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C
从安静的浴室,一瞬间到了喧闹的室外,在视线被遮挡的情况下,听觉就会变得异常的灵敏。
远处小孩子的欢笑声,年轻情侣的交谈声,人群排队时的嗡嗡交谈,还有欢快的音乐广播声音……全部全部都汇集成了一个十分快乐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糖果的甜香,热闹的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是雪瑚从未涉足过的,最寻常的普通人的世界。
如果说刚刚还有些担心,苏格兰突然进来,看到他就这样闭上了眼睛,怎么也叫不醒的样子,会不会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之类的。
现在雪瑚已经不打算管那种事了。
反正他就是好奇游乐园,但是要让他现实里自己去,让他切实表现出开心,他又觉得有点丢脸。
模拟记忆不会影响现实,不管他表现得多么没见过世面,被嘲笑也好,和现实的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小雪,蒙住你眼睛的人,是谁呢。”
萩原研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左耳边响起,通知还有温热的气息呼在了耳垂的位置,带着些酥麻的痒意,雪瑚的身体微微一颤,想要躲开,却被身后之人牢牢地控制在原地。
雪瑚仍旧被蒙着眼,不知道身后究竟是谁,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猜的,模拟器都已经给他透题了,他是和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的。
根据心理惯性行为推测,既然说话的人是萩原研二,那么蒙住他的眼睛的人就是松田阵平了。
可是既然萩原研二说话了,也有可能是利用思维盲区,刻意这样表现给他看的。
“唔……”
某种意义上非常争强好胜的雪瑚有些拿不准蒙住他眼睛的让人究竟是谁,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怎么,猜不出来了吗?”
松田阵平略有些懒散的声线在他另一边响起,低低地笑了几声:“这可不行啊,雪瑚。连男朋友都认不出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声音不会刺耳,也不会太过低沉,犹如直接传达到心脏一般。
刚刚说视线被遮挡,会导致听力的异常敏锐,现如今也是一样,雪瑚已经听不太清远处的喧闹声了,就像是他的世界只剩下这两个人似的。
不……不对,这才不是重点!
比起萩原,松田先生的那句话明显有哪里不对劲!
雪瑚沉思片刻,朝着「男朋友」那个词发射/了言弹。
这句话就像是在特指某个人一样。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模拟器表达的意思明明应该是,他脚踩两只船,同时在和松田先生还有萩原研二交往吧?
从上次回忆中,松田阵平帮他拆项圈失败后,自然又顺势地和他接吻,松田先生不像是很有恋爱经验的花花公子,能习惯成那个样子,这件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以及,虽然没有经过确切的模拟证明,可是以萩原研二的缠人程度,雪瑚不觉得他会是那种眼看着自己和松田先生交往什么都不做的人。
所以理论上他应该是正在约会两个人的人渣,但松田先生那句话……完全不像是复数形式啊?听起来就像是要让他选一个似的。
但是这句话,不论蒙着他眼睛的人是谁都说得过去,根本没办法因为这点信息确认身份。
雪瑚明明只想在模拟中逛一下游乐园,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修罗场。
他又没有模拟器中的记忆,也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这种情况下,只能——
雪瑚抬起手,摸索着攀上蒙着自己眼睛的手,他认真地感受着那只手的触感,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略微粗粝的触感,干燥温暖。
似乎因为他突然的触摸,那个人的手指一滞,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似的。
“松田先生。”
雪瑚十分确定地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因为就是昨天的事情,他和松田阵平单独在沙发上的时候,松田先生在帮他按摩扭到的手臂,他注意到松田先生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旧疤,一摸就能摸出来。
就算是萩原研二,不算太久之前,萩原研二也曾认真地抚摸过他的手,不仅是自己被摸了个遍,雪瑚也理所当然的知道了萩原研二的手究竟有什么特点。
“猜错了哦,小雪,蒙住你眼睛的人其实是我。”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道,似乎还不肯就这样放过他。
他这样说了之后,雪瑚更确定自己没猜错了,干脆伸出左手,想着身边的位置伸去,清晰地抓住了某个人的胳膊。
“萩原先生。”
从他身后传来高兴的大笑声,松田阵平不再蒙着他的眼睛,对萩原研二说道:“看吧,他分得出来,是我赢了。”
“是是,最开始的三次都由我来排队,你们两个在一旁休息就好。”萩原研二语气有些无奈,但没什么不情愿的意味,笑着答应下来。
雪瑚眼前乍然恢复光明,视线像是被笼上了一层薄雾滤镜,眼前的景象如同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一般。
他甚至没太注意听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关于他的赌局,盯着就在不远处的游乐园,华丽夸张的大门充满了童话般的色彩,漂亮的就像是仅有一次的梦幻泡影。
雪瑚有些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大门,他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很丢脸,可是还是移不开视线。
明明他也没什么一定要来一趟游乐园的夙愿,仅仅是因为没去过,单纯的产生了一点好奇而已。
而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活了快三十年了,光是当黑手党就当了十六年,到底为什么看到这种幼稚的东西会感到开心啊?
不断地在内心腹诽着自己,雪瑚却也没有真的移开视线,或许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因为知道这里只是虚幻的记忆片段,所以不担心被人看到心中所想吧。
不知不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都不再说话了,用十分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也该进去了吧?还要在门口待多久?”
松田阵平率先开口说道,紧接着,萩原研二默契地接上了他的话:
“还差最后一步哦。”
他从提着的包里拿出了三个毛茸茸的动物耳朵的发箍,和周围的其他游客们戴着的十分相似,挨个分发给所有人,松田阵平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
雪瑚看着这个发箍也觉得有些微妙,他确实是有点想玩,可是真的要戴这么羞耻的东西吗?
而且,游客们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加女孩子,或者情侣、家人之类的组合,他们这种三个男人一起来游乐园的形式还蛮新颖的,雪瑚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他们。
自然是有人在看他们的,三个超水平的帅哥一起出行,个子高又长得帅。
站在他们二人之间,身高会凹下来的雪瑚,更是容貌端正到当了许多年诱饵的程度,只要他想要搭讪的人,至今还没有失败过。
要是只有两个人一起,还要考虑一下他们会不会是情侣,哪怕都是同性……
但是这是三人行,总不可能是三人恋爱吧?
就在他们还在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来搭讪了。
雪瑚只觉得他们已经够显眼了,一定要戴上这种幼稚的东西更丢人一点吗?
可是来都来了……
犹豫的时间,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已经戴好了,看到他还没有动作,萩原研二亲手帮他戴上了,松田阵平还伸手帮他整理了下被压倒的头发。
被戴上后雪瑚反而没那么抗拒了,他四处找着能看到他此时形象的镜子,但是还没找到,他就感觉双手碰到了什么。
雪瑚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不知为何,他已经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夹在了中间,分别牵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注意,忽然就被两个人牵着往里跑了起来。
雪瑚:“……啊!”
开始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雪瑚确实绊了几下,但是很快就调整了回来,仅仅是这样幼稚的往里面奔跑,他忽然也觉得非常有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进入游乐园之后,无论是童话风的装潢,以及园内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的幸福的笑容,都让雪瑚感觉什么都很新奇。
这座游乐园的客流量很大,项目之间排队也很费功夫,好在萩原研二在先前的赌约中输了。
等选好项目后,他就要去负责排三次队,雪瑚和松田阵平就可以坐在旁边休息了。
只是还要选项目,雪瑚对这些不是很熟,不过在很多动画里见过,也不算完全没有了解。
他抱着游乐园的宣传单开始翻看介绍,准备选个最有趣的,作为他第一个项目来进行。
萩原研二兴致勃勃的,一进门就去买了一个超大的棉花糖过来。游乐园里,就算棉花糖也是做成卡通角色的样子的,花花绿绿的非常可爱。
“要是一人一个的话,之后就吃不下别的东西了,我们凑合吃一个如何?”
萩原研二笑着将那个卡通脑袋的棉花糖,先递到了在园内还是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面前:“小阵平,来一口吗?”
“我才不吃呢。”松田阵平拒绝的非常果断。
萩原研二像是早就猜到一样地将棉花糖递到了雪瑚的面前:“我跟你说哦,小阵平小时候买棉花糖,正好一阵风吹过,全部都糊在了脸上,从那之后他就不吃这个东西了。”
“你这家伙,说这种事干什么?”
“有什么关系,小雪又不是外人,对吧?”
“研二你又比我好到哪去?被姐姐骗说可以洗棉花糖,结果一遇见水就没了。”
“哈哈哈确实有这样的事呢,真怀念啊。”
两个人有来有回地应对着,互相说着对方幼年时的糗事,在外都是非常可靠的警官先生,只有在面对对方时才展露出的别人无法插足的亲近之意,让雪瑚十分的羡慕。
毕竟是从幼年时就十分要好的童年玩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分开过,对方就像是自己的半身一样重要吧。
雪瑚自己在幼年的时候也见过萩原研二一次,勉强够得上幼驯染的标准,但是和这种真正的童年玩伴相比,还是差的很远。
要是他从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们的话……
雪瑚叹了口气,不再去想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在两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抬手撩起耳边的头发,低头咬掉了棉花糖的耳朵。
细软的糖丝在进入口中的瞬间就融化了,有点太甜了,但是在这里的话,就显得十分美味。
可是那两个人突然停下了拌嘴,同时看向了雪瑚,眼神相当专注。
雪瑚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我吃到脸上了吗?”
“没有。”萩原研二笑着说道,“还是非常漂亮,没关系。”
他说着,似乎想要低头也想吃一口,松田阵平却忽然将那个棉花糖从萩原研二手里夺走,另一只手仍旧牵着雪瑚的手:“好了,研二你先去排旋转咖啡杯,我们两个在那里等你。”
他说着,用棉花糖小狗没有残缺的耳朵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直接拖着雪瑚往那边走。
“……喂!”
