,但恐惧感还是从后背蔓延了上来。
冬天的时候野猫不都是跑去躲起来了吗,为什么这里还会有啊?
雪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后背上冒出了些冷汗,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维持住状态。
他并不是对猫过敏,仅仅是感官上的恐惧,没关系的,可以忍耐的。
雪瑚努力安抚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太注意身边凑过来的热源,换个角度来说,冬天的时候,被热热的动物贴着还挺温暖的——
雪瑚忽然愣住了,他的脑海中忽然闪回出了几个画面,是一只橘色的大猫,非常非常大,以他的视角来看,有种和他差不多大的感觉。
身体灵巧地从高处的窗户上跳了下来,口中叼着一个有包装袋的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身边。
好奇怪……他不是怕猫的吗?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和那只猫靠在了一起?
雪瑚的脑袋抽痛了两下,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继续回忆下去,雪瑚用手指抵着太阳穴,努力平复着心情。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不打算继续逼迫自己了,将身边的猫和奇怪的记忆一起抛之脑后,他选择了之前的模拟记忆,进入了模拟的世界里。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明亮的世界。
只要模拟中的他还能视物,就能看得到,雪瑚不算久违地感受了一下光,刚刚有些燥郁的心情也舒展了不少。
这次模拟的关键词是「火灾」,理论上应该就是萩原研二受伤的关键点,这也是雪瑚没有继续新的模拟,而是在这个记忆中重复实验的原因。
之前在赌场的房间里,他其实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有所准备了,这一次,他是来查关键信息的。
坐了起来,雪瑚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的浴衣——他如今身在温泉旅馆里,自然入乡随俗地换上了这里的衣服。
如果不出意外,火灾应该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整个旅店都是木质结构,哪怕因为温泉到处都是水,有些潮湿的感觉,想要燃烧起来应该也很容易。
燃烧的三要素,可燃物,空气,和着火源,想要排除前两者都不可能,只能去找火源了。
因为组织的任务地点也在这里,发生什么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雪瑚倒是可以提前说不要带危险物品,但他之前应该也试过了,最后火灾还是会发生,说明应该不是组织这边的问题。
雪瑚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晚上十二点,马上就是跨年的零点了。
他拉开推拉门,正好与紫色眼眸的青年对视上。
“小雪……?”
雪瑚有种很久没见到这个人的感觉了,重新看到他的时候,感觉到了心脏的悸动。
他在这么多次模拟中,还是第一次这样面对萩原研二。
雪瑚想起了模拟器的说明,火灾的时间是在他19岁的时间段里,而还有不到五分钟就是第二年了。
也就是说,不管是什么,都会在这几分钟之内发生。
雪瑚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几乎是立刻抓起萩原研二的手,朝着外面跑去。
“怎么了小雪?发生什么了——”
声音戛然而止——
雪瑚猛然睁开了眼睛,然而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原先聚集在他身边的野猫居然被他吓了一跳,全部都散开了。
他在模拟中的记忆停留在冲天的火光,以及将他牢牢护在身下的男人,甚至在房梁砸下来的时候都没有吭一声,温柔地和他说着没关系。
“喂——”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匆忙地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
雪瑚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然后被那个人搂住了肩膀,有些焦急地叫着他:“喂,雪瑚,你怎么了?还好吗?”
