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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A

换个人的话,雪瑚大概会在对方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立刻清醒过来。

但是琴酒接受过的是和他一样的训练,自然知道怎么避开他的防备,在进入的时候不让他产生警惕。

一直到了他的身边,雪瑚才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

但是雪瑚对琴酒实在是太熟了,发现是他后实在是懒得理睬。

反正隔一段时间总会有这么一次,忽然跑过来和他一起睡。

雪瑚倒是无所谓,而且琴酒身上很热,他是那种睡一晚上都有可能手脚冰凉的体质,第二天醒来也会感觉很暖和。

所以雪瑚觉得之前看到的琴酒的那次模拟,自己看到‘睡了’之后,还能毫无反应的丝滑看下去,也是很正常的事。

谁能想到睡了是真的睡了,完全就是模拟器的描述有问题!

但是今天的琴酒十分不安分,一直盯着他,视线灼热的让他根本没办法忽视。

雪瑚今天都要累死了……倒不是身体,精神上实在是非常疲惫,他现在一点脑子都不想动。

又想起琴酒晚上叫他去训练场,明明什么都没做的身体已经开始疲惫酸痛起来了,哪怕此刻抱着非常温暖的人体火炉也没办法让他的烦躁稍微少一点。

“……又在想什么?”

雪瑚忍着不耐烦问道,琴酒最好能给打扰他睡眠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最近又没做什么坏事,也不可能是他队友身份暴露。

真那样的话,现在扶着他腰的就不是琴酒的手了,是琴酒的枪。

“想你哭起来的样子。”

琴酒一直没回答,那仿佛能将雪瑚烧灼起来的视线也消失无踪,雪瑚以为他终于消停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一些他刻意忘记的记忆忽然翻涌了出来。

身材高大的青年温顺地将脸靠在他的掌心,嘴唇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还有温热的鼻息,轻轻的将那一滴不合时宜的眼泪卷走。

然后因为他的眼泪一直没能停下,萩原研二抱着他安抚了好久。

就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次一样。

雪瑚一直没去细想这件事,就算去思考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悲伤或者难过的情绪,但是就是忍不住的想哭。

继被杀害那次,这还是他第一次哭……尤其还是被讨厌的人安慰。

说实话雪瑚觉得挺丢人的。

更丢人的是被萩原研二拥抱着的时候他居然觉得非常安心。

从深眠中被吵醒,大脑还不算完全清楚的雪瑚,听到了琴酒意味深长的那句话,居然只注意到了其中的关键词,一瞬间像是被人抓了包,好像被亲眼见证了那个丢脸的时刻。

他的脸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也顾不上这人是谁了,抬腿直接踹了过去:

“吵死了。”

“……不睡就滚蛋,我困死了。”

雪瑚并不觉得这一下能对琴酒造成什么伤害,何况他现在靠在琴酒怀里的动作使不上力,也只是在用这种方法表现一下自己的恼怒。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小时候,他仗着自己有前世的记忆,在信息爆炸时代培养出来的眼界,能压着心理年龄差不多的青少年琴酒,轻松的把琴酒搞破防。

但是组织的TOP KILLER成长的极快,很快就学会用不变的扑克脸回应,反而是雪瑚经常会被他搞得有点不爽。

这种时候随手给琴酒一拳或者一脚,琴酒也懒得理会,连哼都不会哼一声。

他这次也是习以为常的屈膝,朝着琴酒的腹部踹过去,力度不算重,但是琴酒这次却先一步攥住了他的脚踝,将动作生生遏制在半途。

雪瑚一愣,看向了琴酒的脸,在昏暗的房间中,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却异常的明亮,如同狼的眼眸在夜晚中发着光,让被盯着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干嘛,放手。”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弱了不少,琴酒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掌,指腹缓缓地摩挲过他的踝骨。

动作很轻,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雪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后背都绷紧了。

“你的动作太慢了。”

琴酒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带了几分呷玩:“如果是任务,你刚刚已经死了。”

“哈?”

本来还在因为琴酒的动作中微妙的含义,略微感到了怪异,雪瑚有些别扭地转了转脚踝,但是也没能挣脱出来。

雪瑚觉得琴酒这个逻辑实在是不可理喻。

自己会被控制住,是因为姿势不太方便,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也懒得去调整姿势去给琴酒打出暴击。

明明是他在迁就琴酒,结果还被挑剔‘在任务里会死’?

直接给他气笑了:“你脑子里是只剩下任务了吗?我闲的没事和任务目标一起睡觉啊?”

“呵。”

他忽然听到琴酒的一声轻笑,比起平时的冷笑似乎多了几分感情,好像是真的觉得他说这话很好笑一样。

然后是一连串的笑声,低沉中带着几分沙哑,笑得雪瑚有些发毛。

雪瑚下意识想要离他远些,但是他们的姿势限制了他的动作,最后也只有上半身往后靠了靠。

他觉得这真是报应,晚上的时候他还在笑苏格兰,但是什么都不说,让苏格兰完全摸不着头脑,现在就轮到他了。

琴酒的手掌很大,几乎将他整个脚踝包裹在了手心里,热得他不太舒服。

雪瑚抬起另一条腿轻轻踢了踢琴酒的侧腰:“……你笑什么?”

看到琴酒似乎有要捉住他另一条腿的动作,雪瑚眼疾手快、腿快地将腿收了回来。

然而他的判断出现了偏差,琴酒只是抬了抬身子,顺势扣住了他的腰,猛得用力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

雪瑚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正被琴酒压制在身下,腿被压住,腰被握着,身体几乎陷在琴酒的怀里,想动都动不了。

两人之间最基本的体型的差距,导致在这种情况下,无论雪瑚用多少技巧,都不可能从琴酒手中脱身。

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之前从模拟器中得到的记忆,那整整八小时高清无码的黄色废料。

这个危险的动作,让雪瑚一下又回忆起了被琴酒支配的恐怖。

尤其是琴酒的脑袋正埋在他的脖颈处,湿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渐渐地那一小块肌肤都带了几分潮意,让雪瑚总感觉下一秒琴酒就会张嘴咬上去。

被对方按着舔舐啃咬的虚假回忆浮现了出来,雪瑚努力平复着呼吸,好让身体显得不那么僵硬。

太近了,好危险——

“喂……你发什么疯。这样我没法睡觉。”

雪瑚硬着头皮说道,他的胳膊被压着,试着屈起,只能触碰到琴酒的后背。

但是组织的杀手先生身材练得相当不错,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加上他没有脱外衣,根本握不住。

不像穿着纯棉睡衣的雪瑚,光是这样几下,领口就有些凌乱了。

雪瑚使不上力气,又没留长指甲,锤琴酒的那两下,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打情骂俏。

琴酒轻笑一声,总算抬起了头。

雪瑚感觉他离开后,刚刚被他埋首的那一小块皮肤,接触到空气后有些微微的凉意。

琴酒低头看着他,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笑意:“生气了?”

看到他这个表情,雪瑚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还是在闹着玩就好。

他都没走模拟器的琴酒路线,再怎么也是波本-苏格兰线,这人也没人说他会突然和琴酒睡了,看来只是他太自作多情了。

呼,自己吓自己。

雪瑚瞬间来了精神,要不是还被琴酒压制着,他都想扇琴酒了,哪有开这种玩笑的!

“生气了!”雪瑚立刻说道,将脸扭到一旁,“赶紧从我身上滚下去。”

从上方又传来了低低的笑声,他的下巴被琴酒的指尖挑起,被迫看向了琴酒。

琴酒像是在抚弄小猫般,挠了挠他的下巴:“好了,别生气了。”

他把雪瑚拽着坐了起来,伸出手,将手在雪瑚的眼前握紧。

再次张开时,手心中躺着一块蓝宝石,映着昏暗的光,色泽浓郁,在没开灯的房间里仍旧美得令人窒息。

透过宝石澄澈透明的内部,湛蓝之中泛着浅浅的紫调,时而折射出一丝冷淡的光亮。

琴酒的手指随意的捏着它,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雪瑚的眼眸,那双眼睛在看到宝石的时候微微睁大,比手中的稀世珍宝更吸引人。

“要吗?”

雪瑚的手已经获得了自由,此时伸出来将这枚宝石握在手心,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给波本的礼物找到了。

他早就将礼物送给了苏格兰,打算给波本送个领结扣,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宝石。

琴酒这个宝石送的实在是合他心意,简直漂亮的不行,要不是他留不下什么东西,他都想自己留下来了。

不过送给波本也是一样,想必波本也会经常戴吧,一样能天天看到。

雪瑚将那块沾了琴酒体温的宝石握在手里,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给我就是我的了?”

“嗯。”琴酒盯着他的脸,随口应道。

对他来说,东西在送出去的那刻起,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他要的回报就是这个人此刻的笑容。

“我可以拿去送人吗?”雪瑚继续问道,虽然他觉得这个东西很适合作为礼物送给波本,但是毕竟也是他收到的礼物,也应该征得送礼人的同意。

“随你。”

琴酒一点都没在意,雪瑚是个什么性格他早知道,身边从不留东西的,就像是生怕哪天突然死了不好处理遗留物一样。

他要是想让雪瑚留下,送书就好了。

雪瑚低头又看了看宝石,抬起那双在琴酒看来比昂贵的宝石还要美丽的蓝色眸子看着琴酒:“送给波本也可以吗?”

“……”

下一秒,他被琴酒揽着腰重新躺了回去。

他整个人被琴酒压在怀里,琴酒的一只手包裹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自己的脸贴着琴酒的胸膛。

“随便你。”琴酒硬邦邦的说道,声音透过胸腔传到雪瑚的耳朵里,微微震动着。

“至少让我先放到旁边吧……”

雪瑚抬腿踢了踢他,又被琴酒用腿压住了,整个人就像个大号抱枕一样被抱的严严实实。

“睡觉。”

琴酒不带任何感情地命令道。

“……你把我从熟睡中吵醒,就是为了叫我睡觉?神经病吧你。”

雪瑚挣扎了一下,琴酒的手臂纹丝不动,下巴垫在他的脑袋上,他已经能听到变得规律均匀的呼吸了。

“我已经睡不着了,赶紧起来陪我聊天!”

琴酒没有动静。

“……你睡了?不是吧琴酒,你真睡了?”

“……”

“我要咬你了,真的咬了?……呸,谁睡觉还不脱衣服啊。”

“……”

“好哥哥,求你理我一下吧,我真睡不着了,好无聊啊……至少把我放开吧?”

“…………”

“脏话!”-

[FROM HAGIWARA:听交警课的姐姐说新开的甜品店,里面的栗子蛋糕特别好吃,栗子味很浓郁,而且听说买就送兔子布偶……我好想去尝尝啊,小雪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

[FROM HAGIWARA:今天小阵平拆炸弹的时候,着急没有穿防护服,被我押着穿上了!我有好好听小雪的话哦!]

