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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燕寻青才和沈润通完电话,副队就拿着一沓审讯报告进来了:“燕队,这是‘快乐岛’游轮案的第三次审讯结果。”他皱起眉:“和前两次一样,他们都在同一段时间内失去过记忆。”

当晚,沈润发射烟花报信之后,游轮上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都跑到了甲板上,大概过了十分钟,纠察队赶到,发现了已经进化为异能者并且没有附加基因病的沈润。

这事情奇怪就奇怪在,所有活下来的嫌犯都忘记了跑到甲板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统一失忆和沈润获得无副作用的异能,这两者之间必定有关联,如果能弄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能找到根治基因病的方法。

燕寻青指节轻叩办公桌,声音微沉:“开启第四轮审问。”他沉吟了下:“你们先审着,我记得隔壁苏市的市队长有案件回溯的异能,我打电话请他尽快赶来,在此期间,你们的审讯不要停。”

副队脸色一苦。

燕寻青轻轻挑眉:“怎么?”

副队抹了把脸,勇敢地跟冷面领导说出心里话:“队长,咱们已经加班审讯一周了,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啊,能不能先歇一晚上?”

生怕领导不同意,他连忙道:“不光是咱们自己人,犯人也快扛不住了,本来好多犯人就有重伤在身,再审下去就怕真的挂了,万一遗落什么重要线索呢?您说对吧?”

“既然这样”燕寻青看了看表:“那就休息四个小时,等苏市的陈队长过来。”

这些天纠察队累的人仰马翻的,接到休息通知,很快排好班轮替着去休息了。

——但意外就出在最后一班交接的时候。

就在签到的短短两分钟之内,所有犯人表情扭曲地离奇死亡!

纠察队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半,沈润踩着点就来到市队大楼,她一脚才踏进来,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表情慌张的。

这儿这么乱,沈润就没急着找燕寻青,而是找到莫桃询问情况:“出什么事儿了啊?‘

——莫桃作为普通人,知道了异能者的存在之后,在纠察队接受了几天心理治疗,确定没大碍之后,她就签了保密协议,被留在纠察队做整理卷宗的工作了。

“昨天深夜出大事儿了,”莫桃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之前从游轮上抓回来的那些人,一下子全部死了,线索就这么断了,队里一下子人仰马翻的,这算是重大事故,燕队长也被带走接受审查了。”

这事儿闹的太大,就连莫桃这种编外普通人都知道了,估计很快就能传遍整个魔都异能者圈子,她倒也不避讳。

沈润张大嘴:“啊?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事儿挺邪乎”莫桃胆子小,说的时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审讯刚好审到一个关键时候,燕队长发现这帮嫌犯人被集体篡改过记忆,他本来打算请专门做案情回溯的异能者来细审呢,这下线索全断了。”

她提醒道:“纠察队估计要乱一段时间,应该没空招编外了,过段时间,等燕队长被审查回来你再过来。”

沈润记忆闪回了一下,忍不住冒出了蚩双流在游轮上救自己的画面。

之前燕寻青告知她没有基因病的时候,她就猜测这事儿多半是蚩哥帮她的,蚩哥在她心里一直神秘又强大,他既然不想说,沈润也就没多问,对外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但现在,游轮所有犯人集体死亡会跟蚩哥有关吗?

虽然这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有法律和执法机构管着,怎么也轮不到别人动用私刑吧?

她感觉对蚩哥的认知都被颠覆了一点,心里一下子乱了,含糊地和莫桃说了几句,带着资料心急火燎地回了家。

沈润是完全憋不住话的,对信任亲近的人尤甚,一打开房门她就劈头盖脸地问了句:“蚩哥,纠察队出了事儿,燕队长也被带走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曹徇帮蚩双流定制了数十套新衣服,适用于一年四季的各种场合,他今天特地穿了一身亚麻白休闲装,又挑了客厅里光线最好的位置等她回来,没想到她一进屋就来了这么一句。

蚩双流眼神立马阴冷下来,显得他嘴角那缕笑特别虚伪:“燕寻青是你什么人?你为了他这么质疑我?”

沈润:““

合着她说了那么一长句他就听到‘燕寻青’三个字了!

她噎的一口气没上来:“这是重点吗,重点是纠察队出事儿和你有没有关系?!”

蚩双流唇边那缕笑都淡了下去,显出一种冷淡的不耐:“你为什么觉得是我?就因为我那晚恰巧出现在那里救了你?为什么不是那些邪教为了灭口派出高阶异能者杀了这些同伙?”这解释的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一说那晚上救了她的事儿,沈润立马愧疚起来。

蚩双流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双睫,语气伤感:“就为了这种无凭无据的事儿你就怀疑我,你既然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先不管谁招惹得谁,被他用这种语气一控诉,沈润都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她赶紧上前:“没有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她这会儿已经给蚩双流绕糊涂了,抓了抓后脑勺:“我是听到纠察队出事,有点着急”

蚩双流有些冷淡地轻哼了声,嘴角却隐蔽地微翘

此时此刻,陆阔正在漂亮国的一家高级私立医院里。

之前被异能者留下的伤情逐渐好转,他也慢慢恢复了意识,此时此刻,他正在用手提电脑跟自己的父亲打视频电话:“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峻,我走之后,曹徇已经逐渐掌握了太阳伞公司在华夏的分部”

他表情苦涩:“我更没想到的是,蚩双流居然是智慧生物”他眼底甚至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惧,甚至感到了毛骨悚然:“他成功欺骗我们那么久。”就是因为他们认定蚩双流是非智慧生物,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销毁他,反而给他提供了疗伤的温床。

眼下的形势已经很明了了,曹徇和蚩双流是一伙儿的,虽然不知道蚩双流在打什么主意,但他显然在通过曹徇控制保护伞,把太阳伞这家利维坦公司作为影响外界的媒介。

他操控了曹徇,杀掉了路易斯,掌控了莫妮卡,曹徇和莫妮卡的

家族持有了太阳伞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票,陆阔相信用不了多久,太阳伞公司会被蚩双流完全吞噬,陆家多年心血将会毁于一旦。

老陆董在那头半天没说话,陆阔深吸了口气,努力和缓了一下表情:“按照正常逻辑推断,他想要掌握太阳伞公司,应该第一时间来漂亮国追杀我,扶持曹徇作为傀儡顶替我的位置,但他却没有立刻动身,我猜测他在国内应该也遇到了麻烦,再或者就是他进入了虚弱期”

老陆董沉声问:“你想怎么做?”