萩原研二似乎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雪瑚回头看他,他还弯起眼睛朝着雪瑚笑着挥了挥手,大声叫他等着自己的联络。
松田阵平的步伐很快,雪瑚的步伐也只能随着他加快了一些,到了长椅附近,松田阵平就放开了雪瑚,一个人气冲冲地坐在了长椅上。
接着直接将那个棉花糖团成了一个小球,直接塞进了嘴里,十分不爽地嚼着。
雪瑚觉得他这个动作有些好笑,在他面前弯下腰,笑着问道:“怎么了,松田先生?突然就不高兴了。”
松田阵平瞥了他一眼,雪瑚敏锐地感觉他更不高兴了:“你叫我什么?”
啊,这个问题雪瑚很熟。
既然已经进入了模拟记忆,他的行为也要符合人设才行,雪瑚立刻改口:“阵平先生。”
松田阵平这才哼哼唧唧地讲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伸手将雪瑚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抱住了他。
没有防备的雪瑚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这里一点都不偏僻,来来回回的都是人,雪瑚感觉周围人好像都在看他们。
“松、阵平先生,别在外面这样。”
“怎么了,我拥抱自己的恋人还需要别人允许吗?”松田阵平示意雪瑚看不远处的角落,一对情侣正在拥吻。
如果这样对比的话,他们这个行为好像确实不算什么,还没到有伤风化的程度。
——不行啊,雪瑚,不要拉低自己的底线啊!
雪瑚忍不住对自己说道,紧接着,却感觉松田阵平揽着他的腰部的手收紧了些,他的后背挺直,整个人的身体朝着松田阵平靠近了不少。
松田阵平极快地,在他唇角极快速地‘chu’了一下。
然后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怎么到了现在,被亲的时候还会害羞啊?这么说起来,之前做的时候,你也一直很害羞的样子……”
“别乱说……!”
雪瑚心脏的跳动瞬间乱了,砰砰地剧烈跳动了起来,他感觉脸上也开始发烧,十分不确定松田阵平说的内容,到底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松田阵平看到他这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更满足了,让雪瑚靠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也将脸埋在了雪瑚的肩颈的位置:“好,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雪瑚将下巴靠在松田阵平的肩上,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用的洗衣液好像和萩原研二是一样的,基础的香气很像,但混了松田阵平自己独特的味道。
很相似,但是靠近之后就能感觉到不同。
被松田阵平这样抱着,雪瑚其实觉得稍微有些尴尬,可能是松田阵平一直以来表现的太过可靠,让他从来没把对方往这方面去想吧。
要是萩原研二他可能接受度会稍微高一点,毕竟……
说到萩原研二,雪瑚脸上的热度褪去了些。
从松田先生先后几次的话语来看,他现在好像……还没有开始脚踏两只船?
一直在强调‘恋人’‘男朋友’之类的词语,宣誓主权的是松田先生,萩原研二一句相似的话都没说过,仅仅只是笑着看着他们,就好像是默认了这一切似的。
……这可能吗?以他之前被萩原先生纠缠的程度,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松田先生交往,然后还要亲自加入进来变成三人约会?
雪瑚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又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里是模拟器’,才开口问道:“那个,阵平先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啊……喜欢你,让我说多少次都可以。”松田阵平稍微疑惑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雪瑚:“我究竟问了多少次啊……这句话好熟悉,总感觉之前好像也说过。”
“什么?”
雪瑚立刻摇头,稍微支起身子,看着松田阵平的脸问道:“我们交往的事情,萩原先生……”
松田阵平微微挑眉,随即笑着说道:“他当然知道了,还叫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呢。结果还是不放心,约会都要跟着出来。”
雪瑚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松田阵平没必要骗他,但是他口中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萩原研二吗?
这个未来不是在他被萩原研二告白之后的衍生未来吗,真的会出现这种发展?
大概是雪瑚脸上的表情太过不可思议,松田阵平也略微思考了一会儿,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一开始他确实是很没办法接受,但是第二天他就想开了。现在应该也已经放下了吧。”
雪瑚怔了怔,松田阵平却又抱住了他,靠在他的耳边,用充满爱恋之情的语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提研二的事情了。好不好?”
……
他们并没有单独待太久,很快,萩原研二的电话拨了过来,告诉他们已经排队排上了。
重新见到萩原研二的时候,他还是如同往日般笑着和自己说话,松田阵平和他是幼驯染,聊起来也没什么隔阂。
因为是恋人,松田阵平理所当然的牵着雪瑚的手,一刻都没有分开。
但是比较奇怪的是,萩原研二也一直十分自然的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大大方方的牵着,就连松田阵平也没说什么,连一丝质疑都无。
一开始被这样牵着时,雪瑚正好和不远处同样牵着幼驯染们的手的小学生对视上了,但是这两个人都不会允许他挣脱开来。
但是和松田阵平聊过之后,知道了这个未来的他其实是和松田阵平正式交往,心情一直很复杂。
并不是他不喜欢松田警官——当然也不是那种喜欢的意思,雪瑚只是有点想象不到,为什么萩原研二什么都没做,难道信任幼驯染到了这种地步,觉得只要是松田阵平的话,就不会有问题吗?
大概是心里藏着事,雪瑚连期待已久的游乐园项目都觉得有些无趣。
或者说这些项目本来可玩性就不是很高,重要的是氛围。就像是云霄飞车这类的刺激性项目,雪瑚在训练营接受的训练比这个要惊悚多了。
连着坐了旋转咖啡杯、云霄飞车,还去了鬼屋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了。
雪瑚并不怕鬼,可能是他上辈子死过一次,也没有变成鬼,证明了这世界并不存在真的鬼这类的事物。
至于jump scare,他也是接受过相关训练的。
光是他半夜醒来发现琴酒躺在自己身边,都能平静的换个姿势继续睡,就证明了他在这方面远超常人的天赋。
雪瑚的兴致没那么高,在去餐厅之前,他单独去了一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那是那副神情却相当陌生。
雪瑚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他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突然觉得十分失落。
明明他是为了玩乐才选择了这个记忆片段的,还吓了苏格兰一跳,结果真的进来了,却没办法好好享受,简直是——
雪瑚叹了口气,也没心情继续玩下去了,他决定等到午饭后就从这个记忆中主动退出去……虽然那两个人不知道,但是至少要告个别吧。
他又叹了口气,转身往外面走去。
在路过附近的清洁室时,那扇门忽然开了,一只手伸了出来,握住了雪瑚的手腕。
与那紫色的眼眸对视上的时候,雪瑚愣神了片刻,然后被他拉了进去。
他的后背重重地靠上了墙,在杂乱的工具间,萩原研二拥住了他。
“小雪。”
萩原研二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扶着雪瑚的腰,另一只手抵住了雪瑚脸庞的墙壁,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眷恋。
“我忍不住了……”
接着,俯身吻了上来,带着满溢出来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融化吞食,舌尖勾着雪瑚的,攫取着雪瑚的温度和气息。
萩原研二的气息灼热又沉稳,不容拒绝的深入靠近,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细碎的水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十分清晰,雪瑚有些抑制不住地喘了一声。
萩原研二缓缓松开了他的嘴唇,看着雪瑚染上了绯色的笑脸,微微张开的嘴巴里,舌尖似乎还在颤抖。
“你、你……”
雪瑚大口喘着气,视线都有些模糊,说了好几个你,都没能说出‘你什么’。
萩原研二爱怜地捧起了他的脸,用自己的唇贴了贴雪瑚的,用有些委屈的语气说道:“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小雪。”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低头又亲亲雪瑚。
“谁让小雪先答应了小阵平的告白呢……明明是我先的。”萩原研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搂紧了雪瑚,“不过啊,就算是晚了一天,小雪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很高兴哦。”
雪瑚像是被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呆愣地反问了一句:“啊?我吗?”
意思是,他一个人玩弄了这两个人的感情吗?这条模拟线的他心理是受了什么创伤吗,他也不像是这种人啊?
但是话说回来,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这个脚踏两条船的技术可谓是登峰造极了。
萩原研二理所当然地说道:“对啊,因为小阵平向我炫耀你同意和他交往了,我一气之下去找你了。然后你就同意也和我交往的事情了,但是前提是不能告诉小阵平。”
“我……这么人渣吗?”
“人渣吗?呵呵,我不这么觉得哦,只要能和小雪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原本还觉得这个世界健全的过分,直到现在,雪瑚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健全的世界根本发展不出那种结局……但是要说纯爱,无论是松田还是萩原,也不能说他不纯爱,就是……
就在这时,工具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雪瑚,研二,你们在里面吗?”
刚刚见到鬼屋的npc都面无表情的雪瑚,此时浑身都被吓得抖了一下,萩原研二立刻抱住他温声安抚着。
雪瑚感觉嘴唇都有些发烫,看起来估计也是那种被人疼爱过的样子,刚刚萩原研二亲的实在是很用力,现在出去一定会被阵平发现不对劲。
但是松田阵平既然都能找到这里,估计是掌握了他们就在这里的证据。
虽然在模拟器里见证了不少和某人恋爱,不健康或者说是有些变态的事情,但实际上两辈子都是单身的雪瑚第一次感觉到了慌张。
总之不能就这样出去,必须要想个理由。
萩原研二一直看着他的样子,此时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帮着雪瑚整理着已经凌乱地不行的衣领,语气温柔:
“……呐,小雪,不然我们干脆向小阵平坦白吧?小阵平不一定会生气哦。”
雪瑚:“……坦白?”
