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置信:“小润?!”
孟极的影响是不可逆转的,除非有一方死亡,正常来说,沈润会爱他更胜过自己的生命,他简直无法想象她会对自己出手。
察觉到主人的危险,一根粗壮无比的藤蔓自动地抽向沈润,幸好她反应及时,就地一滚躲开了。
立马有七八条略细的藤蔓围拢上来,紧紧地捆住沈润的四肢。
一根攀上了她的脖颈,悄然无声地收紧。
蚩女深吸了口气,强行按捺住心里的恼火,抬手阻止藤蔓继续收紧:“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润表情非常痛苦,她一点也不想对蚩女动手,一点也不想违背他的想法,就好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的本能一样。
但她并没有就此屈服。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你不能动用能力伤害普通人。”
就算已经成为S级强者,沈润也始终代入不了异能者高高在上的心态,就在短短几个月之前,她还只是个普通人,得靠打工赚那点窝囊费,每个月要操心吃饭通勤房租水电,最大的梦想是能摆脱原生家庭,在大城市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她经历过写字楼里加班到凌晨两点,也顶着四十多度高温兼职跑外卖,也曾因为大环境不好空窗两个月找不到工作,大家拼尽全力已经都活的那么辛苦了,却还要因为某个强者的野心莫名其妙地送命。
从最开始接触异能的时候,她就完全不觉得人类拥有异能是件好事。
听了她的话,蚩女微微皱了下眉。
刚才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就连沈润重新想起她对蚩双流的爱,所以摆脱‘孟极’的影响这种极品狗血情节都脑补了一遍,但他万万没想到,她失去控制的原因居然是她崇高的道德标准。
他以为她情感软弱,缺乏主体性,渴望他人爱意和认同,但事实好像有一点超乎他的意料,沈润的主体性比他想的要强那么一点点。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周边省市的纠察队,很快就会有其他S或者S+的强者赶来,就算他能处理,事情也会变得很棘手。
比这更要命的是,蚩双流不定时开启的全视之眼。
蚩女决定速战速决,先把她送回空间禁闭起来。
他和缓了一下神色,用一种温柔的声音诱哄:“小润,别闹了好吗?”他的声音渐渐低沉:“除了我,没有人会这么
爱你的,你想让我失望吗?”
沈润抿唇不语,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浮现了一点挣扎。
蚩女眼底浮现一点真切的笑意,继续用语言给她的精神施压:“是我给了你最想要的肯定和喜爱,我一直耐心地陪伴着你,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你对我动手,这难道不是忘恩负义?”
类似的话她从家里听过太多太多,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她被压的垂下头去。
蚩女唇角微勾,还要继续这种隐秘的精神虐待,但下一瞬,密密麻麻的菌丝给出了答案,菌丝还在不断地向上攀升,几乎覆盖了他的小腿,他两条腿就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根本无法挪动半点,按照菌丝的生长速度,不出半分钟,他全身都会被灰白色的菌丝覆盖侵蚀。
他表情微沉。
沈润顺手抹掉额头的冷汗,一点点抬起头直视着他:“你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要像算账一样,把你的每一笔付出都记得那么牢呢?”
尽管蚩女的每个字都那么合理通顺,但沈润却更有一种窥见了漏洞的错觉,就好像她曾经享受过更真诚的爱意,所以在和蚩女发生分歧的时候,她一下子辨认出了他虚假浅薄的喜欢。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点模糊的画面。
蚩女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对你动手的。”
沈润的反应很快,浑身上下冒出了万伏的电流,整个人都被电光点亮了,那么藤蔓一旦靠近她,就会被过高的电流烧成一截灰碳。
以她本人为中心,三米之内的范围硬是被清出了一块空地。
蚩女轻轻挑眉,露出点儿赞许的表情,不吝称赞:“你比之前进步很多。”
他抬起手,无数藤蔓在她三米外的范围内自发地编织连接,很快就织成了一个翠绿色的牢笼。
最开始还有无数道银蛇一样的电光从牢笼的缝隙中流窜而出,很快,牢笼被织的密不透风,只有噼里啪啦的电流声被闷在里面。
蚩女走到牢笼跟前,轻声道:“不要白白耗费力量了,你逃不出来的。”
他可以说是寿命最长的人类,已经无限接近神明,就算沈润升到了S级,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依旧没有停止,蚩女挑了挑眉:“不乖的孩子是会被责罚的。”
他抬起手,做了个提拉的动作,牢笼很快被升至半空,藤蔓编织的牢笼进一步收紧,终于变成了一个没有一丝缝隙的整体,整个牢笼呈现出一种柔软的口袋状,入口处严丝合缝地合拢,像是已经捕食到猎物的猪笼草。
很快,牢笼的内部也开始分泌出一种黏液,很快包裹住了整个内壁,沈润再次加大电流凝聚成光刃试图突破出去的时候,光刃直接被弹了回来劈在她身上。
她痛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手臂被烫的焦黑一片,露出底下的红肉,幸好异能者强大的修复力发挥作用,碳化的部分开始缓慢修复。
蚩女微微笑了一下,手掌抚上藤蔓编织的牢笼,语气就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狗:“现在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疼痛是让人记住教训最好的方式,沈润不会是他的对手,多来几次,她自己也就听话了。
蚩女漫不经心地想着。
沈润没有回应,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蚩女轻轻皱了下眉,还要说话,忽然觉得脸颊受伤的地方开始发痒。
他抬手摸过,一根蘑菇掉落在他掌心。
蚩女愣住了。
就在他短暂走神的功夫,脸颊上传来的痒意越来越明显,一丛丛菌子从他的伤口处冒了出来,它们争先恐后地生长,不断地吞噬着他的血肉,让原本寸许长的伤口覆盖了半张脸。
沈润的声音闷闷地从藤蔓牢笼里传了出来:“‘寄生’生效了。”
吞吃掉子母菇之后,她很快升到了S级,获得变异的新异能——‘寄生’。
只要对方有哪怕一丝伤口,菌丛就能寄生在他的伤口里,不断地吞噬其血肉进行繁衍,直到对方从内脏到标题被吞吃殆尽为止——这个变异技能唯一的弱点就是它需要五到七分钟的生长期。
因为这个变异异能非常邪性且不可控,在吞噬完对手之后有极大概率会吞噬主人,所以沈润也是第一次动用这个异能。
所以在弄伤蚩女之后,她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却还毫无保留地施放所有力量,为的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察觉到伤口被菌丝寄生了。
蚩女温和从容的表情终于崩裂:“你怎么敢?!”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命令:“解开它!”