是松田阵平的声音。
雪瑚无端地想起了对方曾经对于他,每次遇见他都有麻烦的指控,很想笑一下,勾起嘴角却笑不出来。
之前的几次模拟都是用文字看到了萩原的伤,后者是对方已经进入医院,包扎好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冲击。
他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但是亲眼看着萩原研二因为他遭受了那样的罪,雪瑚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心。
他确实是在意那个人的。
松田阵平半抱着他,雪瑚闻到了对方身上浅淡的洗衣液的香气,是和萩原研二极为相似的气味。
雪瑚——
——————
A.声音有些哑。“我没事,松田警官。就是做了个噩梦,这次,没……没有遇到麻烦。”
B.下意识抱紧了松田,闻到了熟悉的问道,声音颤抖地开口。“萩原先生……”
第75章
75.B
纵使什么都看不见,雪瑚也知道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似乎真的是对方说的那样,每次他遇上麻烦,都会遇到松田警官。
这次也是一样,他确实遇见了点麻烦,不论是失明还是在模拟器中亲眼目睹了糟糕的事情,他都应该像是以前那样,平静的接受下来的。
或者说雪瑚也没想到萩原研二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现在为何会发抖,为何会痛苦,就算再想欺骗自己也不能够了,都是因为萩原研二。
雪瑚感觉怒火翻涌着冲上了他的脑袋,气恼到了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不是一个会情绪上头的人,这可能是经历过死亡的人的共性,不管什么事,仔细想想都没有不能接受的,只要不会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都是可以原谅的。
非要说的话,平时表现出来的气愤或者开心,都是非常表层的浅显感受,通过他的演技从一分夸大到八分,而真正的情绪他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某件事好像有些过分,感觉大多数人都会生气吧,那我也应该生气,不能让对方觉得我的脾气太好,导致自己受到伤害。
这还是雪瑚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情绪的过度起伏带来的烦躁,他的手抓着自己胸口的布料,蹙着眉,难受地想要将心脏剖出来。
……不,这并不是第一次。
他曾经在某个人面前因为不知名的理由哭得凄惨,那个感觉也非常的痛苦,雪瑚至今也没搞懂自己为何会如此那般。
但是今次的感情非常清晰,他为此感到了不安和烦躁,萩原研二那家伙果然和他不和,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吃这家伙带来的苦?
雪瑚早就该知道了,从一开始见到萩原研二,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
这份危险原来并非因为对方的职业,萩原研二是警察也好,律师检察官也罢,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影响这个人对他的威胁。
和这个人在一起,他已经尝遍了未曾经历过的情感。
在萩原研二身边会让他感觉到轻松,但这份心意同时带来的其他沉重的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并且不堪重负的。
雪瑚不想变成那种自己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的样子,害怕那种冲击性的感情带给他的变数,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他对萩原研二说过很多次讨厌,拒绝和冷脸在意识到之后也是常有的事情,但萩原研二总是用那副挂着讨厌的幸福笑容的面孔,对他说‘喜欢你’。
……就好像很了解他一样。
那种人到底了解他什么,不过是小时候见过一次,就自顾自地认为自己是他想象中的好人,一直纠缠着他,见面的次数还没到他和苏格兰的零头,那家伙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哪有什么理所当然的感情,那是会给他带来崩坏的灭顶之灾。
雪瑚的身体开始颤抖,脑海中的画面交叠着出现,低头吻掉他的泪水的萩原研二,抱着他说没关系的那个人,哪怕痛得脸色苍白,还是尽可能的给他支撑起一片活动的空间,对他说快点跑的混蛋——
强烈的感情喷涌而出,雪瑚第一次清晰地判断出自己的情绪。
——是,极度强烈的憎恨。
“雪瑚,你还好吗?没事吗?”
雪瑚闭着眼睛,他感觉到松田阵平的手抓紧了他肩膀,根据声音传来的方位,此时应该是半屈着身子,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与他平视着,担忧地看着他的样子。
“喂,回答我,一句话也好……拜托你,说话啊?”
充斥着担忧和焦急的话语在他耳边环绕着,雪瑚感觉脑海中的某根弦终于不堪重负地断掉了。
他猛然抱住了那个人,本来也没站稳的松田阵平被这样的冲击撞地踉跄一下,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型,顺势坐在了长椅上。
松田阵平没多犹豫就回抱住了雪瑚,感觉那纤细的身躯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怜爱之情一瞬间涌了上来,松田阵平收紧了手臂,希望至少能给雪瑚一点安慰。
“……萩原先生。”
细微的、还带着几分颤音的微弱声音传了过来,毫无疑问就是来自于此时此刻正被他抱于怀中的这个人。
松田阵平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口说过话了,对方也应该看清了他的样子,理论上不存在雪瑚将他认成了萩原研二的可能。
但是,雪瑚此时的状态明显很糟糕,至少松田阵平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明明每次相遇雪瑚都是遇到麻烦的状态,但哪怕是喝醉酒,甚至是发烧到晕倒,都没有这次严重。
并且,比起他,雪瑚和研二的感情要更亲近一些。
松田阵平还知道,萩原研二已经向雪瑚表白了,虽然按照研二的说法,雪瑚不仅没答应,还把研二骂了一顿……但这样是亲近不是?
