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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他的神情也很不对劲,他表情僵硬呆滞,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寸一寸从头看到脚,忽然,僵硬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狂喜。

“小润啊”明明只有一个人,声音却五花八门,就好像一群人在同时喊她的名字。

“找到你了”

沈润再心大,这会儿也有点犯嘀咕,琢磨着是不是遇到神经病了,她迟疑了下:“小哥儿,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外卖小哥并不理会她的话,身子猛地向前探,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妈呀!!”

沈润打了个激灵,不过她是学过业余散打的,察觉到有危险逼近,身体肌肉本能地就做出反应,抬脚一踢就给对方踹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被踹地上的外卖小哥:“”

他僵硬诡异的脸上露出点一言难尽的表情。

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传来,沈润猛地睁开眼。

她还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门,也没有奇怪的外卖员。

沈润稀里糊涂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有点尴尬的声音:“喂女士,我是您这单的配送骑手,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睡过去了,醒来之后发现您的外卖彻底凉了,配送时间也超了,要不这样,我把钱退给您,再给您重新送一份。”

沈润心里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下手机时间:“你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外卖小哥愣了下:“七点多快八点。”

沈润一下子就想起白天几个舍友聊天说的那些话了。

她终于咂摸出一点不对劲儿,胡乱应付了外卖小哥几句,又从背包里翻出党章默诵了几遍,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她这会儿彻底不饿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床睡觉,她入睡倒是挺快,就是睡觉的时候觉得身上特别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尝试着挣脱,但怎么也醒不过来,还是早上上班的闹铃把她吵醒的。

这一觉睡的比不睡还累,沈润一早上都腰酸背痛的,吃完午饭,她缩在柜台后面休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便利店里外猛地安静下来,就连外卖街道的人声

和车流声都消失不见了。

沈润愣了下,站起来往玻璃窗外看了眼。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浓浓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五米,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仿佛浓雾将这间便利店和世界隔绝开来。

这里安静的渗人,沈润推开柜台的活动板,走到玻璃窗边向外看。

随着她的靠近,浓雾似乎沸腾起来,一团团雾气翻滚,幻化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人脸,死死地贴在玻璃窗上。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半透明的人脸一张张贴在玻璃上,他们拼命地推挤向前,面容扭曲变形。

沈润头皮一麻。

“小润,小润?你没事儿吧?!”

小桃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沈润打了个激灵,再次睁开眼。

她还在柜台后面的休息区,四周堆满了纸箱子和几个塑料凳,侧边还要一个挂镜,方便员工换制服。

沈润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随口道谢:“是小桃啊,多亏了你,我刚做了个噩梦”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小桃不在这里,她昨天上的夜班,早就回去休息了。

所以叫醒她的是谁?

她真的醒来了吗?

沈润身子一僵,慢慢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面挂镜。

镜子缓缓浮现了一张人脸,人脸发出小桃的声音:“小润小润你没事吧小润找到小润了”

沈润全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但她只是呆愣了一秒,就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她一把抄起镜子,毫不犹豫地砸了个粉碎————她也挺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摔坏镜子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幸好是在梦里,不用赔钱。

直到镜子上的人脸彻底消失,她才一撑柜台翻了过去。

还是在那个梦里,还是那个被浓雾包裹的便利店,还是玻璃窗上贴着的那些人脸。

沈润当机立断地抄起凳子,砸碎了布满人脸的玻璃窗,手一撑再次翻了出去,第二次翻出的时候她的手被玻璃碎片划伤,鲜血滴滴答答滴在地面上,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这点小伤了,她撒开腿就往外跑。

玻璃的碎裂让它们短暂地停了一会儿,但身后的浓雾剧烈地震荡翻滚,变成了一个由无数人脸构成的怪物,它们凭借雾气前行,死死地咬在她身后。

大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她根本不知道向谁求助,四面八方都是浓雾,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能躲到哪里。

除非,除非

沈润灵光一闪,也不敢回头看,凭借感觉,拼命跑出了两条马路。

一个老家属院的门头隐隐约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沈润松了口气,这才回头往后看了一眼,人脸组成的怪物已经离得很近了,近到她可以看见它们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

她头皮一麻,几乎以起飞的速度跑到了自己住的地方,她手忙脚乱地掏钥匙,但员工服里什么也没装。

怪脸们已经追到了楼下,她甚至能听见它们嬉笑狂喜的声音:“找到你了,小润”

“真可爱啊。”

“害怕都这么可爱。

“砰砰砰砰砰”,她开始用力敲门。

屋里无人应答,浓雾幻化出的怪脸正在上楼。

“蚩哥,你在不在啊!能不能开下门,救命!!”

她大声喊人,怪脸已经出现在了楼梯拐角。

眼看着马上要被追上,沈润咬了咬牙,不敢再耽搁,抬腿就往楼上跑。

家门不疾不徐地被打开。

蚩双流就站在门口。

“你居然会主动连接我的梦境。”他目光扫过她身上被碎玻璃划出来的伤口,扫过她气喘泛红的脸,扫过她有些蓬乱的头发,眸光微微闪动了下。

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有些嫌弃地轻啧:“瞧你这副样子,还真是狼狈。”

后面的怪脸也看见了蚩双流,浓雾翻滚的速度停滞了下,无数张怪脸隐约察觉到危险,迟钝地露出一些惊疑的表情。

沈润眼见门开了就想往里挤:“来不及解释了,蚩哥你先关门!”

“等等。”

蚩双流两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微微嘲讽:“我说让你进来了吗?”

他力道很轻,但就是死死将她抵在门外,让她进不了一点。

沈润:“?”