就算被困在牢笼里,沈润也毫不示弱:“除非你保证不再对纠察队和城里的人出手,我可以暂时让它停下!”
蚩女一顿,忽然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轻柔地询问:“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小润?”
沈润本能地回答了一句:“你非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她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亮,整个人从半空中稳稳落到地面,原本困住她的藤蔓牢笼不知何时被撤开,她再次和蚩女正面相对。
蚩女两片淡色的薄唇微微张开,一根拇指粗细的藤蔓从他口中钻出,直接洞穿了沈润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即便嘴里钻出了一根藤蔓,也丝毫不影响蚩女说话。
一丛又一从的蘑菇遮挡住了他的脸,只能听出他的嗓音冰凉:“其实对我来说,抽取你身上的神明血脉本来不需要那么麻烦,只是我一直不忍心伤害你,我甚至恩赐给你陪伴我的特权。”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容:“现在,我决定收回我的恩赐。”
沈润的血脉和生命力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补品,他之前想用迂回的办法,在保证她性命的前提下得到那丝血脉,但现在,沈润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威胁。
他和蚩双流确实有所不同,他在意识到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瞬间,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所有怜惜和喜爱,毫不犹豫地决定用她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他是这片土地上曾经的王者,未来的神明,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重要。
两人动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终于吸引到了蚩双流的全视之眼。
很快,会议室上方的空间不断地翻滚搅动,很快出现一个扭曲的小型黑洞,会议室里的文具,水杯等等小物件颤动起来,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了黑洞。
片刻之后,一条长得没边儿的腿先从黑洞里迈了出来。
感受到死敌的气息,蚩女瞳孔猛地缩了下,毫不犹豫地撤身离开。
蚩双流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他,他目光瞬间锁定了沈润,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似乎变成了锋利的钩子,要从她身上勾出
血肉。
尽管他的心里已经被愤怒焦虑痛苦不安各种负面情绪填满了,但看到沈润身体软软倒下的一刹那,他还是本能地瞬移了过去,双手接住了她。
蚩双流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开口却是满级的阴阳怪气:“你最爱的人怎么不要你了?”
他傲慢地道:“这就是你轻易背叛我的下场,虽然我不关心,但你还是可以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为什么打起来的?”
沈润只来得及张了张嘴。
她年轻饱满的肌肤迅速变得干瘪衰老,皮肤松弛蜡黄,长满了老年斑,乌黑浓密的头发变成了一把干枯的衰草,这一切只用了短短半秒。
她失去生机的眼睛里还倒映着蚩双流惊诧骇然的面容。
他的爱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老死在了他的怀里。
第88章
作为不死的神明,蚩双流对死亡并没有任何概念,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一切的终结。
他本能地拒绝接受‘无可挽回’这一结局,认定死亡跟受伤或者昏迷差不多,只要有强大的力量就可以扭转。
作为掌握‘毁灭’‘杀戮’等权柄的神明,他唯一的救人手段只有赐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近乎透支地对着她使用赐福,试图继续和她共享生命。
——但是这毫无作用,她的身体依旧没有一丝温度,所有器官都已经停止了运转。
从她死亡的那刻起,蚩双流就维持拥抱她的姿势没有动过,最近天气炎热,她的身体隐隐散发出奇怪的味道,他却像是嗅觉失灵了一样没有察觉。
本地纠察队的工作人员陆续醒来,张晋带领着下属为遇难的队员收敛遗体打扫战场,蚩双流好像对外界失去感知了一样,对别人的行为都没有任何反应。
那天动手的时候,张晋是唯一一个清醒地看到沈润出现阻拦蚩女的人,虽然他不认识沈润,但冲着她拼死阻止纠察队员和全城人被害,张晋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他也全程见证了沈润被害,蚩双流在最后一刻赶到,蚩女遁走,所以他本能地把蚩双流也当成了自己人,他贴心地没有多问,特地命令下属封闭了会议室,不准任何人打扰他,也没有刻意去调查二人。
直到闻到会议室飘散出来的怪味,张晋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走进去:“这位同志”
虽然这两人他都不认识,但看这架势,两人肯定是感情深厚的爱侣,他多多少少能体会蚩双流悲痛欲绝的心情,但是也不能任由这小姑娘的遗体烂在这里啊,她可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拯救城市的大英雄,最起码得妥善安置她的遗体,他也想问问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例,毕竟从他们展现的实力来看,绝对是排得上号的强者了。
他心底也为这么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感到惋惜,哀叹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其实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爱人已经过世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你把她的遗体交给我,我来联系合适的”
劝说的话被那双带着极致癫狂和恶意的眼睛硬生生堵回了喉咙。
他喉咙的肌肉紧缩,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甚至被激发了求生本能,下意识地发动异能,会议室竖起了无数面光亮镜子。
惊人的恶意和杀欲倾泻而出,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所有镜子同时碎成齑粉,整个会议室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本能地想要杀掉一切目所能及的活物。
张晋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他不受控制地后退,脖颈很快被一只手捏住。
蚩双流阴恻恻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响起:“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人,她怎么会出事?”