陆阔眸光闪烁,似乎在挣扎,过了半晌,他才缓缓道:“反正也是死,我想放手一搏。”他声音沉重:“围杀蚩双流。”

老陆董脸色微变,正要说话,陆阔已经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他沉思片刻,按铃呼叫助理:“联系江博士”他深吸了口气:“七年前,我挽救了她岌岌可危的实验室,她说她欠我一个人情,你帮我问她,现在她的话还作数吗?”

物理博士江粒,美籍华人,十六岁就拿下加州理工博士学位的超级天才。

同时,她也是全球唯一一位所有异能者公认的S+强者,很多人甚至认为她的异能是最接近神明的异能。

她的异能强就强在和她的职业挂钩,她通过物理认知到高维世界,甚至能用异能撬动高维世界,对现实世界直接进行降维打击。

助理答应下来,又迟疑了一下:“您真的决定自己对抗蚩双流吗?”

他忍不住道:“或许咱们可以把蚩双流的事情通知华夏官方,华夏拥有最多的异能强者,您知道的,很多华夏官方的强者或许并不亚于江博士,只是因为为官方效力,行事低调,如果华夏官方知道蚩双流的存在,一定会想办法控制他的。”

“不行,”陆阔不愧是资本家,都到生死关头了还死性不改,他皱起眉:“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华夏官方知道,否则我们整个家族都会被送上法庭,到那时候,不光太阳伞公司保不住,家族的公司股票地产矿产珠宝黄金等等,都会被外面那群人像饿狼一样瓜分掉。”

他深吸了口气:“到那时候,我和死了有什么分别?我宁可放手一搏。”

助理轻声应是,下去帮他联络江博士

自从帮沈润赐福之后,蚩双流就进入一个相对虚弱的状态,碍于禁制,他暂时无法吞噬这颗星球的资源来加速恢复,只能慢慢养着,这也导致他的感知力下降很多。

沈润去超市买东西,蚩双流坐在沙发上翻看时尚杂志,忽然,他眉毛动了下,身体尝试瞬移出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整间出租屋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像面团一样被拉伸挤压,最终变成了一个可以无限延伸的空间。

蚩双流尝试着动用异能,但发现身体被禁锢住了。

江博士的成名绝技,S+异能,四维之笼。

下一秒,五六道身影从四维空间中显现,陆阔站在几个异能者背后,表情忌惮地看着蚩双流:“好久不见。”

除了江博士之外,他还拿出大量的资源,说服了其他四个战斗型强S和接近S+的强者参与这次行动。

蚩双流却没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身穿白大褂戴着防护镜的江博士身上,他若有所思:“通过大脑撬动高维的代价,真的是一个三维生物可以承受的吗?”

江博士瞳孔猛地缩了下,有蛛网状的青筋从她额头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

她面容秀美,但这会儿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邪异怪诞。

“四维之笼的范围仅限这间屋子,只能困住他十五分钟,你们尽快,欠你的人情我还完了。”

撂下这么一句之后,江博士毫不犹豫地撕开一个空间豁口,转身离去。

虽然江粒提前说过不会主动出手帮她杀人,但她这么忌惮蚩双流还是超出陆阔预料之外,好歹多留一会儿做个兜底的外援呢!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陆阔主动退到角落,沉声道:“动手!”

沈润忙着去抢超市的打折鸡蛋和水果,耽搁了一会儿才回到家。

四维之笼只屏蔽普通人,不屏蔽异能者,所以她很顺利地推开了家门。

此时,她左手拎着两盘鸡蛋,右手挎着的菜篮子里能看到大葱和白萝卜,在扭曲的四维空间里,她仿佛一个走错片场的喜剧角色。

陆阔等人:“”

蚩双流也忍不住:“”

此时此刻,蚩双流半跪着,嘴角还带着血。

不过陆阔那帮人更惨,全都趴下了,有几个伤的格外重的看起来都要没命了。

很明显,两边儿打了个两败俱伤,现在都力量耗尽,谁也奈何不了谁。

陆阔简直要疯了,他动用此生唯一一次机会请来了最强者,又花大价钱请来了四个超强异能者坐镇,居然还是不足以杀掉蚩双流,他到底有多强!

这次围杀一旦失败,蚩双流绝对会杀了他。

他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

陆阔心急如焚,忽然高声喊道:“沈润!”

他虽然不知道沈润怎么突然变成了异能者,但他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这点:“快杀了蚩双流!”

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沈润:“???”

他语气急促:“他是非常危险的变异体,在这之前,他已经杀了七个负责照顾他的异能者,他之前没有杀你只是因为你是普通人,对他没有威胁,现在你也成了异能者,他就算不杀你,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操控你奴役你!”

陆阔之前和她打过交道,对她的性格还算了解,所以他压根没提什么好处奖金之类的。

他沉声道:“如果他现在不死,等到他的力量恢复,他一定会大开杀戒,搅得整个世界都不得安宁!你忍心看到生灵涂炭吗?”

他这番话可以说是专为沈润量身定制,说得入情入理,直撞她心口。

沈润脸色变了。

第42章

从落入杀阵到现在,蚩双流的反应都过于平静,平静到陆阔的心里都开始没底儿,猜不透这个怪物心里在想什么。

但现在,他终于看到蚩双流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他恶狠狠地盯着陆阔,瞳孔变成一种血腥的赤红色,又像某种爬行动物一样,眼瞳竖起。

被高等掠食者狠毒阴森的目光注视着,陆阔汗毛不自觉地竖起,远古动物的本能觉醒,因为极度的恐惧,他心脏几乎要爆裂开。

他一定会死!!一定会!!

陆阔立刻把目光转向沈润,沈润脸上怒气遍布,这说明刚才他的话奏效了,她已经对蚩双流起了杀心。

出于求生的本能,陆阔急切地高声道:“沈润,你还在等什么!!”

蚩双流又喷了口血,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失败了。

他眼睛盯着沈润,眼神倒不像是即将被杀的恐惧,反而是被揭穿的慌乱。

因为咬紧牙关,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忽然冷笑了声:“那就来啊。”

沈润完全没注意蚩双流说了什么,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陆阔:“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明知道前面死了七个人,你还招我进来??”

她火冒三丈,发出打工人的血泪控诉:“根据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招聘的时候有义务告知员工职业危害,你倒好,一个字都没提过,你缺德不缺德啊!”