看着她疑惑的表情,蚩双流脸上嘲讽之色更浓,他两根手指甚至微微发力,把她往后推了几步。

只差几米,她就会被推到怪脸堆里。

“拒绝了我的示好,故意躲着我冷淡我,甚至还想从我身边逃走”蚩双流斜倚在门边,微笑着道:“我好像想不出来让你进门的理由呢。”

沈润:“”

“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

他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再次用力,沈润的身体后倾了下,差点跌到怪脸堆儿里。

楼梯拐角处的怪脸似乎按捺不住,再次翻滚起来。

“你得让我进去,这间房的房租钱是我掏的!”

蚩双流:“”

怪脸彻底按捺不住,无声地嘶吼着向她扑来。

沈润就感觉脖颈子一紧,蚩双流拽着她的领子把她扔进了客厅。

“砰”一声,怪物被他隔绝在了门外。

第27章

终于得救,满身剧烈运动的酸痛袭来,她身上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口子也开始泛疼,沈润直接瘫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也不想动。

“真是悠闲啊,”蚩双流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凭什么?”

沈润肩膀一耸就要开口,蚩双流慢悠悠地道:“你最好换个让我满意的答案,如果你的答案还是房租,我可以现在就出去,把这间出租屋留给你。”

他带了点嘲讽:“你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润立马蔫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这会儿也瞧出来了,怪脸不敢进来可不是因为这间屋子,而是因为这间屋子里的蚩双流。

问题是她也不知道凭什么啊!!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他满意?他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沈润开始绞尽脑汁。

“你真是一点也不灵光,什么都需要别人来教。”蚩双流神色不悦,一根手指贴在她唇上,命令道:“好好想想。”

他的双手骨节分明,骨节凸起,男性特征明显,但手指细长漂亮,指腹柔软,连一点茧子也没有,简直是老天爷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此时此刻,那柔软的指腹正贴着她有些湿润的唇瓣摩挲游移,带来了意料之外的麻痒,很快,指尖跃跃欲试地停在了唇缝处,指节微曲,暗示性地叩击了一下。

这一刻,沈润终于悟了。

他索要的不是‘理由’而是‘报酬’。

跟被怪物追上比,亲一下当然是小事啦,沈润半秒钟都没犹豫,撑起上半身靠近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那什么,我第一次亲人没经验,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给我指导指导”她这话正派的,就差喊一声‘蚩同志’了。

沈润撅着嘴巴凑近,脑门又是一紧。

她不解地睁开眼,果然蚩双流又把她的脑门顶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表情又有点不快,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算了。”

沈润:“”

男人心,海底针啊!!

“换个问题,”蚩双流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你遇到危险,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来找我?”

沈润啊了声,抓了抓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就莫名其妙觉得这样做是安全的。”

“回答正确,”他的嘴角略微上扬,就连自己也没察觉:“作为奖励”

他手掌从她划破的地方抹过,肌肤光洁如新,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沈润还想说话,蚩双流神情微动,忽然调转视线看向窗外:“你还真是惹了个不小的麻烦啊”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阳台的窗外雾气翻滚,一张张人脸再次浮现,扭曲变形地贴在玻璃窗上。

不止是阳台的窗户,洗手间,厨房,卧室,只要有玻璃窗的地方,都被这些诡异

的人脸占据了,它们翻滚堆叠,挤挤挨挨地想要侵入房间,却又因为忌惮不敢入内,在外层试探徘徊。

玻璃因为过度挤压不受控制地发出脆响,怪脸的五官变形,神情癫狂而热切,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神充满着觊觎和渴望,好像想用目光把她吞下去似的。

他们在窥探她,觊觎她,想要独占她,吞下她——就跟他之前想做的一样。

猛然意识到这点,蚩双流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怒火让他甚至无法维持人形,浓墨一般的黑色翻滚着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球,他脸上甚至暴起几根青筋,手指如同被抽去骨骼一般,逐渐异化成软体动物的触足——他现在的样子甚至比外面那些怪脸还要恐怖。

他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高维生物,他太过于强大,在漫长的时光里,他根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饿了就捕猎进食,累了就挑选星系沉睡,感到威胁了就肆意杀戮,这种本能在地球称之为‘动物性’或者‘兽性’。

但千万年的囚禁生涯赋予了他高超的智商和复杂的人性,他学会了矫饰伪装欺骗,他学会了理智思考,他甚至学会了如何变成人类痴迷的样子,玩腻之后再杀了他们,他对玩弄人性乐此不疲,甚至想不起依照动物性生活,肆意游荡于宇宙中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但这一刻,他久违的兽性被勾起——他的猎物被另一个猎食者盯上。

杀掉它,挖出它的眼睛,让它再也不能盯着她。

把它践踏成泥,不,给它们降维,让它们变成一维生物,永远失去和她接触的可能。

杀掉杀掉杀掉!

蚩双流难得失控,他的脊背都微微弯曲起来,弯出一个软体生物的雏形。

感受到强大的压迫力,窗外的怪脸齐齐颤抖了下,惊疑不定地看着蚩双流。

幸好沈润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窗外,不然先给蚩双流吓死了,她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了:“还来?没完没了了啊?”

作为普通人,在这场诡谲怪诞的梦境中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蚩双流,她靠近了点,整个人几乎贴到他后背,拽了拽他的胳膊:“蚩哥,有啥办法没啊?”