到了这一刻,他依然无法面对他的死亡,偏执地认为她只是出了一场意外,而他暂时没有找到复活她的方法而已。
他怨毒地憎恨着蚩女,憎恨着她救下的这些人,他必须要为自己的害怕惶恐无助甚至是绝望找一个合理的发泄口。
张晋几乎要被他掐死,断断续续地道:“可是你杀了我们你爱人的死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蚩双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本地的纠察队队长带着人和武器冲进来,大声道:“出什么事了?!放开副队!”
从那天起,蚩双流的目光第一次分给别人,他辨认出来,这个纠察队长他曾经见过,在他前天开启全视之眼的时候,这个纠察队长被人似乎被人操控了。
他目光迟滞地转移,缓慢地将这间会议室环视了一圈——这间会议室也被他用全视之眼搜查过。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蚩女当时控制了整个纠察队,只要他稍微存了一点恻隐之心,深入探查一下这些人,他就能发现蚩女的阴谋。
因为他的冷漠,他的傲慢,错失了唯一救下爱人的机会——他甚至找不到半点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仿佛坠入深海极渊,窒息般的绝望淹没了他。
她死了,死于他的漠视之下。
这个念头深深钉入了他的脑海。
他曾以为自由的本能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但在意识到她死去的那一刻,任何事都变得不再重要,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张晋从他手里滑落,他颈骨都被捏的变形,情不自禁痛叫了一声,其他队员慌忙冲过来扶起他,紧张地盯着蚩双流。
他们的表情很快从戒备变成了惊讶。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他的面颊很快被打湿了一片,他却无知无觉,仍旧紧紧拥抱着怀里老死的爱人。
蚩双流是不死的,这是多个维度的宇宙共有的认知。
以至于他来到地球,见到人类之后还很诧异,为什么人类会生老病死?为什么会有‘时间’这个概念,为什么他们的寿命会短到以时间来衡量?
就在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头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衰败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任由死意遍布全身,并未做任何反抗,只是再次抱紧了怀里的爱人,和她一同进入黑暗的永眠
掠走沈润的那一丝神明血脉和生命力之后,蚩女很快开始进行融合。
他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融合也进行得很顺利,但就在融合之后,他惊诧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如预想一般成为真正的神明。
比这更糟糕的是,这具□□经过接连的损耗,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而他又没有新的合适容器,灵魂如果暴露在外的话,用不了几年就会彻底消散——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蚩女只能强压住怒火,先探查了一番自身,很快就掌握了问题所在——他的权柄居然是残缺的。
除了那一丝神明血脉之外,权柄也是成神的必要条件,他在漫长的轮回中逐渐领悟了‘生命’和‘轮回’这两种权柄,它们怎么可能是残缺不全的?
短暂的惊愕过后,蚩女很快找到了罪魁祸首——沈润。
沈润的异能是‘劫掠’,趁他受伤的时候,她发动异能窃取了他的一部分权柄。
蚩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但蚩双流现在就在她身边,他不可能去找到她夺回权柄,否则就是送死。
数千年的谋划和布局转眼成空,蚩女用了两天时间才勉强维持没有失去理智。
当务之急是先联系自己下属,找到一具全新的容器维持一段时间。
在到达安全的地方之后,蚩女传信给了巨蝎女王,让她尽早赶过来见他。
巨蝎女王到来的很及时,不过她还带了一个人——说是人有些勉强,她的身上长满了横七竖八的手臂,额头上长了一只横着的眼睛。
蚩女敏锐地嗅到一丝外神的气息,抬起眼看向巨蝎女王:“怎么回事?”
“这是江博士。”她指了指地上的‘人’:“之前就是她动用异能,让外神阿勒特亚的降临体来到地球上,暂时拖住了蚩双流一段时间,不过阿勒特亚失败之后,她的基因病发作,身体被外神侵占,彻底丧失了理智。”
她顿了顿:“我想她对您的成神之路应该会有用,所以想办法把她带来献给您。”
江博士之所以被称为最强者,是因为她是唯一能动用外神之力的人类,必要的情况下,她甚至可以和外神短暂融合——如果能得到她的能力,那么他是不是也能融合神明?