如果是自己向雪瑚表白,对方大概也只会露出苦恼的表情,很温和的说他没有这样的准备,非常抱歉之类的话吧。
还有可能干脆装傻,什么‘不小心咬到嘴了真是不好意思啊松田警官你刚刚说了什么吗’之类的。
真够完蛋的,明明他早就知道研二喜欢这个人,可是在那个圣诞节的时候,看到这家伙被研二按在身下亲吻时那可爱的表情时,居然生出了想要将研二取而代之的怪异心情。
简直是人渣,居然喜欢上了朋友的恋人——虽然目前还不是,但也差不多了,没有比他更糟糕的人了。
松田阵平原本想要克制的,他不能做出对不起研二的事情,不仅是研二,就算雪瑚自己不说,他也能看出雪瑚对研二的在意,这是谁都没办法占据的特殊地位。
今天的他本来是被萩原拜托了来喂猫的,这里据说是研二和雪瑚重逢的命运之地,自从重逢那天,萩原研二就经常会过来照顾那些流浪猫。
任务结束后,今天轮到萩原研二做饭——他们两个住对门,为了节约精力时间,经常一起吃饭,还排了表——于是今天是松田阵平过来。
松田阵平也不是第一次帮萩原喂猫了,或者说他自己也挺乐在其中的,一边和萩原打电话闲聊,远远就看到了往常的长椅上有个人在那里。
身材纤细,黑色的长发束成马尾在脑后,松田阵平理论上不认识这个身影,但却下意识觉得是那个人。
然后就看到那个身影忽然颤抖了起来,松田阵平将手上提着的猫粮甚至手机都随手往地上一扔,就开始朝着那人身边跑。
他甚至没时间绕路,撑着长椅的椅背动作灵巧的翻了过去,在他面前的,果然是那个已经数次在他梦中出现过的那个人。
然后雪瑚抱住了他,用那副惹人怜爱的神情。
然后开口说道:
——萩原先生。
一股火气倏然冲了上来,松田阵平恨不得钳住雪瑚的下巴,让他睁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他对雪瑚有好感,但是这份好感没有到和好朋友竞争也要得到雪瑚的程度,他本打算冷一冷,很快就会忘记的,这只是一时间的荷尔蒙的冲动,并不是多么深刻的感情。
可是这样靠在自己的怀里,叫着另一人的名字。
松田阵平的嗓子里像卡着什么似的,一瞬间什么说不出口,只剩下一种烦躁的不知为何的冲动,在胸口打转。
松田阵平很想吻他。
——让他承受着自己的情感,将注意全部都放在‘松田阵平’身上,至少在他的身边,不准想其他人,就算研二也是一样。
他抬手拍在雪瑚后背,明明想要安抚对方,却不小心拍得有些重,感觉到那纤弱的身躯在他怀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抱歉。”松田阵平的语气还有些硬,但还是为自己刚刚的粗鲁道歉,听起来有些像在教训人,“……我不是研二。”
他吐出一口浊气,手臂收紧了些,将雪瑚牢牢按在怀中,声音也终于变得柔和一点:“我是松田阵平。M、A、T、S、U、D、A,认清楚了吗?”
“松田……警官?”