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抽自己几巴掌,看看能不能彻底醒过来。

察觉到她靠近的刹那,蚩双流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稍稍侧了下头,就蹭到了她的鼻尖。

蚩双流的身体僵硬了下,理智也跟着回笼。

他看向她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

突兀地,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因为惊吓,她变得非常依赖自己,跟前几天的抗拒逃避截然相反。

她甚至痛快地答应了自己提出的交换条件。

这么看来,另一个捕猎者的出现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也许他不该这么快杀死它,他应该让它追逐得更久一些,让她历经恐惧,让她寝食难安,他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让她彻头彻尾地依赖他,她会相信他是她的全世界。

尽管醒来之后她不会记得梦里有关他的部分,但是潜意识还是会催动她向他靠近。

理性和兽性在他体内博弈,他脸上的青筋时隐时现。

静默了大约半分钟,他才开口:“不知道。”

但仔细听,每个字都像是碾着齿缝蹦出来的。

他闭了闭眼,将威压收缩进身体,气势敛起,彻底放开了这片领地。

怪脸找准机会,毫不犹豫地扑进了房间。

沈润听他说不知道,心头先是凉了半截。

她张了张嘴,还想开口,就见玻璃窗齐刷刷碎裂,怪脸翻滚着涌了进来。

‘啪嚓’一声,灯泡碎裂,她被扯入一片黑暗中,蚩双流也不见了踪影。

明明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但空间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黑暗中,四面八方的声音响起。

“小润”“小润”“小润”

蚩双流并没有消失,他只是站在更高的视角,俯视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他以为他可以理智地注视沈润被怪物觊觎纠缠,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他再以拯救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出现。

实际上,时间才过了不到十秒,更狂暴的怒意就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们居然喊她的名字,居然胆敢靠近她!

猎物被觊觎是对猎食者尊严的极大践踏。

用这点说服了自己,蚩双流忍无可忍地出手。

沈润就感觉脖子一紧,被人揪着衣领拎到了半空。

她差点没被活活勒死,奋力扒拉着脖颈:“蚩哥,咳咳我喘不过气儿了!”

蚩双流怒气稍缓,手臂下移,环住了她的腰。

他环着她来到了顶楼,知道这个姿势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很快松开手:“你太脆弱了。”

“我现在还没被整死我觉得我已经很坚强了”她心有余悸:“那些怪脸啊!”

她难得没素质,忍不住骂了声,指着脚下:“它们又追上来了!!”

怪脸贴着玻璃一层一层飞快地向上涌动,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五秒,它们就能爬到顶楼。

蚩双流不耐烦地啧了声,随意打了个响指。

‘刷拉拉’,整栋老式居民楼的玻璃全部碎裂,无数玻璃碎屑纷纷扬扬,怪脸也不知所踪。

沈润呆了会儿:“结,结束了?”她一脸不可置信:“这么快就打赢了?”

蚩双流脸上并没有什么惊恐或者害怕,只有满脸被冒犯到的不快:“本体还在。”

他手掌张开,对准浓雾翻滚的天空,轻轻一抹。

就像是橡皮擦似的,浓雾干脆利落地被擦除,万道霞光直射进来,让人眼前一亮。

沈润也终于得以一窥梦境全貌。

家属院的所有老楼外墙都变成了镜子,外面的高层,写字楼,商铺,全部变成了高强度的反光镜。

镜子,镜子密密麻麻全是镜子。

无数怪脸在镜子背后翻滚挣扎,继而齐刷刷抬头看向她。

沈润头皮一麻。

‘啪’地一声,响指声再次响起。

在怪脸徒劳的挣扎下,无数玻璃碎片化为点点光晕。

沈润呆了会儿,差点瘫坐在地上:“这回真的结束了吧?”

因为很清楚自己在梦里,所以她完全没质疑蚩双流为什么能这么厉害,就像她也不会在梦里怀疑自己怎么会碰到怪物一样。

“没有。”

猎物被觊觎的威胁消失,蚩双流立马恢复了平常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他单手插兜,倾身靠近,几乎是瞬间,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贴着鼻尖。

“虽然你醒来之后会忘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了想,给你留下一点标记也不错。”

察觉到他想干什么,沈润本能地后仰了下,本能地横臂挡在两人之间。

蚩双流却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他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发间,扣住了她的后脑,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

他的唇贴上了她的。

他甚至探出了濡湿的舌尖,沿着她的唇线密密地扫了一圈,以一种挑逗的,充满情欲的方式,就连她饱满的唇珠都被他潮润的舌尖裹住,细致地舔舐着。

他确实非常懂得人类的欲望。

沈润大脑短暂地空白了几秒,一股电流流窜而上,她眼前都炸开了朵朵烟花,双腿有些发软。

她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蚩双流是个异性,而且是充满着性吸引力的异性。

这个亲吻的持续时间很短,仅仅三秒,蚩双流就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过了许久,沈润才三魂归位,她语无伦次:“你,你这又是干嘛?刚才要亲你你不乐意,现在,现在你又”

“刚才你是自愿的,不是被迫的。”

蚩双流彬彬有礼地解答了她的疑问:“这只是我的一点个人爱好。”

沈润:“”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还想说话,他直接把她推下了楼:“好了,你该睡醒了。”

便利店休息间,沈润低叫了声,急促喘息着睁开了

眼。

第28章

距离魔都千里之外的小城,沈温对着一面镜子,单手持笔,在右半边脸上涂抹勾勒,尽量让枯槁蜡黄的肤色看起来正常一些。

忽然,他似有所感,停下了描绘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他身后再次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但是比上次的数量要少很多,人脸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跟他无声交流。

沈温的脸色微微变化:“是祂?祂就在小润身边?”