蚩双流:“”

陆阔:“”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一种复杂又茫然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异能大战现场变成了老板和员工的职

场纠纷。

陆阔给问的说不出话来:“你冷静一下,那件事确实是我的失误,但我也没办法,法律规定不让普通人接触异能者相关,并且我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也做了很多准备。”

他顿了下,又道:“你的所有损失我可以十倍赔偿,当务之急是要铲除蚩双流!”

沈润啐他:“我呸,还想哄我呢,再胡说八道我可揍你了啊!”

她放下鸡蛋和菜篮子,横跨一步挡在蚩双流身前,浑身电光缭绕:“我警告你,现在立刻马上走人,否则我对你们不客气了!”她边说边抬起右手,炽烈的电光劈啪作响。

作为毕业不到一年的大学生,她的世界观还处于非黑即白的状态,完全没有‘灰色地带’或者‘全员恶人’的概念,在她看来,既然陆阔是坏人,那蚩哥肯定是好人啊!

从理智上,之前蚩双流就说了被太阳伞关起来做实验的事情,她也亲眼见过这帮人给他抽血一抽抽一千多毫升拿去做研究,之前死的那七个说不定就是被陆阔派来做什么变态实验才被反杀的,不然她照顾蚩哥那么久了,她怎么还好端端的。

从感情上,俩人现在是情侣,怎么说她都不可能帮着外人,更别说陆阔还是个压榨打工人的恶毒资本家,他肯定想把蚩哥害死了带他的尸体回去做实验。

蚩双流畅快地笑出声,甚至笑趴在了地上。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四维之笼的有效时间结束,被无限拉伸扭曲的空间迅速恢复正常,变成了沈润租住的那间老破小。

蚩双流重获自由,扶着墙壁缓缓起身,他一边吐血一边笑个不停:“游戏时间结束了——”

他手掌轻轻抹过,空间动荡扭曲了一下,陆阔和几个异能者瞬间消失不见,挤挤挨挨的客厅瞬间空荡下来。

沈润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蚩双流动手,她不自觉瞪大眼:“他们去哪了?要不咱们还是把人交给纠察队吧。”

蚩双流又喷了口血,半靠在墙壁上,向她伸出手:“过来。”

沈润见他伤成这样,立马把陆阔几个人抛到脑后了,她走过去扶住他:“蚩哥,你没事儿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她说完自己都开始疑惑:“异能者能去普通医院看病吗?”

蚩双流没回答,他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垂下眼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似乎在出神。

沈润张嘴想要说话,他忽然一言不发地亲了上来。

跟上次纯粹为了纾解渴欲,充满兽性的亲吻不同,这次更像是人类之间的亲热缠绵,他嘴唇轻柔地贴着她的嘴唇,极有耐心地轻吻着她的唇瓣。

他甚至没有尝试着强行侵入,只是那么缱绻地吻着她。

这个吻的体验感一流,亲了将近十分钟,等到沈润有点气短的时候,他才及时地挪开。

又盯着她看了会儿,他莫名其妙问了句:“为什么不杀我?”他尾音微妙的上扬,语气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愉悦:“你就这么喜欢我?”

喜欢到为了他不惜打破原则,明知道他杀过人还不忍心伤害他。

沈润被他问的一头雾水:“干嘛要杀你,你是好人啊。”

这个回答和他期待的答案落差太大,蚩双轮一顿:“我是好人?”

“对啊,你人好啊,帮了我那么多次,”沈润肯定地点了点头:“陆阔那就不是个东西,把你抓来做实验,还瞒着招我进高危岗,咱俩是一根绳的蚂蚱,我不帮你我帮谁?”

蚩双流这次沉默得更久,表情诡谲不定:“如果我不是好人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润莫名其妙:“但你就是个好人啊,干嘛要这么假设?”

蚩双流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极其执着,甚至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焦躁。

他咄咄逼人地质问:“告诉我答案。”

沈润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那估计有点难度。”

她挠了挠头:“我觉得两个人想要在一起,最起码都得善良正直吧,不然在一块也长久不了啊。”

蚩双流的表情起伏了一下,眼底拉出几根紫青色的血线,似乎动了怒,但他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又喷了口血出来。

沈润就没心思计较他的古怪了,忙把他扶到沙发上:“你先别说话了,好好躺会儿。”她也不知道异能者留下的伤该怎么治,一脸紧张地问:“你想吃点什么吗?要不要我去买点药?”

蚩双流又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沈润:“???”

她非常担心蚩双流受了那么重的伤能不能好起来,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基本上恢复正常了,身上连一条小破口都没留下。

唯一奇怪的就是他的态度,他这两天好像躲着她一样,对她也不像以往那么热情了,沈润简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归咎于他受伤心情不好。

今天是便利店兼职的发薪日,沈润一对账就发现少了二百块考勤奖,她立刻打电话去询问店长,但是拨了好几次都没人接通——她现在虽然不缺钱了,但这也不代表店长随随便便就能扣他工资,这可是她的血汗钱啊!

沈润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讨薪,但是没到半个小时,她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蚩双流对她的表情毫不意外,他双手抱臂,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怎么?你善良正直的品质没有帮助你要回自己的薪水吗?”

沈润一脸憋气:“我上个月生病调休,明明给店长打电话说过了,结果他非说没有,说我生病那两天算请假,所以拿不到考勤奖!”

她再没社会经验也知道自己是被店长恶意整了,思来想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又给老板打电话告状。

蚩双流双唇轻轻动了下,看她气得呼哧呼哧,还是压住了讽刺的冲动。

他趁她手忙脚乱地时候,他悄无声息地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老板让沈润过去一趟,她刚来到店门口,就看见一个老奶奶带着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在便利店里哭哭啼啼:“他两条腿都断了,现在人还在医院昏迷着,留下我们一老一小可怎么活!”

女老板也是一脸惋惜,一边安慰一边数出一千块钱捐给他们。

沈润在旁边听了会儿才知道怎么回事儿,原来店长昨天下班买菜的时候被车撞了,而且伤的极其严重,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这工作肯定是不能再干了,所以他家里两个亲人来帮他办理辞职手续。

这老奶奶是他妈,小女孩是他闺女,他老婆几年前去世了,为了孩子他也一直没敢再娶,一直靠自己每天挣钱养家洗衣做饭带孩子,祖孙三人相依为命,感情很好。

他一出事儿,家里的顶梁柱也塌了,老太太身体不好,孩子还等着交学费,祖孙俩直接哭成了泪人。

沈润昨天还气的恨不得揍店长一顿出气,这会儿又怪不是滋味的,老板把两百块考勤奖补给她她也没要,想了想,塞进那祖孙俩手里,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蚩双流正在家里看书以便了解人类文明,见她进来,他放下手里书本,语调微妙地上扬:“怎么样?薪水讨回来了吗?”