[FROM HAGIWARA: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公园里,那只鼻子上有块黑的猫猫生崽了,六只!居然有六只!要不要来看看?放心,我不会让它们靠近你的,我陪着小雪远远的看一下好不好?]

[FROM HAGIWARA:今天拆了一个定错时间的炸弹,犯人把定时设置成了2024年……总感觉就算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事呢。不过还是顺利引爆了。2024年啊,三十年后,好遥远啊,那时候我应该还没退休,大叔的年纪还要每天赶着上班,会不会被小雪你嘲笑呢?]

[FROM HAGIWARA:午餐的咖喱饭好咸(吐魂)于是喝了好多水,一下午都在跑厕所,偶遇了课长六次……]

[FROM HAGIWARA:圣诞蛋糕啊……今年小阵平难得主动说想搞点仪式感,那天还提到如果小雪能来就买一个。不过立刻就威胁我不要告诉你(笑)不过我昨天注意到他还是跑去订了呢。要不要过来,吓唬他一下?]

[FROM HAGIWARA:我好想见你。]

……

听到一声汽车鸣笛,雪瑚的视线在最后一封邮件停留了片刻,抬手将新收到的邮件删掉,就像之前收到的那些一样。

萩原研二就像是缠上他一样,这些日子雪瑚有在刻意的避开他。

雪瑚基本不出门,萩原研二又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自然遇不上……

当然了,就算知道,雪瑚觉得萩原研二也未必会找上门,那个人好歹是个警察,这方面还是很有分寸的。

但是还是从那天起,平均以每天一两封邮件的频率给他发邮件,内容多而复杂,小到早餐的饭团太散,咬了一口剩下的就掉到地上了,大到……没有大的,全都是萩原研二的日常琐事。

雪瑚第一次庆幸现在不是真的三十年后,如果是聊天软件的好友,感觉每天睁眼面对的就是99+的消息。

那样的话,对方提到的猫猫、咖喱饭之类的,说不定会连同照片一起发过来。

真是难缠的男人。

雪瑚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上了停在他面前的车。

是他坐过一次的白色马自达,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弯着眼睛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见了,雪瑚。”

雪瑚将安全带系好,语气自然地回答道:“你昨天才来过我家,波本。”

“嗯……好像是这样呢。”降谷零露出了回忆的神情,然后耸了耸肩,“也只是陪你吃了一顿午饭吧,上次好好在一起都是上周的事情了。”

翻译一下,他的意思是任务结束已经一星期了。

雪瑚和不知道是谁的人在心中说了一句。

任务前是他在学校里超绝社死,这件事告诉我们,自己的论文还是自己写,找代写,无论是可靠还是不可靠的人,都容易出现纠纷。

就比如雪瑚,当时为了敷衍他们赶紧离开,被迫答应了什么都会做的丧权辱国的条约,结果就变成了那几个人轮流的每天给他送饭。

说是他的身体状况太不容乐观了,正常人都不会因为空腹吃甜点就难受到只能卧床休息的程度,必须要好好养,哪怕不是一天三顿都必须吃东西,一天一顿饭的标准还是要有的。

考虑到他们几个派遣员工的身份,雪瑚觉得他们想增加和他的相处时间也不是不能理解,反正不用他出门,犹豫了一下便也答应了。

反正就算没有他们几个,雪瑚也是会保持两天一次的频率去附近的快餐店吃一顿正经的饭的,倒也没特别麻烦,甚至他们还是送上门的。

“好好在一起是什么描述啊……”雪瑚叹了口气,开口问道,“记得要去哪里吗?地址我之前发给过你。”

“歌舞伎町吧。”降谷零理所当然地说道,他的功课一向做得很好,“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种私事你会拜托我陪你一起,我还以为雪瑚你更偏心苏格兰呢。”

正如降谷零说的,今天的出行不是任务,是雪瑚个人的私事。

实际上是他送去加工制作的,准备送给波本宝石,今天那个人通知他做好了,叫他尽快来取。

之所以晚上来,是因为制作这个的人晚上才上班。

没错,歌舞伎町,晚上上班,那个技术和什么都是一流的宝石工匠,其实是个牛郎。

对方家学渊源,从几百年前就在做这个了,这位加藤先生也从小耳濡目染,父辈都去世后,他的技术在全国也是顶尖的。

可是他志不在此,虽然加工一个宝石比他陪一晚上酒赚得多多了,但是……总要理解每个人都可能会有独特的梦想。

“因为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雪瑚冷静地回答,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果然他更习惯晚上出门。

降谷零拖着长声应了一声,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什么地方能和雪瑚在歌舞伎町的私事扯上关系。

……难不成,是雪瑚打算开间店,叫他去当招牌牛郎之类的?

——不是一直说松田比他帅嘛,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叫上松田阵平。

降谷零随意地放飞着思维,他如今在雪瑚面前已经没那么谨慎小心了,雪瑚做任务的时候比他还要松弛,有时候他都怀疑到底谁才是卧底。

“和我有关系啊……该不会是什么牛郎店吧?”降谷零随口开着玩笑,然后发现坐在旁边的雪瑚忽然的沉默了,“喂喂,真的假的,我卖艺不卖身的啊。”

雪瑚这才笑了起来:“我看你平时的horap用得还挺顺手啊,怎么还没做好卖身的打算吗?”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微妙:“卖给你和卖给别人当然是不一样了。”

他已经学会了在一定程度上把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说出来了,这种半真半假的才最难判断。

不知道怎么回事,雪瑚对于这方面非常敏锐,如果被他意识到了在骗人,绝对会被戏弄的。

“唔,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雪瑚愣了一下,看向窗外说了这样的话。

——看吧,如果自己说的是‘我有经常这样吗’,或者其他的遮掩的话,得到的回复就不会这么可爱了。

是的,可爱。

随着和雪瑚越来越熟悉,抛开立场不谈,这个人的性格说实话还挺可爱的。

是那种,平时总是说些听不懂的话,如果你认真的对待他,就会害羞的类型。

这也是hiro觉得雪瑚很有趣的理由吧……总感觉hiro最近提到这家伙的次数都变多了。

“嗯,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说不一样。”

感觉到雪瑚似乎不想再说话了,降谷零无声地笑了笑。

他们很快就到了歌舞伎町,如果把上次来接雪瑚的事情也算上,降谷零应该是第二次和雪瑚一起过来。

只是上次仅仅是在外围,接上人就走了,这次才是真的进去。

降谷零自己是没来过这种地方的,虽然大概知道这里都有什么,第一次来的他还是感觉到了些许震惊。

夜幕下的歌舞伎町喧嚣无比,霓虹灯的光影交错,密密麻麻的招牌错落在高楼之间,五光十色地闪烁着,衬得整条街仿佛一片流光溢彩的幻境。

空气中的味道很杂乱,香水、酒精、香烟,还有各种小吃摊的气味。

尤其是这座不夜城的晚上,牛郎和陪酒女们热情地招揽着客人,雪瑚和降谷零也不意外的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降谷零又一次地拒绝了推销酒水的女招待,和雪瑚同时叹了口气。

本来只要走十分钟的路,硬生生拖了二十分钟还没到,雪瑚都感觉这条路十分漫长。

他有些忍不了了,看向了降谷零。

雪瑚——

——————

A.朝着波本伸出手。“我们跑吧。”

B.抱住了波本的胳膊,靠在了他的身上,假装他们是一起的。“走开,没看到他已经有人了吗?这位是我的金主哦。”

C.叫波本揽住自己的肩膀,假扮成牛郎。“轮到你卖身了,波本酱。”

第52章

52.C

红灯区就是这样的地方,大家都拼尽全力的招揽着客人,哪怕是本来犹豫不决的人都可能会被劝动。

这没什么好指摘的,既然合法,那就只是个工作,虽然很麻烦,但也是他们工作的一环。

因为经常来找唐先生,雪瑚早就习惯应付这些人了,有时候还会有星探,希望他也能加入歌舞伎町的大家庭——

但是,波本好像很不习惯的样子。

雪瑚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虽然还努力像往常一样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情绪也仍旧保持着理智,后背却挺得笔直。

正气凛然地像是正在樱花徽章下宣誓。

感觉如果现在戳一下他的后腰,会原地蹦起来的样子。

雪瑚没忍住偏过头偷笑起来。

他本来就和降谷零并排着走,稍微动了一下,降谷零立刻就注意到了。

金发的青年挑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雪瑚笑着摆了摆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着降谷零勾了勾手。

降谷零也停了下来,在他面前微微弯腰,让雪瑚能轻松的在他耳边说话。

“这次真的轮到你卖身了,波本ちゃん?”雪瑚弯起眼睛说道,两个人咬耳朵的时候很自然就可以无视掉周围的人,“在这里抢人可是很不礼貌的,完全可以直接骂走。”

降谷零:“……”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能说得出口啊,未免也太熟练了吧?

明明比他还小上几岁,社会经验好像比他丰富多了。

降谷零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微妙,最终还是顺着雪瑚的动作,抬手将雪瑚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雪瑚的肩膀轻微地撞上了他的胸口,猝不及防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就这样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张脸实在是好看,是非常柔弱且惹人怜惜的美丽,也是自那次后,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面孔。

纤细的身躯紧紧地抱着他,用泫然欲泣的神情祈求他拯救自己……

角度大概就是现在雪瑚仰起脸看着他的程度。

降谷零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确定?”

雪瑚有点莫名其妙:“不然呢,要我演你的角色?”

“我的角色……”降谷零轻笑了一声,细细打量了一下雪瑚的脸,“你的话,只能扮演援助交际的学生了吧。”

雪瑚倒是不介意扮演什么角色,但是波本的语气让他很不爽。

他眯起了眼睛,随即朝着他露出一个十分单纯的灿烂笑容:“没关系。其实呢,小雪啊,挺喜欢和大人聊天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雪瑚微微偏着头,眼神清澈地让人无地自容,嗓音温柔干净:

“不过不会做到最后哦,大哥哥可以接受吗?”

降谷零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两秒,甚至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这些话的意思。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雪瑚此刻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对他的迟疑产生了疑惑,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说出的话却非常的‘标准’。

“你……”

降谷零看向他的眼神十分震撼,而雪瑚却只是很寻常地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说我适合吗?”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刚刚不过是顺势调侃了一句,这家伙居然就这样给他上强度。

最可怕的是,他刚才居然真的有一瞬间,脑子里浮现出了那种画面——

雪瑚穿着校服坐在他的床上,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朝他露出那种令人遐想的纯洁笑容。

『不能做到最后哦,波本你可以接受吗?』

“…………”

降谷零的思维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整个人都陷入了停滞之中。

耳尖隐隐地有些发烫,气血上涌,要不是还有肤色作为遮掩,肯定会发现他的脸已经红了。

他猛然移开目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甚至有种卧底生涯差点断送的惊悚。

“我……”

“波本你已经‘你你我我’卡了半天了,要重启一下吗?”