“嗯,我们警察有句话叫做坦白从宽。小阵平很爱你,是你想象不到的那种深切的感情。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小阵平也是爱着我的,他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苦衷的。你觉得呢?”
雪瑚——
——————
A.坦白就坦白,倒要看看还能怎么发展。只不过……松田先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B.这件事发展到现在都是他的错,必须做个了断。不如……直接和他们说都要分手?
C.不行,这个模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是真的没办法应付这个场面,他宁愿出去面对苏格兰。
第62章
62.B
“小阵平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苦衷的。”
萩原研二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丝甜美的蛊惑和引诱,昏暗的房间中只有那双紫色的瞳眸十分明亮,一瞬不瞬地看着雪瑚。
——我一步一步如何走到现在的,模拟器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何苦衷……
雪瑚不禁陷入了沉默,也不知道萩原先生是对松田先生有滤镜,还是对他有滤镜,为什么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啊?
怎么可能会理解啊?代入一下松田先生的立场,绝对会直接老死不相往来,从此横眉冷对,再也不理睬自己了。
嗯,不理睬的应该是自己,萩原先生的话,作为松田先生的幼驯染,纠缠一段时间,把错全部都推到他身上的话,说不定两人也能重归于好。
等等,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至少模拟器本来的结局,不就是接受了吗?
也是呢,这里是模拟器……发生什么都有可能的。
雪瑚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萩原研二的衣角,抿了抿唇,仰起脸看着他:“你真的觉得他会同意吗?”
至少雪瑚觉得不会,以他了解的松田阵平的性格来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种奇怪的事情的。
可是模拟器的结果如此,就证明了他的理解出了错,如今只能问应该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松田阵平的这个人了。
如果萩原研二会认真回答的话。
“嗯?当然了。”萩原研二听到他的问题,想都没想就笑着回答道。
雪瑚却不肯罢休,伸出手轻轻摸上萩原研二脸颊两侧,让他认真地看着自己:“不要和我开玩笑,认真回答我的问题,研二。”
听到雪瑚久违的叫了自己的名字,萩原研二的脸上浮现出了十分欣喜的笑容。
他也抬起手,覆盖在了雪瑚的手的外侧,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感受雪瑚的温度,许久,才睁开眼睛。
“嗯,我是认真的在回答小雪的问题,我不会骗你的。”萩原研二的语气温柔,尾音微微的上扬,是他一贯的语癖。
“真的?”雪瑚的声音带了几分迟疑,又问了一遍。
萩原研二轻轻叹了口气:“我喜欢你的事情,小阵平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对你表白,以他的性格,我猜小阵平只想告诉你自己的心情,至于你的回应,没有在他考虑的范围。”
光是听萩原研二这样说,雪瑚都能想象出松田阵平当时的神态和语气了。
“他应该也没想象到你会答应吧……”萩原研二的声音有些飘忽,他垂着眼眸,雪瑚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所以啊,小阵平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萩原研二忽然又提高了些声音,对雪瑚笑了起来,“而且他那人,虽然看起来冷硬,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只要我们好好道歉,我想应该没问题的。”
雪瑚蹙着眉,认真理解着这有些超出正常人类三观认知的内容。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如果是萩原研二说的,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雪瑚没有模拟中的前置记忆,也不知道他们和自己曾经发生过什么,没办法从事实方面判断,只能相信萩原研二了。
如果萩原研二说的内容成立,这次模拟的结局好像也就可以理解了。
雪瑚越想越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熟悉,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忽然顿悟了。
这不就是,松田雪菜接受了恋人和冬马研二在一起,最终达成了三人扭曲幸终的浮气线白学吗?
……这么代入一下,雪瑚感觉自己真是个混蛋,发展到这一步,全都是他的错。
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大家都不会得到幸福的……必须快点做个了断。
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的萩原研二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小雪也不忍心吧,一直欺骗他。”
雪瑚一愣,本能地反驳道:“我才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感。”
闻言,萩原研二用包容的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就像是这样做过无数次一样,顺着他说道:“那么,要继续欺骗他,继续……”
他压低了声音,虽然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却还是凑近了雪瑚的耳边,轻声说道:
“继续和我……偷情吗?”
“……!!!”
这个用词太过分了,雪瑚感觉自己的大脑轰得一下混乱成了一团。
还记得模拟器刚刚解锁新奖励的时候,他还说有了这个奖励,其他的奖励根本没有竞争力,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没有选择的意义。
然而在模拟器的剧情如此非同寻常的情况下,偶尔选一下另外两个奖励,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吧。
这只是一次模拟而已,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
模拟器给了他随时退出的权利,实在接受不了,现在就已经可以离开了。
可是——
雪瑚不知道这次模拟中的自己,对那两人的感情是否是‘爱’,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爱上什么人。
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先天就拥有的。
只有感觉到被爱,哪怕只是虚假的爱意,当共情到温暖时,才会将这或真或假的爱意转化拥有的现实经验,才能学会去爱人。
如果根本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就没有这份情感,又要怎么去回应呢?
雪瑚会觉得和某人相处起来很舒服,但他不会产生对那个人产生超出限度的占有欲,愿意留下来可以,想要离开也随意,他从没想过要和什么人一辈子都在一起。
那不是他可以处理的情绪,所以从一开始就拒绝掉比较好。
退一万步讲,如果他真的‘爱’这两个人,为了大家都好,不能继续下去了。
至少,仅仅作为没有参与这一切的他自己,也是和松田阵平以及萩原研二认识了这么长时间的雪瑚来说,他喜欢的不可能是为了他退让,变得不像自己的那两个人。
下定了决心,雪瑚抬起头看向了萩原研二。
“先不要告诉他。”-
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的雪瑚,和萩原研二一起,从那个狭窄的放置清洁工具的昏暗的小房间里走出来。
松田阵平挑挑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刚巧和自己的幼驯染对上了视线,萩原研二眉头微蹙,从一开始就在盯着雪瑚的背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朝着松田阵平摇了摇头,松田阵平便也将之前调侃的话咽了回去,走到了雪瑚的身边:“饿不饿,我们去餐厅?”
“我倒是饿了……一上午都在站着排队,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萩原研二立刻接上了话,雪瑚似乎才反应过来,闻言也说道:“那就先去吃东西吧。”
他们一起去了提前预约好的餐厅,人很多,菜单也是提前规定好的。游乐园里的餐厅就是这样,味道没什么可以说的,倒是都很好看。
雪瑚也只是一开始有些不对劲,在午饭的时候变得和往常无异,甚至还会主动和他们聊天,脸上也一直挂着笑容,态度说得上是温柔了。
但是无论松田阵平还是萩原研二,都察觉到了异常。
虽然也在配合着他的话聊着,视线却已经交流了好几轮了,身为幼驯染的默契让他们都不需要说话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很快就确定了雪瑚确实有问题。
雪瑚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如果要说分手的话,也得找个正式一点的场合,这才能显示出郑重来。
在午餐结束后,雪瑚提出了要和他们单独谈话的要求。
那两个人都没觉得有多意外,萩原研二便说可以先回酒店。
酒店是游乐园里的主题酒店,既然说了要来玩,当然是要整套都体验一下才行。
酒店的工作人员十分热情,见他们这么早回来,还特地上来问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白天的大家都赶着去玩各种项目,没有人会玩一半就返程。
总之他们还是一起回了房间,在门关上之后,雪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这两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很多,但还是头一次和人提分手,还是和两个人提……
其实他私心里是想要一个人一个人聊的,可是他不知道这个模拟还能持续多长时间,如果离开游乐园,会不会立刻结束,那就和他的愿望背道而驰了。
他们订的房间很大,是双人床加单人床的三人房间,设施都一应俱全,还有很大的客厅,有放着各种布偶的沙发。
不过看到自己的东西放在那张单人床上的时候,雪瑚还是松了口气的。
雪瑚坐了下来,没想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却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我有话要说的。”他迟疑了一下,说道。
“嗯,我们都听着。”萩原研二轻轻笑了一下,偏头看着他,语气温柔地不像话,“小雪要说什么?”
松田阵平没说话,但是那双黑色的桃花眼中表现出的含义是一样的。
雪瑚觉得稍微有点奇怪,他觉得讨论这种严肃的事情,应该要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吧?哪有这样并排着坐在一起,把他挡在中间这种坐法的。
但是考虑到自己谈话的对象是两个人,好像也没办法同时和两个人对视,雪瑚觉得问题也不大。
而且不用看着他们的脸,有的话还更好说出口。
雪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这让他感觉压力很大。
“松田先生,还有……萩原先生。”
雪瑚感觉心脏有些不舒服,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也不能停下来了,他闭上眼睛,直接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们分手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萩原研二率先开了口,他缓解这气氛,笑着说道:“这是什么愚人节笑话吗?愚人节都过去几个月了,小雪是不是都过糊涂了?”
因为萩原研二的话,气氛稍有些缓和,松田阵平也开了口:“而且啊,我就算了,把研二也加上算怎么回事。我也不喜欢听这种话。”
雪瑚轻轻叹了口气:“别装傻了,松田先生,你一直都知道吧,我和萩原先生……劈腿的事情。为了不破坏这份情谊,才一直装作不知道。”
这个词雪瑚说得十分艰难,天知道他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居然在模拟里当渣男海王。
松田阵平的声音一下就没了,雪瑚没敢抬头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现在想想这样的坐位也不是不好。
“小雪!”