人脸表情激动,嘴巴飞速地开合,他皱起眉:“祂挣脱巫庙封印并不奇怪,几年前,世上出现了那么多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除了祂,我想不出谁还有这种能力,但是小润为什么会和祂在一起”

他凝眉思索了会儿,神色和缓下来:“沉睡的时间太长,我差点忘了,小润小时候在双流县外婆家住过,嗯祂有一定程度上影响因果的能力,如果他们因此产生了交际,多年之后再重逢也很正常。”

“我醒来的时间还是有些晚了,没有及时把小润留在身边”沈温沉吟片刻:“等和这具身体彻底融合,我会去见她一面,至少确定他们是什么情况。”

人脸的表情更为急躁,嘴巴张合不停,沈温笑笑:“禁制的作用还在,他的大部分力量依旧被封印,暂时不用太过担心,我会尽量小心一些。”

沈润眼睛刚刚睁开,意识还残留着刚才的战栗,心口砰砰乱跳。

她左右看了看,自己就在狭小的休息室,墙上挂着的那面镜子也完好无损,她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了眼,外面阳光灿烂,街道上人来人往,也不像是怪物袭击城市的样子。

所以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仔细回忆起来。

她梦见自己被怪物围住,她拼命跑回了家里,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嘴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润还要细想,忽然响起了拍门声,店长的声音一并传入:“小沈,休息时间已经到了,你该工作了。”

店长是个快四十的中年男人,仗着和老板有点亲戚关系才当的店长,平时就是个事儿精,日常爱好就是展示手里那点小权,谁多上了一趟厕所,制服扣错了一颗扣子,午休多休了五分钟,都得被他小题大做说一顿。

沈润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她摇了摇头,扶着纸箱子站起来。

猛地一起身,她才发现自己脑袋有点发晕,抬手摸了摸脑袋,额头有点发烫。

她身体素质一向挺好,都好几年没生过病了,她尝试着走了两步,步伐摇摇晃晃,走路也是头重脚轻的,这才相信自己可能是真的病了。

但距离下班还有俩小时,现在请假只能算半天工资,她头昏脑涨地硬抗了俩小时,等下班才跟店长商量,看明后天能不能调班两天。

店长故作为难:“小沈啊,你这就是难为我了,排班表都出了,你一调班大家都得跟着变动,实在是不好协调啊。”

他叹了口气,故意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毕竟你是个来兼职的新人,我也得照顾老员工情绪,这也是怕其他人对你不满,让你以后的工作难做吗,这样,我再考虑考虑,跟大家再商量商量。”说完,他暗示地看了眼沈润。

他这话乍一听倒是全心全意地为她考虑,沈润心里还觉得怪愧疚的,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您了,要实在不行就算了。”

店长表情一滞。

调班的事儿对他来说不难,而且店里也有生病可以调班的规矩,这要是个懂规矩的,这会儿已经给他买包烟或者发个小红包,他再顺水推舟把事情办了,没想到这个沈润这么不上道,他心里十分不爽。

沈润可没功夫理会那些弯弯绕绕,和来接班的莫桃打了个招呼,匆忙跳上二手小电驴就去了附近的小诊所。

她这烧的实在厉害,顶着风骑车到诊所之后眼前都有点模糊了,走路也摇摇晃晃的,护士都吓了一跳,连忙扶她坐下,又用体温枪给她测了一下:“妈呀,你都烧到39.8了,得赶紧输液。”

她又道:“你这病的有点严重,一个人肯定不行,得叫家里人过来陪床。”她听沈润口音像外地的,又问:“你有没有关系好的朋友或者合租舍友?”

沈润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她坚持道:“我一个人可以。”

对生病这件事,她从小到大都有一种强烈的惧怕,她害怕的甚至不是病痛本身,而是生病需要被人照顾这件事,因为照顾往往伴随着无数个不耐烦的白眼以及数不清的牢骚抱怨,家里人会无数次地提醒她,她浪费了多少时间和金钱,发展到后来,她宁可一个人硬扛着,也不乐意告诉别人自己病了。

护士也就不说什么了,给她安排了一张病床输液,沈润几乎是一挨着枕头就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慢慢恢复了一点意识,全身上下出了很多汗,湿冷的汗珠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感觉到有人拿着半干的毛巾帮她擦着脖子,动作轻柔体贴。

没过多久,毛巾顿住,她似乎听到了吞咽唾液和喉结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有什么濡湿滑腻的东西从她颈侧滑过,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粒粒汗珠被卷走,耳边响起急促的呼吸声,这声音深深浅浅,好像醉了一样。

沈润身体动了动,半晌,她才费力地睁开眼。

蚩双流站在她床边,手里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神色正常——虽然他为了避免麻烦戴上了口罩和墨镜,但沈润还是一眼认出他了。

她摸了摸脖颈,好像也没什么异样,她迟疑着道:“蚩哥,你怎么来了?”

蚩双流语气如常:“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没看到你,你的同事说你发烧去诊所了。”

实情大抵是这样,除了一点——他是故意经过便利店的,普通人被这种怪物缠上,最轻也得大病一场或者倒大霉,为了防止他的猎物出现什么意外,他特地来查看她的情况。

蚩双流嗓音温和:“刚才护士让我用酒精帮你擦了手臂和额头散热,你又出了很多汗,所以我自作主张地用毛巾帮你擦汗”

提到擦汗,他喉结细微地滚动了下:“你的针快打完了,感觉好点了吗?”