雪瑚像是一顿,似乎对他的话有些茫然,松田阵平心中那股怨气瞬间就消失了,有点不舍得责怪对方了。、
“嗯,是我。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现在都已经没事了。”
雪瑚现在的状态不好,也可能不是认错了,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找更熟悉些的研二吧……
啧,还不如认错了呢。
松田阵平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雪瑚的脑袋,将他的马尾辫都有些揉散了,松田阵平干脆解开了发带,看着那如绸缎般的秀发滑落下来,散落在雪瑚的身上。
雪瑚的身上还套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皮衣夹克,也不知道又是哪个男人的,在雪瑚身上浅淡的柚子香气下,还沾染着淡淡的烟味。
明明都知道帮忙给雪瑚披外套了,却不知道把人带回去。
还有zero那家伙,应该也认识雪瑚吧,之前雪瑚拒绝他送的时候,叫得就是zero来接,居然就这样放任雪瑚一个人在外面。
松田阵平也不是真的想责怪谁,只是觉得在对方痛苦的时候,没有立刻就陪在对方身边,为此感到了些许的悔意。
将手伸进两人贴着的地方,松田阵平将外套解开,然后将雪瑚整个人包裹进自己的怀中。
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渐渐回升,松田阵平才有种放心的感觉。
“前两天才发烧到昏迷,现在又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还只穿了这么点衣服。你的病好彻底了吗?真不怕又倒下?”
松田阵平忍不住数落起他来。他的好朋友基本都是在警校时认识的,其中最能念的就是和他一见面就约了架的降谷零。
那个金毛的家伙唠叨起来简直能让人头疼,没想到他如今居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真是,每次见到你都是惨兮兮的,能不能有一次高高兴兴的对我笑啊。”
靠在他怀里的那个人终于对他的话产生了些反应,感觉雪瑚在他怀中动了动,像是要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松田阵平不是很想放开他,什么不能动好朋友喜欢的人,什么伦理道德,他暂时通通忘记了,至少现在……他不愿意去想那些事情。
但是他也不打算抱太久,比起自己的体温,现在雪瑚更需要的是去温暖的地方休息,就算什么都不说。
松田阵平稍微松了些力气,原先靠在他怀中的雪瑚抬起了脸看向他,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看上去已经缓过来了,此时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胳膊,朝着他扬起脸:
“松田警官,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是对他刚刚那句‘对我笑’的回应。
喜欢的人对自己笑了,还是因为在意他的话才这样做的,这本应能让松田阵平高兴好几天的事情,却没有给松田阵平带来丝毫欣喜。
他低头看着雪瑚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瞳,在冬日的黄昏中折射出光,显得更加动人。
松田阵平却感觉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雪瑚穿着的和服,膝盖的位置有些脏污破损,现在不是没看到,只是没太当回事。
松田阵平抬起手,他那无论处理多么精密的炸弹都异常稳定的手,居然在此刻有些微微的颤抖。
那双手伸向了雪瑚的眼前,那瞳孔没有丝毫的动摇,坚定地直视着他。
“……啊。”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最终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气声,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形成一个稍有些可笑的表情。
他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某人奔跑过来的脚步声,带着粗重的喘息,纵使不回头看,松田阵平也猜得到是谁。
“小阵平?怎么了——”
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松田阵平知道萩原研二会过来的,他刚刚就在和研二聊电话,看到雪瑚后急得将手机随手扔掉了,研二肯定会担心。
他知道研二喜欢雪瑚,从研二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时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份相当沉重且郑重的感情,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打算放任自己的。
可是现在,松田阵平听到了好友的声音,本来应该顺势将看起来有些不安的雪瑚交给研二,给好朋友助攻一把的。
可是——
他的手轻轻落在雪瑚的发顶,顺着往下画了些许,按着雪瑚的后脑,将他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用力到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怀里一般。
雪瑚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却好像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有些犹豫地抬起了手,环住了他的腰。
萩原研二的脚步停在了不远处-
雪瑚又被警察捡回家了。
这不是第一次,甚至也不只是第二次第三次了,次数多得雪瑚都觉得有些刻意。
但是退一万步来讲,警察就没有错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雪瑚坐在萩原研二家里的沙发上,难得的有些拘谨。
——他摸过了,是布艺沙发,松田阵平家里是皮沙发,很轻松就能分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感觉到两束目光……其实他也不能具体感觉到这目光到底有多少,所谓杀手对他人注视的训练,还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
但他能明确的知晓有人在看他,萩原研二和松田先生应该都在看。
其实从刚刚回来的时候就初见端倪了,他是被松田阵平抱回来的,一路上虽然能感觉到萩原研二也在,但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到让他都觉得有些尴尬。
哪怕到了现在,氛围也依旧有些诡异。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是他刚刚被松田警官抱着的时候,下意识叫了萩原的名字,还是因为萩原研二过来的时候,松田警官却更用力的抱住了他呢?