雪瑚看着他,挂着有些恶劣的笑容,像是很享受他这片刻的混乱,稍微踮起脚追问道:“要当小雪的金主,就要真的给小雪零花钱哦,大哥哥?”

降谷零的心跳乱了一拍。

好在就在这时,有一个牛郎迎面走来,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大概是雪瑚的长发有些令人误会,他只盯着雪瑚:“小姐姐,一个人吗?要不要——”

听到有人说话,雪瑚本能地回头去看,只是动作才做到一半,就感觉腰上多了一个力,降谷零扣着他的腰,将他完全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动作熟练又利落,甚至低下头隔着发丝,在雪瑚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就像是专业的HOST在拥抱客人,带着点主人的姿态。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十分锐利地扫过眼前的牛郎,轻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抱歉,这是我的人。他没有兴趣。”

那牛郎被这冷漠的眼神吓了一跳,扫了一眼降谷零的脸,几乎不需要评比就知道自己输了,或者说这条街上应该也没几个这种水平的……连最后一丝不甘都没了,道了歉就离开了。

连同之前总是盯着他们的人都散了不少,没人会去抢‘有主’的客人,比起这个他们更好奇这个英俊的HOST究竟是那家店的新人。

雪瑚略有些震惊,他知道波本很会,但是在进来之后那一副正直的都有圣光的坚毅表情,和现在这忽然变得非常……

雪瑚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谨慎地决定用‘色丨情’来描述刚刚的波本。

简直就像是天生做这行的料啊……他自己是看多了例子所以会模仿,波本这真的就是天赋型人才了。

“好厉害啊。”雪瑚一点都不吝于夸奖,“简直就像是真的HOST一样,一点不情愿的样子都没有,不像演的!你真的没有做这种副业吗?”

他说着,想从波本的怀里退出来,但是推了一下没有推动,波本的手仍旧紧紧箍着他的腰。

“……波本?”

雪瑚的眼神有些不解,下意识觉得可能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便也严肃了些:“发生什么了吗?”

降谷零没有松手,手臂仍然稳稳地揽着他,不动声色地让目光落在雪瑚的身上。

从蓝色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到微微张开的嘴唇——

雪瑚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隔着宽松的外衣,他仍然能感觉到底下纤细的身姿,感觉一只手就能轻易地抱起来吧。

……

降谷零微微收紧了指尖,随即露出了若无其事的笑容:“不,没事,是我看错了。”

“这样啊。”雪瑚一点都没有怀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可以放开了。”

“还不行。”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他,声音果断的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很快又笑了起来,“多维持一会儿吧,不然往前走一段路,还会被人围上来的。”

他这样说雪瑚也觉得挺有道理的,没有任何戒心地答应了下来:“那就继续搂着我吧,要不要我再靠近一些?”

“……不,足够了。这样就好。”

…………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继续往前走,之后确实没再有人上前打扰他们了,倒是因为二人的颜值,有不少人在悄悄打量着他们。

雪瑚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乖顺地任他揽着,一边走,一边随意地看着店铺的招牌。

他之前是把东西送到加藤先生的家里的,到了可以去取的时候,对方只告诉了他工作的店的地址,他也是第一次来。

公关店雪瑚是去过的,无论是男性向还是女性向的,唐先生名下有十几家,并不只是在新宿,其他地方也有不少。

“你对这里很熟悉啊。”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从身边传来的降谷零的声音,雪瑚转过头,降谷零的神情似乎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却隐约有着某种不同。

“经常过来吗?感觉你很了解这里的规矩。”

降谷零垂着眼眸,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雪瑚。

雪瑚的肩膀刚好贴在他的胸口,身上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和冬日夜晚的冷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算是常识吧?”雪瑚有些不明所以,回答道,“我不爱出门,你也是知道的。不过要是过来,我一般会叫琴酒一起。”

他回想起了琴酒在这条街上面无表情地行进着,几乎没人敢拦下招呼他的情境,没忍住笑了一声:

“和他一起从不用担心被拦下来。”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雪瑚的眼眸微微弯起,在夜晚的灯光下,衬得比往日都要更可爱,更别说此时正是毫无防备的靠在他怀里的腻歪情侣的姿势。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银座碰到的雪瑚,对方为了躲开他和诸星大,和萩原研二假装抱在一起的场景。

“你很习惯做这种事啊。”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将这句话问了出来,略顿了顿,才重新改口道,“所以我是你叫的第一个HOST?”

“这倒是没错……不过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的?”雪瑚略微感到了无语,但是考虑到这或许是波本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他就明白了。

就是想争第一嘛,波本的报告写的那么好,帮他写的论文也相当好,估计念书的时候就成绩不错,所以事事都想争先,完全可以理解。

他偶尔也会的,产生不服输的想法……但是他的性格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一旦发现争第一很辛苦,就会立刻开摆。

这方面他实在是个非常标准的日本人,只要发现有不对劲就会立刻开始轰多尼私密马森,但是坚决不改。

雪瑚想拍拍降谷零的肩膀,但是他的姿势不太方便,最终只拍了拍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嗯,你是第一个哦,估计也该是唯一一个了……我以后绝对不晚上来这里了。”

“……”

降谷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了下来,保持着刚刚好的力道,没有被察觉。

“我的荣幸,既然金主大人这样说了,我今天一定会服务好您的。”降谷零朝他露出微笑,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那,雪瑚大人会给我买酒吗?”

“嗯,会哦,无论是酒还是香槟塔,波本想要的话都给你买。”雪瑚随口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

他们面前是一家装潢考究的店面,门口也有招待,因为是会员制,所以没有追着路人揽客的情况,雪瑚率先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降谷零稍微落后了一步,有些愣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

在失去那份触感的瞬间,手心的温度像是被一起骤然带走,让他莫名的产生了某种失落的情绪。

“波本?”

雪瑚撑着门,回头看他,似乎是在奇怪他为什么没有立刻跟上来。

降谷零迅速恢复笑容,随意地将手塞进大衣的口袋里,声音一如既往:“来了。”

雪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先一步走了进去。

降谷零看着他的背影,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收紧,好像渐渐回复了一点温度。

他垂眸轻轻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又是与往常一般无二,追着雪瑚进入了店里-

他们二人一进去,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笑着询问他们有没有预约,要见谁。

雪瑚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闭了闭眼,才艰难的开口:“旗木卡卡西。”

“原来是找卡卡西的,我明白了,今晚确实有他的预约。请两位在这里稍等,我马上叫他带两位进去。”

招待很有礼貌地说道,然后朝着两人鞠躬,暂时离开了这里。

雪瑚重重地坐在了柔软的高级沙发上,就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坐在了他的旁边,因为下陷的沙发,让雪瑚自然地朝他那边靠了靠。

和他想的一样,雪瑚也没拒绝,干脆靠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他经过观察发现的,是上次任务结束的时候,hiro只是邀请了一下,雪瑚就直接躺在了他的腿上,证明了雪瑚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接触,甚至好像很喜欢。

降谷零调整了一下身体,让他靠的更舒服一些,随口问道:“你要见的那个人很讨厌吗?我看你好像很抗拒叫出他的名字。”

“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这个名字有点……”

雪瑚的语气有点微妙。

这家店其实也算是和组织沾了点关系,他拜托的那位工匠加藤先生之前也帮那位先生做过事。

那位先生倒台之后——组织里其实还有他的残余势力,但是很明显的,现在还是老板更占优势。

老板是先代的血脉,虽然是隔代,但那位先生的直系后代已经差不多全军覆没了,所以身份上也算是占优的,更别说老板从小就被叫做少主了。

所以和雪瑚上辈子在港口黑手党的情况不同,同样是暴力篡位,老板受到的抵抗就小一点。

这位加藤先生就是在这时候,提出了想要追寻梦想的要求的。

然后还找到雪瑚,问这位能随口瞎扯出几十个假名的起名小天才,能不能帮他取个华丽的花名。

当时看着对方染的乱七八糟的银发,以及戴着的口罩,雪瑚想都没想的直接脱口而出了——

——对不起,卡卡西。你会成为牛郎全都是我的错。

雪瑚在心中和旗木卡卡西真诚的道歉,虽然也没什么用。

降谷零:“?”

他还想说些什么的,但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伴随着一声极具职业特色的热情问候——

“抱歉苏格兰,让你久等了!”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赶着去食堂的学生一样。

男人留着紫色的短发,发尾微微上翘,穿着合身的花西装,搭配着一条细金链,一副标准的牛郎打扮。

他一路小跑到了两人面前,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再次热情地和雪瑚打招呼:“苏格兰居然带朋友过来了啊,真是太难得了。”

“你好你好,我是加藤,在这里的名字是旗木卡卡西——”他也看到了雪瑚身边和雪瑚十分亲密的降谷零,主动上前和对方握手,“不知道这位先生是哪家的ACE?”

“……停。”

雪瑚实在是忍不了,开口打断了他:“这是波本,不要在我们面前提旗木卡卡西了。”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加藤每提一次旗木卡卡西,他就感觉自己的罪孽深重了一分。

“还有,现在苏格兰有人在用了,不要再叫我苏格兰了。”

“是是!”加藤愉快地答应下来,一点也没有被雪瑚的冷脸吓到,但还是有些好奇地看了降谷零一眼,“我还以为苏格兰、雪瑚大人更喜欢和琴酒大人一起呢,这位波本大人究竟是怎么讨得您的欢心,成为您的身边人的呢?”

“波本和苏格兰都是我的搭档。好了,我的东西呢?”

雪瑚没有和他继续闲聊的兴趣,他本来只给这趟出行安排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结果光是来到店里就耗费了半个多小时,再不快点他会超时的。

——虽然超时也不会有什么惩罚,他也没有强迫症就是了。

“啊……忘了拿了,因为我急着来见苏格兰大人嘛。”加藤笑了笑,又问道,“您在这稍等,还是和我一起去拿?”

“在这等。”雪瑚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明白了,请稍等我五分钟。东西我放在了我房间的保险柜里了,真是漂亮的宝石啊。”加藤感慨了一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雪瑚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金巴利大人今天也来了。”

说完,又向两人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这里的卡座。

虽然他是在雪瑚耳边说的,但是降谷零靠得很近,也清楚的听到了那个名字。

——金巴利?

意大利有名的苦味开胃酒,通常和另一种甜酒——百利甜一起被提起来。

也就是说……是代号成员?

