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外貌神态动作都和沈润一模一样,更令他困惑的是,就连两人散发的气味因子都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感受到沈润还好好地待在他的身体里,他肯定以为她偷跑出来了。
他沉默了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是谁?”
曹徇欠身回答:“只要您愿意,她就是‘沈润’。”
他注意到蚩双流的失神,自得地勾了勾嘴角。
之前蚩双流去镇庙和沈润摊牌,就是他随从前往的,所以他对蚩双流和沈润之间的事儿知道的相对详细。
蚩双流对沈润的偏爱异常明显,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决裂了,蚩双流为此受到很大影响,他甚至有了极大的情绪波动。
正好,这次去缅北寻找陨石的时候,曹徇碰上了一个能够变成他人的A级异能者,她的变形可不仅仅是外貌的改变,就连声音气味神态性格习惯等等都能模拟出来——彻头彻尾地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曹徇立马想到了讨蚩双流欢心的办法。
也因此,尽管这个女人是当地的□□头目,杀人放火买卖人口无恶不作,他还是想办法把她弄了回来——狠毒倒是不可怕,能取悦蚩双流就行,反正他不可能压制不住。
其实这也没怎么费事,她是野心勃勃的□□首领,听到曹徇提起行走在世间的神明,立马痛快地表示愿意成为神明的眷属。俩人一拍即合,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盘算好怎么利用这张脸获得神明的宠眷,攫取更多的财富和权力了。
曹徇进一步解释:“她能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就连动作性格神态等等这些细节都能模拟出来。”
他心下得意,笑着解释:“而且她自愿成为您的眷属,会永远忠诚于您,绝对不会背叛。”
曹徇边说边看了眼‘沈润’,示意她上前展示能力。
‘沈润’抬起脸,露出一个蚩双流极其熟悉的笑容,她随便看了眼表,大大咧咧地道:“蚩哥,到饭点了,你想吃点啥?要不要我给你做点?”
她的异能确实特殊,就连咬字的重音,说话时的口癖都和她一模一样,熟悉感瞬间把蚩双流拉回了和沈润的热恋期。
这么看来,这确实是他需要的。
一个会对他笑,会主动亲吻拥抱他,对他绝对顺从的‘沈润’。
就连她独特的味道也能完全复制。
他对沈润的执着有一大半来自于她特别的气味,而现在,出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替代品,甚至比沈润本人还要符合他的需求。
沈润真正意义上的不再具有‘唯一性’。
‘沈润’见到蚩双流一直沉默不语,唇角微微勾了下。
蚩双流对于欲望深重的人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她看向蚩双流的眼底夹杂着几丝痴迷,迫不及待地想要获得神明的偏爱。
她发动异能,张开双臂向他走去:“蚩哥,我”
她似乎想要给他一个拥抱——沈润的拥抱,这也是他偏执地想要得到的。
蚩双流一言不发,直到她慢慢靠近,他才讥诮地轻弯了一下嘴角。
下一秒,一根触手从虚空中探出,直接洞穿了她的胸膛,鲜血溅满了大半的客厅。
曹徇本来都等着讨赏了,没想到这人直接血溅当场,他被吓得不轻,惊恐地跪下请罪:“主人”
他脊背颤抖,毕恭毕敬地询问:“请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搞不明白,这分明就是沈润啊,这比真的沈润还完美,还要听话,永远不会背叛蚩双流,他为什么要杀了她?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蚩双流收回目光,眼神冰冷嫌恶:“我不需要这种低劣的复制品。”
他忽然间意识到,宇宙里有无数个维度,维度里有无数个世界,但沈润只有一个,就算他重返宇宙,也绝不可能再遇到第二个沈润了。
这个发现让他再次烦躁起来。
他又沉默下来,扫了眼瑟瑟发抖的曹徇:“她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曹徇张了张嘴:“她能完全地幻化成他人的最爱之人。”
正因为知道她一定会变化成沈润,所以曹徇才敢把他带给蚩双流。
蚩双流怔住。
第66章
短暂的沉默之后,曹徇脖子猛地一紧,整个人被触手卷起提到了半空。
蚩双流神情冰冷,细看之下还有点恼羞成怒:“说谎!”
曹徇:“”
他还是第一次见蚩双流的表情这么丰富。
“我怎么敢骗您”曹徇感觉自己要冤死了,急忙道:“您有感知他人异能的能力,您可以亲自查验她的异能!”
蚩双流:“”
他当然能感知到她的异能,但是
‘
爱情’是人类独有的概念,是多巴胺和荷尔蒙的产物,他连产生爱情的必要条件都没有,哪来的最爱之人?
就算有,也不应该是沈润,她普通,愚蠢,情绪化严重,甚至数次想要背叛他还付诸了行动,导致他的心脏破碎,重伤至今未愈。
如果说他对她有什么感情,那也应该是鄙夷厌恶憎恨才是,他甚至无数次地想要杀了她,他怎么会爱她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蚩双流停顿之后,才冷冰冰地启唇:“把这个人送给我能够取悦到我?”