在现实中,他巧妙地隐藏起了刻薄恶劣的一面,他轻轻把温热的毛巾贴在她脸上,柔软的织物贴着她的脸颊摩挲,成功让她回忆起睡梦中被细致照顾的温暖感觉。

蓦地,她心跳微微加快,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身体有些紧绷,毛巾绕到她的后颈,手掌隔着毛巾在她绷紧的后颈轻捏了几下,让她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仔细想想,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如此细致周全的照顾,感动之余又生出一点不知所措的恐慌,她结巴着道:“好,好多了。”她期期艾艾地说:“蚩哥,给你添麻烦了。”

虽然在梦境中两人已经接过吻,但这暂时不能改变她在现实里还躲着他的事实,不过现在她的态度明显有所软化。

蚩双流逐渐摸索出对待她的方法,他唇角隐蔽地勾了下:“不麻烦。”

他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你刚才出了很多汗,喝点水吧,小心脱水。”

沈润本来想伸手接过,没想到他直接把水杯送到她唇边,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心抿住纸杯的边缘,像是幼兽在喝水。

她唇上残留了一些水迹,蚩双流拇指不经意地抹过,柔软的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沈润又想起午睡醒来的时候,嘴巴上残留的那种麻痒微胀的感觉。

她视线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又落到他的脸上。

他戴着口罩,她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着他的唇色,他饱满的唇形,他微笑时弯起的弧度,还有他的嘴唇看起来很柔软很好亲的样子。

不是,等会儿,她这是在

干嘛?她在幻想自己的同事以及照顾对象??

意识到这点,她脑袋有些发蒙。

蚩双流打量着她不断变幻的表情,唇角隐秘地勾了下。

他倾下身,试探着逼近她,沈润果然反应很大,往后仰了下,艰难地道:“蚩哥,你要干嘛?”

他并没有因此后撤,两只手捏住她的被角,轻轻帮她往上拉了拉:“很晚了,你该休息了。”他语气朦胧:“我会留下来陪你。”

沈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直起身:“几点了?”

“十一点,快十二点了。”他轻笑了声,再次靠近她:“你想到什么了吗?”

沈润惨叫了声,一把掀开被子:“超过十二点要加五十块床位费!”

蚩双流:“”

她生怕多滞留一秒诊所就得加收床位费,匆匆忙忙穿好外套,又跟夜班护士打了个招呼,拽着蚩双流出了诊所。

她看到蚩双流有点无语的表情,不知道为啥有点脸热,张嘴给自己挽尊:“我也不是小气,主要是住的地方离这儿挺近,咱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她跨上自己的二手小电驴,又拍了拍后座,热情地道:“蚩哥,你坐这儿,我技术可好了。”

蚩双流:“”

这短短几步路沈润走的直冒冷汗,蚩双流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小电驴,终于妥协,从她手里接过车把手:“还是我来吧。”他尝试着转动车把:“是这么用吗?”

小电驴这玩意儿没啥技术含量,只要智商正常的都能很快上手,只是蚩双流身高得有一米九几,只能憋屈地蜷缩起双腿踩上踏板,刚一坐上,他竟然产生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年的恍惚,感觉自己的神格都掉了几个档次。

数万年前他还是宇宙霸主,驾驭着恒星四处游荡,现在却只能驾驭一台二手电瓶车

等沈润坐稳,他心情复杂地转动着车把手,确保电驴的两个轮子平稳转动起来。

电驴一共就这么点大,俩人又都是高挑个子,她在后座免不了贴上他的后背,沈润心里有鬼,缩手缩脚和他保持距离,尽量不碰到他一片衣角。

本来平稳行驶的电驴忽然急转了下,又如同疯狗一般冲了出去,破二手电瓶车硬是开出了风火轮的速度。

因为惯性,沈润整个人撞上他的后背,害怕自己被甩出去,她本能地死死抱住他的腰。

“啊啊啊啊啊——”

第29章

蚩双流心里不爽,肯定是要给人找麻烦的。

直到腰上被沈润的两条胳膊紧紧箍着,蚩双流无声地笑了下,终于肯好好骑电驴。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沈润简直要虚脱,一回出租屋倒头就睡。

她这一觉睡的实在沉,早上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传来店长的声音:“小沈啊,实在不好意思,调班的事儿没通过,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啊?”

不等沈润开口,店长又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但现在找工作也不容易,老板给咱们开的工资本来就比一般便利店高了不少,你又是才来上班不久,得知道感恩,我说这些也都是为了你好。”

她长这么大听过太多次‘我都是为了你好。’

‘小孩子不能吃肯德基,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我都是为了你好。’

‘年纪轻轻的虚荣心不要那么重,不给你买新衣服都是为了你好。’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学学做家务了,这都是为了你好。’

虽然她没有零食吃,穿的都是堂姐表姐剩下来的旧衣服,每天放学还得帮着家里做家务,但这么日复一日地洗脑下去,她也开始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为了自己好。

‘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对她来说就像是深入骨髓的指令,只要说话时对方冒出这六个字,她一下子就哑火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辜负了别人的好意,更不好意思拒绝别人。

沈润测了一下体温,昨天的退烧针起了效果,她目前的体温是37.9,咬咬牙应该能坚持上一天班,大不了下班再去挂水,她对着电话那头:“好吧店长,那我”

她手上忽然一轻,蚩双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从她手里接过电话:“抱歉,她去不了。”

他顿了下,又微笑道:“当然,如果你非要让她去的话也可以,她昨天高烧到39度,如果她出现什么意外,将由你和商店负全责。”

店长本来还想软硬兼施地威胁几句,听到电话换了人,蚩双流态度又那么强硬,他一下子就软了,真怕沈润烧坏了自己得担责,他呵呵干笑两声:“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让小沈好好休息吧,我尽量帮她协调。”

沈润还保持着举电话的手势,瞧的一愣一愣的:“这样也行?”