降谷零的思考只有一瞬,回过神看到身边的雪瑚有些愁眉苦脸,比刚刚听到‘旗木卡卡西’还要沮丧的样子。

“嗯……你也不喜欢这个名字?”降谷零试探性地问道。

“这次不是名字的问题了。”雪瑚的语气有些微妙,也不再像是没骨头一样靠着降谷零了,身体也坐直了,时不时地看向刚刚加藤离开的方向。

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一副很急,很想立刻离开这里的感觉。

好像……关系不怎么样?

但是降谷零仔细感受了一下,雪瑚的这份感情似乎并非是厌恶,更像是不知所措,好像对他来说,那个金巴利的出现会很麻烦一样。

“那个金巴利,是什么人?”降谷零稍微凑近了些,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为了安抚一样,轻轻拍了拍他。

雪瑚真的有被他安慰到一下,朝着降谷零的身边靠了靠:“非常麻烦的家伙,啊,真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见面啊。”

麻烦的事情还不止金巴利在这里一件,金巴利也是卧底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让波本知道的。

虽然金巴利是检察官,但是波本未必没机会和他见面,要是被发现了身份就糟糕了。

而且暴露了,也得说是金巴利自己作的,到底什么人的爱好才会是业余时间去牛郎店当HOST啊!

真糟糕,要是加藤不说金巴利的名字,他还能直接叫金巴利的假名,虽然检察官有这种癖好很怪,但也不是完全没法理解。

……早知道就不为了省事叫波本一起来了。

雪瑚觉得今天这事实在是背运,现在只能祈祷加藤快点拿着东西过来,然后他就可以立刻撤离了。

“总之,如果真的不幸到和他碰见了,你不要太在意他说了什么……当成是梦话忽视掉吧。”

雪瑚又叮嘱了降谷零一句,只是墨菲定律一向准得很,雪瑚的话音未落,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女人的笑声。

两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伴随着一位和服女子,从里间一起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身高不低,约莫在一米八之上,留着亚麻色的短发,额前的碎发垂落,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从容贵气,浅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他的笑容十分迷人,轻轻在女人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把对方逗得花枝乱颤,脸颊泛着红晕,好像已经彻底沉溺于他的魅力之中。

男人送走了客人,与对方依依惜别了许久,才终于站直了身子,原本温柔的目光突然收敛,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投来。

降谷零此刻才意识到,刚刚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视线并不是错觉,那个男人在出来的瞬间就注意到他们了。

准确说,是注意到了雪瑚。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优雅而美丽的微笑,就像是平安时期的翩翩公子,甚至有种妖艳的美感。

他快步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步伐带着轻微的节奏感,中途扫了降谷零一眼,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降谷零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这个人看向雪瑚的眼神里带着某种熟稔,甚至隐约还带着些令人不快的亲昵感。

“呀,苏格兰,好久不见。和我结婚吧?”

雪瑚——

——————

A.无视掉没用的内容。“好久不见,工作辛苦了。我马上就要走了,不打扰你忙了。”

B.沉默,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身边的波本。

C.直接牵起波本的手。“不要说这种话,金巴利,他会吃醋的。”

N._______(其他反应?)

第53章

53.C

“好久不见,苏格兰。和我结婚吧?”

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轻佻声音响起,有着浅绿色眼眸的男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雪瑚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他的声线优雅且有几分傲气,以极其轻描淡写的态度将这郑重的话题随口说了出来,熟练地就像是说了无数次那样。

虽然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的语气却十分认真,眼睛中带着几分期待,等着雪瑚的回答。

降谷零的眉头微微蹙起,内心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不满,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轻慢,还是因为这个男人和雪瑚的超出预期的熟稔。

……很熟悉,他能感觉出来,雪瑚和这个人的相熟。

他还揽着雪瑚的肩膀,能清楚的感知到雪瑚的每一丝变化。

面对被刚见面的男人求婚这种稀奇事,呼吸和心跳和往常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

加上对方也称呼雪瑚为「苏格兰」,还有加藤提到的那个组织成员的代号,这个男人就是金巴利了吧?

降谷零整个人都警戒了起来,算上之前匆匆一面的琴酒,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组织的代号成员。

而且雪瑚表现出来的对这人的熟悉,让降谷零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那所谓的幼驯染琴酒就算了,组织里随便一个人都和雪瑚比他们更相熟吗?

“唉。”

忽然,从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降谷零还没来得及看向雪瑚,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雪瑚的手像是一片轻柔的羽毛,几乎没什么重量,却用双手包裹住了他,白皙的指尖落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他的指骨,柔软的不像话。

“不要说这种话哦,金巴利,他会吃醋的。”

降谷零的手瞬间绷紧了,却没有抽出来,反而任由这过于温柔的触感攀附在自己的掌心。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垂眸看着那双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降谷零手指用了点力气,反过来与雪瑚十指相扣,将雪瑚的手牢牢地圈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又干燥,甚至顺势将雪瑚往自己的怀里一带,像是在彰显主权一般,抬眸看向了金巴利。

“没错,我是那种嫉妒心很强的男人,对我可爱的恋人说这种话,我可没法视而不见。”

雪瑚眨眨眼,顺从地靠在了他的怀里,弯起眼睛朝着金巴利笑。

与他对视的金巴利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随即加深了些:“哎呀这可真是……真没想到啊,苏格兰,他是你的情人吗?还是说,是你的——”

“新玩具?”

降谷零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靠在他怀中的雪瑚丝毫不觉得冒犯,叹了口气,对金巴利感到有些无奈:“我可没有你那种把人当成玩具的变态嗜好。”

听到他这样说,金巴利丝毫不掩饰开心地笑了起来,和他的兄弟相比,他的美貌有种妖异的感觉,哪怕是如今这样大笑出声,看起来仍然非常优雅。

“说得没错。”

他的嗓音温柔又漫不经心,眼神却直直地锁在雪瑚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美丽的艺术品。

“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被我放在心上的,只有苏格兰你是特别的啊,无论是这脆弱美丽的身姿,还是摇摇欲坠的心灵,简直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我是真心仰慕你的。”

他刻意拉长尾音,轻佻中又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真心,那双浅绿的眼眸全心全意的只看着一个人。

雪瑚觉得,金巴利和他那十三个同时交往的恋爱对象说话的时候,兴许都是这个态度。

是的,同时交往,十三个,有男有女,至今没翻过车。

不仅如此,金巴利还在担任着检察官的工作,给组织当卧底,业余时间还有空来这里当牛郎。

那句话是真的,成功人士的精力要比一般人旺盛许多,有这个时间管理的能力,金巴利无论在哪都会成功的。

大概是因为波本在旁边,雪瑚有种安全感,面对金巴利的时候也没往常那么谨慎,忍不住说道:“完全理解不了你在想什么。还有,我早就不是苏格兰了,之前就算了,现在这个名字已经有别人在用了,不要这么叫我。”

金巴利挑挑眉,倒是比百利甜更好说话一些:“雪瑚。”

但是对于雪瑚说的无法理解的这件事,他也有些不能理解,看上去颇为苦恼,叹了口气:“怎么会理解不了呢?”

接着又看向了仍旧抱着雪瑚,用锐利的视线注视着他的降谷零,仅仅对他露出一个优美的笑容,根本没把降谷零的凶悍当回事:

“你的话应该能懂吧?小雪这样惹人怜爱的孩子,想带回家不是人之常情吗?”

这句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一瞬间将降谷零的思绪带到了不久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只有他和雪瑚在安全屋,雪瑚忽然敲响了他的房间门,一言不发地抱住了他。

接连着的记忆是雪瑚看着他,微微仰起脸,用那副惹人怜爱的美丽姿态对他说‘安室先生,救救我’。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因为雪瑚立刻就抛弃了那神情,对他说‘horap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也知道雪瑚一点都不无辜,看起来再怎么脆弱无害,他都是从幼年起就被组织精心培养的重要成员。

可是他无法阻止自己的心,为这个场景产生悸动。

他是卧底,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明面上的英雄,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居然真的很想拯救雪瑚。

他开始一次次的想起那个画面,开始在无数个夜晚,脑海中浮现出雪瑚那脆弱无助的神态,想象着如果自己真的伸出手,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乖顺地依靠着自己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店里的灯光太过暧昧,香气太过纷杂,亦或是金巴利诱导的恶意太过明显,第一次,降谷零的想象偏离了轨迹。

——被他抱在怀里的雪瑚,眼尾染上潮红,在他耳边的喘/息带着几分哭腔:【救救我,波本……】

“开什么玩笑,波本和你这种变态才不一样。”

打断他的思绪的是雪瑚的话语,仍旧靠在他怀里的那个人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我们可是纯爱。对吧,透先生?”

降谷零猛然回神,抱在怀中的切实的温度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都想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雪瑚理所当然的演了下去,甚至还亲昵地叫了他的名字,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恩爱的恋人一样。

“啊。”降谷零开了口,他感觉喉咙十分干涩,但身为卧底的本能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

他低头看着雪瑚,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又像是在承诺着什么

“是啊,我不会做那种可怕的事情的,那就不像我了。”

雪瑚似乎是觉查到了什么,仰起头看他,湛蓝的眼眸中似乎有些担心。

——别看我了。

——停下。

和内心的悲鸣相反的,是他习惯性的假面。降谷零在金巴利的注视下,配合着雪瑚演完了这场戏。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亲吻了雪瑚的发顶,灰紫色的眼眸中仿佛隐藏着某种漩涡:“嗯,我们是纯爱。”

从声音到行为到表述的方式,降谷零都自信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他抬起头,挑衅地看向了金巴利。

雪瑚一瞬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只是像平时一样玩个全世界只有他懂什么意思的梗,降谷零的反应却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隐约的,他突然觉得波本在那个瞬间好像非常难过。

……怎么,难道之前波本真有个纯爱的恋人,因为被派遣到组织,所以不得不分开了?

那有什么啊,偷偷交往着不就是了,波本他又不是什么PLC48(police)的成员,粉丝会禁止他恋爱。

再说了,也不是没有小偶像偷偷交往小男友……

唉,他们派遣员工的道德感实在是太高了,只要不影响工作,谈恋爱又没有什么影响。

如果担心危险,保护好自己的爱人、甘愿为喜欢的人付出生命不是很幸福的事情嘛。

雪瑚就很羡慕,他要是也有喜欢的人,就不用担心找不到一个漂亮的死法了。

为爱而死实在是太浪漫了,而且这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忘记自己。

如果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只要有人还记得,只要有记忆,就不算彻底消亡,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

雪瑚为不解风情的波本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感觉波本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也没太在意。

因为他刚刚挑起了波本的不幸回忆了,作为一个有同理心的普通人,雪瑚决定给波本一点伤心的余地。

“雪瑚大人!”