曹徇本能地回答:“她能变化成您最偏爱的人,也就是沈润的样子”
“这么说来”蚩双流极力忍住想把他捏死的冲动:“你觉得我偏爱沈润?”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蚩双流对沈润的偏爱就像是他的存在一样毋庸置疑。
“您对她确实比较特别”曹徇踌躇着开口。
蚩双流冷漠地下达指令:“继续。”
他怎么可能爱上沈润?他对她的感情充斥着负面情绪,暴戾焦躁不安怨恨愤怒,他甚至数度想要杀死她。
他倒是要听听是怎么个特别。
曹徇硬着头皮往下说:“为了她,您会像普通人类一样,收拾家务打扫卫生,也会在她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赶去救援,即便她之前和蚩女联手重伤了您,您也没有第一时间杀了她”
他说着说着突然共情起来:“其实我对陆阔也是这样的,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打从心里拿他当亲哥看,虽然他拿我顶罪让我进了监狱,我也没能下狠心杀了他”
他苦笑了下:“其实恨来恨去,就是恨他不够爱我吧。”
“不要拿你跟我相提并论!”自己做过的事儿被一桩桩一件件地盘点出来,蚩双流再次恼羞成怒,如同一个破防急眼的年轻人一样争辩起来。
为了维持神明高高在上的形象,蚩双流不得不狼狈地从曹徇的记忆里删除了自己跳脚反驳的画面。
曹徇的记忆被删除了,他的记忆却没有,曹徇说的每个字都扎根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得不直面一个问题——他真的恨沈润吗?
尽管他是高维生物,但做事也需要遵循基本逻辑,他怨恨所有人类,所以向全人类下了诅咒,基因病和异能相伴而生,人类内部被不断分裂。
他对沈润也是这样吗?
不,不是的。
她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异能就是最好的作证,为她开启异能的时候,他可以选用诅咒的方式,让强大和痛苦结伴而生,但他本能地忽略了这个选项。
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区别对待她了。
为什么沈润捏碎了他的心脏,他却没有杀了他?为什么只有沈润把他的名字刻在神像上才会生效?为什么他会对她产生欲望?为什么他还想通过繁衍后代的方式把她绑定在身边?为什么他用尽所有手段都做不到伤害她?
本体甚至会为了她克制毁灭和杀戮的本能,兽性比理性先一步选择了她。
如果是‘爱’的话,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就如曹徇所说,他所谓的‘恨’,不过是更扭曲的爱意。
蚩双流微微闭上眼,被这个认知冲击的有些眩晕。
爱意并没有给他带来救赎,反而让他感受到一丝窒息般的恐惧,好像有无形的锁扣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本能地开始挣扎,看向曹徇:“今天发生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他必须把自己的爱意隐藏好。
一旦被她知道,爱意就会成为他的弱点,两人有着本源的矛盾,她会凌驾在他之上——跟这个相比,他宁可让沈润觉得他讨厌她。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就是吞噬地球,恢复力量,重返宇宙,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阻挡他,即使是所谓的‘爱情’也不能,‘变强’是第一要务,它的优先级远超过爱情。
但他又是极致贪婪的,力量他想要,爱情他也想要。
他会在一切结束之后,将沈润一起带到宇宙里,让她时时刻刻陪伴在他左右,作为报酬,他将会和她分享永恒的生命。
至于沈润本人的意愿,没有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爱是索取,驯服,占有,侵犯——这些都是他从人类那里学到的。
在不被她知晓爱意的前提下,他必须驯服她。
意识到自己爱上沈润的那个瞬间,蚩双流以最快速度硬起心肠。
第67章
想通一些事情之后,蚩双流先去换了身儿衣服,设计款的白衬衫,修身的亚麻色西装裤,款式简单,反而凸显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犹如雕塑一般,挑不出一丝瑕疵——曹徇之前为他准备了许多专门定制的高定衣服,够他穿个一两年的。
曹徇已经处理好冒牌沈润的尸体,见到蚩双流换衣服出来,他本能地问了句:“您是要去见沈润小姐吗?”
蚩双流:“”
虽然确实如此,但他沉声道:“为什么这么问?”
曹徇老实回答:“每次去见沈润小姐之前,您都会专门换一身衣服,有时候还会专门梳理发型和喷香水。”
蚩双流:“”
他表现得到底是有多明显?