蚩女看向地上的人,若有所思。
第89章
沈润窃取了蚩女和‘轮回’‘生命’相关的一部分权柄,理论上来说,她是有复活的希望的。
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没那么容易,蚩女的每一次复活,都需要转生在蚩氏的后人身上,而且还得是从婴儿甚至在母体里就开始寄生,这个胎儿必须要和他同一性别,否则会造成身体激素的紊乱。
也就是说,沈润想要转生,必须得找到一个沈家蚩家刚出生或者未出生的女婴,有没有符合条件的躯体就先不说了,就算有,她也没办法做出占据他人躯体这种事。
沈润感觉到自己附着在遗体上的最后一点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她的遗体好像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她忽然感受到一丝熟悉的血脉气息。
被本能牵引着,她无意识地附着到了那一丝熟悉的血脉上
蚩双流想要和她在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一同死去,所以他抱着她来到了自己创建的空间。
但他依然觉得不够放心,控制着本体张开嘴将她的遗体含入口中,吞吃入腹,他终于和她血肉相连。
做完这些,他安安静静地在空间里等待死亡的到来,他没有一点抗拒或者犹豫,内心异常地平静。
他抬起手,正要永久地封闭这个空间,目光忽然落到两人之前搞出来的‘孩子’上——也就是被他触手环绕着的那颗蛋上。
严格来说它是沈润的‘遗腹子’,与其说这颗蛋是两人的小孩,不如说是用异能搞出来的,拥有他们俩血脉的寄生体,它没有思想,没有智慧,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具强大的躯壳,一件拥有神明力量的物品,蚩双流连把它孵化出来怀念沈润的动力都没有。
他之前就没怎么管过它,接下来更不打算管它,他手指轻抬,触手立刻要把这颗蛋抬起推出空间外,让它在外面自生自灭。
此时此刻,死欲几乎遍布了他的全身,等到这颗寄生的蛋被排出空间外,差不多就到了他死亡的时候。
这颗蛋微微摇晃了一下,蚩双流似乎感应到什么,触手停止了动作。
他向着蛋走过去,用轻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询问:“是你吗?”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疯了,这颗蛋居然开始散发出让他熟悉的味道。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颗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蚩双流等了两个多小时,但这颗蛋除了第一次轻微的晃动之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安静到让他觉得刚才那次晃动是不是自己产生的臆想。
“给我一点提示。”他红着眼眶,手掌颤抖地贴在蛋的外壳上,近乎虔诚地祈求:“算我求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蛋壁上出现一只瘦小的,纤细的手掌影子,它沿着蛋壁慢慢挪动,最终隔着蛋壳,轻轻地,缓慢地贴上了他的手掌。
蚩双流的脸贴了上去,泪水沾湿了蛋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润会跑到这颗蛋里,但复活爱人的一丝可能已经足够让他欣喜若狂,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尝试着孵化这颗蛋,源源不断地向蛋里输送着神明的力量,但整颗蛋依然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变化。
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折磨人,蚩双流再次焦虑起来。
他没有过孕育的经验,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这颗蛋孵化出生命,也不知道孵化的过程需要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这颗蛋能不能顺利孕育出生命。
急病乱投医的蚩双流只能求助于人类的互联网,没想到还真给他翻到了有用的消息——孵蛋需要考虑温度,湿度和周围环境等等因素,这么看来,他开辟的这处空间显然是不符合孵化环境的。
那么新的问题产生了,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孵出这颗蛋?这毕竟又不是鸡蛋鸭蛋,没有任何参照物。
蚩双流只能回忆自己的诞生,他是从一片虚无中诞生的,和高维宇宙一同长大的,这颗蛋毕竟是他和沈润的结晶,所以这颗蛋想要孵化成功,是不是也得去往宇宙?
他皱了皱眉。
宇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外神,有着数不清的危险和意外,只要有争斗,就会有输赢,一旦他输了就无法保护沈润,所以他无法忍受一丝意外。
蚩双流靠在巨蛋的旁边,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蛋壳,忽然又有了新的灵感。
在地球上还真有一个和宇宙类似的环境——深海。
蚩双流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撕开空间,降临到了海域之上。
召唤出本体,无数触手缠绕,谨慎地将巨蛋保护起来,他才带着本体慢慢地潜入深海。
海洋深处一直是人类的禁区之一,人类现有的潜水技术无法抵抗超过万米的水压,在异能复苏之后,无数动植物也觉醒了异能,本来深海中就有不少大的惊人的生物,再加上它们觉醒了异能,对于人类来说,深海的危险程度恐怕仅次于外星。
蚩双流小心翼翼地带着蛋潜入了万米多的深渊,深渊里果然潜藏着不少实力强大的可怕怪物,它们感受到不速之客来袭,呲着巨牙,以最快速度向着他冲刺了过来。
海洋的地域广袤,本体在这里不用刻意把自己缩得特别小,很快,深海里浮现了一个狰狞巨大的幽影,体格完全碾压了这些深海原住民。
用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蚩双流就结束了战斗,四下漂浮着无数的鱼怪残骸,近千里的地方被他变成了一片死域。
确认清除了一切障碍之后,最中心的触手才小心翼翼地放开,把中间保护着的蛋放了出来。
事实证明,蚩双流的推测是正确的。
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整颗蛋就发生了变化,蛋壳慢慢变薄,隐约能看出里面模糊的轮廓,随着时间的推移,轮廓也慢慢清晰起来。
但又过了几天,整颗蛋再次停止了生长。