萩原研二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出来,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
“萩原先生也是,背叛朋友很痛苦吧。”
雪瑚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了一起,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
“是我玩弄了你们的感情,把你们变得不像你们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我,绝对不应该得到原谅。仔细考虑过后,我觉得我作为罪魁祸首,应该负起责任。所以,分手吧。”
“小雪——”
“你们现在可能觉得没办法接受,我回去之后会申请离开日本,用不了太久就能忘了我。你们的人生不应该被我搅得一团糟,总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非常抱歉。”
雪瑚说完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比起谈话,他说的这些更像是通知,但是这已经用尽了他毕生所学的人际交往手段,再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起因经过和结果他觉得都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接下来只要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但是想要出去,必须要经过坐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刚刚通知的时候不用看着他们有多方便,现在就有多难离开。
“别开玩笑了!”
雪瑚的手腕被松田阵平抓住了,对方稍微用了些力气,他整个人就朝着后面倒去。
萩原研二也站了起来,从身后扶住了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形,他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温柔,但是却包含了雪瑚从未见过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你,小雪。到了这种地步,你觉得说忘记就能忘记吗?”
松田阵平站在他的前方,抬手钳住了雪瑚的下巴,将他的脸强行抬起面向着自己,黑色的眼眸中凝聚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气,充满了危险的感觉。
雪瑚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闪,身后却是萩原研二的怀抱,将他牢牢地禁锢在这一小片空间之中。
看到他的动作,松田阵平冷笑了一声:“你很清楚啊,你已经把我和研二的人生弄得一团糟了……现在说要离开,你到底是想负责还是不想负责?”
雪瑚一瞬间有些哑然。
他不认为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错误,既然已经犯了错,就要及时止损。
但是,萩原研二和松田先生说得好像都很有道理啊……
“我当然是想负责……所以——”
“所以就不要再说这种话。”松田阵平打断了他,他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情,这让雪瑚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本来打算说些什么。
——现在又该怎么办……
雪瑚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萩原研二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别哭啊,小雪。”
——好像,翻车了。
松田阵平的吻一路从唇角滑落,萩原研二略有些凉的手指撩开了他的衣服下摆……时,雪瑚脑海中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
雪瑚几乎是惊醒,直接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风衣滑落到了地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前方的某一点。
坐在前排的人立刻打开了双闪,将车停在了路边。他下了车,有些急忙地打开了后排的车门,扶着雪瑚的肩膀,抬手去试雪瑚的额头。
“你还好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雪瑚盯着男人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苏格兰?”
“是我。”诸伏景光将滑到地上的风衣捡起来,把雪瑚像是小孩子一样裹在了里面,“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因为你洗的有点久,我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敲门问了你一句,你没回答完就突然停了下来,我闯进去后,看到你已经靠在墙边晕过去了。”
其实诸伏景光稍微检查了一下雪瑚的身体,并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甚至比起晕过去,更像是睡着了,只是不论怎么叫都叫不醒而已。
没办法的情况下,他只能开车带着雪瑚去医院,好在雪瑚已经换好了睡衣,也不用他帮忙穿衣服。
雪瑚才从模拟记忆中缓过神来,听着诸伏景光说的这些事,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做什么了。
最开始是为了去没见过的游乐场玩,没想到却误入幼驯染警察的白色相簿修罗场,单身两辈子的他不得不主动和被他渣的两个人分手,最后还翻车了。
然后现实这边,也没掌握好时间,晕过去的时候被苏格兰逮了个正着,要是醒得再晚一点,就会进医院了。
而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病,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个情况被专家会诊,来探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之类的。
……只能说,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做多了也就习惯了。
雪瑚叹了口气,对诸伏景光说道:“我没事。”
他倒是想给苏格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真的想不出来……可是不说又不行。
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说道:“就是,太困了。我生病的时候就这样,总是突然就睡过去,用不了多久就醒了。”
不管苏格兰信不信吧,反正他已经说了。
诸伏景光抿着唇看他,最后只是轻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几天来我家里住吧。”
“知道了……什么?”
雪瑚下意识地答应下来,然后才听清诸伏景光说了什么,完全不理解话题转移的为什么会这么快。
“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没办法放心让你自己待着。今天运气好,你是洗完澡之后才睡着的,万一是中途呢?会溺水而死也说不定。”
雪瑚想说他家的浴室只有淋浴,他没那个闲工夫清洗浴缸,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溺水的。
但是考虑到,就算这样说了,苏格兰肯定也有话说,还是咽了下去:“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这几天我会陪你一起洗,直到你彻底病愈。”
对方毫不犹豫地说道,雪瑚没办法说他会睡着和生病根本没有关系,而且刚刚才发生了那种事,他也没办法说自己已经好了。
沉默了几秒钟,他还是决定补救一下:“那也没必要去你家吧?”
“你的公寓有第二张可以供我休息的床吗?虽然我几天不睡也没关系……”
他没说完,雪瑚却听出了未尽之意,是说他能不能眼睁睁看着照顾他的人,只能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休息。
“那张床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算了,传染你就不好了。”雪瑚叹了口气,深刻意识到了那句名言,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补救的真理。
听到他说的话,诸伏景光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微动,最后也只是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露出一个笑容:“再怎么说,我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客房。你要是喜欢大一点的床,可以睡我的房间。”
雪瑚没有话可以说了,默认了他的话。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等到明天,他就说自己已经痊愈了,然后回去好了。
或者看看有没有能调苏离山的任务,而且他们休息的时间也够久了,再闲下去,说不定老板又要给他打电话了。
诸伏景光回到了驾驶座,重新启动了车子,只是这次掉了个方向,没有再往医院去了。
雪瑚裹着苏格兰的外套,缩在汽车的后排,打开了模拟器,看着之前模拟中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对结果造成影响。
【7月7日,你们一起去游乐园过七夕,你对你们目前的关系感到迷茫,他们用自己的温柔打消了你的迷茫。但你仍旧有些不安。
7月16日,松田阵平第二次尝试解开项圈,他成功了。你再也没有了离开的理由。】
【你很幸福。模拟结束——】
好消息,有影响,并且影响很大。
坏消息,是催化剂。
并且更坏的消息是,明明亲身了解了模拟中那份有些扭曲的感情,看完这次模拟后,雪瑚仍旧觉得非常纯爱。
……可能是他脑子坏掉了吧。
雪瑚叹了口气,将模拟器关上,不打算继续想这件事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诸伏景光现在住的公寓楼,和雪瑚住的民用楼,以及组织安全屋常用的一户建不同,诸伏景光的公寓是个典型的商业楼,住在这里的人基本都是年轻的白领,他们在这里并不突兀。
因为雪瑚本来打算吃完饭接着回去睡觉的,所以洗澡后换的是晚上穿的睡衣。
诸伏景光发现他晕过去后,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给他换衣服,拿自己的外套把人一裹,扛着就跑出去了。
现在便也只是将自己的外套给雪瑚套上,带着他一起坐上了电梯。
虽然是高层公寓,诸伏景光住的楼层并不高,是在八层。据他说,这是一个不算太低,但是如果发生停电之类的意外,徒步上去也不算太累的楼层。
雪瑚对此不敢苟同,他住在三楼,都觉得很麻烦了。要是住在八楼,停电的话,他宁愿出去住酒店。
诸伏景光也只是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两人没有说几句话,电梯就已经到了地方。
这里的公寓和萩原研二他们住的差不多,一层楼只有三户,诸伏景光是最里面那间。
打开门后,屋子里的灯是开着的,坐在餐桌前摆弄着电脑的金发男人抬起头来,与同样非常震惊的雪瑚对上了视线,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他穿着衬衫和黑色的西装马甲,领口系着的波洛领结十分的显眼,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有着紫色眼眸的青年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注意到了雪瑚穿着的苏格兰的外套,以及外套下面那花纹素简的睡衣。
波本皱起了眉,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雪瑚——
——————
A.若有所思。“我还想问你呢,波本你为什么在苏格兰的家里?难道你们——”
B.大脑还没从模拟记忆中反应过来。“当然是我和苏格兰在偷情……”
C.看向苏格兰。“要不然把诸星先生也叫来吧。”
第63章
63.B
在苏格兰的家里见到波本,雪瑚没觉得特别惊讶。
波本和苏格兰两个人是幼驯染嘛,会住在一起很正常。
就像琴酒会经常到他的公寓休息,雪瑚也知道琴酒的安全屋都在什么地方,琴酒通常情况下会比较喜欢去哪些地方住之类的事情。
不过他基本没有去过,因为要费力的找钥匙,雪瑚连自己家都没想过要装锁,让他随身带琴酒众多安全屋的钥匙有些太为难他了。
如果哪天真的需要去,雪瑚宁愿翻窗户。
从这个角度看,他和琴酒也不是完全没有幼驯染的样子。
反倒是苏格兰……怎么演都不演了?把自己带回家,却不说波本也在,他要是不怀疑一下他们两个的关系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雪瑚刚见到降谷零的时候,还在想要怎么提问比较合适,才能让双方都不为难。
没想到波本却先一步的质问出声,那语气就像是捉奸一样急促且严厉,把雪瑚也唬了一跳。
他顺着波本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样子,披散着头发,穿着单薄并且还是睡衣,怎么看都不像也不该是正常出门的样子。
外面则是只套了一件苏格兰的大衣,因为他和苏格兰的身材相差甚远,衣服肩线的位置垂地很低,袖口也有些长,一看就非常不合身。
并且进门的时候,苏格兰还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两个人靠得极近……有一种,如果波本不在房间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一进门就该抱在一起缠绵的诡异氛围感。
——反正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刚刚才在模拟记忆中经历了劈腿男朋友,并且在三人约会的间隙中,和男朋友的好朋友出轨的事件,雪瑚现在满脑子都是萩原研二说的那句“偷情”。
而现在的状况,很明显就是波本和苏格兰才是一对,而他是被带回家的第三者,正在直面正牌恋人波本酱的指责的那种剧情。
……呜哇,第一次当小三,好刺激。
面对降谷零的问话,雪瑚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是和苏格兰偷情——”
他话音刚落,本就安静的房间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安静得像是进入了异世界一般。
波本睁大了眼睛,猛然看向了站在雪瑚身边的苏格兰,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苏格兰?”
