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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天还有事儿,沈润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了,一推开房门可不得了,整个客厅连着厨房闪闪发亮,就连让她很头疼的边角细缝和陈年污垢都被清除一空,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像参观艺术

馆似的,沈润沿着客厅走了一圈,蚩双流也推开门走出来,她才一脸震撼地开口:“蚩哥,这是你打扫的?好干净!”

蚩双流坦然接受了称赞,含笑询问:“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

沈润摇摇头:“不了,我等会儿要去太阳伞公司大楼那儿转转,看看现在到底怎么个事儿。”她想了想:“毕竟你也不好老在我这儿待着啊。”

蚩双流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渗人的阴翳,声音却轻柔的仿佛被春风裁过:“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啊?”

“那没有,”沈润连连摆手:“你不是有病在身啊?我怕耽误你治病。”

陆阔之前忽悠她来送死的借口是照顾病患,她到现在还以为蚩双流身上有什么罕见病呢。

听到她的解释,蚩双流表情略微和缓:“没关系,不影响。”

他表现得倒是挺正常的,还有精神干这么多活儿,沈润瞧着也不像有啥大问题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昨晚上琢磨了一下,太阳伞高层斗得这么厉害,万一工作没了,她还得想办法谋生,所以她今儿打算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兼职散活先干着。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我今儿回来的可能比较晚,我给你炒一锅米饭吧,还有昨晚上剩下的火锅菜,你要是不够就把剩火锅煮上。”

她做饭味道不咋地,但胜在一个快,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一锅炒米饭,蚩双流也没阻拦,只是斜靠在厨房门边儿,认真记下她开火做饭的步骤。

俩人吃完饭,沈润怕他一个人在家无聊,特地把之前大学舍友送她的二手平板取出来给他,她这才背着帆布包出门了。

她离开之后,蚩双流不厌其烦地再次做起了清洁工作——跟大部分人对家务的反感不同,蚩双流简直称得上享受,这里到处都是她残留的气息,紫黑色的触足四下扫荡,搜刮遍了每一个角落,吸盘不断地收缩膨胀,尽情地汲取着清爽好闻的气味因子。

触足已经不满足于只在客厅游荡,顺着气味来到她的卧室门前,触足的尖端张开,握住了她卧室房门的把手。

在人类的世界里,卧室就是最私密的巢穴,它代表着隐私,领地和不可侵犯。

令他痴迷的味道就在门后。

他感到自己有些失控,尝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把手纹丝不动,她走的时候锁住了。

真是个警惕的小女孩。

他太过投入,甚至忽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直到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啊——”

蚩双流的动作停下,目光冷漠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方怡心跳都快停了。

她是特地回来收拾东西的,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客厅里,随着她的一声尖叫,他转向了她。

眼瞳一片漆黑。

但这似乎只是她的错觉,他眨了眨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沈润的舍友?”

方怡还没从那一眼的惊悚中解脱出来,她双腿发软,勉强扶着门框才站稳,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对,我,我是来取东西的。”

她这才想起来问:“你,你是谁?”

蚩双流展颜一笑,模棱两可地回答:“沈润带我回来的。”

这个回答足够让人浮想联翩,方怡一点点回过神,心跳逐渐变得正常:“你是她男朋友?她什么时候谈的,没听说啊?”

她边说边打量了他一眼,额头,眉眼,鼻梁,下颌线,每一根线条都仿佛精雕细琢出来的,美得深刻而凌厉,美的都有些妖异了,只是这美貌淬了毒,仿佛多看几眼就会要人性命。

她眼睛好像被刺伤了,慌忙低下头,连鞋也没敢换,胡乱把客厅角落堆放的东西扫到背包里,逃也似的离开。

要搁在平时,她可能还会小小嫉妒一下沈润居然能泡到这种极品帅哥,但现在她只觉得诡异得要命,巴不得赶紧离开。

她前脚才跨出门槛,他声音就不疾不徐地追了上来:“你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帮助吗?”

方怡后背一僵,磨蹭了会儿,鼓足勇气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唇角含笑,神情温和从容,她满心的恐惧顿时消散了不少,干笑了声:“没事,天有点热,谢谢你哈帅哥。”

她抱着东西关门离去,蚩双流神色恢复冷漠,收回了在她后脑的那只触足。

等方怡走出家属院,忽然一悚。

沈润这个男朋友和她从来没见过,他怎么就断定她是沈润的舍友?