正在这时,加藤也小跑着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气喘吁吁地样子,连发型都有些乱了。

看到金巴利的时候稍微有些拘谨,似乎想要打招呼的样子,雪瑚却根本不管那么多,直接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就是了吗?”

加藤立刻猛点头,带着雪瑚到一旁的吧台坐了下来,打开盒子给他讲解自己设计上的巧思。

“因为很少见这种纯度的宝石,我干脆就没做什么多余的装饰,仅仅是宝石就够漂亮了。”

降谷零还坐在沙发上,身边突然少了个人,也许是冬天的缘故,一瞬间有些凉意。

“你就是他的新搭档啊。”

金巴利忽然靠近了些,瞳孔中仍旧带着笑意,却蕴藏着某种强烈的压迫感:“波本……是吗?”

降谷零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眼神说不上友善,但金巴利却浑然不觉,仍旧挂着微笑,却用一种令人感到寒毛直竖的视线审视着他。

“嗯,果然看不出你有什么特别的,那孩子到底是看上你哪点呢?不,比起来,我还是更好奇继承了他代号的那个男人,能让他认同的人,大概也是相当美味的猎物吧。”

“别痴心妄想了,金巴利。”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反击道,“他现在是我的恋人,你最好有些分寸,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是你单方面认定的恋人吧——别急着否定,雪瑚是什么性格我比你了解的多。明明只是演戏,有人入戏太深了啊。”

金巴利有些忍俊不禁,压低了些声音:

“那孩子是不是很狡猾?总是做些容易误会的事情,让人心中烦躁不安……更过分的是,他是真的没有这个意识,哪怕被闹得心烦意乱,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原谅他,毕竟就是这点特别可爱啊。”

降谷零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情异常的平静:“入戏?是你还不懂吧,我是他的搭档,哪怕认识他的时间没有你长,但我才是他信任的人……至少,在面对你这位旧识时,他更愿意选择我。”

“啧。”金巴利被他这一板一眼的回复搞得有些无趣,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雪瑚已经结束了和加藤的对话,抱着那个盒子,远远地朝着降谷零招手。

“波本,走了!”

降谷零站了起来,最后看了金巴利一眼,朝着雪瑚的身边走去。

金巴利撑着脸看着两人的背影,十分自然地靠近,在门口的位置,降谷零先一步推开了门,和雪瑚一起离开了这里。

“……金巴利大人?”

加藤小心地凑了过来,他在组织里本就是个边缘人,不管是谁都能随便使唤他,这几个人他都开罪不起。

金巴利轻轻叹了口气,将前额的头发用手指梳了上去:“今天到这里吧,我也先回去了。明天是工作日,还要上班呢。”

加藤也不知道他是卧底的事情,也不会唐突的问什么,只是恭敬地应了是。

……

离开了装潢的十分高雅安静的HOST店,一到歌舞伎町的街上,又重新回到了喧闹之中。

无论是声音还是味道,都混乱的不行,就像此时此刻降谷零的心情一样。

那个叫金巴利的男人,果然是个危险的家伙,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他如此的心神不宁——

降谷零的身体一顿,他感觉雪瑚抱住了他的胳膊,他低头看过去,这位让他不安心的罪魁祸首朝他露出笑容:

“满足你的愿望,出去的时候让我来侍奉你吧。”

那笑容不带任何阴霾,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含义,单纯就是辅助他说出的话,表达了相同的意味。

满足他的愿望……?

降谷零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他们过来的时候,关于究竟要谁扮演失足人群的那个讨论。

倒是很公平,进来的时候他扮演HOST,出去的时候就轮到雪瑚了。

他的胳膊被雪瑚抱在怀里,雪瑚则是毫不客气的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但是雪瑚很轻,就像他的名字那样,如同一片雪花般,轻柔冰凉地贴着他。

他也只能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知道了,也要避开其他人对吧?”

“你怎么这么不情愿?”雪瑚挑挑眉,稍微有些不高兴,“能和我这么可爱的高中生约会,叔叔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来的时候还是大哥哥,怎么现在变成叔叔了。我也只比你大三岁吧?”

“唔,你不觉得叔叔听起来比哥哥有钱吗?原来你好这口啊……没关系,可以满足你。”

雪瑚露出一副明白了什么的表情,手臂更紧地挽住了他,还稍微踮了踮脚:“哥哥,我最近超想吃那一家的高级甜点……但是好贵啊,我自己一个人有点负担不起呢……”

——完了。

降谷零刻意让自己的视线保持直视前方,绝对不能看雪瑚一眼。

他要保持冷静,他知道这不过只是演戏。

金巴利这人虽然讨厌,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这只是雪瑚惯用的狡猾手段。

而且这么久,他也已经很了解雪瑚了。

对待这家伙,就要表现的强硬一些,越温柔,越容易被他得寸进尺,要是表现出自己的不宁,说不定还会被雪瑚嘲笑。

所以要冷淡的拒绝他,不能给这家伙任何可趁之机。

他是他们那届的第一名,是最优秀的卧底,区区拒绝组织的小特务的horap而已,他还是做得到的。

“最近课业压力真的好大啊,前几天期末考试,还通宵写了论文……真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别胡说八道了,熬夜写论文的是他们,你根本就是从头睡到尾的吧?

“哥哥?”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哪一家。”

——不就是吃甜点吗?这小鬼一天到晚连饭都不好好吃,难得说一次有想吃的东西,满足一下又没有什么。

——而且这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环,他一点都没有被媚到。

雪瑚愣了一下,难得的有些结巴:“我、我开玩笑的。你还好吗?”

绕到他的前面,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舒服?从今天晚上起一直怪怪的……待会回去我开车吧?”

说着还要伸手去试降谷零的额温,被降谷零后退了些躲过,看着雪瑚这个样子,他居然有些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有些嘲弄的笑容:“我没事。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但我也是真的想请你。”

雪瑚响应了几秒,才说道:“我对甜品其实一般般……如果想请我吃东西,我更喜欢家常菜。”

降谷零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雪瑚:“?”

降谷零将胳膊从他怀里抽了出来,改成了揽着雪瑚肩膀的姿势:“走吧,这里的味道不太好闻。”

雪瑚也很乖的应了一声,配合降谷零的步伐加快了脚步。

他觉得肯定是他今天的话,无意中勾起了波本无疾而终的恋情,所以才会这么纠结痛苦。

雪瑚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希望这东西能让波本高兴一点吧……就算不喜欢,收到礼物应该也会感到开心吧?

反正他每次收到礼物都很高兴。

因为没有继续磨蹭,他们很快就出了歌舞伎町一条街,来到了车边,降谷零执意说不需要他开车,最后雪瑚还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不过雪瑚觉得可能降谷零是心疼自己的车,一脸很爱惜的样子,可能是不舍得给别人开。

之前说的就是结束后把雪瑚送回去,两人在路上也和之前一样随口闲聊着,说得都是些寻常事了。

很快,就到了雪瑚住的地方,雪瑚下了车,站在驾驶座旁边,将那个小盒子递给了降谷零。

降谷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雪瑚会把这东西给他。如果没记错,这是雪瑚难得主动出门,要去拿的东西吧。

原来其实是……给他的?

雪瑚一向不喜欢煽情的场景,虽然他也经常性的煽不起来,但是因为刚刚的事情,他还打算和波本说几句鼓励的话,在车下的话,可以不用担心对方的反应,说完就直接跑路。

“这是我作为前辈,送给你的入职礼物。虽然有些迟……恭喜你获得代号,安室先生。”

雪瑚久违地叫了他的名字,他不太经常做这种事,看向了一旁,根本不敢看波本此时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之前也给苏格兰送过礼物了,你也知道我平时身边没什么东西,所以给你的挑选费了点功夫……你收下就可以了,不用想什么回礼。”

“……”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钟,重新开了口,声音温柔地像是初冬的雪花,轻柔地落了下来:“可以打开吗?”

“不行!等我走了再看!”雪瑚一点也不按照标准回复答话,立刻拒绝了他,然后听到了降谷零的轻笑声。

“我就是想说,你加入组织这是既定的事实,但是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放弃自己的生活,你看无论是加藤还是金巴利,也在空闲的时间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呢……”

雪瑚努力遣词造句,试图委婉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所以,你也是,不管是有喜欢的东西,还是……喜欢的人,我觉得你没必要放弃,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不会管员工的感情经历吧?而且,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还有我在呢。”

雪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棒了,居然也能如此高情商的表达出让波本勇敢追爱,不要因为卧、卧薪尝胆的成为了派遣员工,就放弃之前的感情。

他弯下腰,与那双灰紫色的眼眸对视。

这双眼睛也很漂亮,但是比某个人眼眸的颜色要暗一些——

“我们是搭档嘛。”

他说完,立刻直起身,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跑去:“你也尽早回去哦!晚安!”

降谷零看着他的背影,那辫子因为突然的动作落到了身后,就像是小猫的尾巴一样。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能低下头,手指稍微用了些力气,将那个精致的盒子打开。

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躺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波洛领结。

蓝宝石在夜晚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就像是那个人的眼睛一样。

……

雪瑚几乎是逃窜地跑回了公寓,他实在是很少做这么体贴的事情,总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直到回到自己的地方,才终于安下心来。

他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准备开门回家。

只是抬手掏钥匙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穿着全套的外出装备,仅仅出去这两个小时就换掉,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

雪瑚平时没事的时候,是懒得出门的,组织的任务也没频繁到每天都有,往往都有一两周的间隔,这期间他都是穿着家居服在家的。

难得穿戴整齐,是不是要把外出的事情都做好了再说?