蚩双流比她还诧异,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从来没人教过你,应该拒绝别人的不合理要求吗?”

沈润干巴巴地道:“家里人都跟我说在外面要勤快懂事儿,不要给家里惹麻烦”她摸了摸头,有些不确定:“而且调班可能真的挺麻烦的,店长可能真是为了我好吧?”

按理来说,沈润继续这么老实巴交下去更利于他日后控制她,但看到她被其他人欺负,他心头微梗,莫名觉得她有点可怜。

与此同时,他又为终于窥伺到她的隐秘而生出一丝龌龊的快感——他人性的那一面被大量的负面情绪充斥着,他阴狠狡诈多疑,不相信任何人,这也意味着他有着极强的控制欲,每个和他打过交道的人类都会被他杀死或者掌控——只有沈润是个例外。

但现在,他似乎握住了开启她内心的钥匙,这样蚩双流感到一点不怀好意的满足。

他知道了,她的生长环境并不好,她贫穷愚昧,她的家庭完全不能给她提供任何帮助,甚至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尽可能地贬低她,打压她,即便如此,她话里话外还是想从家人身上获取肯定或者一丝爱意。

但很奇怪,即便她生长的环境如此恶劣,但她依然具备了很多生活条件比她好无数倍的人所没有的品德,这真是令人吃惊

蚩双流一点点地剖析她。

并不是因为那丝很浅的怜悯,而是像解剖一样,尽可能地了解她,剖析她——这是为了方便他以后尽可能地利用她,奴役她,甚至是伤害她。

他沉吟了下,给出最能打动她的答案,他很轻地笑了下,声音透着安抚和一丝不易觉察的蛊惑:“你不欠任何人的,所以不用感到抱歉,你可以拒绝任何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沈润怔住了。

从小到大,她面对的都是压榨和贬低,她听家里父母和亲戚说的最多的就是,他们养大她教育她有多么多么辛酸多么多么不容易,她得感恩她得知足,所以她长大之后一定得孝敬家里。

‘你不欠任何人的’,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跟她这么说。

她张了张嘴,有些困惑:“是这样吗?”

蚩双流语气笃定:“当然。”他笑了笑:“你是个很好的人。”

沈润果然有些懵,怔怔地看着他,神色动容。

蚩双流无声地笑了笑。

对于她,他并不吝啬,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无条件的,他需要她数倍的报偿。

他起身,岔开话题:“好了,你该去输液了。”

沈润穿好外套出门,在去诊所的陪她输液的时候,蚩双流似有所感,稍稍侧了侧头——他收到了曹徇的传讯。

陆阔慢慢苏醒,被老陆董用直升飞机去漂亮国医治,父子俩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他会帮忙留意,但也需要蚩双流尽早提防。

曹徇找到了其他的蚩氏族人,他已经联系到了这些人,随时可

以把他们带来见他——这意味着沈润不再具有特殊性和高价值,或许他不用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这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他居然微微皱了皱眉。

等到沈润输完液,他才起身,做出遗憾的表情:“我有些事儿,这几天可能需要出去一趟。”他给曹徇传讯过去,曹徇的车已经在门口接他了。

除了名字之外,沈润对他的背景家庭社会关系一无所知,冷不丁听到他要出门办事儿,她还懵了一下。

她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问了句:“那你还回来吗?”

蚩双流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模棱两可地回答:“不好说。”

沈润身体素质好,打了三天就彻底好了,她自己一分钱没花,医保卡里还剩下不少。

已经快到太阳伞公司发薪的日子,但是公司那边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又试探着给陆阔和白淼发了个消息,两人都没回她。

她欠的网贷每个月得还三万多,刨除房租和吃喝,她手头的钱还差五千多,离还款日还有一周多,沈润头大如斗,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再接一份儿兼职。

今天中午她正吃饭呢,居然收到一条催款短信,短信通知她还款日期提前到了今天,如果她不能按时还款的话,不光征信会受到影响,网贷公司也会派人上门催款。

沈润一愣,立刻给拨通了网贷公司电话,结果那边儿用的是AI客服,冷冰冰的电子男音也没别的话,只一味地催她还钱,她给气的不轻,对着听筒喊了句‘凭什么你们说提前就提前啊,我今儿还就不还了!’,说完就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她这么心神不宁地熬到下班,刚走到自家楼下,就见有两个中长头发的黄毛人提着油漆在楼门口涂涂抹抹,旁边有几个提着菜篮的老人路过,对着楼门口指指点点。

沈润凑过去一看,就见‘沈润还钱’四个血红打字触目惊心地挂在楼门口示众。

她这人穷归穷吧,还一直很要面子,一看这架势脸都黑了:“你要干嘛?!”

其中一个几乎糊涂乱画,另一个转过身:“你就是沈润?”

他目光放肆地打量她几眼:“我们也没办法,谁让你欠债不还呢?现在知道丢脸了,中午不还挺嘴硬的吗?”他伸手要摸她的脸,流里流气地道:“要不这样,你陪哥哥喝几杯,哥哥帮你求求情。”

他的同伴在旁边放声大笑,俩人明显没把一个相貌文秀的外地女孩放在眼里。

结果他手才伸到一半,忽然就被铁钳攥住似的,接着他脖子一紧,直接被人一巴掌扇飞了出去,他同伴本来想过来帮忙,也被沈润一脚踹肚子上,半天没爬起来。

网上有个很火的段子‘被女人扇巴掌的时候,首先飘过来的是香气,脸上已经不是疼了,是爽’,这话对沈润完全不适用,她的手指纤细漂亮,闻起来也是干净清香的,但当她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两个来闹事儿的感觉自己牙都被打松了,眼前一片模糊,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沈润厉声道:“到点了吗你们就来催债?别说离最后期限还差几个小时,就是还差一分钟,你们也没资格来我家楼下堵人,再让我看到你们,小心脸给你们打烂!”