而站在雪瑚身边的苏格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下意识收紧,面对波本的眼神,有些欲辩无词地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雪瑚同样觉得有些不对,因为波本刚才的问题,是‘你怎么在这里’,一般情况下,被质问的应该是更熟悉的恋人才对。
并且,就在不久前,他和波本在歌舞伎町的时候也确实的扮演过情人。
也就是说,这个剧本其实应该是:自己在和波本交往,然后偷偷和波本的幼驯染苏格兰出轨,跟着人家回了家,却在苏格兰家中遇见了男朋友。
和模拟记忆的区别在于,松田先生和萩原研二是众所周知的幼驯染,波本和苏格兰的关系是隐匿于地下的,自己作为双方都认识的人,理应不该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能理直气壮的出轨。
虽然也是劈腿,但是从出轨对象变成渣男了呢……话说回来,关系逆转之后,只有波本没变的仍旧是被劈腿的,明明他才是金发来着。
如果是这个剧情,他是不是应该反过来质问波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不对……!
雪瑚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想了些什么,以及又脱口而出地说了什么令人惶恐的话,一股臊意爬上了他的脸颊。
——肯定是他之前烧糊涂了,病还没好,在模拟记忆中受到的冲击又太大……总而言之,都是萩原研二的错!
雪瑚:“没有,我和苏格兰什么都没有!普通搭档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波本:“……”
雪瑚:“……”
雪瑚清晰地听到身边的诸伏景光叹了口气。
正在雪瑚和降谷零两个人面面相“……”的时候,还是诸伏景光先开口了,他推了推雪瑚,让他去沙发上先坐着,自己则是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生病说胡话呢,没办法放他一个人在家自生自灭,干脆带回来了。”
雪瑚把诸伏景光的外套放到了一旁,正好听到对方的解释,这让他觉得,苏格兰就像是那种很可靠的情夫,哪怕遇上正宫,也能淡然的解释,一点都不会引起怀疑。
……雪瑚觉得自己完蛋了,他用力晃了晃脑子,把不应该出现的狗血剧情全部都清空。
他和苏格兰还有波本是搭档,搭档就是搭档,是要互相照顾,互相尊重,互相接纳,对搭档忠诚信任的那种关系,是不能变成恋人的,更别说是三人关系的恋人!
雪瑚努力在心中重复这些话,希望不要再发生奇怪的事情了。
“生病了?”
降谷零听到了关键词,稍微愣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雪瑚的身边,直接伸手撩开他的额发,试了试雪瑚的体温。
因为他这突然的动作,雪瑚瞪了他一眼。
只是在他这副略带病容的纤细外表下,穿着单薄,长发没有像是以往那样编起来,而是披散在身后,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楚楚可怜地看向他的委屈样子。
哪怕是降谷零也难免会觉得这副神态很惹人怜爱,根本没能起到应有的功用。
而就在他仰起头的时候,降谷零敏锐地注意到了他锁骨处的那一点绯色。
——那是……?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摸,只是稍微抬了抬手指,便被他控制住了,他克制着自己的想法,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坐在了雪瑚的身边。
“……好像确实有些烫,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是谁留下的?他消失的这几天,是在别的人那里吗?
降谷零脸上挂着浅淡的,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伸手握住了的雪瑚的手。
手指很冰,他便又伸出另一只手,将雪瑚的双手合在他的掌心之中。
不仅是上次的胃病,还有更早之前,降谷零曾经见过雪瑚吐血……这样想起来,说不定不是突然生病,而是这家伙的体质就很差。
这样想着,降谷零看向雪瑚的视线就变得深沉起来。
雪瑚完全没有这样的自觉,他会吐血是异能力的后遗症,也有可能会是其他的症状,他的身体根本没问题。
胃病则是现代人普遍都有的常见病,吃饭不规律的人多少都会有点,包括琴酒,只是琴酒比他有偶像包袱,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至于这次发热……是碰巧吧。只有笨蛋才不会生病,他上次发烧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居然在萩原研二的面前晕过去了,然后又被对方带回了家。
然后就很自然地想起了昨天晚上,被萩原研二压在身下,避无可避,还被松田先生看着的事情了。
说起来,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在,是他们也觉得尴尬了吧。
“你为什么在苏格兰的家里?”雪瑚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换了个话题。
“我住的公寓最近隔壁在装修,很吵,正好苏格兰说他最近不会回来,我就借住了一下。”降谷零语气平平,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而事实是,他只是觉得幼驯染家里更有氛围感,工作起来更能打起精神来罢了。
这一点很玄学,就像是很多人在家里没办法学习,必须要跑很远去图书馆一样。
降谷零又扫了一眼雪瑚的胸口处,睡衣的领口不算高,将那个印记很清晰地露了出来。
而雪瑚这毫无避讳的样子,是真的觉得无所谓,还是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印上去的?
这个位置的话,仅仅低头确实是看不到的……
“你……看起来还有些累,真的只是发热吗?”
在问出口之前,降谷零紧急收回了那句话。
不管雪瑚知不知道,他都不是很想提醒雪瑚那东西的存在。
“是错觉,我已经痊愈了。”雪瑚立刻说道。
“哦,那么是谁在洗澡的时候晕过去的?”诸伏景光正好从厨房出来,笑着接了话。
雪瑚立刻闭上了嘴。
他没办法说是模拟器的效果,和他的身体好差没有关系。
更让人无语的是,这次模拟并非是必要的,非要现在模拟不可的,完全是出于他个人意愿的,除了给他增加心理压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造成的后果就是他被苏格兰带回家,然后脑子还没从模拟中彻底清醒过来,对着波本和苏格兰大放厥词。
……幸好波本和苏格兰都没在意。
诸伏景光端着盛粥的碗坐在了雪瑚身边的另一侧,雪瑚的双手正在被降谷零握在手中暖着,他没太犹豫,舀起了一勺白粥,递到了雪瑚的唇边。
“啊。”
他说着像是幼师在哄小朋友吃饭的话,眼神却不容拒绝,对着雪瑚命令道。
他端着的是不算特别浓稠的白粥,里面十分清爽得洒着切得细细的梅干肉,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很不错。
雪瑚一天没吃东西了,白天几乎都在睡觉,闻到食物的香气也终于感觉到了饥饿,只是他仍旧心怀疑虑。
“我自己来就好……”
他刚张开嘴,诸伏景光就将勺子塞进了他的口中,雪瑚也下意识地吃掉了勺子里的东西,诸伏景光很自然地舀了第二勺。
味道和想象中一样好,温度也是正好可以入口的温度,都不用凉,雪瑚觉得他可以直接抱着碗喝掉。
但看着苏格兰仍然打算继续喂食的样子,雪瑚还是决定放弃提出反对意见。
虽然觉得现在的状态稍微有些奇怪,就是……被波本牵着手,苏格兰在另一边投食的样子,雪瑚也不打算深究了。
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诸伏景光用勺子时,偶尔会触碰到碗壁的细微声响,连雪瑚的吞咽声都能听清。
被两个人看着吃东西,纵使雪瑚一向心大,也终于感觉到了微妙。
那碗粥快要见底的时候,雪瑚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手机。
虽然他曾经无数次吐槽过这个年代的手机没有意思,屏幕小机身厚功能差劲,一点都不好玩。
但也要考虑到,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才是1980年,他都不敢想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雪瑚对于现在的使用的功能很不齐全的代餐,也是一时见不到就有些想念了。
雪瑚下意识想要摸自己的口袋,但是他的双手正被波本牢牢地握在手中,根本动不了。
不过就算没有被握住,他身上好像也没有可以装手机的地方。
……苏格兰出门的时候帮他拿手提电话了吗?
这样想着,他也这样问了,诸伏景光将新的一勺粥喂进了他的口中,提醒了他一句:“专心。”
雪瑚闭上嘴认真嚼嚼,虽然那粥已经被煮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但还是表示出了自己的配合态度。
“忘记了,稍等我回去帮你取。”诸伏景光才说道,将最后一勺喂了进去。
降谷零心有些乱,他没办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便主动说道:“我去吧,在室内待了一天,正好透透气。”
他说完,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就像是身后有人追他一样,离开了公寓。
雪瑚的手骤然被放开,原先一直被温暖的包裹着肌肤,重新接触到空气后,有些细微的凉意,让他将指尖往袖口里缩了缩。
他都没来得及叫波本帮他把出门的衣服也带过来,还有发绳……想也知道,苏格兰家里不可能有绑头发的东西。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盯着降谷零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波本他,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们两个……”
雪瑚总感觉波本像是落荒而逃一般,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不对劲。
而结合他来到苏格兰家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件,好像也只有他进门后,脑子一抽回答波本的那个问题的事情比较特殊了。
诸伏景光的视线落在了雪瑚领口稍微上方一些的位置,了然地挑挑眉。
“偷情吗?”
听到他毫无避讳的直接说出了那个词,雪瑚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雪瑚——
————
A.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这个话题太危险了。“不偷。”
B.又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请求他别说了。“我们不要再聊这个话题了,别的做什么都可以。”
C.对他用horap,试探他。“你很想吗?”