思考了半天之后,蚩双流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他学着老母鸡孵蛋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抬起本体,把整颗蛋护在屁股底下(如果本体有屁股的话),这颗祖宗蛋终于开始了再次生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蛋壳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蚩双流欣喜若狂。
接下来的三天,蛋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密集,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孵蛋的这些天,蚩双流也有一些极其明显的症状,他开始频繁地胸闷恶心,时不时干呕反胃,有时候触足会出现抽筋儿现象。
不光这样,他的情绪也变得非常脆弱敏感,时而喜上眉梢,时而焦虑易怒,有时候人身还会漂浮在海里静静流泪。
不过他的努力不是白费的,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蛋壳彻底碎裂,一小块一小块地蛋壳被掀飞。
越到关键时刻,蚩双流越不敢掉以轻心,全神贯注地盯着这颗蛋。
害怕她出壳的时候被本体闷死,蚩双流特地把蛋从本体身下挪了出来,在一块平坦的海域放着,他甚至让本体远离了一点,在附近巡逻守卫。
眼看着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蚩双流眼睛眨也不眨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无比,脑袋上还长着一只灯笼的鱼怪忽然闪现,它似乎有着空间类的技能,毫无预兆地来到这里,张开深渊一般的巨口吞下了整个蛋。
蚩双流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灯笼鱼怪的动作忽然停止,整条鱼痛苦地翻滚起来。
没过多久,一根触手从它的腹部钻了出来,越来越多的触手钻出它的体内,很快,它从内部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等到血雾散尽,一道七八米长的身影慢慢显露
出来。
她的下半身是十几条粗壮的触手,划动着保持平衡,上半身则是非常明显的女性身体,纤细柔韧,胸部有非常明显得突起。
她的脸,她的脸
蚩双流近乎贪婪地看着沈润的脸,似乎要把这些日子的恐惧和绝望弥补回来。
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他才向着她游过去,急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沈润看起来有点呆,只是歪着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蚩双流靠近的动作顿住。
严格来说,沈润属于才转生成功,现在属于幼年期,会有一段记忆混乱的时期。
更要命的是,之前她被蚩女影响,认为蚩女才是爱人,把他当成十恶不赦的死敌。
本体的触手烦躁地舞动起来,但人身还是老老实实停止了靠近。
为了避免刺激到沈润,他缓缓停下,夹着嗓子询问:“你还记得我吗?”
沈润呆呆地吐出一个音节:“妈?”
蚩双流眼前一黑
尽管前途渺茫,尽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蚩双流还是挺住了。
他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向沈润解释了两人的关系并非母女(?),而是相爱的伴侣,沈润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沈润这幅半人的样子肯定是没有办法上岸的,蚩双流干脆带着她先在海里住下,过起了单亲男宝妈的日子。
跟他不同,沈润还有进食的需要,所以他经常会带着她去狩猎那些变异的鱼怪。
狩猎到鱼怪之后,她会直接撕开鱼腹,掏出更为鲜美的内脏一把塞进嘴里,然后大口大口撕扯着鱼肉,整个画面异常的残暴和血腥——比起人类,她现在好像被兽性的本能控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蚩双流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润用触手卷起最鲜美的鱼腹肉递到他嘴边:“吃。”
蚩双流的思路被打断,张嘴咽下了鱼肉。
吃饱喝足之后,沈润拍了拍肚子,又打了个哈欠,手臂抱住他的腰,几条触手死死缠着他,直到两人亲密无间,没有一丝缝隙,她才把脸埋在他怀里睡着了。
蚩双流轻拍她的后背哄睡。
他的小润好像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怪物——一只跟他一样的怪物。
她丢掉了人性,抛却了社会层面的伦理和道德,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和狩猎欲,但出于动物本能,她也更加喜爱他,依赖他,他既是她的伴侣,也是她的引导者,更是她的全世界。
曾经两人之间的矛盾很大一部分源自物种不同,所以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方法从来都不一样——现在,这个矛盾消失了。
理智上知道这样对她不好,如果让她选择,她绝对不会愿意以一个怪物的身份生活。
但同时,他心里隐隐期待着,她最好永远不要恢复人类思维。
自我自私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畸形又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第90章
才转生成功的时候,总会有一段记忆模糊的混乱期,所以蚩女每次在转生的时候,都会安排一到两个绝对心腹在旁边,一方面是为了守卫他,另一方面也能引导他顺利恢复记忆。
现在蚩双流就是担任着沈润守卫的这个角色,在确保她的安全这点上,他无可挑剔,但作为引导者,他显然不合格,他甚至希望她彻底遗忘自己作为人类的认知,和他一样当个彻头彻尾的怪物,这样他就能永远地拥有她,独占她。
她为了救一城人而死,蚩双流却无法承受失去她的代价,他是自私的。
出于一点微妙的私心,蚩双流带着她留在了深海,压根不给她和人类接触的机会,这样她就永远无法认知自己的人类身份了。
但这样做也不是没有缺点的,深海里的鱼大部分都皮肤坚硬肉质干柴,而随着沈润逐渐‘长大’,已经开始挑剔食物的口味,深海里的鱼肉根本无法满足她的需要。
蚩双流今天拖了一只变异的三头巨齿鲨回来,她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呸,难吃!”
鲨鱼通过皮肤排尿,那味道可想而知了。
她现在逐渐恢复了一些人类的特性,比如对食物的挑剔,比如渐渐复苏的语言功能。
蚩双流走的是量大管饱路线,挑猎物只看个头不看口味,他把鲨鱼翻了个个,将相对柔软的鱼腹面向他,毫无诚信地随口哄小孩:“你吃错地方了,尝尝这里,这儿的肉又香又嫩。”
“你上回就是这么说的!!!”