他表情得意,甚至带了些许邀功的意味:“出气了吗?心情有没有好点儿?”

沈润抹了把头上的汗:“好什么呀,那店长出车祸撞断了两条腿,他妈和他闺女来办辞职手续的时候一直在哭,哭的我心里都不是滋味了。”

蚩双流得意的表情微滞:“你难道不觉得高兴吗?他那么欺负你,你为什么要同情他?”

“也不算同情吧,他要是路上摔一跤,出门踩到粑粑我也高兴,但毕竟也就二百块钱,不至于人家断两条腿我还幸灾乐祸的吧。”

沈润仰起脖子灌了杯水,又抹了抹嘴巴:“那二百块钱我没要,反正我现在也不缺钱了,干脆把钱留给那祖孙俩了。”

蚩双流表情彻底冷了来,忍不住阴阳怪气:“你还真是一个‘好人’啊。”

沈润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谦虚:“也没有啦,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她腼腆地嘿嘿笑了两声,岔开话题:“蚩哥你吃饭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蚩双流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要睡了,你随意。”

他开启冷暴力模式,说完就回了卧室,留下一个冷漠背影让女朋友

自己猜。

直到半夜,他听到客厅里传来一点响动,于是下床开灯查看,就见沈润端着一碗才煮好的酸辣粉儿从厨房屋里走了出来。

虽然他依旧因为沈润的话而耿耿于怀,但看在她大半夜给自己做饭的份上,他可以大度地原谅她一会儿。

蚩双流矜贵地道:“算了,我暂时不生你的气了。”

他边说边伸出手,要接过她手里的碗。

“啊???你生我的气了?啥时候啊?”

沈润震惊地吸溜了一口给自己煮的酸辣粉。

蚩双流高贵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第43章

蚩双流发现自己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他投放在她身上的关注越来越多,越来越在意她是否真的喜欢他这件事。

这种改变像是给他的脖子上套了一根锁链,无形无质但又无处不在,他逐渐变得焦躁,尝试着挣脱锁链——明明最开始,他是想给沈润的脖子上栓一根锁链的。

他改变的方式就是对她彻底冷淡下来,冷着脸收拾屋子,冷着脸洗衣服,冷着脸给她做饭。

某天他没给沈润蒸馒头,而是煮了一锅她最讨厌的稀饭,看着她一脸郁闷地喝粥,他对自己十分满意。

虽然他晚上又蒸了一大锅馒头,但是那跟沈润有什么关系,只是他自己想吃了而已,就算他只吃了半个,剩下的都给她吃了,那也是在让她吃自己的剩饭。

蚩双流对自己虐待沈润的成果感到非常满意——他理应如此恨她。

曹徇逐渐掌控了太阳伞在中国的分公司,他这些天忙着全国各地跑业务,迟了几天才收到陆阔带着几大异能强者回国报复蚩双流的消息,他吓得心跳都快停了,连忙传讯向蚩双流他老人家问安。

得知蚩双流没事,而陆阔也没死之后,他挣扎了半天,呼唤着蚩双流的尊名,请示能不能留陆阔一条命。

——虽然他痛恨陆家父子拿他顶罪坐牢,但这些年,陆阔也的确拿他当亲弟弟对待,两人不是没有一点兄弟情分,他被抓走之后,也是陆阔四处奔走,把他的刑期从两年改为了九个月,他又打点了监狱上下,确保他服刑期间也能过得舒坦一点儿,等出狱后,也是陆阔一力保全了他在公司的职位。

曹徇当然不至于为这个感谢他,他平时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可将近三十年兄弟,让他看着陆阔挂掉他有点于心不忍,一条命赔九个月牢狱也太重了。

接收到曹徇的祈求,蚩双流的眼底多了丝玩味。

他洞悉了信徒的全部心思,本来并不打算理睬信徒无谓的请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兀地想起了沈润。

——明明被人欺压很生气,但她得知店长被撞断了两条腿之后,也开始于心不忍。

也许对于人类来说,他的惩罚方式真的有点残忍?

蚩双流侧了侧头,表情浮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个轻微的转念救了陆阔一条命,他起身向前跨了一步,整个人从出租屋里彻底消失,进入了自己创造的高维空间。

陆阔请来的几个强者被扔到这个空间之后,相继发作基因病惨死,陆阔是普通人,受到的影响反而最小,但这个空间没有时间没有光线没有气味没有声音,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是否还活着。

陆阔在这里变得极度神经质,甚至有了自残的行为,以至于蚩双流降临的那一刹那,他表情动作呆滞,大脑暂时无法给出反应。

蚩双流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单手插兜,语气悠然:“我原本打算在这里摧毁你的灵魂,只留下你的躯壳,然后把我的精神体分出一部分注入到你的躯壳里,再名正言顺地接管太阳伞公司和你的所有产业。”

他微笑了下:“你说,好不好?”

陆阔迟钝的大脑终于做出反应,他匍匐在地上,语气谦卑虔诚:“求您留我一条命,为您做什么我都愿意。”

蚩双流用了‘原本’两个字,这至少说明他改主意了。

如果他想杀死自己大可以直接动手,不至于降临到自己面前说这么一串废话——这意味着他还有利用价值。

他姿态更加恭谦:“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在我身上留下标记,一旦我有任何违拗您意愿的地方,您可以随时将我挫骨扬灰。”

陆阔的反应实在迅速,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正确判断,蚩双流轻轻扬眉。

看来人类里还是有一些聪明人的,为什么自家的那个

蚩双流发觉自己又跑毛到沈润那里去了,他强迫自己回过神,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了一下,半空中凝聚了一只眼睛,他抬手一挥,眼睛很快根植在陆阔的手腕处,代替神明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因为陆阔之前对他抱有极大恶意,他就是冲着围杀蚩双流来的,所以诅咒种下得很顺利。