雪瑚稍微思考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洗浴香波好像快用完了。吃的倒是不用补,他现在已经是被人投喂的状态了。

还有就是之前约了训练场,但是他给忘了,稍微调动一下,现在叫人过去应该也没问题。

以及他之前看的小说,好像出了下部,只是得去稍远些的书店买。

雪瑚——

————————

A.太累了,不想动,还是回家吧。(诸伏景光)

B.去便利店买日用品,好像只剩下一次的量了,下次肯定又会忘记了,要是中途没了就糟糕了。(萩原)

C.还是去训练场吧,叫上他的狙击手们,好好培训一下,顺便让他们长长见识,看看跨时代科技。(赤井秀一)

D.去书店,虽然有点远,但是很想看下部。(松田阵平)

第54章

54.B

其他的事情都还好,但是洗发水用光了就很麻烦了。

雪瑚看了看垂下来的自己的长发,感觉剩下的够呛都让他再用一次,正准备开门的手收了回来。

而且琴酒还经常来他这里过夜,两个长头发用得就更快了。

这次还是买个更大瓶的家庭装吧……总是出门好麻烦。

既然这样决定了,楼下的便利店就不够用了,可能要去稍远些的商场东西才比较齐全。

雪瑚在脑海中规划了一下路线,如果顺利的话,回来的时候可以稍微绕个十分钟的路,就能顺便去那边的书店把他想看的书买回来了。

很好,如果说本来出门的欲/望只有23%,因为发现能一次做两件事,瞬间变成了82%。

不是满格,主要是雪瑚确实有些懒得出门。

雪瑚恋恋不舍地看了公寓的门一眼,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离他家最近的商超大概有一公里半的距离,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必要,步行又有些累。

好在雪瑚不赶时间,只当成是普通的夜间散步。

没到这种时候,雪瑚就又会怀念起现代的便利,可以直接使用智能手机打发路上的无聊。

基础随身音乐播放设备,这年代其实也有,像是Walkman或者Dis,但是都需要单独去买很多的配件,并不适合他这种人。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是因为雪瑚特地选了更近的小路。

冬夜的风有些刺骨,好在东京一直算不上太冷,他走的地方很偏僻,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甚至在他经过的时候,头顶的路灯忽闪了几下,彻底的灭掉了。

之前虽然也算不上亮堂,但唯一的一点光也消失后,雪瑚的眼睛一时没能适应黑暗,只能停下来闭着眼睛重新调整。

他突兀地想起了某个人的脸庞,用纯良无害的神情,笑眯眯地和他说着什么的情景。

雪瑚咬住了下唇,在黑暗中的神情变得有些愤懑。

这些日子一直是这样,从他决定好真的再也不和萩原研二联络起,他就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男人的脸。

有对方最常露出的不带阴霾的笑容,用那独特尾音轻巧地叫他‘小雪’;

半跪在他的面前,亲昵温柔的抚蹭他的掌心,还有那超出雪瑚忍耐程度的,过于温暖的怀抱。

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却总是可以露出那种没有戒心的表情,那家伙绝对是脑子有病。

雪瑚咬着下唇的力度加深,直到丝丝腥甜在口中扩散,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牙齿。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雪瑚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有些气冲冲地朝着前方走去。

最近他总是会因为一点契机就想起萩原研二,但雪瑚确定自己绝对是讨厌那个人没错的。

之所以会这样,估计也只是因为那个家伙太缠人了,总是闲的没事就给他发很多邮件。

全部都是些没用的琐事,偶尔会掺杂着一点不算强硬的邀约,但雪瑚都是一视同仁的装作没看到。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雪瑚不可避免的对他有了过多的了解,无论在做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在脑中想象出萩原研二可能会有的反应。

这让他有种,萩原研二其实无处不在的错觉。

雪瑚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模拟一下萩原研二的路线——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说不定会复刻他第一次模拟苏格兰的盛况。

——你偶遇了萩原研二。

——你又偶遇了萩原研二。

——你发现到处都是萩原研二。

——你发现你的世界只剩下了萩原研二。

走出了那段漆黑的小巷,雪瑚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他居然真的想在萩原研二身上浪费一次模拟次数,验证一下他的猜想。

眼前浮现出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光屏,但这有雪瑚一个人才能看得到,哪怕光屏照亮了他眼前的一小块地面。

……刚刚路灯灭了之后,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用模拟器照明呢?

雪瑚腹诽了自己一句,看着还很充裕的剩余模拟次数,有些蠢蠢欲动。

但是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雪瑚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又一封萩原研二的邮件。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室外,雪瑚不愿承认的羞耻心占据了上风。

哪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是很担心被人看到他读了萩原的邮件。

他知道就算真的被人看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可他就是觉得有种莫名的臊意。

雪瑚把手机往口袋里胡乱一塞,也不管模拟什么的了,他现在只想快点买完东西,早点回家。

就在雪瑚已经看到商超的大门,正打算像所有人一样正常的进去时,有人突然从背后开口了。

“小雪。”

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用那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雪瑚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只停顿了一瞬,几乎是立刻的直接朝着前面走。

“欸……小雪!”

那个人愣了一下,迈开长腿几步就追上了他。

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搭了搭,立刻又收了回去。分寸把握的很好,一点也不会让人感觉冒犯。

然后萩原研二很自然地出现在了雪瑚的面前,他今天久违的穿着便装,朝着雪瑚发自内心地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别装作没看到我嘛。”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青年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着,说出了类似于撒娇的话。

这样都不会让人觉得恶心或者讨厌,只能说是萩原研二的天赋了。

“……”

雪瑚很想转身就跑,但是那也太没面子了,感觉好像还没被逼到这种程度,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他冷漠的反应并没有阻止萩原研二热情,或者说萩原研二反而更热情地凑了上来。

“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是要买什么东西吗?正好,我也有东西要买,一起吗?”

他弯起眼睛,就像一只好脾气的大型犬,热情的几乎要扑在雪瑚身上了。

难得出来一次,可是为了避免和萩原研二有太多的交集,雪瑚无奈的打算放弃购物。

一路步行过来耗费了不少精力,但是为了甩开萩原研二,这点牺牲是必要的。

“……我已经买完了,现在要回去了。”为了尽快结束对话,雪瑚这样说道。

然后不怎么顾及礼仪的,直接转身就走。

诶。萩原研二下意识地看向雪瑚空空如也的手,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但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又挂起了笑容,追了上去。

“这样啊。这么说的话,重新进去一趟确实很浪费时间,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那,走吧?”

他很自然地走到了雪瑚的身边,就好像他们本来就要一起回去一样。

“能在这里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还是说小雪你就住在附近?那岂不是我们住的地方很近?……四舍五入我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情的话,完全可以找你的好邻居研二帮忙哦。”

萩原研二笑着说道,在他身边的雪瑚的表情却越来越冷,直到终于忍无可忍的停下了脚步。

“别跟着我!”

雪瑚很少会表露出这么明显的怒气,或者说他平时连生气都很少。

他本来就是个得过且过的性格,如果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就会把底线再往后退一点。

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雪瑚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有些愣住的萩原研二:

“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跟着我也没什么好处。别浪费时间了,萩原。”

雪瑚觉得自己还记得到没人的地方才发作,实在是非常成熟且有自制力的表现,不会让他失态的样子被太多人看到。

他用尽毕生所学,露出冷漠且不近人情的神情,连敬语都没用了,冷淡的看着萩原研二。

“小雪。”

萩原研二轻轻唤了他一声,没有拖长的尾音,和平时轻快的语调不同,非常认真地,仅仅呼唤了他的名字。

然后用那双饱含着情意的、温柔的紫色瞳眸凝望着他,就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用真心倾慕的爱人一般。

雪瑚为自己这唐突的想法感到了一丝慌乱,眼睛下意识地撇向了一旁。

“和你在一起会让我觉得很开心,不是浪费时间。”

萩原研二说这话的语气十分认真,哪怕雪瑚没有看他,都能想象出他此时的表情。

一定是……最令他厌恶的那番神情。

“你真是脑子不正常。”雪瑚毫不留情地说道,“仅仅是因为开心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和为了快//感/吸/食/毒//品有什么区别?啊,区别就是吸/.毒的人或许能得到真实的快乐,你只是在做没用的事情罢了。”

雪瑚几乎是把自己能想到的刻薄话语全都一股脑的打在了萩原研二的身上,没有一丝的怜惜。

他蹙着眉,感觉到自己的鼻子似乎有些发酸,这让他十分不解。

骂人的是他,挨骂的是萩原研二,为什么他会感到委屈呢?

……可能因为他是穿越的吧,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身体。

雪瑚不打算继续管,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别再萩原研二面前再丢一次人。

“而且说到底,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快乐,自私的不断纠缠着我,这让我感到很困扰。我真的已经受够了,你总是自以为是的缠上来,搞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就算加上小时候那次,我们见面的次数总共也没有超过一只手吧?”

雪瑚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抬头看向萩原研二。

这肯定不是因为如果看到了他就会心软,仅仅是不想看到萩原研二的脸而已。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明有着那么好的生活,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吃?如果你想报答我以前救了你的事情,离我远点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我真的——”

雪瑚终于看向了萩原研二,在看到那个人的表情时,那句讨厌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萩原研二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落了下去。

——完蛋了,把人骂哭了。

雪瑚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朝着萩原研二伸了伸手,但是又立刻收了回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继续了,好不容易让萩原研二讨厌他了,如果真的稍微表露一点情绪,那个老好人萩原肯定又会乐颠颠的原谅他。

“……呵呵。”

萩原研二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用指节在眼角处用力抹了两下,鼻头还有些泛红,朝着雪瑚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

“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小雪。”

看着雪瑚那愕然的神情,他笑得更高兴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能对我说这么多,是因为……你的确在意我,对吧?”

雪瑚有些瞠目结舌,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你……!”

萩原研二上前了一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一只手揽着雪瑚的腰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将他牢牢地按在自己的怀里。

雪瑚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发展,萩原研二的掌心宽大温热,体温透过拥抱让他清晰的感受到了。

他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你干什么,萩原研二?放开我——”

“我在这里,不要怕,小雪。”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了过来,同时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的猫,哪怕被抓伤咬伤也不曾放开。

“……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谁怕了?”

雪瑚十分的莫名奇妙,他很想再做点什么,但是萩原研二抱得他太紧,他连想办法捣萩原研二一拳都做不到。

至于踩脚……他穿的又不是高跟鞋,受力太均匀,根本不会多疼吧。

只能勉强容忍他抱着了,反正又不可能一辈子不松手。

“嗯,小雪不怕。”萩原研二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但是在雪瑚又要生气之前,他继续说道:

“我可能确实不太正常……但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并不是一时冲动随便决定的。我仔细想过,如果今后的人生再也和你无关的假设,就像你说的,继续着我平稳的一帆风顺的人生,或许也很好。”

他轻轻叹息一声。

“但是做不到。只要稍微这样想一想,我就会觉得很痛苦,心脏也非常难过。可是只要是还有你的消息,哪怕只是像是之前那样发给你的那些邮件,都让我感觉很幸福。”

雪瑚感觉大脑要停止思考了,他完全理解不了萩原研二的话,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小雪。”

萩原研二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

“为什么说出那些话的你,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呢?”

雪瑚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

回应他的只是萩原研二更加收紧的手臂。

“不管什么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要推开我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其实不讨厌我的。”

雪瑚正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听到了那最后一句话。

这个问题他早有答案,就像是抓到了破绽一样,但是他整个人被萩原研二抱在怀里,十分没气势的样子。

有些闷闷地说了一声:“我讨厌你。非常讨厌你,讨厌你到了不行的程度,你发的那些邮件我全部看都没看就删掉了。”

“呵呵。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萩原研二笑着说道,“至于邮件,那我就说给你听。之前我们见面的那个公园,有只猫猫生小猫咪了,一次生了七只哦……”

“——不是六只吗?”