已经上过两次当的沈润坚决不肯尝试,抡起触手把鲨鱼尸体拍开,愤怒地向他吐出一串巨大的泡泡。
蚩双流:“”
想要吃好的也容易,带她去较浅的海域,那里物产更丰富,有很多脂肪丰厚,肉质鲜美的鱼类——但那样的话,她跟人类接触的概率也就大大增加了。
沈润见他没说话,七八根触手旋转起来开始拆家,把蚩双流费了好大功夫才在海底搭建好的‘巢穴’拆的七零八落。
蚩双流:“”
严格来说,她现在处于记忆混乱的幼年期,熊一点也可以理解但她这也太熊了吧!!
拆完家之后,沈润的触手再次旋转起来,这次明显是朝着人来的。
她恼怒地大喊:“我饿了!”
挨打蚩双流倒是不怕,但总不能让她一直饿肚子啊,权衡片刻,蚩双流终于妥协:“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带着她来到较浅的水域之后,蚩双流为了防止她见到人类,把她藏在一片茂盛高大的礁石里,自己兢兢业业去抓鱼了。
但沈润显然没他想的那么老实听话,蚩双流走了没多久,她就钻出礁石,本能地循着光照的方向游过去。
这片海域是太平洋的一片群岛区域,属于公海范围,来往船只不多,沈润百无聊赖地在海面上飘了一会儿,用触手赶走了几只骚扰她的海鸟。
不过晒太阳还是很舒服的,沈润闭上眼,享受着阳光暖融融照耀在身上的感觉,远处忽然传来了嘹亮的船鸣声。
有一艘中型货船向着她的方向行驶过来,船上挂着嚣张的骷髅旗,底下还有异能者的标识,甲板上站着五六个海盗,各色人种都有,正靠在船舷上喝酒打牌。
“最近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各国海关都查的那么严。”
“不光是查的严,最近海上都没什么好货了,只要遇到一个‘富矿’,少说有七八个势力一窝蜂地来抢,等咱们赶到的时候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个不法团伙靠倒卖海上的变异动植物牟取暴利,一般变异动植物多的地方公海区域被称为‘富矿’,他们有时候还顺手做点杀人越货的勾当。
“算了,今天去个远点的地方再探探,调转船头等等!那是什么?”
船只渐渐靠近,就看到了海面上飘荡着长达十多米的紫红色触手,沿着触手往上看,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类女性半身。
说话的人语气逐渐激动,嗓音颤抖:“变异体!是变异体!咱们要发财了!”
变异体是人和变异动植物的结合体,数量稀少,价格昂贵,之前在达尔文那场拍卖会上,变异体就差点拍出了天价。
他话音刚落,甲板上的几个同伴也兴奋起来,跳上船舷就要动手,被他及时喝止住:“先别动,我叫花蛇他们过来,咱们人多一起动手!”
不到十分钟,另有两艘打着相同旗号的船只行驶过来,三只船呈包围之势,把沈润围拢在中间。
“这变异体估计是个智障,被那么多艘船围着也没点反应,这下更好抓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兴奋地搓了搓手:“好了,她这回跑不了,撒网!”
有人举着望远镜看向沈润,语气兴奋:“哟,这只长得挺好,那帮有钱人就喜欢这样的,应该能卖个大价钱。”
他津津有味地道:“听说有的富豪会专门收购变异体来拍摄融合血腥暴力色情元素的限制级电影,再拿到暗网上传播售卖,比什么《人体蜈蚣》《千尸屋》《致命弯道》还要刺激,你说过几个月咱们会不会看到这只变异体的小电影?”
船上的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这三艘船上级别最低的也是强C级,沈润又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他们也没把她当回事儿,按下捕捞键,一张结实的大网瞬间撒向海里。
沈润察觉到有其他生物靠近,但因为太过弱小,对她无法构成威胁,所以她仍旧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
巨大的渔网兜头罩住了她,确认她已经入网之后,渔网毫不留情地开始收紧,把她一点点从海水里提起。
三艘违禁船上响起了粗野的欢呼声,还夹杂了一些‘发财了’‘真容易’之类的感叹。
沈润:“?”
午睡被打断,她又开始发脾气,触手在网中翻搅起来,很快把渔网绞碎,变成了一段一段的麻绳。
三只船上的所有人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短暂沉默之后,三只船十分有默契地同时调转船头,以最快速度向反方向逃窜
但他们仅仅逃出了不到百米的距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船上的所有人惊恐地向后看去,就见三条船的船尾被几根触手缠住,无法再前进半点。
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触手很快劈了下来,短短几秒,三艘船就被恐怖的力量砸成了碎片,船上的所有人下饺子一样落入水里。
有人试图动用异能反抗,很快被一根较为细长的触手洞穿了心脏,触手向下,划破了他的胸腔和腹腔,用力扯出他鲜血淋漓的内脏和肚肠。
就像以往一样,沈润打算先从内脏开始吃起,就在她要把新鲜血食送入口中的时候,落汤鸡一样的海盗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和干呕声。
她张嘴的动作忽然顿住,脑袋隐隐抽痛起来,脑海里飞速地闪回出一些过往的画面。
人血的腥气变得刺鼻起来,就好像吃人之后,就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儿。
她不受控制地开始弯腰干呕,惊恐万状地把肉块扔的远远的。
三艘船上的百名海盗看她分神,有试图反击的,还有悄悄潜入海底准备逃跑的。
沈润表情迷茫了片刻,直到有异能砸在自己身上,她才终于回过神。
她回头看了眼这些人类,随意地抬手挥了挥手,海水里立刻蹿起了无数道劈啪作响的电流,借着海水的导电性,没过几秒钟,所有的海盗都被电的口吐白沫,齐刷刷昏了过去。
如果是在之前,这些人应该已经进到她的肚子里了,但脑海里突然浮现的记忆让她犹豫起来
那抓到坏人,应该怎么做?