第64章
64.C
又听到那个词,雪瑚的眼皮跳了跳。
他都快对偷情应激了……这样说好像也不对,雪瑚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正直好青年,为什么会陷入这样奇怪的伦理漩涡之中,但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雪瑚倒是想叫苏格兰不要再提了,可事实上最先说出这个词的人是他,没有立场要求苏格兰什么。
根据常识,这种情况就该用其他事来转移苏格兰的注意力。
雪瑚的大脑飞速地转动,坐在他身边的苏格兰神情一如往常温和,看不出他本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啊,苏格兰,也就是青川辉——这个名字应该是苏格兰的假名吧,他的名字中应该有『H』这个字才对,也就是那枚警徽上的字母——这个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雪瑚至今还记得初见时,因为这个人看起来过于稳重,还让他感到有些失望。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认同了这个男人,理所当然的称呼对方为『苏格兰』,这件事甚至还在对方获得代号之前。
好像并没有经过什么特别的事件,潜移默化地就觉得苏格兰应该在他身边了一样。
哪怕见过了模拟器中的那种结局,雪瑚也不觉得和苏格兰的接触有什么好为难的,甚至很喜欢被苏格兰抚摸的感觉,被苏格兰抱着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么一看,被驯服的不是他吗?
……不输于萩原研二的危险啊,苏格兰。
因为立场不同,雪瑚在面对萩原研二的时候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拒绝心,他知道自己不能过多的和萩原有接触;
但苏格兰,因为是他的搭档,又总是默认的在他身边,雪瑚居然一点危机感都没产生。
雪瑚微微偏过脸,看着诸伏景光那双如同天空般澄净的蓝眸,或者说是海洋,比起触碰不到的天空,他觉得这个人似乎更像是海。
远远看着总是风平浪静,但是被卷入其中的时候,就只能下沉,基本没有可能从中获救了。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清楚得很,却不觉得害怕。
苏格兰是什么样的人,又想要什么东西,他通通一无所知。
如今仅仅有几次模拟结果以供参考,而他真正和模拟中的苏格兰见面,也只有之前‘你铠他超’的那一次。
在那次模拟中不算太久的相处时间中,苏格兰表现的仍旧非常含蓄,进攻性比波本要差远了,甚至和他接吻也只是为了给他喂药。
……该怎么说呢,这男人还真是适合当卧底啊。
——嗯……他只是说适合,没有说苏格兰是卧底的意思。
雪瑚忽然产生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危险想法,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如何的后果,但是他偏偏想试试。
就当他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吧,反正他的病的确还没有好全,事后也可以解释说自己不清醒。
——想看看这个男人动摇的样子,让他没办法像是平时那样游刃有余,暴露出伪装下的柔软。
雪瑚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己这种恶劣的性格,要是知道了什么,肯定是忍不住的。
不过他现在还有最基本的理智,他不可能拿身份的事情去暗示苏格兰。
没办法完全排除他泄露情报后,被苏格兰杀掉的可能,雪瑚唯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见雪瑚半天没有说话,诸伏景光也只是轻笑一声,没有逼他回答的意思,准备从桌子上拿起空碗回厨房。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却不容忽视。
那只手从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微凉的指尖掠过皮肤时带起一阵轻柔的痒意,然后与他的手掌合在了一起。
比他的手稍小一些,指骨纤细漂亮,肤色也要浅很多。应该可以很轻易地被他包裹起来,握紧,压住固定在某处,指尖也会颤抖着却无力挣脱。
这种想法过于危险,让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雪瑚却错开一点,握着他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腰间。
与此同时,雪瑚顺势跨坐在了他的腿上,膝盖跪在他的身侧的沙发之上。
如果只是侧坐,还能勉强解释为别的缘由,但如今这个姿势,说是没有在暗示什么,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透过薄薄的衣料,可以感觉到传递过来的柔软和温度,几乎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细腰,应该也很容易就能按住不动吧。
雪瑚的两只手放在在他的肩头,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诸伏景光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仿佛想要将他拉得更近一些——近到彼此贴合,再无一丝缝隙。
他及时地停下了,卸了力气,最终只是克制地搭在雪瑚的腰侧,护着他的身体,防止他因为这动作不小心失去平衡摔下去。
反而是雪瑚,手顺着他的肩颈线条轻轻抚过,在他的后颈处交叠在一起。
拇指轻轻抚弄着他的发根处,带着几分暧昧的含义,雪瑚放缓了声音,抬起眼眸,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说这种话,是很想和我……吗,苏格兰?”
诸伏景光几乎想要叹息出声。
雪瑚不是会没有理由做这种事的人,诸伏景光也很难想象雪瑚真的对他有什么意图。
从上次在车上,雪瑚毫无防备的将脸埋进他小腹的位置时,诸伏景光就看出来了,雪瑚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名为“浪漫”的功能。
并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懂,单纯没把感情当成需要考虑的事情。
除非是现在这种情况,利用自己的吸引力当成引诱的手段,是想从他身上问出些什么吧……
诸伏景光的手掌顺着雪瑚的腰侧抚上后背,两只手几乎将他扣住,堵住了他后退的路。
他是个身体正常的男人,雪瑚对他是有性吸引力的,这一点无从否认,也没必要否认。
他会因为雪瑚的撩拨心跳加快,会因为雪瑚的靠近感到紧张,甚至于如果雪瑚真的做到最后,他知道自己肯定也会动情……
会沉入雪瑚给出的温柔,会回应雪瑚的需要,亲吻、拥抱、进入,用能做到的所有手段让雪瑚承受他的全部的热度——
但诸伏景光是不会就此失去理智的。
诸伏景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开口的时候,声音却没有任何滞涩,轻笑了一声:
“那么,你是在故意引诱我犯错了?”
他手上用了点力,让雪瑚往自己的怀里靠近了些,虽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了,还是压低了声音,用仅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小雪。”
诸伏景光的声线本就动人,有种清水般的透明感,光是听着就会让人觉得非常温柔端正,不带任何轻浮的意味。
如今刻意在耳边的低语,声线中‘透明冰冷’的一面就露了出来,就像是被他全部包围了起来。
被这样的声音以这么近的距离,如此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雪瑚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穿过,后背下意识地绷紧了。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紧张的情绪,雪瑚垂下眼眸掩住了眼神。虽然在这方面较劲好像有些不对,但雪瑚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自己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来这个世界十四年,光是在训练营待了就有一半以上的时间。
雪瑚没办法容忍自己被一个还不到二十五岁,最多也就被培训了一两年的家伙比过去……这不是显得他很没用吗!
要加大力度。
……可是现在的尺度已经很大了,都已经坐在苏格兰身上了,难道是苏格兰真的对他不感兴趣?
这么说来,因为模拟器里和苏格兰在一起过,所以本能的认为苏格兰一定对他有好感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太过傲慢了?
但、但是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突然停下来不会显得更没面子吗……
波本回来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想被人打断都难。
没办法了,苏格兰怎么说都是个男人,男人的身体就是那样,就算没有感情,也会起反应的。
只要苏格兰稍微有了反应,他就能直接宣布自己的胜出,将这场失败的horap以可控的方式解决,还可以笑着催苏格兰去浴室。
——我技术真的很差吗……?
心中怀揣着这样的微妙想法,雪瑚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来。
“苏格兰。”
听到雪瑚叫了他的代号,同时脸上露出了像是同样想要说些什么私语的样子,诸伏景光微微偏了偏脸,让雪瑚能更方便的靠近。
雪瑚凑到了他的耳边,呼吸轻轻的打在了他的皮肤上。
在这样近的距离,诸伏景光听到雪瑚轻轻吸了一小口气,像是要开始说话的起步,但是下一秒,他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触感擦过了耳垂。
“……唔?!”
接着,耳垂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带着濡湿的触感,以及细碎的水声。
雪瑚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耳垂,轻轻研磨了几下,用含糊不清地声音说道:
“我看你坐怀不乱……像个正人君子。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苏格兰……”
雪瑚顺势将手扶在了诸伏景光的胸口,稍微感受了一下对方的心跳,然后顺势下滑,想要试试自己的努力有没有成功。
他都有些舔酸了,苏格兰除了呼吸加重了些,不仅没说话,动作都没什么变化。
下一秒,雪瑚感觉一阵似乎有些熟悉的天旋地转,后背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双手被苏格兰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扣住,按在了头顶,动作干脆利落,现役警察逮捕现行犯的时候都未必有他的动作流畅。
苏格兰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条腿压在了雪瑚的双腿之间,半跪着支着身子,从上方看着他。
雪瑚的记忆复苏了,他想起来上次被苏格兰按在身下,好像也是他故意向苏格兰表白,然后堂堂翻车了。
……他这是不记吃也不记打啊。
苏格兰空闲的手,探进了他的睡衣下摆,顺着他的腰线向上。带着薄茧的粗糙的手掌划过细嫩的皮肤,最终停在了他的侧肋处。
雪瑚的身体完全绷紧了,只是这次他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求饶,而是硬着头皮继续迎上了苏格兰的目光。
理由很简单。
因为上次只有他和苏格兰两个人,这次不一样。
虽然房间里暂时仍旧也只有他们,但是波本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苏格兰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的。
这么看来,好像还真的有点偷情的感觉了。
越紧张的时候,就越容易乱想。雪瑚看着苏格兰的目光都有些发散了。
这种被压制在别人身下还会走神的态度,很明显让诸伏景光有些不满,手上稍微用力,成功的让雪瑚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诸伏景光身上。
被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注视着,雪瑚很努力才没有移开视线。
他听到了苏格兰压得极低的声音,有些突兀地说道:
“我很想。”
——很想……什么?