他最开始没有穿衣服的概念,这很正常,他本就是纯粹的掠食者,后来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才模仿着人类穿上衣服,但也是手边儿有哪件就穿哪件,不裸奔就行,直到现在,他甚至会挑剔衣服的材质和款式,偶尔还会翻阅男士时尚杂志,开始慢慢地追上了当今人类的审美。
他心里隐隐划过一丝警惕,但又无法准确地描述问题在哪里。
他没再搭理曹徇,吩咐他继续为自己留意陨石的下落之后,他转身踏进了空间裂口里。
他没有回到之前的民宿,而是又回了出租屋。
等到重新把‘巢穴’修补好,确定整个出租屋内部都被肉膜包裹得密不透风之后,胸腹间的裂口才重新张开,把沈润又‘吐’了出来。
‘骨碌骨碌’,沈润是横着‘滚’出来的。
她睡着了——高维空间是纯粹的黑暗和安静,非常适合补觉。
蚩双流:“”
他有时候会惊叹于沈润的粗神经,在高维空间感受不到时间空间的流逝,也没有阳光空气水等等必需品,就连陆阔那种心机深沉的人精都开始尝试自杀,她居然能拿来补觉。
他无语片刻,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然后用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她。
他感觉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撕裂拉扯着。
他怜爱她,想要搂着她亲亲抱抱,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在她面前,只要她能高兴,他会为她实现任何心愿。
同时,他也无比憎恨她,甚至想要一口一口咬掉她的血肉骨骼,让她成为他的血中之血,肉中之肉,让她品尝到和他一样的痛苦和恼恨。
蚩双流心绪浮动,浓冶的长眉时而抬起时而放下,表情时而安详时而狰狞。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爱’吗?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镇定下来。
她是高挑的身材,手掌也非常细长漂亮,但是掌心的皮肤并不细腻,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干活长大的。
蚩双流抚摸着她的手掌,从手背摸到掌心,甚至摸过她掌心凹凸的每一块茧子。
他的情绪倒是渐渐平稳下来,但很快出现了全新的麻烦。
他难以启齿地想,如果他被这双手包裹住会是什么感觉?
几乎是瞬间,本来还算宽松的西装裤立刻紧绷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不争气的自己——这个也不能被她发现。
蚩双流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正好沈润也睡的差不多了,手掌被他一捏,很快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
蚩双流单手伸进裤子口袋调整了一下,确保出丑不会被发现。
爱意和恨意在他的心口拉扯徘徊,在意识到爱她之后,再见到她的时候,两种情绪里又增添了一丝微妙的紧张,生怕被她觉察出什么端倪。
他感到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唇,才道:“你”
沈润缓了会儿才回过神,低头看到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力道大到让她骨骼生疼。
鉴于这几天被蚩双流折腾得头晕眼花,她本能地才问:“你又要怎么整我了?”
顷刻间,蚩双流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排斥,厌烦和抗拒的味
道。
理智犹如潮水一样快速褪去,在爱与恨中来回摇摆的天平终于不受控制地倒向了恨的那一边。
他捏住她的下巴,挑衅地嘲讽:“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整你?”
在她眼里,他这几天做出的求偶取悦和繁衍行为都是他在故意‘欺辱’她。
他的表情更加冰冷,手指却下移,暧昧地在她睡衣的领口处徘徊:“用手还是嘴?“
沈润给他一句话干沉默了。
但是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嗷’一声就扑了过去,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一手揪住他的领子,一手攥紧了拳头,让他见识共产主义接班人的铁拳。
蚩双流当然不可能还手,否则她会像亚马逊那条巨蛇一样被开膛破肚,他只能双臂交叉格挡,一时间居然有点狼狈,看起来像是落了下风似的。
他能感受到,沈润用了全力,虽然不至于伤害到他,但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天平彻底倾泻到了充满恨意的那一边。
他决定给沈润一点难忘的教训。
客厅半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几根触手争先恐后地扒了出来,本体的浅浅探出了一部分——不再是投射的虚影,而是真正的本体。
沈润直视了降临的本体,人类无法直面高维生物,她禁不住痛叫了声,脑袋里像是同时扎进数枚钢针。
她之前也见到过蚩双流的本体虚影,虽然也头晕眼花,但是绝对没有这次反应这么剧烈——他是故意的。
她受不了刺激,弯下腰干呕了几下,最后双膝一软,直接趴地上了。
人类的驯服方式归根结底只有两种——正向刺激和负面刺激,也就是所谓的‘奖励’和‘惩罚’,他把性事作为奖励给予她,希望能得到正向反馈,但是失败了,所以他不得不开始实施负面刺激,也就是‘惩罚’。
快感是奖励,痛感是惩罚,既然快感无效,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痛感上。
他由衷地希望她能稍微听话一点,这样两人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本来想嘲讽一句‘知道疼的话以后就老实点’,但见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蚩双流感觉心跳都停了。
他前所未有地心慌起来。
虽然异能者见到他的本体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爆头死亡,但人类毕竟是种脆弱到离谱的生物,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立刻翻过身,半跪着试图抱起沈润。
下一秒,沈润突然暴起,带着电的锋刃直接插入了他的胸膛。
顺利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蚩双流这么好骗吗?
第68章
即便胸口被洞穿,蚩双流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握住沈润的手腕,一点点把‘电刃’拔了出来。
血肉弥合,断开的骨骼重新长出。
电刃很快消散一空,只剩下轻微的电流缭绕在指尖。
沈润梗着脖子等着挨宰。
但蚩双流依旧没杀她,他蓦地把她拎进了卧室,一把把她掀翻在床,冷冰冰地问:“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沈润不解地一挑眉。
她形容狼狈,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吐过的污渍,蚩双流极力压下心里的悸动,控制着脸上冷漠的表情:“用手还是用嘴?”
沈润:“”
她抓狂道:“我都不选!!”
蚩双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好。”
好什么?哪里好了?