雪瑚下意识的接话,然后就是无尽的悔意,然后又听到了萩原研二的笑声。

“一开始我以为是六只的,后来又过去,才发现还有一只太小了,被隔壁三花叔叔帮忙带着呢。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萩原研二没趁机嘲笑雪瑚明明都有好好读过的事,反而是很认真的解释起来。

他稍微松开了些,低头看着被他半抱着的雪瑚。

那孩子的脸上有些红,露出了相当可爱的表情,漂亮的蓝眸如同平静的湖面,里面清晰的倒映着、仅仅只倒映着他的影子,这让他感觉十分满足。

“我才不喜欢猫呢。”雪瑚低声说道。

“那等我这周末再过去的时候,带着相机,拍照片给你看就好了吧?这个应该不怕?”萩原研二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那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那个栗子蛋糕,听说一共有六种兔子玩偶,我们一起去三次,就能收集全了。”

“……”

雪瑚有些哑然,最后才像是恼羞成怒地说道:“谁要和你一起去啊?”

他终于挣脱了萩原研二,这次萩原没有再阻拦,而是干脆放开了他。

“嗯,也是。现在最重要的是送你回家——”

雪瑚的脚步一顿,又重新转身朝着商超走去。

反正也甩不掉这家伙,而且来都来了,不如回去把要用的东西买了。

萩原研二果然没有放弃,脚步轻快地追了上来。

“原来还有东西忘了买啊,正好我在这里,可以帮你拎包哦?我的力气可是很大的。”

雪瑚已经数不清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他也不清楚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甚至现在都没力气驱逐萩原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反应。

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有苦衷的女主角说出绝情的话,男主角心灰意冷被伤透了心,只能默默放手,直到很多年后才破镜重圆。

雪瑚根本没打算和他解开误会,所以觉得演到萩原研二心灰意冷就可以潇洒的离开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萩原研二会是这种反应?

明明他都说到那个地步了,萩原研二的态度也丝毫不变,他实在不懂……不,不是丝毫不变,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萩原好像变本加厉了。

“小雪要挑洗发香波吗?啊,确实,这么漂亮的头发一定要好好养护才行。这个味道我之前用过,有点淡淡的柚子味,还挺香的,但是对我一个男人来说稍微有点太甜了,所以就拿去给姐姐了……小雪的话应该很适合吧?毕竟小雪就非常可爱。”

萩原研二不断的在耳边叽叽喳喳,一刻也不停,得寸进尺到了雪瑚有些无法忍耐的地步。

他猛然停下脚步,怒视着萩原研二:“闭嘴。”

萩原研二做出一个在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身材高大的男性这样的听话,看起来尤为可怜,就连凶了他的那个人都忍不住有些心软。

因为这里是商超,虽然这里没什么客人,但不远处也是有不少店员的,雪瑚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凶悍,压低了声音说道:

“研二,你听我说,接下来的话都是认真的。我不是你能交往的对象,不是你了解的那种正常人,从所有方面我们都非常不匹配,继续下去只会让你难过……我们是没办法做朋友的。以前的事情就忘记了吧,好不好?”

他的语气稍微软了些,还带了几分真诚的劝导。

萩原研二没有回避他的眼神,直直地看了过去,缓慢而坚定地说道:

“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那些都无关紧要。以前的事情我忘不掉,也不是忘记,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是什么人。”

油盐不进啊这人。

雪瑚有些痛苦的扶着额头,他真的感觉头在疼了。

“……你这话说得像是在表白一样。”他忍不住吐槽,感觉和萩原研二实在是说不通。

“表白……?”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重复了几遍这个词,就像是在认真品味这个词的意思。

“表白啊……嗯,是这个感觉吗?”

过了半分钟左右,他重新看向了雪瑚:“……如果这真的是表白,你愿意接受吗?”

雪瑚没想到他思考半天就说了这样一句话,感觉脑袋更晕了。

雪瑚——

——————

A.激烈反驳。“啊?别开玩笑了,谁会答应你啊!刚刚才说过讨厌你,没听到吗?”

B.忍不住吐槽。“抛开别的不谈,谁表白会选商超的日用品区,说的还是‘如果这是表白’这样的话啊?你单身吧。”

C.沉默。“假设,我是说假设。我要是接受了,你又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D.头好痛,好像是生病了。晕给他看。

第55章

55.C

事情有些不妙啊。

听到那句“如果这真的是表白”,看向说出这句话的萩原研二,雪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原本还挂着笑意的神情已经收敛了起来,那双紫色的瞳眸认真地盯着他。

声音低了下来,说话比平时要缓慢,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晰,就像在和小孩子说话一样。

后背挺得笔直,还拿着那瓶柚子香洗发水的手都绷紧了,骨节处泛着白,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克制到极点的紧张感。

似乎又觉得太过严肃,朝着雪瑚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干,雪瑚都觉得看不下去。

尤其是现在他们两个站在商超的日用品专区,旁边就是半价促销的洗发水,还贴着限购两瓶的红色标签,不远处还有促销的广播声。

就在两人对立而视的时候,还有一位阿姨叫他们让一让,拿了一块香皂才走。

退一万步讲,哪怕萩原研二是真的在告白……

氛围感呢?浪漫感呢?鲜花和红酒呢?

这家伙明明长了一张这种池面脸,性格也好的了不得,该不会其实是母胎单身吧?

……等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雪瑚将脑子里奇怪的东西清理出去,有些忧愁地看着眼前的萩原研二。

他不太理解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总感觉最近发生的超出预料的事情有些太多了。

明明他有模拟器这种挂,他才是拿剧本的人啊……

其实没必要迟疑,普通的拒绝掉就可以了。

……但是雪瑚是真的有点好奇,如果答应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好想模拟一下。

雪瑚看了看萩原研二,对方还在等着他的回应,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他,他也没信心在这个人面前模拟而不被发现。

可是先拒绝的话,模拟也没办法倒回去模拟之前的事情,他总不能说你稍等,我要先一个人静一静吧?

虽然面对表白,说要回去想一想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那岂不是说明他真的在考虑要答应吗?

以萩原研二的难缠程度,事情绝对会变成无法收场的程度。

怎么办,要忍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吗?

雪瑚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才重新睁开,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萩原研二。

那双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紫色眼睛,带着几分祈盼,温柔地如同夜空的星河,没有丝毫回避地注视着他。

“……假设,我是说假设。”

雪瑚努力构建自己的句子,虽然不是很想继续看着萩原研二,但还是很在意他的反应:“我要是接受了——”

萩原研二怔住了,然后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比起之前每次看到他时露出的温柔笑意不同,要更克制、也更放肆一些,像是从胸口涌上来的,踏实的、庆幸的、如同雨后初霁般的晴朗的微笑。

“我一定会好好——”

“打住!”

雪瑚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绷着脸说道:“我说的是假设,不要得寸进尺。”

——天啊,怎么会有一天,轮到他去对别人说不要得寸进尺这种话了?

雪瑚内心颇感悲凉,眼前的萩原研二脸上那开心的笑容却仍然挂着,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哪怕只是假设,我也实在忍不住会有点高兴嘛。”

他脸上的笑意十分纯真,热烈又不隐藏,让雪瑚有些不敢看他。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感觉做梦都能笑醒……啊,我知道了,不说了。你刚刚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萩原研二十分顺从地停了下来,看着雪瑚,认真地问道。

雪瑚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没力气,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把准备后的问题继续问了出来:“假如,前提是假如。我要是答应了的话,你又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事情?”

萩原研二愣了愣,低声重复了一遍雪瑚的话,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样子,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大概是,只要不忙的时候就给你发邮件,提醒你换季要换衣服,和你说话,每天抱着你入睡,早上叫你起床,你去吃好吃的东西,下班回来会给你带礼物……”

“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出现,生病的话我会照顾你,在你累的时候让你靠着,绝对不会让你感到寂寞……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一点。”

他一顿,额发轻轻晃了晃,弯起眼睛说道:“出去玩的时候,我还会偷偷亲你一下,然后被你骂混蛋也很有趣吧?”

雪瑚后退了半步,脸颊不可抑制地泛起薄红,好像是窒息一样,无论是心脏和大脑都在叫嚣着危险。

很可怕,果然这个男人很可怕啊——

雪瑚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烫得像是发烧了一样。

不过是告白而已,他每次见到金巴利都要被告白十次以上,怎么面对萩原研二的时候这么不争气啊?

“你……!”

雪瑚有些恼羞成怒地抬起头看着他,提高了一些声音:“我还没成年!你这种行为是违法的,警察先生!”

话一出口,雪瑚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蠢了,先不说这个未成年有多少水分,毕竟他还有几个月就满二十岁了。再严苛的青少年保护条例,也没规定不能和十九岁的‘未成年’恋爱。

日本的性同意年龄甚至是十三岁,别说恋爱了,就算和他发生性/关系都是合法的。

萩原研二是警察,对这些法律条规肯定熟悉得很,他这胡说八道绝对立刻就会被拆穿。

雪瑚有些忿忿地看向了萩原研二,那人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笑出了声音。

“啊啊,小雪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一点呢……你真的好可爱。”

雪瑚忍无可忍地抬脚踹向了萩原研二的腿弯,萩原研二根本没躲,手忙脚乱地扶着货架站稳。

大概是这个情况太过突发,为了保持平衡,手上用了些力气,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那瓶洗发香波,就这样被捏爆了盖子。

粘稠的液体流了他一手,他们附近全都弥漫着柚子的清香。

萩原研二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豆豆眼,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手里的瓶子。

雪瑚看向了一旁,很努力才没当着萩原研二的面笑出声。

反而是萩原研二没忍住地大笑了起来,笑容大概真的会传染,尤其是萩原研二这样的人的笑。

雪瑚本来就是在硬撑,也终于放弃了忍耐,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也跟着笑了出来。

一想到萩原研二刚刚那个狼狈呆滞的神情,他就觉得忍俊不禁。

他感觉这件事都能写成新闻标题了:

【惊!男子在商超深情表白未成年,被拒后一怒之下捏爆洗发水!警视厅:系临时工。】

却忽然听到萩原的笑声停了,雪瑚抬起头看了过去,脸上还残存着些许笑意,萩原研二却看着他有些呆住了。

雪瑚:“……喂?”

萩原研二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容,稍微靠近了些,声音轻轻的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这人……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未成年,你向我表白就是犯罪!”

雪瑚没忍住,又理直气壮的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合法又如何,反正他现在真的是未成年,他说犯罪就犯罪。

“嗯。”萩原研二轻轻点头应了一声,看着他,语气坚定,“那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喜欢你……总不违法吧?”