……还是因为上次圣诞节的事情呢?
说起来,可能是因为平安夜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混乱,第二天早上雪瑚一个人都没见到,就连他自己也没敢多想,直接跑掉了。
这应该是在那个混乱平安夜之后,他和这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吧。
……幸好他瞎了,不用面对着诡异的局面。
“小雪。”
雪瑚感觉身边左侧的沙发稍微陷下去一点,似乎是萩原研二坐在了他的身边。
对方身上有着他已经非常熟悉的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和松田阵平用的是相同的,但两人身上的气味还是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很微妙,雪瑚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总之萩原研二一坐过来,雪瑚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萩原研二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手,哪怕已经到了暖和的室内,雪瑚还是感觉有些冷,但被萩原研二那熟悉的体温包裹,产生的安心感却让他产生了些许的恼怒。
想要毫不留情地甩开对方的手,却又有些不舍,贪恋着这份温度。
……可以解释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他们渣男就是这样的,能将身体和心分开。
他只是单纯的身体在贪图萩原研二而已,他的心早就不知道如何恼恨这个人了。
反正是萩原研二自己送上门的,他又没有主动去碰那个人,就算被渣也是活该。
雪瑚这样想着,嘴巴紧紧地抿成了一道横线,朝着萩原研二相反的方向挪了一点,却没有甩开对方的手。
然后贴上了另一个温度。
坐在他右侧的是松田警官,对方是一进来就坐在这里的,和他离开了一点距离,但是不算太远,雪瑚一开始就知道。
松田警官……雪瑚对对方稍微有些愧疚。
刚刚从模拟中出来,他的心情有些沉重,根本没办法好好的回应对方的话语,脑海中闪回的全是萩原研二,会不小心叫出萩原研二的名字也只是意外。
但实际上,雪瑚很感谢当时的松田警官能抱住他,如果不是松田警官,他还不知道要沉浸在那种情绪中多久。
听到对方一字一句的拼写自己的名字,告诉他自己不是萩原研二的时候,雪瑚觉得松田警官实在是太可爱了。
之后还碎碎念地叫他以后见面都要对自己笑,要是雪瑚能看到的话,一定要揉一揉对方的卷发,有种听波本在他耳边念叨的感觉。
他的右肩碰到了松田阵平的胳膊,对方的体温也很高,有种温暖的感觉。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房间里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哪怕雪瑚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也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他觉得这两人无非就是在担心他失去视力的事情。
这也很正常,他们又不知道自己有异能力,使用异能还带着随机debuff,并且是只持续一段时间的,也不知道视力能恢复。
作为好人的警察先生们,为此感到担忧是正常的。
哪怕他是个无恶不作的犯罪组织成员,根本没资格和他们交往,也不应该继续坐在这里,最好离他们远一点,不要在和他们见面了,否则只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雪瑚也觉得自己装,哪怕心里清楚的很,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可每次都还是半推半就地留下来,这并非迫不得已,而是他欺骗自己的小把戏,归根到底是他舍不得这份温度。
能和他们一起生活一定很轻松,如果他不是自己就好了。
雪瑚打开了模拟器,这样说来,失明后打开模拟器好像变得更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以前的他会被人注意到视线在看向何处,现在他的眼睛也只会盯着前方,根本看不到他在看什么。
【19岁,萩原研二在你的任务中被牵连,在火灾中受了重伤,没办法继续当警察了。】
【20岁,你留在萩原研二身边,一直照顾他到醒来为止,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你有没有事。】
……
雪瑚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反正他们在意的也就是他的眼睛,由他来把控话题,总好过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
“小雪的手还是有点凉,要不要先去泡个澡呢?”