“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做。”蚩双流收回手指:“第一,我知道在人类社会,各国政府都在尽力隐瞒异能者的事情,我需要你尽快扩大异能者的影响力,直到各国瞒不住为止,第二,帮我收集‘陨石’,就是多年前那场流星雨撞击留下来的陨石。”

虽然不知道蚩双流想干什么,但第一天对于太阳伞公司来说还算可以做到,太阳伞公司的一部分产业就是专为异能者提供生化药剂,公司本身也有许多异能者在任职,唯一的风险是有被各国政府追责的可能,但现在保命要紧。

至于第二条陆阔面露犹豫:“您可能不知道,那些陨石蕴含了很高的能量,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基本上都被几个大国的实验室瓜分干净了,现在可能残存陨石的地方要么是号称人类禁区的热带雨林深处,要么是几万米的深海海底”

他害怕蚩双流以为自己找借口推脱,又连忙补充:“不过我可以聘请异能强者试着为您找寻。”

蚩双流瞥了他一眼:“不用,你只需要探测出陨石所在的具体位置,然后告知我就可以了。”

——这些陨石里有一部分碎片来自他诞生的宇宙,这些碎片有着一定的,帮他恢复力量的作用。

陆阔点了点头,并不多问,蚩双流挥手把空间撕开一条裂缝,裂缝外可以看见现实世界的景色,他瞟了陆阔一眼,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临走之前,陆阔又回头看了蚩双流一眼,语气恭敬地试探:“还有一件事请您代我向沈润小姐道歉,之前欺骗她并非我本意,我也是无奈之举,我不敢奢求她的原谅,但我愿意倾尽所有补偿她。”

陆阔这会儿已经调整好心态,逐渐接受了成为邪神奴隶这件事儿。

从他观测的情况来看,蚩双流对待沈润非常非常特别,讨好沈润总比讨好蚩双流要简单的多,既然这样,他可以先和沈润修补关系,再通过和她交好,间接讨好蚩双流。

不得不说,野心家适应能力就是强,他这会儿已经盘算着怎么争权夺利了。

蚩双流目光落到他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陆阔冷汗都下来了。

他还以为蚩双流发现了自己的心思,他惊慌失措,大脑急转着该说什么话弥补,就听蚩双流道:“我不喜欢从别的异性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陆阔:“”

所以他刚才是在吃醋吗?

好离谱,沈润这个名字就跟带了降智光环一样,一提到这个名字感觉邪神的智商都下降了不少。

面对突然变恋爱脑的邪神,陆阔勉强笑了笑:“是我冒犯了,求您宽恕。”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高维空间。

裂缝缓缓合拢,蚩双流却并未离去,他站在远处沉思了会儿,穿过层层空间,来到了高维空间的最深处。

——这里完全切断了和现实世界的一切联系,甚至连他本人在这儿都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是他最安全也最隐秘的空间。

这里存放着他的

精神体,也是他原初的样子——他现在的这具人身,只是他用在地球上获得的欲望权柄,捏出来的最符合人类审美的样子。

用人类的眼光看,他的本体堪称惊悚。

无数的触足四处延伸,紫黑色的触足上长满了吸盘,用以杀戮和毁灭,本体上是密密麻麻眼睛,帮助他监视整个宇宙,他的本体异常的庞大,如同一座大山,显得人身如此渺小——如果有普通人在这儿,大概看一眼就能吓死了。

精神体上伤痕累叠,绝大部分眼球都处于闭合状态,少部分睁开一条缝隙,眼珠有气无力地转动着。

九根粗壮的铁链死死禁锢着他的精神体,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蚩氏给他种下的禁制的真正形态,他脖子上的项圈不过是一种显现,如果他愿意,可以把脖颈上的项圈藏匿起来,不让他人看见。

即便祂如此庞大,但依然不是祂的完全体,祂的完全体甚至比整个银河系还要大上数倍,曾经沉睡在另一个宇宙的中央,因为他所在的宇宙爆炸,他被迫流亡到这里。

在解除禁制之后,为了恢复力量,他需要吞噬地球的所有资源,才能够回到宇宙中,再依靠吞噬其他星体,逐渐恢复到本体大小——他之于人类,就如同青天和蜉蝣

吞噬和毁灭是他的本能,他很难克制本能,也不打算克制,就如同人类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

蚩双流昂起头,凝望着自己的本体。

作为神明,他以自己的体型和力量为荣。

但他又想到了沈润。

曾经他思考过自己作为高维生物,很难会对一个人类产生感情,就好像人类不会爱上一只蚂蚁。

现在他想的是,沈润如果发现自己是一个惊悚,庞大,邪恶,充满暴虐和毁灭欲望的邪神,她会怎么样?

如果有朝一日,她见到了自己的本体,又会怎么想?

她还会这般喜爱自己吗?

对于自身的认可和自我怀疑在他脑内来回拉扯博弈,他的面容时而扭曲时而正常,生出一种惊悚的割裂感。

她还会亲吻他吗?她还会拥抱他吗?

第44章

沈润天生闲不住。

现在一个月五万多,不定期还有红包掉落,虽然不缺钱,但是她在家里呆不住,总想着找点事干。

出去打工肯定是不划算的,她干脆把学业重新捡起来,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同时抓考研和考公。

所以她从今天开始泡图书馆,蚩哥打包了饭菜给她装进书包里,保温饭盒里满满当当都是她喜欢吃的菜,他还给她做了一杯甜绿豆冰沙,又带了一瓶解腻用的矿泉水。

她长这么大,基本上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她哥剩下来的,蚩双流对她的上心程度得她爸妈绑一块再乘十,这跟她再生父母有什么区别?

沈润都不知道怎么回报好,所以最近有事没事就给他添置东西,从衣服鞋到手表胸针,自己身上还穿的还是几十块钱的T恤,给蚩双流买的东西没有一样低于四位数的。

哪怕她工资高,也经不住这么嚯嚯,眼看着银行卡的余额飞流直下三千尺,沈润这才悻悻管住自己的手。

图书馆的环境安静舒适,沈润很快进入状态,中午吃了个饭,一直学到晚上七点多才结束,她伸了个懒腰,又看了眼天色,终于收拾东西骑电驴回家。

七点多的主干道有点堵,沈润骑着电驴拐了个弯,一头扎进曲折幽深的弄堂小巷,没想到她刚拐过弯,就和人直直撞上了。

沈润吓了一跳,她刚才拐弯的时候还提前看了眼,这儿明明没人的,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跳下电驴把人扶起来,一边查看伤势一边儿问:“你没事吧先生?还能走吗?我带你去医院?”