雪瑚还想说什么,他又继续说道:“而且,你都说了是假设。”

雪瑚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总感觉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都是他自己作的。

“——‘未成年’什么的,我会等。等到你成年那天,名正言顺的和你告白……到时候再给我答复,好不好?”

“……你要是真的敢那样做,我就杀了你。”

像是威胁一般,那语气又带了几分认真,就像是在警告他自己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萩原研二也只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似乎在说‘就算这样也没问题’之类的蠢话。

没办法……对他来说,在意雪瑚这件事,大概从很久之前,就变成了本能一样的存在。

直到雪瑚说出‘像是在表白’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份想要靠近,执着的心情,居然还有另一种解释啊。

他不打算再做什么了,如果逼得太紧,雪瑚又会跑的没影没踪,如果真的再也找不到了,他又该怎么办。

至于会不会真的被杀,或者是雪瑚说的,他会因为雪瑚的存在受到威胁,萩原研二一点都不在乎。

他会一直追逐那个身影,原因不是只有一个吗?

不是那个人就不行,他只想注视着那个人,他想要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

只要能看着那个人,不论遇到什么坏事,他都可以一笑了之。

萩原研二没有回复,只是把手往雪瑚面前伸了伸:“那,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个,小雪在这里等我好吗?回去的时候我帮你拎袋子。”

雪瑚偏过脸,不回答,萩原研二全当他答应了,跑着去找售货员,一边态度诚恳的道歉,一边又说自己会付款的。

他们离得不远,雪瑚眼看着萩原研二几句话就把售货员哄得心花怒放,不仅很殷勤的帮他找了纸巾,还在就用不用赔偿和他拉扯,坚持说可以报损,没关系的。

雪瑚抿着唇看着他,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顿了顿,伸手随便从货架上拿走了萩原研二刚刚挑的那瓶柚子香的,抱在怀里。

只是因为刚刚的事情,觉得这个味道确实很好闻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结账的时候,萩原研二看到了雪瑚挑中的商品,嘴角翘的比枪都难押。

但他很清楚,如果真的说了什么,雪瑚绝对又会生气。

虽然生起气来也很可爱,那口是心非的样子,真的很想紧紧的抱住他……但果然还是不要了,他不想真的惹雪瑚不高兴。

然后萩原研二很主动的提起了袋子,和雪瑚并排着往外走。

雪瑚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默认了他跟在身边。

东京的冬夜,冷风带着些湿意,钻进了衣领缝隙,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雪瑚因为出门基本都是车接车送,穿得并不算太厚,而他身材又是偏向于纤弱的类型,看起来更是单薄。

萩原研二停下脚步,动作自然地将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给雪瑚围了上去。

那是一条藏蓝色的羊毛围巾,还隐约带着萩原研二身上的温度和气味,将雪瑚下半张脸都包裹在里面了。

正准备将衣领拉到顶,遮住脸的雪瑚动作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身边的萩原研二一眼。

“我不喜欢你。”

他十分无情地说道,“你就算对我再好,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萩原研二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不用回答我,也不用接受我,这是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努力的。”

雪瑚被噎了一下,努力强调:“你努力也没用,我不仅不喜欢你,还很讨厌你。”

“嗯……讨厌啊,也挺好的,不是吗?”

雪瑚真的没法理解为什么萩原研二直到这时候也能笑得出来,甚至笑得还很好看。

“至少不是之前那样不理会我……就算是讨厌,我也算是被你看到了吧?小雪你应该没有讨厌的人吧,我是不是第一个?”

雪瑚感觉要被这个家伙打败了,他说不出来什么话,气冲冲地将脸埋在围巾里。

“你这人都没有自尊心吗,被这样说都不生气?”

“我不会对小雪生气的。”萩原研二几乎是立刻回复道,就像是承诺一样,“我知道小雪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生气。”

雪瑚感觉要被他气哭了,不过也只是快而已,他不可能再在萩原研二面前失态。

“走那边,我要去书店。”

他不太客气地说道。

萩原研二怔了怔,立刻笑着应了下来:“好。”

只要有萩原研二在,是不可能让气氛冷下来的,一路上萩原研二都在开心地和雪瑚说着什么。

内容和他平日里发给雪瑚的邮件差不多,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琐事,但是听起来很有趣。

雪瑚已经没办法在他面前装得太冷漠了,虽然还保持着矜持,但时不时的也会回复几句,气氛居然也很好。

这让雪瑚觉得有些迷幻。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生活,和正常的朋友一起散步,随便聊着生活里的琐事,好像一切都非常普通、寻常。

这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加上冬夜的微凉,他身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或许只有梦里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吧,说不定连带刚刚的事情都是梦。

“小雪,等一下,这里好像沾到东西了。”

萩原研二忽然叫住了他,伸手在他的额发上轻轻取下来了什么,是一根细细的羽绒,估计是不小心沾到的。

然后又极为正常的继续前行,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书店的招牌,幸好现在还在营业,雪瑚不算白来一趟。

萩原研二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带着浅浅的柚子香气,和他另只手提着的购物袋中的那个味道是一样的,似乎又证明着这是现实。

那动作极轻又快,不带丝毫的暧昧,让雪瑚觉得,先前听到萩原研二说的‘表白’,估计也只是他记错了。

……他在想什么?

雪瑚用力晃了晃脑袋,却仍然觉得大脑不太清醒,然后听到萩原研二问他是想买什么书,他强撑着,说道:“是工藤优作的……”

他还没说完,隐约的看到从书店里走出来一个穿了一身黑的人影。

雪瑚还没看清,萩原研二只看了一个轮廓就叫了出来:“小阵平?”

松田阵平很明显也看到了他们,手里拿着一本包好的书,大步朝着这里走来。

雪瑚认识的人中,大晚上还戴墨镜的人也就他一个了……哦,还有伏特加。

“你们两个……”松田看到他们一起稍微有些惊讶,但随即又有些放心,看了眼萩原研二手里提着的商场袋子,有些揶揄地笑着,“关系不错嘛,都能约着一起逛街了。”

萩原研二倒是没顺着他的话说,很认真的解释了一句:“是路上遇见的。”

“这样。”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也没在这方面纠缠,他本来也不是太八卦的那种人——除非是他认识的。

松田阵平将视线移到雪瑚身上,稍微弯下腰,一只手将墨镜摘下,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今天很乖嘛,总算有一次我遇见你,你不是遇到麻烦的状态了。”

雪瑚抬起眼睛看着他,松田阵平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黑眸十分深邃,就好像是滚筒洗衣机的漩涡,将他搅和了进去——

咦,滚筒洗衣机?好奇怪的比喻?

“……喂,你脸怎么这么红?”松田阵平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雪瑚连他那张帅脸都看不清了,转头看了看萩原研二,也是模糊一片。

“头痛。”

雪瑚说道,但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他也不想再管,直直地朝着前面倒去。

“雪瑚!/小雪!”

感觉到自己肩膀被松田阵平扶住,雪瑚很干脆地失去了意识。

中途他醒过来一次,感觉好像是在某个人的背上,因为那熟悉的柚子香气,雪瑚判断应该是萩原研二。

视角比他平时要高不少,让他不禁感慨这就是一米八以上的世界吗?

萩原研二后背也很宽厚,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好一个能让金丝雀依偎的宽大肩膀’的梗,没忍住笑了一声。

旁边的松田阵平注意到了,抬手去合他的眼睛:“别乱动,快睡。”

雪瑚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又听到松田阵平吐槽道:“我就说每次遇见他都有麻烦,和你一起一直好好的,一看到我就晕……”

雪瑚感觉到了萩原研二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通过振动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躺了下来,迷迷糊糊中被人喂了些水,也吞了点药片,药效发作后他又睡了过去。

因为听到松田阵平惊呼三十九度,他也知道自己是发烧了……这么多年,他生病的次数其实很少,也就是那次从西伯利亚回来之后,他和琴酒都烧了一个周左右。

雪瑚几乎都忘了生病是什么感觉了,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然后雪瑚做了个梦,他很清楚这是梦,因为他坐在自己在港口黑手党的办公室里,这分明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座位,愣了几秒,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他的智能手机。

别说了,十四年……快十五年没碰过触摸屏的手机了,他快要想死了。

大概这就是做梦的坏处,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手机,然后靠在门边的绷带男语气轻浮地问他又什么东西找不到了。

雪瑚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太宰治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脸上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态度,眯起眼睛问道:“……喂,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下一秒,雪瑚伸手抱住了他。

“你在搞什么……好肉麻啊,我不抱男人的,离我远点。”

那家伙有些喋喋不休地唠叨着,倒是没有真的推开他,还是雪瑚先松了手,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阿治。”

忽然被这样郑重其事叫了名字的太宰用看着怪物的眼神看着雪瑚,但还是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声。

“嗯?”

“你写的书,我真的——全部都看不懂。”

……

雪瑚醒来的时候,脑海里还是太宰治那有些错愕但茫然的表情,可以说,他和太宰治认识这么久,就没见过那家伙露出过这个神情,直到醒来的时候都还没忍住笑。

稍微有点可惜的是,没能看到中也,但是没关系,做梦而已,他今天晚上还能睡。

雪瑚感觉身上已经没那么热了,睁开眼坐了起来,这个房间并不算陌生,他很轻松的就认出了这是萩原研二的房间。

毕竟他没有告诉他们自己住在哪里,也没有他的社保卡,没办法带他去医院。

窗帘拉得很紧,房间里很暗的样子,但是从缝隙中透出的一点点光,雪瑚判断现在应该是白天了。

这时——

——————

A.他的手机就放在床边,忽然响了起来,是苏格兰的名字。

B.准备出去看看情况,那两个人还在不在,他该走了。(松田)

C.身体还有些不受控,翻身的时候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萩原。)

第56章

56.C

身体还有些软绵绵的没力气,雪瑚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有些陌生的袖口。

浅灰色的条纹棉质睡衣,袖口被挽了两道,仍然能看出宽松来。

雪瑚顿了顿,揪起衣领轻轻闻了闻。

是有些熟悉的洗涤剂的清香,带着一点点茉莉和柠檬的味道,或者是柑橘?十分干净柔软,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温暖的味道。

和那条被裹在他脖子上的围巾是一样的气味。

这件睡衣是谁的也不用多提了。不过连床都是那个人的,他被换上那家伙的睡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倒是,不怎么讨厌。

房间里很暗,所以在手机亮起来的时候,雪瑚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的手机被放在枕头边上,大概是那两位细心的警察先生,顾及他的情况才放在这里的吧。

雪瑚拿起手机,提示是有新邮件送达。不过让他更在意的是手机上显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