沈润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脚踝就被一根冰冷湿黏的触手缠上了,触手上长满了吸盘,一点点蠕动着向上,留下了滑腻的痕迹。
卧室的门半掩着,只能看到她的两条腿搭在床边儿,一根特殊的,细长的触手蜿蜒着向上,到了目的地才终于停下,她的小腿肌肉猛地绷紧,脚踝颤抖着,大约过了二十几秒才停下。
脚踝的抖动停下之后,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骼,像是滑溜溜的果冻一样瘫在床上,淡蓝色的旧床单氤出深色的湿痕。
蚩双流眼尾的肌肉轻跳了下,极致的渴望终于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些许。
不行,不能被她发现他近乎卑微地渴望着她,他宁可让她觉得这是一种羞辱。
他抬手遮了下眉眼,等一切平静下来,大约三秒之后,他才恢复了之前冰冷恶劣的语气:“看来你更喜欢这个。”
沈润嘴巴一动就想反驳。
但她余光扫到床单上的水痕,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她之前一次还能坚持几分钟呢,这会儿倒好,才用了几十秒
严格来说她是被强迫的,但蚩双流能够嗅出她情绪的味道,变幻方式给她制造最大的快乐,甚至现在都还没从快乐的余韵中完全回过神来。
蚩双流的手贴在了她的脸上。
他抑制住了温柔爱抚的冲动,手掌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拍了两下,带着冷冰冰的戏谑意味:“下次再敢对我动手,就默认你想要了。”
他必须要隐藏好对她的爱意,他无法想象被她发现会怎样,他不能容许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更不能接受人类凌驾在他之上
她被囚禁在了这件出租屋里——补充,租金还是她自己掏的。
蚩双流倒是没怎么虐待她,还会每天给她变着花样地买菜做饭,他最近甚至还新学了烘焙,而且还与时俱进地学了不少网红甜点,手艺堪比一级甜点师,沈润这几天就没吃过重样的。
这已经很奇怪了,她捏碎了蚩双流的心脏在先,后面又趁机封印了他在后,按理来说俩人已经是生死大仇了,再见到蚩双流,她基本上已经做好了被他弄死的心理准备——但她偏偏没死成。
蚩双流甚至还把她留在了身边儿,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她对他动手——明明她已经几回试图杀掉他了。
反正沈润自问是做不到这点儿的,如果俩人角色互换,她肯定不会把蚩双流留在身边好吃好喝地供着。
还有他之前的那些侵犯行为,正常来说,侵犯他人是为了自己得到生理或者心里的快感,但是蚩双流每一个亲密行为都是为了让她获得快感——哪怕采取的是强迫手段。
所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每当她开始疑惑的时候,蚩双流总会及时地冒出几句冷言冷语,重新把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更离谱的是,他的控制欲强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他把出租屋的墙都拆了,只留下了承重墙,这样做的后果是沈润睡觉洗澡都能被他时刻盯着——以至于沈润怀疑这是不是他新想出来的羞辱play。
而且她是个闲不下来的,在出租屋关几天她都感觉自己要疯了,再关下去她真的会疯掉,更别说蚩双流无处不在的视线,他甚至连她穿什么内裤袜子都要绝对掌控,完全不允许她存在一丝个人意志。
这么看来,他留她一命,还是为了羞辱折磨她吧?
沈润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米饭。
“你在想什么?”蚩双流用筷子轻敲了一下碗边吸引她的注意力,挑眉:“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蚩双流没有进食的需求,不过他很享受和沈润一起吃饭的时光,所以也跟着养成了一日三餐的习惯。
“我在想”沈润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蚩双流又露出一点嘲讽的表情:“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情侣关系吧?”
沈润沉默下来。
等到一顿饭吃饭,她才终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问题,其实保持现有的僵持状态对她来说反而才是最有利的,真问出来这个核心问题触怒了蚩双流,她没准嘎巴一下就得死这儿了。
能活她当然不想死,但她愿意赌一把。
说完这句话,她屏息等待着他的反应。
蚩双流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到她根本无法看出那是什么。
他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抬眼看着她,唇角似笑非笑,既不回答,也不动作,就这么一直看着。
被他的目光逼迫,沈润无所遁形,不得不抛出底牌:“你留我一命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要好吃好喝地养着我?”
沈润
并不是非常聪明的那种类型,但她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她有预感,他让她活着的原因,也许会在未来成为她逃离的原因。
确定把她察觉到的破绽都掏干净了,蚩双流才不急不缓地放下筷子,用一贯嘲讽的口吻:“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我还爱你?我对你有感情?”
说到‘爱’这个字的时候,他指尖轻颤了下,非常细微,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沈润被嘲讽得脸上挂不住:“我这不是问你呢吗?”