被她撞倒的人是个身材瘦小干瘪的男人,看起来比她还矮半个头,估摸着连一米七都没到,实在没啥存在感,而且这人体态也不怎么样,含胸缩背的,看着甚至有点窝囊,看面相年纪大概三十五六左右。

他说话还带着浓重的乡音:“我没事,是我走路没看路,小妹,你没伤着吧?”

要遇到个刁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讹上了,他这话一听倒是挺老实的,沈润摇了摇头:“我也没事,要不咱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她又补了句:“叔你放心,检查费我掏。”

他连连摆手:“不用,不去医院。”

沈润见他死活不肯去也就作罢了,她掏出一包纸巾给他:“那我先回去了?叔你把脸上擦擦,不好意思啊。”

她说完就骑上电驴走了,才骑出一段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了,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冲她挥了挥手,还咧嘴一笑。

沈润也冲他点了点头,等扭过头,发现自己又忘了他长啥样了,人长得能普通到这个地步也是罕见。

这人直勾勾地目送沈润离开,知道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这条小道儿,他伸出长满厚腻舌苔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舌头卷起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舌根处纹了一只颜色鲜艳的毒蝎子。

“居然是个B级异能者”

他喃喃地说了句,又咧嘴笑了

沈润起了刚在家属院门口把电驴停好,忽然接到了燕寻青的电话,她立马接起:“燕队长,你最近还好吗?调查得怎么样了啊?”

之前纠察队出了事儿,游轮上被抓回来的达尔文教团的人全员死亡,这属于重大失职,燕寻青也被人带去调查了,她前两天还想给燕寻青打电话问问情况呢,结果电话一直没接通。

“调查没什么进展,监控也查了,尸体也解剖过了,完全没找到任何有用信息,目前暂时推断为达尔文教团内部为了灭口做的。”

燕寻青声音沉肃:“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得重新评估一下达尔文的实力了,能在短短两分钟内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么多异能者,这简直不像人类的手段。”

他自己也是排名靠前的S级强者,解决掉这些人对他来说不难,但是这么不留痕迹地动手他也做不到,要么就是对方的实力极强,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的异能手段。

他这话跟蚩双流说的差不多,沈润也没多想:“那有什么事儿我能帮得上忙吗?”

“暂时没有,”听她这么说,燕寻青不觉扬了下嘴角,但很快又严肃起来:“我有件事儿要通知你,你最近小心点。”

沈润一愣:“怎么了?”

燕寻青沉声道:“达尔文不可能放弃魔都这块肥肉,我接到卧底的线报,他们派了新的核心人物来到了魔都,是个A级的强者。”

他顿了顿:“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因为你破坏了‘快乐岛’的据点,所以那些财阀和达尔文都对你恨之入骨,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要你的命,那个A级初来乍到,一定会想办法立威,所以”

沈润嘴角抽了抽:“他立威的手段不会是来杀我吧?”

“根据我们的推测,概率极高。”燕寻青道:“卧底传了一份儿他的情报过来,希望能帮到你。”

“他叫陈双福,男,37岁,是华夏xx省xx市大王村人,出身特困家庭,初中文化,父亲酗酒家暴,常打骂老婆孩子,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打断了他的一条腿,贫穷和苦难导致他性格自卑懦弱,不管是上学还是去外地打工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存在感。”

“童年的不幸又在他心里埋下了扭曲的种子,所以他成年之后,残忍地虐待杀害了多名女性,但因为他平时寡言沉默,也没太多存在

感,最开始都没人怀疑到他身上,直到偶然从他床下发现了受害者的衣物”

听到这儿,沈润一下忍不住了:“不是等会儿,他爸家暴他,他去伤害女性?没事吧他?”

“心理阴暗者是这样的,在他的心里,男性暴虐又强大的,所以他打从心里不敢反抗,只能把怨恨发泄相对弱小的女性身上。”

想到资料里传来的那些案发现场那些赤裸又血腥的照片,燕寻青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忧虑更甚:“这人并不是因为有了异能才危险,他在有异能之前已经是通缉犯了,后面利用异能逃出国,是个相当危险的犯罪分子,你千万要小心。”

沈润沉了沉心:“那他的异能是什么?”

“他是达尔文的高层人员,保密度很高,我们的线人无法获知他的异能。”燕寻青沉吟道:“我之前也和你说过,异能者的异能往往和他的过往经历以及执念有关,我们可以尝试着推测他的异能和基因病。”

他有些歉疚,轻声道:“抱歉,按照承诺,我应该及时去保护你的,但我现在在禁闭室接受调查,就连这次通话机会都是我动用关系争取过来的”

“没事没事,”沈润摆了摆手:“要不是你通知我,我还蒙在鼓里呢,现在知道这么多有用信息,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燕寻青又抱了一串数字:“这是区纠察队队长的私人联系方式,她是我的长辈,也是A级强者,如果你发现任何异常,务必立刻联系她。”

他又补了句:“我也制作了一个S级异能者的护身符,大概明天就能送到你手里。”

沈润之前一直觉得这位纠察队长辣手又不近人情,没想到对熟人这么热心肠,她连声道谢,听到燕寻青那边儿传来催促的声音,她又赶忙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揣到兜里,她才慢慢地思考起燕寻青刚才说的话。

按理来说,她一个斗升小民碰到这种杀人犯,这会儿都该吓破胆了,但实际上,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有种特别的亢奋感,身体本能地调试到最佳状态,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血液里觉醒了。

从知道自己会被报复的那刻起,她一直在隐隐地焦虑担忧,现在悬在头上的刀刃终于下落,她反而生出一种‘终于到了’的解脱感。

再说就算她打不过,家里还有蚩哥兜底呢,之前陆阔带了好几个S级强者围攻他都没事儿,对付一个A级应该没问题吧?