他感觉到萩原研二的另一只手也覆盖了上来,将他的手包裹在了手心里。
雪瑚:“嗯?”
“啊,确实很冷。”松田阵平说道。
雪瑚感觉自己的右手也被握住了,松田阵平握着他的手呵了一口气,但还是没能立刻暖和过来,将手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内侧。
雪瑚:“这有点……”
“不过你的状态好像不方便自己洗吧,要不要我帮你?”松田阵平的声音中似乎带了几分笑意,开口问道。
气氛好像变得稍微舒缓了点,但是雪瑚觉得好像还不如刚才呢。
“这里是我家,当然还是我来帮小雪更好。”
雪瑚决定——
——————
A.他只是瞎了,又不是残废了,用不着这也帮忙。
B.谁说非要在这里泡澡了?打电话叫苏格兰……不行,波本?也不行。赤井秀一……算了,叫琴酒好了。
C.摆了,随便他们两个人做什么了。
第76章
76.C
雪瑚略微感觉到了茫然。
他不是很清楚话题为何会偏移到这种地方,难不成是他身上染了什么糟糕的气味吗?
刚刚去过鱼龙混杂的赌场,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虽然他自己没有嗅到就是了。
雪瑚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警察先生捡回家,也不是第一次在人家的家中洗澡了,但是特地把他捡回来就为了洗他,这就稍微有点……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是好像比追问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外面,为什么会看不见,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状态之类的事情要好一点。
他如今什么都看不到,不知晓这两人如今是什么神情,也就无从根据他们的微表情,判断自己的应对是否正确。
拒绝的话情况好像会变得有些尴尬,为了缓解气氛就有可能提起其他的话题。
能和他有关系的话题,什么告白,什么平安夜的亲吻,还有刚刚在赌场里听到的他们和同事的对话,总感觉都不是什么好话题呢。
但是答应的话,好像也不太对劲。
萩原研二……还有松田阵平都说要照顾他洗澡,被看到身体倒是没什么重要的,反正之前发烧晕倒的那次早就被看过了。
——他醒来的时候不仅穿着萩原研二的睡衣,连内衣都被换过了。身上也没什么汗黏着的感觉,估计也有帮他擦身体。
但是洗澡又不需要眼睛,倒不如说,为了防止泡沫进入眼睛很痛,雪瑚洗澡的时候大半时间都是闭着眼的,不用被他们像是对待婴儿一样爱护。
重点是这个吗?
雪瑚总觉得有点不太对,但也许是刚刚的情绪起伏过大,现在整个胸口都像是被人揉散了一样的没有力气,稍微思考一下就觉得很麻烦。
关于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建议,以及之后要发生什么……
至于话语中更重要点的内容,选谁帮忙——
松田先生是个可靠的人,正如对方说的,每次遇见他都有点麻烦,换个角度来说,他每次都会被这个人救,松田警官的确帮他解决了很多困扰。
就连今天也是,雪瑚其实知道那个人是松田警官,并不是叫错名字,而是那个时候他只能吐出那个词。
可是在松田警官的角度来看实在是有些失礼,雪瑚觉得自己应该单独和对方道歉的。
……只是洗澡的时候,自己是一丝不挂的状态,然后郑重地和正在帮自己打肥皂泡的松田先生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怪啊?
还有另一个选项就是提出这件事的萩原。
和这个人相处的时候,雪瑚会莫名地感到安心,会觉得很舒服,会想要和对方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就会觉得放心——
同时的,也会心生烦躁,会翻涌起雪瑚未曾对任何人产生的负面情绪。这个人妨碍着他的正常生活,明明他现在很好,却非要打破他所处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