“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蚩双流单手撑着脸,语气漫不经心:“第一,有时候活着比痛快的死亡能难受,第二,蚩女还没死,他看起来很看重你。”
严格来说,他说的这两件事并没有直接回答沈润的问题,反而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重点。
但沈润手里的底牌彻底打完,她的智慧和阅历又无法和这种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相抗衡,一下子又陷入了没招儿的窘境。
她一下子不吭声了。
“但是”蚩双流越过餐桌,身子探向她,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略带戏谑地调笑:“你可以尝试着反抗,我向你保证,绝对不还手。”
只不过会在事后惩罚而已。他的西装裤又微微紧绷起来。
她最近非常老实,所以他也没有找到借口触碰她。
他不得不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才阻止了用手指贪婪抚摸她脸颊的冲动。
很快,他不露一丝痕迹地收回手。
不触碰她真是太难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更让他觉得难捱的是,他甚至想卑微地求她主动靠近自己。
沈润撇了撇嘴,忽然心念一动:“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蚩双流站起身,收拾碗筷去水槽清洗,不紧不慢地把问题抛回来:“怎么?你想要了吗?”
他站在厨房的玄关处,微微侧首:“如果真的想要的话不需要用这种迂回提问的方式,你可以直接来求我。”
沈润给他噎了个半死,冷笑着回了句:“怎么?我想要你就给我啊?”
蚩双流喉结极快地滑动了一下,近乎痛苦地压抑住了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好’字,阻止自己的渴望进一步暴露。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亲爱的。”
沈润翻着白眼看他进厨房洗碗。
等蚩双流收拾完家务,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沈润没什么朋友在本地,蚩双流又在屋里,她一时不敢应声。
外面很快传来声音:“您好,有人在吗?我们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楼下说这栋楼的天然气有泄露的情况,我们正在逐一排查,之前给您打了十几次电话都未接通,如果您在家的话方便开个门吗?”
沈润的手机被蚩双流拿走了,肯定接不了电话。
工作人员其实也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在,不过她通知义务得尽到,语气放重:“这栋楼里只剩下四五户还在居住,其他人我们已经逐一排查过了,没发现天然气泄露或者设备老化的问题,这也就是说,天然气泄露的根源很可能在您这里,如果您坚持不开门的话,我们只能叫来消防和警方强行开门了。”
天然气泄露可不是小事儿,自从前几年出了震惊全国的天然气爆炸案之后,各片区都对这事儿抓的很严,更别说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了。
但是她怎么放外人进来啊!
她环视了一圈包裹着屋里的,还在跳动的黑色肉膜。
这场景跟恐怖片似的,要是放普通人进来估计能吓死,万一闹大了蚩双流大开杀戒怎么办?
她着急起来,攥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急声询问:“你能不能先把房间恢复原样?先把天然气检修糊弄过去再说?”
蚩双流定定地看着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他已经无法分辨她在说什么了,每一根神经都因为她的主动触碰而亢奋起来,叫嚣着将理智侵吞殆尽。
第69章
陈姐是家属院的老社工,和沈润打过几次交道,看着小姑娘白净漂亮人老实,又是外地来的,她就难免多照顾了点儿。
她这次来也不光是为了检查天然气,而是家属院的老人反应——沈润好久没露面了,最近出来买菜的都是她那个神秘兮兮的男友,这男的每次出门都捂个大口罩,到现在也没人见他正脸长什么样。
陈姐觉得有点不对头,干脆借着检修天然气的借口来瞧一眼,话里话外都提点着屋里人,再不开门她就报警了。
说完上面那些话,陈姐屏息等待了会儿,也没见屋里有什么动静,她有点沉不住气,正要掏出手机,‘吱呀’一声,老式铁门猝不及防被打开了。
等陈姐看清来人,眼睛不自觉有点发直,就连她身后的检修小哥都‘蹭’一下红了脸。
开门的是个好看的不得了的男人,似乎还是个混血,五官立体深邃,皮相浓丽艳美,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跟带着钩子似的,挠得人心里发痒。
陈姐缓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回过神,她艰难地咽了口吐沫:“你好,我们是社区的这里的租户沈润在不在?”
回过神之后她心里更警惕了,这男的长这么好,能甘心跟小姑娘挤出租屋?别是图谋不轨吧?
她语气强硬起来:“这位先生,沈润在不在?我们需要她签个字。”
男人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那目光好像X光,几乎能刺破皮肉看到内部的脏器,看得陈姐和检修小哥儿都打了个激灵,他才微微弯唇,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她在。”
他稍稍侧身,露出了身后的沈润。
沈润被他圈养之后第一次见到其他活人,眼睛本能地亮了下,嘴巴不觉动了动,下一刻,蚩双流的手臂就揽在她肩上,动作轻柔地将她桎梏到自己怀里。
他笑吟吟地问:“你想说什么?亲爱的?”