沈润用触手把近百名海盗卷起来,遵循本能来到海上纠察队的巡逻船附近。
她把这些人扔到巡逻船百米左右的位置,直到巡逻船发现异常赶来,她才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蚩双流就隐匿在旁边的礁石里,没有阻拦,但也没有离开。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沈润的记忆还在一点点恢复,她总是试图靠近来往的船只,但鉴于她目前的形象离人是在太远了,所以总是遭到无情的驱赶,不少船只会用各种语言一边骂她怪物,一边毫不客气地开枪驱逐她。
那些武器虽然不至于伤害到她,但被人惧怕嫌恶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沈润变得十分沮丧,情绪低落,胃口也不怎么好,蚩双流找来的蓝鳍金枪鱼都受到了冷落。
她现在痛苦又矛盾,断断续续复苏的记忆告诉她,她曾经很有可能是个人类。可现实是,她是一只长满触手的怪物,顶着怪物的皮囊,她永远不可能被人类接纳。
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根本不必为了自己不是人类这件事儿而痛苦。
她无法清晰地认知自己的存在,只能向唯一信任蚩双流求助:“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人类还是怪物?”
蚩双流嘴唇艰涩地动了动。
跟他预料的一样,只要她开始恢复记忆,就会想办法回到人类社会,她不可能按照他的意愿做一个怪物。
他也相信,只要他给出答案,再想办法引诱她回到深海,从此再也不和人类接触,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独占她。
如果是在之前,他大概会想尽办法把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不管是坑蒙拐骗还是强取豪夺,不管她是伤心还是愤怒,只要他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就好。
但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她的重要性,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重要,他必须学会为了她收敛傲慢自私的本性。
重新变回人类是她想要做的,尊重她的意愿会让她觉得高兴,他已经无法做到看着她难过而置之不理,哪怕是伪装,也必须装出一个大度包容的爱人。
“你曾经是人类,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你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违背本性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儿,蚩双流艰涩地把每个字从齿缝中挤出来。
沈润眼睛亮了下,双眼发光地看着他:“真的吗?”
蚩双流心底被这道目光撞了下,情绪不知不觉舒缓下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因为她的高兴而高兴。
他语气一点点流畅:“我会帮你恢复记忆,等你再长大一点点,我还可以帮你重新变成人”
蚩双流愿意承担引导者的职责之后,她恢复记忆的事儿就变得简单多了,不到一个月,她就走出了混乱期,把曾经的事儿想起了个七八。
“我有件事想问你。”
沈润练习变成人身的时候,忽然问出一个很深刻的伦理问题:“咱俩这样算有血缘关系吗?”
蚩双流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是,我没有血缘的概念,这具身体是由我的力量和你的血脉构建出来的躯壳,你不要以人类的亲缘关系来理解它。”
他垂下眼,眼底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自从短暂的失去过她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应激状态,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想拿这个当理由和自己分开。
“我就随便问问。”沈润一本正经地回答:“要是咱俩有血缘关系的话,接下来的事儿就不好办了。”
蚩双流的应激反应达到顶峰,正要追问什么事儿,就感觉脖颈一紧,上半身被她拉低。
沈润仰起头亲了他一下:“谢谢你。”
恢复记忆之后,她非常清楚蚩双流肯定是希望她以怪物的形态永远地陪伴在他身边,她也知道做出让她重新变成人类这个选择对于蚩双流来说有多么不容易。
短暂的错愕之后,蚩双流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得寸进尺地加深了这个亲吻。
直到她被亲的气喘吁吁,他才终于舍得放开她,贴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不管是人类还是怪物,你都是我的,你永远无法摆脱我。”
“唉呀妈呀这话说的怪渗人的,跟鬼上身似的。”沈润呲了呲牙,很没浪漫细胞地吐槽了一句。
她又对着海水照了照自己才恢复的人身:“现在事情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落脚?”
只要有沈润在身边,蚩双流去哪都无所谓:“你要去哪里?”
穷鬼沈润思考良久:“先回出租屋吧。”
一个真正的神明,一个拥有神明力量的强者,手挽着手回到了他们的老破小出租屋
经历过生死,沈润和蚩双流暂时和平下来,但俩人还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蚩女。
他们不知道蚩女藏在哪儿,也不知道蚩女的成神计划已经进行到哪个步骤了,更不知道蚩女成神之后会对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沈润正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没想到第二天,出租屋的门就被人敲
响了。
她还以为是物业的人,打开门一看却愣住了:“燕寻青?燕队长?”