雪瑚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努力回忆刚刚他们的对话,但是他的大脑太乱,想得东西也太多,一时之间没对上这究竟是那句话的回应。
“想■你。”
这句话直白的让雪瑚瞬间睁大了眼睛,但是苏格兰却没有立刻停下,反而凑近了他的耳边:
“我在忍,已经忍得很辛苦了。你看不出来吗?”
被那双眼睛凝视着,雪瑚感觉连咽口水都有些艰难,他试图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
“我不会坐怀不乱,也不是正人君子,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停手的机会了,雪瑚。”
“……波本。波本会回来的。”雪瑚感觉他的膝盖用上了点力气,想要后退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格兰笑了起来,眼睛稍微弯了起来,声音也带着笑意:“不让他看到不就可以了。还是说你很希望让他看到?偷情……你之前是这样说的吧,要不要坐实这项罪名?”
雪瑚一噎,语气也稍微软了些:“我们就不能健康一点吗?”
“原本是可以的。不过,我记得上次好像警告过你,不准开这种玩笑了,对不对?还是你在故意引起我注意,很想要我粗鲁地对待你?”
雪瑚的呼吸都屏住了,看着苏格兰用那张斯文秀气的脸,明亮贵气的声线,慢条斯理地说出如此鬼/畜的话,感觉世界观都有些崩塌。
“……我没有。”
雪瑚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虽然勉强也看到了苏格兰的动摇,可是好像他失去的更多一点。
比如自尊。
他的horap,在苏格兰面前已经失败两次了,他真的有这么菜吗?
苏格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松开了扣住他的手,支撑着身子,将他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扯开的两颗睡衣扣子系好。
然后那只手,在他面前比成了一个像是OK的手势。
“这是第二次,雪瑚。没有第三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苏格兰揽着他的腰,将他拽了起来。
“再有下次,我就默认你是认真的。送到嘴边的猎物,我只能心怀感激的收下了。”-
降谷零在外面多吹了会儿风,才重新回了诸伏景光的公寓。
回来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诸伏景光一个人了,坐在他的电脑前面,正在敲着什么。
看到他回来之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回来了。”
降谷零将外套挂在了玄关处,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雪瑚呢,睡了?”
“还没呢,你现在可以进去找他。”诸伏景光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
降谷零闻言有些奇怪,试探性地问道:“这样好吗,不然还是你去?”
“估计现在,只要不是我就好吧……”诸伏景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食指点着下巴,脸上露出了些许回味的表情,随即又对好友露出一个笑容,“所以,你进去的话,他说不定会很开心。”
“嗯……?”
降谷零有点想抓着他的肩膀拼命摇晃,让他说清楚,但是考虑到雪瑚也在这里,他也只能勉强放弃。
总感觉刚刚似乎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他是不是不该离开的?
但是降谷零还是相信诸伏景光的品性的,哪怕hiro故意说出那种令人误会的话,他也不觉得诸伏景光真的干了什么。
“……我知道了。他在客房吗?”降谷零叹了口气,问道。
他这几天虽然在诸伏景光的公寓住着,公寓的主人也不在,但是降谷零一直也是住在客房的。
如果雪瑚也被安排在客房,那岂不是住在他之前的房间了吗?
“没,在主卧。你不是住在客房吗。”诸伏景光笑笑,“我今天和你挤一下。”
“啊……好。”
降谷零其实想说他可以离开的,但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又觉得也不是很想走。
“那我去找他了?”降谷零指了指主卧的方向,诸伏景光轻轻颔首,又将视线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了。
降谷零走了过去,轻轻敲了下门,里面没有回应,他也没想着要雪瑚回答,直接推开了门。
诸伏景光的床上,被子中央鼓起了一个显眼的大包,降谷零迟疑地叫了一声:“雪瑚?”
“是波本啊……”
声音是从他的左侧传来的。
降谷零回过头,发现雪瑚站在衣柜的侧门旁边,看到他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
雪瑚的神情有些微妙,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没什么。我的手机拿过来吗?”
降谷零:“?”
不过他还是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我还拿了你的衣服,总不能回去的时候也穿着睡衣乱跑吧。”
“好贴心啊波本!爱你!”雪瑚朝他比了个心,接过袋子翻放在里面的手机。
降谷零一顿,最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雪瑚在旁边的书桌上翻着东西,降谷零则是忍不住有些好奇,几步走到了床边,掀开看了一眼。
……好,塞进去的是枕头。
雪瑚找到了手机,开心地倒回在了床上,降谷零将枕头抽出来,好好的摆在枕头应该放的地方……他实在是看不过眼。
然后雪瑚刚刚为了翻手机,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也翻地乱糟糟的,扔了一沙发。
降谷零没忍住,又走过去将衣服一件件整理好。
有种像是跟在家里的到处捣乱的比格收拾的错觉……总之,他这辈子都不会养狗的。
降谷零收拾好衣服,回头看着雪瑚已经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单手托着脸认真地看着他。
见他看了过来,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在了床边,自己也坐了起来。
用试探的语气小心地问道:“你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苏格兰了吗?”
见他这个态度,降谷零更好奇刚刚发生什么了,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只是矜持地点点头:“嗯,他在写之前的任务报告。”
“苏格兰说什么了吗?”
“嗯……只说了让我可以直接来找你。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选择用问题把问题抛回去,雪瑚果然不再问了。
“没什么。我们挺好的……对了,你已经戴上了啊,果然很适合你。”
雪瑚摆摆手,视线落在了波本领口的那枚蓝宝石领结上,他刚刚也想说来着,但是没来得及。
波本闻言也低下头,看着那枚在灯光下闪烁出璀璨光芒的蓝宝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既然是你送的,我当然是要日日戴着的。”
“哈,你真会讨人欢心……”
雪瑚笑了笑,忽然顿了顿,从刚刚的那句话想到了什么。
波本……和苏格兰是幼驯染吧?他是不是会知道苏格兰的弱点?
雪瑚陷入了沉思。
这时——
——————
A.问问看,波本对该用如何horap苏格兰有什么样的见解。
B.还是算了,都是幼驯染了,波本未必会说。还是回去找琴酒,问问他自己的技术有没有变差。
C.收到了邮件。
第65章
65.A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不管关系如何,多少都会知道一点对方的事情。
就连雪瑚这种对别人的事不怎么关心的类型,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训练营同期们,也会知晓他们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比如琴酒,好像喜欢那种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的黑长直美人……好像还挺古典的,没想到琴酒一个混血,居然喜欢大和抚子的类型。
——虽然琴酒反驳说他不喜欢太过柔顺的类型,要挣扎着说不要才比较有趣。
——雪瑚对此的评价是变态。
总之,刚刚在苏格兰那边吃了亏的雪瑚,看到波本的时候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波本也很擅长用horap吧,雪瑚记得波本之前对他用过好几次。
很迷人,毕竟波本长了一张十分帅气的脸,就算不用任何技巧,只是对别人笑,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碰巧雪瑚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波本的技术对来说没那么大影响,他能很清楚的看出波本在演。
不过波本的进步很快,一直到不久前他们一起去歌舞伎町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演痕迹了。
无论是眼神还是肢体动作都非常色气,被注视的时候,雪瑚都会忍不住心动一下。
这样的专业人士,加上波本还和苏格兰是幼驯染,自己去问的话,一定能从波本口中得到最专业,且最准确的苏格兰攻略法则。
“波本。”
雪瑚坐了起来,有些郑重地叫了金发青年的名字。
降谷零原本只是坐在床边的位置,侧着身和坐在中间的雪瑚说话,闻言抬眸看着雪瑚。
一头墨色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尾端都铺到了床上,给那张精致的脸增加了几分端丽娇美的气质。
如果第一次见到他就是这个样子,降谷零心想自己大概很难一下判断出他的性别。
不过雪瑚平时都会收拾的很整齐,也就是和他熟悉了些后,才能看到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雪瑚对他越来越没戒心,会在他面前展露出更多的样子,但是这对于他自身的魅力,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打击。
脑子里纷纷杂杂地想了一堆,降谷零的脸上丝毫没有展露出来,还是之前的样子,稍微露出了一点点疑惑,直视着雪瑚的眼睛:“嗯?”
——他现在其实很想帮这家伙整理一下领口,露出来太多了……让他有些不爽。
“我们……是搭档对吧。”
雪瑚这样问道,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这样的态度,应该是之后要问他什么更隐私问题,这是在通过安全问题的过度,来确保他不会感到冒犯。
“嗯。所以不管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降谷零回答的没有任何心理负担,除了真实的身份,他本来就没什么好对雪瑚隐瞒的。
只靠虚假的演技是没办法得到信任的,半真半假的言语才是最容易取信于人的。
降谷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不会骗人。
考虑到回来之后,hiro的态度,以及刚刚进门时,雪瑚还特地躲了起来,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的情况,降谷零有理由怀疑,是在他不在的时候,雪瑚和hiro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以这两个人的个性,降谷零想象不出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冲突,毕竟雪瑚和hiro的关系一直以来都非常好,偶尔都会让他这个没办法正大光明和好友接触的人,都感觉有些吃味了。
“倒是没有这么严肃,是比较私人的话题。”
雪瑚这样回答道,抬起眼睛看着他,想要从他的目光中找到确定的回应。
——私人话题啊……
这种问题,降谷零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就算雪瑚问他的是类似于‘一夜能几次’之类的问题,降谷零也能面不改色的回答。
——对象是你的话,几次都立得起来。
……这样回答的话,会不会有点像性/骚/扰?还是说,用类似于‘不如你亲自试试’,这样的回答比较好?