沈润眼神立马灰了下来,当着蚩双流的面儿她难道还能求救不成?她目前还有利用价值,蚩双流或许不会杀她,但面前两个普通人绝对难逃一死。
这么一想,她甚至不想让俩人瞧出什么不对,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好久不见陈姐了,想打个招呼。”
陈姐见她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心里松了口气,也笑着招呼:“我也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最近在哪儿忙啊?”她看了眼蚩双流:“最近院里的人都没见到你,只看见你男朋友出来买菜了。”老家属院就这点好,人情味儿比高层小区要多。
蚩双流就这么笑着看她,也没有圆话的意思,好像故意刁难沈润似的。
沈润还得自己把话圆上:“嗯我最近生病了,一直在家休息。”
陈姐彻底放心了:“年轻人多注意身体啊,你和你男朋友感情还不错啊,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你。”
蚩双流把沈润搂得更紧,嘴角的笑意更深:“是啊,我最喜欢润润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一丝隐秘的窃喜,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把爱意宣之于口,尽管‘爱她’这两个字已经在心里重复了亿万遍。
说完这句话,他就用360°全视角的余光窥视着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起她的反应。
沈润偷偷翻了个白眼,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那丝窃喜刚没来得及浮上他的嘴角,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微微扭曲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十分滑稽。
陈姐带着小哥去厨房检修了,她边工作边问:“小沈,你之前不是想参加社区就业培训课吗?最近又有公益课程了,你要不要跟我下去办个手续,下个月就能开始上课了。”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出去一趟
沈润心脏急跳了几下,正要说话,蚩双流先一步替她回答:“不用了,她最近身体不好,不适合上课。”
陈姐不觉抬头看了眼小情侣,沈润脸色不大好看,瞧着像是不认同她男朋友的话,但又不能反驳一样。
她心里又生出那种奇怪的感觉。
更换老化设备大约用了半个小时,期间蚩双流一直紧紧搂着沈润,陈姐心里的怪异感觉越来越浓,等要走的时候,她忍不住试探了句:“对了小沈,你还有个居住手续没走全,要不要顺道儿跟我去趟社区把手续办了吧”
果然,她话还没说完,蚩双流再次打断,露出尺子量过一样的精确笑容:“她不好吹风,我明天下去帮她办吧。”
陈姐当然看出了这笑容里的不友好意味,硬着头皮继续试探:“社区离这儿就几步路”
蚩双流浅浅一笑,不说话了。
陈姐独角戏唱不下去,为了不让他察觉出自己的疑心,她干笑着打圆场:“那行吧,你们记着尽快办了。”说完就离开了。
蚩双流无声地凝视她许久,虚空中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睛给予凝视,似乎要用目光给她标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蚩双流才微微勾了下唇,挪开目光,关上了门。
这会儿也到了下班的点儿,陈姐越想越不对劲,她总觉着沈润好像被她男朋友胁迫了似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家暴和非法拘禁——但她又没有实际证据,而且这种小情侣之间的事儿也不好说,没准两人只是闹别扭了呢?要不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陈姐纠结半晌,终于还是良心占据上风,回家之后就拨通了报警电话——让警察去看看算了,要是有事儿最好把那男的抓起来,要是没事儿她也就放心了。
她等了会儿电话才接通,她连忙道:“喂,警察同志,我们xx小区的社工,我们小区3号楼1单元303室的租户疑似被她男友非法拘禁了,您能不能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动静,陈姐正要检查是不是信号有问题,听筒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沈润男友的声音。
陈姐头皮要炸开了。
‘啪嚓’一声轻响,灯泡诡异地闪烁了下,猛地熄灭,很快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急忙挂掉电话,但听筒里依旧传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含糊语言。
她脑袋‘嗡’了声,眼睛瞬间充血
蚩双流肯同意让外人进来,沈润还挺惊讶,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蚩双流大概率是怕社区员工报警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等工作人员走了之后,蚩双流又重新把‘巢穴’筑好。
沈润忍不住问:“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把我带到这儿?”这里是居民居住区,她怕今天的事儿多来几次,蚩双流被惹急了会大开杀戒。
这间屋子是整个地球上蚩双流唯一愿意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眼神微闪,不答反问:“还是你更想进入我的身体?”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耍流氓沈润撇了撇嘴。
蚩双流还想说话,忽然侧了侧头,似有所感。
他拿出半旧的手机,随便按了几下,听筒里居然传出了陈姐的声音——很明显,她正在报警。
蚩双流对着电话那头轻笑了声,张开嘴,口腔震荡着空气,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他声音不紧不慢,似乎想要用这种奇特的语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显然,高维神明的语言也不是普通人类能承受的,陈姐在电话那头惨叫了声。
很明显,蚩双流想要杀了她,隔着听筒,他轻飘飘地随意说句话,就能夺走一个普通人的生命。
他居然可以对人类主动出手了?还是说报警这个行为也算对他产生了恶意?要么就是他的禁制进一步松动了?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把这句话说完!!!
沈润急着打断他,行动一下快过脑子,扬起手一巴掌就抽过去了。
蚩双流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从他手中滑落,陈姐也终于得以活命,听筒那头传来陈姐劫后余生的喘气声。
沈润的理智终于回笼,看着他美丽的面容上浮现了五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这一巴掌实打得重,要是普通人挨这一巴掌估计头都要被抽飞了,蚩双流被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他顿了顿,慢慢转过头,眼眸黑沉沉地盯着她:“你为了一个陌生人跟我动手?”
之前沈润也不是没对他动过手,但要么是她气急,要么是生命遭受威胁的时候,现在连一个陌生人类都能成为她对他动手的理由。
就因为他是怪物,所以在她心里连个不太熟的普通人都比不上吗?
为什么她对任何人都那么好,却单单对他不好?