蚩双流正在厨房刮土豆皮,听到燕寻青的名字,举着刮皮刀一个闪现就冲入了客厅。
燕寻青看到蚩双流,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曾经把一个外神拆的七零八落的样子,他眼神难免复杂起来。
等看到蚩双流身上穿着粉蓝色女士围裙,左手拿着刮皮刀,右手握着一个削的溜圆的土豆的时候,他的眼神一下子更复杂了。
还是沈润先打破沉默:“燕队长,你有什么事啊?”
燕寻青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到沈润身上:“我有件事想和你私下谈谈。”
沈润还没答应,蚩双流已经替她开口:“不可能。”
沈润心虚地看了蚩双流一眼,转向燕寻青:“可以,咱俩出去说。”
她其实能猜到燕寻青要跟她说什么,上次在泰国,蚩双流和官方的人已经动过手了,他的身份已经曝光,哪个国家都受不了这么大一个邪神在自己地盘上杵着。
燕寻青找她来,肯定是要谈蚩双流的事儿,这事儿早晚要有一个结果的,能和平谈判当然最好。
她转头又哄蚩双流:“我俩说正事呢,我跟你保证,我去去就回。”
蚩双流很想把她强行留下,但又怕让她不高兴,只能在她出门的那一刻,召唤出一根顶端长着眼睛的透明触手,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沈润头也没回:“你不准偷偷跟过来!”
蚩双流顿了下,悻悻收回了触手。
燕寻青边走边跟她解释:“你在泰国失踪之后,我们也想办法找过你,没想到晚了一步,我们最后听到你的消息,就是你为了挽救一城人牺牲,遗体被001带走的消息,纠察队不敢相信你就这么过世了,一直留意着你的老家和出租屋,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应该是001救了你吧?”
他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虽然淡,却让人觉得非常温柔:“不管怎么说,你能活下来就好。”
沈润愣是没听出来他话里潜藏着的那一丝情愫,急吼吼地汇报:“我可不是突然就死的,我是被人害死的!”
燕寻青猛地一挑眉:“怎么说?”
沈润挑着重点跟他说了蚩女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他做的局,达尔文背后的人也是他,他这次设局的目的就是想让你们和蚩双流争斗起来,他好渔翁得利。”
燕寻青表情渐渐严肃起来,颔首:“我知道了,放心,我会留意的。”
他带着沈润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咖啡馆,又带着她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表情有点复杂,停顿了一下才推开门:“进来吧。”
包间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眉眼和燕寻青十分相似,身上并没有异能波动,但是举手投足间气势惊人,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
沈润依稀听说过,燕寻青是高干家庭出身,他爸爸是实权在握的一位将军,显然就是眼前这人了。
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燕先生。”
燕将军主动起身和她握手,微笑道:“您就是沈小姐吧?果然年少有为啊。”
沈润特不适应这种客套话,干笑了声:“您来找我,无非就是为了蚩双流的事儿,咱们有话就直说吧,不然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也难受。”
燕将军愣了下,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笑完之后,他缓缓叹了口气:“蚩双流的存在已经惊动高层了,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定时炸弹,拥有随时能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又没有任何弱点,真是相当棘手。”
沈润越听越不自在,追问了句:“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无法被伤害,也无法被杀死,既然硬的来不了,那就只能和谈了。”燕将军调侃了一句,又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我仔细研究过他的资料,发现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软肋的。”
“你,沈小姐。”他看着沈润,微笑道:“如果我没有推断错误,你和他有着很深的情感链接,甚至可以说是他在这个地球上唯一在意的人,但是单单靠你,恐怕无法限制住他。”
沈润反而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燕将军没有回答,示意卫兵取出一只特殊材料制成的盒子,他把盒子打开,推到沈润面前,沈润发现盒子里躺着的居然是一只项圈?
“发现了祂的存在之后,我们立刻上报高层,启动了应急预案,加班加点地赶制了这么一只项圈,我也不瞒你,这只项圈的原材质是当初砸落的陨石,好几位超S级动用异能改造了这只项圈,它对祂能起到一定的克制作用。”
“而你,沈小姐,你是唯一能为他套上项圈的人。”
沈润一愣。
燕将军没有丝毫隐瞒,很坦诚地说:“祂毕竟不是人类,又有着极高的危险性,谁知道祂会做出什么事呢?沈小姐,你恐怕也无法保证这点,所以这只项圈,祂必须得戴上。”
沈润皱了皱眉:“你想我怎么做?”
她知道蚩双流有多厌恶被人类控制和操纵,蚩女建立神庙试图镇压他,太阳伞曾经也给蚩双流搞过一个项圈,想要驯服他为自己所用,蚩女被他视为死敌,太阳伞后面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几乎整个公司的高层都被他渗透奴役。
从感情上来说,她一点都不想成为第三个控制蚩双流的人,但从理智上来说,她又不得不承认燕将军说的很有道理,蚩双流确实缺乏稳定性。
——她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两人之前在泰国的那次谈话,蚩双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想让他不要毁灭人类的请求,她现在依然拿不定蚩双流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也是蚩双流时常让她感到难受的一点,他对她的极致爱意和对其他人类的残忍狠辣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她又和普通人极度共情。
“你是目前唯一能接近他的人,也是唯一让他不设防的人类,我希望你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想办法给他戴上这枚项圈,对他来说,这是一道枷锁,但对其他人来说,这是给他们的生命安全上了道保险。”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担这个风险,只要你肯同意,我们可以安排你入纠察队。”他盯着沈润,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因为对国家做出重大贡献,所以有编制的。”
沈润:“”
好狡猾的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