俩人都被她的怪力吓傻了,费了老半天的劲才爬起来,没什么气势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踉踉跄跄地就要跑,没想到后脑勺一紧,直接被沈润揪着头发拽回来。

她把两人往地上一扔:“让你们走了吗?!”她对这种二流子可是半点不心软,指着墙上涂的红字:“给你擦干净了,不然今天别想走!”

俩二流子只能拎着抹布水桶,窝窝囊囊地挨个擦掉墙上的红字,擦到天黑沈润才算满意,两人逃也似的跑了。

“妈的,没想到这小娘们儿这么难搞,本来以为吓唬吓唬就行了。”

“咱们对付不了,发消息让‘蜜蜂’他们出手吧,他们收拾普通人不还是手拿把掐,到时候不整死这小娘们儿。”

“没错,收太阳伞钱的是他们,让他们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第30章

虽然把两个二流子打发走了,但沈润并没有因此放心。

催促她还款的短信发个不停。

贷款逾期不还影响征信,征信出问题意味着她以后很难找到靠谱工作,而且逾期的违约利息也相当高,到时候她更拿不出来。

她犹豫半天,手指在屏幕上删删减减,向别人借钱的消息怎么发不出去。

就在这时候,手机忽然一震,她还没看清来电的人是谁,本能地按下了接听键。

从小她学习比沈温好,也比沈温得老师喜欢,沈温又嫉妒又打不过她,只能嘴上贬低羞辱她,她考高分他说她走狗屎运,她做兼职赚钱他说她去夜店给男人摸,带头在学校里孤立她,甚至曾经联合她同级的男生造黄谣,说她在校外被老男人包养,沈润对他也没客气,把他拽到学校广播室抽了十几个大嘴巴,逼着他用广播大喇叭向自己道歉,并且让所有师生都听见了。

从那之后,兄妹俩几乎零交流,哪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能做到完全不说话。

她很不客气地道:“你有什么事儿?”

沈温语气平和稳重,倒是真有几分兄长的风范了,他在电话那头温声问:“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和你说话了,所以想打个电话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说的就是沈温这种人,沈润一听这话音总觉得他像是来借钱的,她想到这儿,把到嘴边准备用来撑面子吹牛皮的话硬咽了回去,她轻哼了声:“不好,欠了外债,现在正发愁怎么还钱呢。”

怕沈温还贼心不死,她干脆反客为主:“你有钱吗?能不能借我点?”

沈温轻笑了声:“好吧,我知道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知道什么了?莫名其妙的,沈温皱了下眉,手机忽然收到一条转账提示——沈温给她转了一万!

他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沈温本能地觉得他不怀好意,但转念一想,管他抽什么风呢,小时候沈温可没少欺负她,就当他赔偿给她的精神损失费了,现在什么事能比还贷款急的?

这么一想,她心安理得多了,终于赶在十二点之前把贷款还上了——网贷公司那边儿似乎还有点不可置信,发了几条短信来确认,直到确定她一分不差,这才悻悻地挂断电话。

沈润以为这事儿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又生出波折——莫桃没来上班。

她这才想起来,莫桃和她是一家网贷公司借的钱,如果她的还款日期提前了,那莫桃肯定也是,说不定她也遭遇了被人上门催债的事儿,莫桃又不像她学过散打,指不定怎么害怕呢。

沈润心里有点不踏实,连着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要么没接要么直接被掐断,她心里更加不安,发了条语音问她怎么回事,莫桃这次倒是回的很快,发了条语音说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还说自己正在想办法筹钱,等会儿借到钱就去上班。

她说话听着情绪低落,但也不像有什么事儿的样子,沈润心里松了口气,安心在店里等着她。

——但她没想到,莫桃居然到下班都没过来。

沈润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她一边换衣服一边打电话,打了第三个才拨通,这次莫桃的声音明显慌乱许多,还带着明显的哭腔:“喂,小润,我”

背景音里有男人的嬉笑声。

沈润脸色微变:“小桃,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听筒

再次传来一阵杂音,再开口的时候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是沈润吗?”

沈润放沉声音:“是我,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男人在那头笑笑:“昨天你打了我们的人,我来找你要个说法儿,这总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沈润就知道是那家甲壳虫网贷公司了,她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尽管来找我,欺负我朋友做什么?!”

“哈哈,我们当然是要找你了,你要真把她当朋友,现在就来她住的出租屋,我们在这儿等你。”他明显没把沈润当回事儿,又笑了:“记住,别报警,不然我们可不保证她会出什么意外。”

长这么大,沈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比害怕更多的是惊诧,要知道这里可是魔都,这帮人什么背景啊敢在这儿作奸犯科?