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程度在一点点加深——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

沈润平复了一下心跳,锁好电驴回了家。

才拧开家门儿,她发现蚩双流似乎不在家,但地上有一串灰色脚印延伸到了卧室——显然不是蚩双流留下的,他这会儿还在高维空间里瞻仰自己的遗体,高维空间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他在里面感知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脸色立马变了。

卧室的房门半掩着,她往里看了眼,卧室里一片狼藉,衣服被翻出来扔了一地,她装贴身内衣和睡衣的抽屉也被暴力破坏了。

——她检查了一遍,屋里没有其他人,用精神力探测,也没发现能量波动。

她最近也没得罪别的异能者,干这事儿的除了陈双福不做第二人选。

应该是那个陈双福翻找一圈之后发现她不在就走了。

他甚至没有遮掩痕迹的意思,完全没把沈润放在眼里,地上还留了一根挑衅的烟头。

沈润毫不犹豫地给燕寻青提供的号码发了条求助短信过去,对方很快恢复:“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在机场,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到。”

沈润心里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又拨打蚩双流的电话,但是他一直没在服务区。

她打了两个之后,打算先离开已经不安全的出租屋。

走到门边儿的时候,她脚步顿住,目光投向了地面上的那串脚印。

地面上只有他走进来的一排脚印,所以她凭什么认为他已经离开了?

沈润脸色变了。

她尝试着转动门把手,果然,从她进屋的那一刻,门就彻底打不开了。

如果他还在这间房子里,他会藏在哪儿呢?

异能者之间存在着级别压制,低级异能者不容易感应到高级异能者,但她刚才把整个房间都搜查了一遍,就连一根人毛都没见着。

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已经被人瓮中捉鳖,这时候再装模作样没有任何意义了,她转过身,看向空荡荡出租屋,放沉声音:“你出来吧。”

没有回应,没有声音,屋里安静的出奇,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自言自语。

对于人类来说,未知才是最恐怖的——就好像看恐怖片,鬼怪出来前的那些故弄玄虚的桥段才是真正折磨观众的,等鬼怪出现,真的开始追杀人类了,反而没有太多更不敢。

他很享受这种折磨人的快感,连一丝呼吸声也没有泄露。

无形的对手最为可怕,明明他就在你身边,明明他就在注视着你,但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对你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遭遇,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战栗。

——他用这一招逼疯过无数对手,逼的对方神经紧绷,精神失常,轻而易举地惨死在他手下。

沈润就算进化成了异能者,也只是个弱B级,他已经想好了她的死状,兴奋地舔了舔唇。

——可惜他碰到了沈润。

她压根没想那么多,那既然人找不出来,想办法把人找出来不就完了?

她一把拽断了插排的电线,用力握住有电的那头,借由电线的传导,把电流送到了出租屋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昏暗的屋里亮起了白炽的电光!

陈双福被电的皮开肉绽,忍不住痛哼一声,克制不住地低骂了句:“妈的,阮三的看家本事!”

尽管还是看不到人影,但沈润手里立刻凝聚了一团电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隐形!你的异能是隐形!”

电光不知道砸中陈双福了没,屋里再次归于沉寂,他肯定变幻方位了——压根看不见人在哪儿,这还怎么打?

沈润没有尝试继续给全屋放电,这招太消耗力量了,再来两次她估计就直接瘫在地上任人宰割了。

她从桌子底下掏出一袋面粉四处泼洒——但是没有任何作用,他能把粘在身上的物体一并隐形了。

沈润之前没有任何战斗经验,这会儿已经有些急躁起来——到底是A级,她刚才把异能者间的战斗想的太简单了。

忽然的,她右手手臂一痛,好像有什么歹毒的利器穿透了她的关节,她整条手臂完全动不了了——狗东西居然连武器都能隐形,这还怎么玩啊!

陈双福并不打算直接杀了她,他打算先废了她的四肢,然后再慢慢玩弄,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玩死。

他手中的利刃是针对异能者特制的,就算以异能者的体质也没法尽快恢复。

利刃穿透皮肉的手感令他兴奋到颤栗,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在废掉她两条胳膊之后,他又把利刃对准了她的膝关节和脚踝。

他正要动手,忽然手腕一紧。

——她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用最开始被他废掉的右手手臂。

她关节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只有衣服上被穿透的破洞显示了她刚才受过伤。

陈双福瞳孔一缩。

怎么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B级异能者该有的愈合能力!

他这把匕首可是专克异能者的,就连A级都未必扛得住!

她流了不少血,鲜血浸透衣袖,却隐隐泛着一层金色。

陈双福没功夫细想哪里不对,B级和A级的肉体力量有着数倍的差距,更何况沈润还不是战斗型的B级,两人就算近身肉搏他也不可能输。

他稍稍用力,正要挣脱,就听她冷哼了声:“抓到你了。”

‘咯啦’一声,陈双福的整条手臂被一种极为恐怖的力量扭成

了麻花。

C级异能,力量增强。

第45章

从陈双福之前的作案经过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就连报复社会也专门挑相对弱小的女性下手,很明显的欺软怕硬,他成为异能者已经很多年了,等级也比沈润高了一级,这次出手完全是抱着戏弄猎物的心态,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落了下风。

生理和心理受到双重重击,他痛苦地大叫出声,挣扎着脱离了她的桎梏,整个人又消失不见了。

但随着声音泄出,陈双福的能量场也产生波动,就在这短短的几秒,沈润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抬手虚空用力一抓——异能劫掠!

之前她劫掠阮三异能的时候,都试了三五次才成功,更别说陈双福的等级还比她高一阶,她这回也没打算一次就成功,他正要再次尝试,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得透明。

——她居然劫掠成功了!

进化之后,人对自己异能的感知也会增强,她很快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儿——因为她亲手打伤了陈双福,陈双福潜意识里对她有了臣服和畏惧,所以她劫掠他的成功率更高,而阮三是被燕寻青打败的,对她没什么畏惧之情。

可是陈双福的等级毕竟比她高,她这会儿也只劫掠到了百分之四十,虽然身体彻底透明了,但是衣服裤子这些不能一起隐身,更做不到像陈双福那样连能量波动一起屏蔽掉。

只剩下百分之六十的陈双福也做不到完全隐身,他的身影逐渐从透明变得半透明,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影影绰绰的轮廓起伏。

他虽然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但也是第一次见如此霸道厉害的抢劫型异能,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半透的手掌——她真的只有B级吗?

沈润抓住机会,从背后跳起来就扑了上去,用格斗技巧死死锁住他的咽喉,并且再次发动了力量增强——发动异能需要体力和精神力,她消耗得差不多了,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这一击再不能打倒陈双福,她今天指定交代在这儿了。

陈双福奋力挣扎了几下,却没挣脱开,他脖颈上青筋爆起,忽然仰起头大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四个C,B级的异能者纷纷从沙发底下,床下,天花板上现出身形。

——他的异能不光能给自己隐身,甚至也可以将同伴完全隐身,他本来是想杀了沈润立威,所以把手下的几个小头目叫来好好看看自己的手段,没想到威没立成,自己反倒给揍得鼻青脸肿的,他恨的活吃沈润的心都有了。

他仰起脖子看着沈润,恶意满满地道:“你要是现在放开我再磕头道歉,我就让你痛痛快快地死,否则就等着被排着队玩死吧。”

沈润厉声道:“我死也要拖你一起!”