纯粹的黑色在他眼底划开,客厅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空间甚至荡出了微微扭曲的波纹。
他嘴角弯出一个恶意的弧度:“那你就亲眼看着她是怎么死的吧。”
沈润的嗓子一紧。
两人之前也不是没干过架,但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蚩双流到底也没对她怎么样,但这次不一样,他似乎特别恼怒,就算他不会杀她,陈姐肯定也活不成了。
但陈姐是为了帮她才倒大霉的,她怎么也不能让陈姐出事儿啊!!
蚩双流抬了下手,空气剧烈震荡起来,就好像投屏一样,客厅墙壁上忽然投影了陈姐家的情形。
脆弱的人类根本无法抵抗高维神明,陈姐鼻子开始流血,正摸着黑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堵住。
蚩双流轻蔑地笑了笑,抬手探入‘投影’里,冷白的手掌直接出现在了陈姐头顶,这画面实在惊悚极了。
不行,必须得做点什么!
沈润脑子邪光一闪,抬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
没等蚩双流反抗,她仰起头,双唇重重堵住了他的。
她嘴唇冰凉,紧紧贴着他的唇,动作暧昧缠绵,但她一点多余的想法也没有。
她呼吸颤抖,不敢有下一步动作,紧绷地等着他的反应,好像等待执行枪决的死刑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平日里无数被忽略的两人相处细节存放在了潜意识之内,在关键时刻变成了救命的指令。
仿佛潜意识有一道声音告诉她,只有这么做,陈姐才都有可能获救。
下一秒,她身体翻转,被他重重地压在了沙发上。
他的理智不受控制地坍塌,似乎再也无法忍耐,舌头尽情地在她口腔里翻搅扫荡,大口大口地吸吮着她的唾液。
随着他的分心,墙壁上的投影自然而然地消失。
沈润脑子一懵。
她这是赌赢了?
第70章
这还是两人决裂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表示亲近和顺从,蚩双流似乎被扭曲又剧烈的狂喜操控着,甚至忘记了要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爱意,他含住她的嘴唇又舔又咬,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兽性。
接吻两人之前不是没做过,但沈润还是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和非人类接吻,她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身体发出本能地抗拒。
沈润余光扫了眼‘投影’,为了让蚩双流无暇顾忌陈姐那头儿,她硬着头皮,舌尖轻轻回应了蚩双流一下。
他立刻就有了反应,短暂地停顿之后,更加热烈地回吻过来,他的背肌蠕动着,不知何时钻出几
根触手,在半空中剧烈地摇动着,几乎摇出了残影。
不知道亲了多久才结束,直到沈润嘴唇肿胀起来,他才恋恋不舍地挪开。
就算他什么都没说,沈润也能感知到他的心情高昂,她当机立断地道:“不要杀陈姐!”
蚩双流的喉结上下轻滚,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尽管清楚地知道她主动亲吻是别有目的,尽管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脱离自己掌控的恐惧,他依然无法狠下心违背她的心意。
他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抬手挂断了手机,心烦意乱地别过脸不看她:“这下你满意了吧?”
虽然陈姐得救了,但普通人遭遇这么恐怖的事儿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再说了,万一陈姐坚持报警,到时候警察上门再惹得蚩双流发狂杀人,那她可真是造了大孽了。
沈润提起来的心只能放下一半儿,紧着追问:“你能不能想办法把陈姐这一段记忆删除?或者把时间倒退回她打电话之前?”
“我可以,”蚩双流不甘这样被她役使,低下头,几乎和她鼻尖相抵,嘲讽地问:“但凭什么?”
沈润沉声道:“如果陈姐继续报警的话,事情可能会闹大,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伤害普通人的,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
她的态度异常强硬,甚至称得上威胁,蚩双流无可遏制地恼怒起来,还夹杂着几丝无法忽视的妒意,他想要当着她的面拧断那个普通人类的脖子。
但下一刻,她跟随着潜意识的指令,微微仰起头,鼻尖贴上他的鼻尖:“拜托你了。”
鼻尖传来一点细腻的触感这令他汹涌的怒意瞬间平复,他手指微动,下意识地按照她的指令,操控着删除了陈姐这几分钟的记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猛地起身,着火一样地后退了几步。
“我已经删除了她的记忆。”他的脸色冷冰冰的,又补了句:“毕竟我暂时不想引来纠察队。”
‘投屏’里,陈姐神情茫然地握着手机,左顾右盼了几眼,完全忘记刚才发生过什么了。
居然真的管用!
沈润手心出了层薄汗,再次开口:“你能不能把手机先还我,我要和陈姐通个电话。”
不等蚩双流发火,她立马道:“就算她这段记忆没了,但她毕竟还在怀疑你,万一她继续报警怎么办?我得和她通个电话打消她的怀疑。”
蚩双流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取出她的手机交给她:“当着我的面打。”
他语气漠然地补了句:“开免提。”
沈润已经拨打了电话,看他一眼才打开了免提,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陈姐的声音:“喂,小沈啊,有什么事儿啊给我打电话?”