唔,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或者,可以把话题变得更健康一些,比如:你对我很感兴趣?很在意吗?我也没具体做过那么放浪的事情,但是我们可以一起数。
——这个真的健康吗……?
降谷零用大脑模拟着根本没有人问的问题的各种答案,他其实是在故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就会忍不住想要在意别的事情。
比如雪瑚锁骨处的那个痕迹,到底是谁留下的……是hiro吗?诸星大吗?还是之前听说过的,和雪瑚关系不一般的琴酒?亦或者是好像和雪瑚很熟悉,就连他都见过几次和雪瑚在一起的阵平?
反正不是他就是了。
降谷零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嗯……只要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雪瑚又确定了一遍:“我真的问了?”
“问吧。”
见降谷零答应的这么爽快,雪瑚也放下了心。
“那我就说了。”雪瑚双手合十,腰部微微塌下,靠近了降谷零一些,用仰视的视角抬头注视着他,“你知道……苏格兰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吗?”
“…………”
降谷零没有立刻回答,那眼神缓慢而深沉地落在了雪瑚的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苏格兰喜欢的类型。”
雪瑚说道,又凑近了些,手撑着降谷零的腿,压低了声音,似乎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让其他人,尤其是苏格兰听到:
“他身上什么地方比较敏感?似乎可以排除耳朵了……如果可以,告诉我他的性癖就更好了。”
降谷零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被雪瑚碰到的地方,大腿的肌肉也下意识地绷紧,只是听着雪瑚说的这些话,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生气还是嫉妒,居然笑出了声。
“哈?”
他伸出手将雪瑚的下巴抬起更高:“你问我?”
“你不知道吗?”
雪瑚干脆将脑袋的重量压在了他的手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降谷零干脆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雪瑚支撑在他膝上的手腕,稍微用力,雪瑚就朝他怀里倒过来。
果然,对他没有一丝防备。还是觉得他根本不会做什么,没把他当成男人来看?
降谷零故意增加了身体接触,除了让雪瑚感到紧张之外,靠得如此近,能够更清楚的辨认雪瑚的心跳和呼吸。
雪瑚提的这个问题,已经与私人还是隐私无关了,他更在意,为什么雪瑚会来问他。
是挑衅吗?还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降谷零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声音还是十分温柔:“而且,在我面前问苏格兰的事情,已经不担心我吃醋了啊。”
雪瑚也想起来了,不久前他确实有和波本扮演情人骗金巴利……这么看来,他和苏格兰好像确实是在偷情。
雪瑚:“那只是事急从权……”
“在我的角度是用完就扔。”降谷零扶着他的腰,轻声细语地说道,“还有,在你看来,我和苏格兰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吗?”
——你们是幼驯染啊!
雪瑚在心里这样反驳道,但也明白不能说出口。
最后稍微有些憋屈地说道:“你们是搭档啊。”
“我和小雪你也是搭档。”降谷零立刻说道。
雪瑚:“?”
雪瑚叹了口气,也知道波本他未必会告诉自己了,虽然早有预料,他不算意外就是了。
他也从善如流地打算改口,变成问波本喜欢什么类型,将这个话题变成普通的搭档感情交流。
“波本——”
“好,现在告诉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雪瑚的话说到一半,就这样被波本直接打断了,听到波本的话,他有些愣怔地‘啊’了一声。
波本却弯起眼睛,笑得像是一只坏猫:“作为搭档,这是我应当知道的吧。”
雪瑚觉得不应当。
但是这话是他刚刚自己说出来的,现在也没办法不要脸的改口。
他用有些幽怨的眼神看着降谷零,不是都说这种浅色毛发的小黑脸逻辑猫,都是体贴热情爱操心的性格吗,怎么这么……他是不是被诈骗了?
最后还是勉强回答了:“脾气好的。”
“什么样算是脾气好呢?”降谷零应了一声,继续问道。
“不会缠着我一直问问题,就算是脾气好。”雪瑚立刻说道。
闻言降谷零笑了起来,有些亲昵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好,我不问了。我还是很想要你喜欢我的。”
雪瑚松了口气,他稍微推了推降谷零,这个姿势靠在对方的怀里,对腰部的负担太大了,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降谷零果然放开了他一些,雪瑚正准备放松一下身体,然后就被降谷零向后推倒在了柔软的棉被之中。
“……?!”
下一秒,对方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耳垂,用了些力气揉捏了两下,略带粗粝的指腹摩擦着软肉,雪瑚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降谷零的轻笑声:“嗯,这里很敏感。”
“你做什么?”雪瑚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被人捏了那么几下,现在已经开始发烫了,和另一边自然温度的耳朵形成了非常讨厌的温差。
“我是在表现我的体贴和好脾气。既然你讨厌被问问题,我就自己试好了。这里呢?”
降谷零的指尖沿着他耳垂的轮廓,缓慢地滑下,轻轻揉了两下,感觉到雪瑚的肌肉下意识紧绷了起来,嘴角弯了起来:“反应很明显。”
“你、你你!”
雪瑚很想骂一句变态,但是总感觉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词,气氛大概会变得更奇怪,说不定波本还会觉得开心。
……他还记得上次因为模拟中被苏格兰喂了药,结果一睁眼又看到了苏格兰,他条件反射地骂了苏格兰变态,结果苏格兰居然笑了。
他需要一些攻击力更强的词。
见他一直不说话,降谷零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的锁骨处,用指尖轻轻描绘着起伏的线条。
指尖有意地在某个地方停留了片刻,但是从手指边缘还是有溢出的绯色,仅仅这样没办法完全遮住。
“你的身体在抖啊。本来我还以为这里没什么感觉,要是你没反应的话就得亲上去试试了。”
降谷零的语气略有些遗憾,就在他的手指还要继续下滑之时,雪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可以了……!”
雪瑚的呼吸有些急促,提高了些声音:“我要生气了。”
降谷零的手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是,我知道了。”
他真的坐了起来,还很温柔地伸出手想要拉雪瑚一把,被雪瑚毫不留情地拍开。
深色的皮肤上都显示出一点红,可见雪瑚一点都没收力。
被打中的地方细细的有点麻,混着些微的痒意,并不算痛,降谷零甚至露出了十分真心的笑容。
“……变态。”
雪瑚也真的没忍住,骂了一句。
波本果然笑容扩大了几分,稍微凑近了些:“那,可以满足变态的心愿吗?至少让我尝一下——”
“…………”
下一秒,房间的门在降谷零的眼前关上,然后清楚的听到了房间从里面上锁的咔哒声。
降谷零差点被撞到鼻子,猛然后退了半步,才松了口气。
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整理了下袖口,一转身就看到了好友抬起头,就像是黑夜中的猫一样,盯着他。
降谷零清了清嗓子,朝他点点头;“我去洗澡。”
诸伏景光摸了摸下颌的胡茬,略有些扎手的手感让他觉得有趣,又摸了两下:“你对他出手了?”
降谷零立刻举手表示无辜:“不要再清白了。”
“也是,料想波本也不是会在我的房间里,我的床上,对搭档出手的那种人。”
“当然,你要相信我的品德。”
诸伏景光说的降谷零有些心虚,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变化,路过诸伏景光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苏格兰又做了什么?”他将手自然地搭在好友肩上,虽然不能像私下里那样叫好友的昵称,但两人的亲近并非名字可以阻隔的。
“嗯?”
“他……问我,你的——”
降谷零将‘性癖’那个词咽了下去,又想到自己刚刚忘了追问这个问题了,不禁有些可惜。
“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诸伏景光挑挑眉:“你怎么说?”
“我说你喜欢我。对吧,”降谷零笑嘻嘻地勾住他的肩膀,用手背蹭了蹭好友的胡茬,用轻微的口型说道,“hiro。”
诸伏景光被他逗笑了:“是是,你说得对。快去洗澡吧,再晚头发干不了,明天会头痛。”
“遵命。”
降谷零朝他敬了个礼-
雪瑚一觉醒来,感觉身上有种难得的舒适感,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的病这次是真的完全好了’的想法。
浑身都很轻松,头也不晕了,虽然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考虑到,他本身也不是靠武力行动的类型,雪瑚并不是太在意。
他拿起手机,很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好几封邮件。
分别是金巴利、老板、琴酒,还有萩原研二。
老板的邮件很特别,没有号码也没有名字,姓名那栏是一只像素的乌鸦。
是的,他那个中二病晚期的老板就是这种用宝贵的程序员人才,给自己的名字加特效的那种无聊的人。
既然是老板的邮件,所以雪瑚也没像平时一样删掉金巴利的邮件,因为金巴利有可能是协助人,邮件是为了和他联络的。
那么琴酒的邮件也有可能是和任务有关了。
雪瑚的视线在这几个名字中巡视了一圈,有些悲哀地发现,他唯一有阅读欲/望的邮件,居然是萩原研二的。
[FROM HAGIWARA:马上要到大晦日了,我和小阵平商量了想去附近的山上参拜,那天会提前下班,打算四点的时候开车去鹿鸣山。……小雪想和我们一起过除夕吗?]
新年参拜啊……
雪瑚立刻想到了模拟器里好像也提到了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普通的和那两个人一起去爬山然后参拜,并没有发生多余的事情。
但他还是不想去,之前一起过圣诞就已经是意外了,现在难道还要一起过新年吗?那接下来的情人节和白情岂不是也要一起过?
雪瑚决定像平时一样已读不回,正打算删掉的时候,一封邮件又传了过来,雪瑚按错了几下,给萩原研二回了一个“,”过去。
新邮件也是萩原研二发来的,里面写着:[半山腰上有最近很火的温泉旅馆,还可以放松一下~]
雪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