反正她都快死了,也顾不上纠结杀人犯法,她锁喉的力气猛地加重,趁着陈双福脸色紫胀的时候,她再次发动了异能劫掠。

在她发力的瞬间,三四个颜色各异的异能直接冲她丢了过来。

这一波肯定给她直接带走了,沈润忍不住咬紧牙关,但意料之外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反而是几个对她动手的异能者齐齐惊呼了声儿。

蚩双流不知道何时站在她身前,他背光站着,单手前撑,撑出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光罩,将所有异能稳稳挡在光罩之外。

所有人都没看到这个过分美丽的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几人面面相觑一眼,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攻击!

蚩双流表情冰冷,就好像看到几只臭虫一样,他抬了抬手,七八条看不见的触手虚影从半空中延伸出来,直接把几人抽飞到了墙上。

作为在场等级最高的异能者,陈双福反而能更能感受到蚩双流身上如同深渊一般的,对异能者绝对压制的恐怖气息,他挣扎着一把掀开沈润,再次发动隐身异能想要开溜。

蚩双流目光转向他,手指一抹,他的隐身异能立刻消退,沈润一眼认出这张脸了:“是你!!”

虽然她受的伤这会儿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她衣服上还残留了不少血迹,蚩双流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怖起来,眼白部分彻底消失,眼睛变成了洞黑的深渊,和即将开始杀戮的野兽无异。

沈润之前就见过他的这种眼神,知道这是杀戮的前奏,她连忙起身,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蚩哥,别别别。”

她刚才要死了当然无所谓,这会儿得救了就得考虑法律问题,虽然这几个人都是死有余辜的恶徒,但也不代表他们可以同时对五条人命进行处决,他俩又没有执法权,万一被抓去坐牢呢?

——上面对异能者的管理有多严看燕队长就知道了,那些人还不是他杀的,只是在他手里离奇死亡,他就直接被关禁闭调查了,人家还是大权在握的纠察队队长,更别说她和蚩哥俩普通人了。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应该遵循的流程是:把罪犯送到执法机构——执法机构依法调查判决——依法处刑。

她感受到蚩双流手臂肌肉绷得坚硬,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游走,她连忙道:“咱们得把人交给纠察队,你放心,纠察队肯定会处理的。”

蚩双流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恐怖,几乎要用目光一口把她吞了。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救了你,你居然想着燕寻青?”

沈润:“???”

我嘞个窦娥冤啊,她到底哪个字提到燕寻青了!!!

她抹了把脸,一脸头疼:“蚩哥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跟燕队长有啥关系?我是说得把案子交给执法机构处理,不然咱俩就违法了,难道你想背上杀人犯的名头啊?”

她会在危急关头尝试杀人,但现在,让她亲手结束这么多条人命,她觉着自己做不到,更不能让蚩双流来背负这件事。

杀人犯不杀人犯蚩双流当然无所谓,但既然沈润提出要求,他下意识地要收回手。

下一刻,他心底忽然生出了极致的不满。

他为什么要听沈润的?

心底的警钟嗡鸣,他乍然惊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他开始在意起本体是否能被沈润接纳,他担心自己没有金钱地位无法和其他雄性竞争,现在她又要用人类的道德和法律来约束他——他似乎被她套上了无形的兽圈。

这是错误的。

他的本性是杀戮和毁灭,他的行为不能被某个人类影响。

就算要适应,也该是沈润来适应他,他已经施舍给她远超所有人的偏袒,她理应对此感恩戴德,她应当主动接纳他,臣服他,无条件地爱慕他,就像其他信徒一样,燃烧生命获取他的一丝垂爱。

他甚至生出一种冲动,他想掐着她的脖子告诉她,她必须亲手杀死这几个人,否则他会杀了她。

他抿抿唇,竭力克制住了这种伤害她的冲动。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吧,你先把他们捆起来。”

沈润也没多想,把电流汇聚成一圈一圈的绳索,把他们挨个捆结实——谁稍微动一下就要享受大功率电击服务。

等她捆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毫无征兆的,这几个人身体蠕动变形,骨骼发出扭曲的‘咯吱’声,好像被一只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了。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同时在她眼前爆裂开,炸成了一片片血肉,鲜血和内脏碎片溅了她半身。

血肉喷射而出,地板上,茶几上,玻璃门,天花板吊灯上,都蒙上了一层半稠状的血色,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的让人想吐,整个客厅比限制级的恐怖电影还要惊悚十倍。

——他其实有很多种不那么血腥的杀人方法,但是那样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沈润心态上还是普通小市民,这回还回不过神来,她脸上挂着几滴血迹,呆呆地立在一滩血肉中,看起来脏兮兮的,有点可怜。

“哎呀,好可惜,”蚩双流揽过她的肩,贴在她耳边亲昵耳语:“这下你也是杀、人、犯、了呢。”

他语气恶劣轻佻,甚至满怀恶意地在最后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他的语气挑拨着她的神经,沈润终于从懵然状态回过神,不可置信地问:“是你干的?”

沈润这满身血腥的样子终于和他有了一定的趋同,蚩双流甚至生出一种‘其实他们的差距也没那么大’的感觉。

‘她也许会变成他的同类’这个念头实在过于诱人,给他带来一丝美妙的战栗。

他心情愉快,一脸无辜地耸

了耸肩:“人是你绑的。”

他‘好心’提醒:“如果他们没有被绑住,没准还是可以跑的哦,小润。”

幸好沈润天生是不会被诡辩驳倒的人,她下意识地反驳:“是你让我绑的”

她终于反应过来,不受控制地拔高了音量:“你故意的?你为啥啊?!”

她的横眉冷对让蚩双流的好心情受到一定影响,他皱了皱眉:“杀这些人需要理由吗?”

沈润脑袋一阵一阵发晕,说不上来是被血腥味熏的还是被气的:“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把这人移送到纠察队!你这又是干嘛啊!”

她三番五次的质问终于让蚩双流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唇角依然含笑,声音却没有任何温度:“我反悔了,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