“没事没事,”沈润边说话边思考怎么让陈姐熄了报警的心思,她舔了舔唇:“那个你今天过来,我男朋友他有点不太礼貌,我在这儿替他跟你道个歉。”
陈姐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试探着问:“你俩真没事儿吧?要有什么事儿就跟姐说,姐好歹能帮衬着点。”她怕沈润不敢开口,干脆直接道:“他是不是打你了?还是不让你随便出门?”
哎呦姐姐,您就是我亲姐姐!!
沈润用力抹了把脸,忍住了点头附和的冲动,干笑道:“哪儿能啊?我最近不是病着呢吗,他一直担心着我病情反复,所以管得宽了点儿。”
既然沈润都这么说了,陈姐也打消了疑心:“那行,你好好养身体吧。”
既然沈润没事儿,她本来想直接撂电话的,但又不知想起什么,忍不住开口:“但既然说到这儿了,姐作为过来人,还是想劝一句,你那个男朋友长得是好,但瞧着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年纪瞧着也有二十四五了,也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还厚着脸皮蹭你的房租,游手好闲不上进,你这么勤快踏实的姑娘,和他谈真是可惜了,咱们过日子也不能光靠一张脸,你说是不?”
‘噗——’,沈润没忍住笑出声儿,又连忙看了眼蚩双流,他脸上爆出两根狰狞的青筋。
陈姐对蚩双流那叫一个看不上眼:“小沈啊,你既然要找,也该趁着年轻找个好的,你那个男朋友实在不像样,就今天来说吧,他凭什么事事替你做主?还拦着不让你出门?吃软饭还给他吃出脾气了?要我说,你就该把他踹了,正好,我有个侄子不错,魔都本地户口,名牌大学毕业,父母都是体制内的,你要有意思我立马帮你牵线”
年纪大一点人的观念,男人长得好就等于绣花枕头一包草,再加上蚩双流又没个正经工作,的确让人瞧不上眼。
陈姐一直都挺稀罕沈润,于是见缝插针地劝分,她犹自絮叨着,忽然尖叫了声:“哎呀,厨房着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投屏’上看见厨房冒出滚滚黑烟,陈姐手忙脚乱费了半天劲才关了火。
这事儿一看就是蚩双流干的,沈润抬腿就踹了他一脚,蚩双流表情更是要杀人似的。
不等他有什么举动,沈润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再次熟练地贴上了他的唇。
蚩双流喉结古怪地耸动了几下,脸上出现了一种发火和享受并存的滑稽表情,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终于积攒毅力推开她,语气森然:“你以为你在干什么?拿我当你的狗训练吗?”
他并不是对人类完全无知的神明,实际上他有着数千年积攒的丰富阅历和相当高的社会化程度,所以他清晰地知道沈润的这种行为叫做‘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比起沈润,他更生自己的气,即便知道她在干什么,他也无法拒绝她递来的那枚甜枣。
沈润已经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什么,她咽了口吐沫,大着胆子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蚩双流:“”
他短暂地失语了一瞬,继而做好表情管理,垂下眼,语气冷淡地道:“我不否认,你的气味与众不同,对我有很强的吸引力,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吗?”
这么说也合情合理,蚩女说过她的血液里蕴含了一丝上古神力,貌似格外吸引这些活了千万年的老东西。
她总还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就好像眼前这个怪物似乎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感觉自己是想要被爱想疯了,居然幻想一个活了亿万年非人类会对她这样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对她有特殊感觉。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沈润很快收敛心思,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她迟疑了下,尝试着跟他商量:“我向你保证,陈姐不会再报警,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对她出手了?”
就冲着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她要给沈润介绍其他人类男性的想法,蚩双流已经在心里为她定好了死期——他有很多办法让她自然死亡而不被沈润知晓。
只是他很好的收敛了心思,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唇角一弯:“可以。”
“不过我很好奇,”蚩双流挑了挑眉:“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想帮其他人?怎么?她对你很重要吗?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甚至连熟悉都算不上吧。”
沈润表情严肃:“她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我刚在这儿租房的时候,好多事情都不熟悉,去社区跑手续多亏她指点我才少走了不少弯路,之前我有段时间没工作,她还帮我安排了免费的就业培训课程,鼓励我多学一项技能,她的为人那是有口皆碑,家属院里没人不夸她的。”
她打开了话匣子,犹自絮叨不停:“就今天这事儿吧,你放在别人那里才懒得管,也只有她会留心着帮忙报警,这么好的人上哪儿找去。”
听她絮絮叨叨说着
那个人的好,蚩双流漫不经心的笑意微敛。
可以说,除了沈润,他从未在意过任何人类。
人类不过是贪婪和欲望构成的低等生物,拥有一定智慧,能够直立行走的肉块,对他而言犹如蝼蚁,就像人类不会区分每只蚂蚁的善良与邪恶,他也不会在乎人类的每个单独个体的善恶。
沈润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小时候被家里漠视,长大之后也没有迎来什么好运,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外面工作,她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讨厌这个世界,蚩双流一直难以理解,为什么世界如此薄待她,她却还对拯救人类那么执着,明明他对她更好,而她宁可和他不断抗争也不肯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他只在意沈润,他只与沈润共情,而现在,他透过沈润,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一丝令人宽慰的善意。
蚩双流略有困惑地拧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