但莫桃是她朋友,她欠钱也是为了给她填窟窿,沈润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她压根儿没理那人的威胁,一边儿往外走一边儿拨打报警电话:“喂警察吗?我要报案,我朋友可能在家里被人绑架了,嫌疑人是一家叫甲壳虫的网贷公司”

接线员一听这个名字,立马警觉起来:“好的同志,您先不要慌,麻烦告诉我们您朋友的地址电话”

如果是正常情况,沈润这通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自救了,毕竟绑匪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受害人究竟报没报警——但问题就出在,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异能者存在。

她地址才报了一半儿,忽然警觉抬头,发现自己跟被人施了法似的,居然拐进一条荒僻的小道儿,两个男人就跟凭空出现一样,堵在了她面前——两人手臂上都纹了不同品种的昆虫。

为首的那个冷笑了声:“看来我今儿得好好教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乖乖听话。”

要搁在平时,沈润也不把俩中等身材的男人放在眼里,但这会儿,她心里已经隐隐觉察到不对劲儿了。

她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为首的同伴轻轻拍了他一下,他仿佛开了瞬移似的,仅仅用了一秒,就出现在她的背后。

沈润甚至没来得及反抗,一对上那人的眼睛,她感觉脑袋被重物砸了似的,几乎是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啪’一声,手机滑落到地面,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警局那边的接线员‘喂’了几声,发现听筒对面儿没有丝毫动静,立马猜测到报警人肯定遇上了什么麻烦。

她一刻也没犹豫,立刻跟同事道:“快,立刻上报给纠察队!”

同事一边传讯一边问:“确定这个报警跟异能者有关吗?可别跟上次一样又闹乌龙,纠察队人手特别紧。”

“绝对的。”接线的警察表情严肃:“你不知道,之前纠察队在公海发现了几具年轻男女的尸体,各个国家都有,每个都是长相出众,而且年纪很少,生前遭到过凌辱和性虐待。”

“记录显示,每个死者生前都是突然消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公海,动用所有手段都查不到他们是怎么到达公海海域的。”她沉声道:“他们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从甲壳虫网贷公司借过钱。”

公海不受任何国家管控,而且范围极广,如果受害人和报警人被带到公海海域,那他们真是凶多吉少了

沈润是被活活颠醒的。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她手脚都被特制的绳子帮助,感觉自己似乎在一辆疾驰的车上。

她眼睛悄悄掀开一条缝,发现莫桃正在自己脚边昏睡,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本来想继续装昏迷,好进一步摸清情况,没想到意识才刚恢复一点,开车的首领扯着嘴角一笑:“哟,醒了?”他嗤笑了声:“别装模作样的了,我能察觉到你的心跳变化。”

沈润也很干脆地睁开眼,沉默了下,才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要是再没发现不对劲那她就是傻子。

她好好地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走着,为什么跟被迷了心智一样拐到小道?为什么这人和他的同伴速度快的不像人类?为什么她一看这人的眼睛就昏过去了?

还有,还有她之前遇到的怪脸

这些超自然事件比她被绑架这事儿本身还让她惊恐,甚至有种多年认知将要崩塌的恐惧。

“你们这些普通人就跟猪圈里的猪猡一样,活得真是可笑”开车的绑匪嗤笑了声,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噗’一声漏气的声音,似乎是车胎被扎破了。

车身剧烈地拐了下,几个飞镖样的东西‘砰砰’扎入车身。

“不好,是老三他们!”绑匪一见那飞镖脸色都变了,当即要踩油门走人,没想到从后面驶来了两辆改装过的商务车,一前一后直接把这辆车逼停了。

绑匪脸色忽青忽白,和副驾驶的同伴交换了一个颜色,不情不愿地推开车门。

俩人一下车,立刻换了一副赔笑脸,恭恭敬敬地对着前面的商务车鞠躬:“三哥。”

空气安静了会儿,商务车车门才缓缓打开,有个嘴里叼烟的男人下了车。

‘三哥’的相貌非常俊秀,就是脸颊处横亘着寸许长的刀疤,他生了双三白眼,就算穿了身斯文规矩的西装,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银边儿眼镜,瞧着也是戾气横生。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俩人面前,对着他们吐了口烟圈:“顺子,你长本事了。”

顺子就是催眠带走沈润的那个,他见‘三哥’来者不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脸上的笑也快绷不住了。

——他们达尔文进化团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魔都是块繁华地,组织里好几拨人都盯上了,这个三哥就是和他上级打擂台的,俩人针锋相对很久了。

他上级之前收了太阳伞的钱吓唬沈润,好逼迫她乖乖就范,他今天现身也就是为了恐吓这个外地小女孩一下,要不是沈润报警可能会惹来纠察队,他压根不会动用异能把人带走——他打算把人带到郊外某个废弃工厂关两天再放回去。

但现在,‘三哥’出现了,还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和他上级不一样,他上级最多在灰色地带搞点外快,但‘三哥’根本就是个亡命徒,之前在国外犯下了好几场大案,这人出手狠辣得很,出现在这儿指不定想干什么。

他勉强赔笑解释:“三哥,我也是奉命行事,您就”

顺子话才说了一半儿,三哥抬手就把烟头在他脸上摁灭了,他掏了掏耳朵,笑呵呵地道:“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烟火烧灼在皮肉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顺子脸色都变了,额上疼出冷汗,硬是没敢吭一声。

——达尔文进化团内部等级森严,他和同伴分别是C和D级的辅助型异能者,而‘三哥’则是快要进化到A级的强B战斗型异能者,他想怎么对他们就怎么对他们,甚至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三哥’嗤笑了声,带着人绕过顺子,走到后面的面包车旁边,慢悠悠地道:“你老大背着我接了太阳伞的私活儿,钱却没给我分一毛,我也只能自己想法子弥补损失了。”他猛地拉开车门,目光落到沈润脸上,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挑选圈里待宰的动物。

“成色不错。”他端详片刻,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那就送到‘快乐岛’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