她有一个秘密从来没和人提起过,她从小灵性直觉特别高,能感知到一些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反正沈润这个男朋友让她特别不舒服。

方怡再次感到后背发冷,也不敢深想,低着头跳上了公交

沈润租住的地方是上个世纪的老家属院,一根接雨的水管从楼顶通到楼底,之前就发生过小偷沿着水管攀爬入室盗窃的案件,住户抗议了几次也没人管,大家只能捏着鼻子安装防盗网。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水管上出现了接连的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啦’声,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沿着水管向上攀爬。

凹陷在五楼停住。

片刻,五楼右侧的防护网被无形的手拉扯变形,那无形的怪物似乎已经进入了这间屋子。

此时此刻,蚩双流正站在灶台前,饶有兴致地摆弄炉灶,察觉到入侵者闯入,他轻飘飘打了个响指,第一时间给出致命一击。

但是对方毫无反应。

蚩双流微微眯起眼。

很快,一台通体银蓝色,造型拟人,关节灵活的机器人出现在客厅——尽管它及时缩小了身体,但将近两米的身高还是把客厅弄的一片狼藉。

机器人胸口的显示屏亮了下,很快,显示屏投影出路易斯的脸,他看着蚩双流一手拿铲一手颠锅的造型,双眼不由亮了下,一脸惊奇地道:“上帝啊,我们都被你骗过了,你居然是个智慧生物。”

他的汉语虽然生硬,但还算流畅,他身体微微前倾,有些急迫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类?彻底进化的变异体?外星人?”

蚩双流看着自己清扫干净的客厅一片狼藉,他温和微笑:“作为一个死期将近的人,你的心态真是好的令人吃惊。”

路易斯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话,再次惊奇了会儿,才忍不住笑道:“你觉得现在放这种狠话有意思吗?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你的异能对机械人无效,因为距离限制,你对我的影响也微乎其微,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就算你再强大,这会儿也只能乖乖被我带走。”

他耸了耸肩,老白男的傲慢尽显无疑:“你看起来挺聪明的,应该知道反抗是没用,主动跟我的机器人离开,还能少吃点苦头。”

蚩双流放下锅铲,斜靠在灶台边儿,随意笑笑:“是么?”

路易斯看他这幅姿态,也能瞧出来他不打算乖乖配合了,他冷哼了声:“伊丽莎白,动手。”

机器人抬起手,一道电光闪过,圆形的电弧将蚩双流笼罩在其中,他整个人被困在了一座狭小的电牢里,上面电流乱舞,如同银蛇流窜。

蚩双流手掌轻按在电牢上,电流噼啪作响,皮肉烧焦的气味传出,他手掌很快被电的焦黑一片。

但很快,焦黑的地方开裂脱落,血肉变成嫩芽状,疯狂蠕动着生长弥合,几秒过后,手掌光洁如新。

“都说了让你不要反抗。”路易斯笑着摇摇头:“这是数万伏特的电压,你居然没有瞬间被电成焦炭,真是恐怖的□□力量,恐怕连S级也做不到。”

他眼神炽热起来:“伊丽莎白,把他带走,动作轻一些!”

这里是居民区,华夏官方的异能者纠察队又是举

世闻名的严格,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能像这样不付出任何代价的带走蚩双流是最好不过的。

伊丽莎白宽大的机械手探入电牢,动作粗鲁地要拉扯蚩双流。

“请别那么着急,女士。”蚩双流偏头避开,含笑说了一句,目光又转向路易斯,很突兀地说了一句:“你的基因病很有趣。”

路易斯瞳孔猛地一缩。

每个异能者都有基因病,而且几乎每个异能者的基因病都不相同,基因病就是异能者的最大缺陷,掌握了异能者的基因病就等于掌握了对方的致命弱点,也因此,每个异能者的基因病都是绝密的。

蚩双流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基因病是什么?

他很快镇定下来,不屑笑笑:“你想拿这个吓唬我?激怒我对你没好处。”他傲慢地抬了抬下巴:“本来我想像陆阔那样为你修建基地,现在看来,还是把你关进实验室,泡在营养液里比较合适。”

蚩双流半点没有被囚困的自觉,双手抱臂:“华夏有个成语叫叶公好龙,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他慵懒道:“就像你,看起来狂热地投身于机器人制造业,但因为多年前的事故,你终身残疾,不得不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机械的鬼样子,因为并不是真的人类,丧失生育繁衍能力,被家族踢出继承人名单,挚爱的未婚妻也转而嫁给了你的兄长,虽然你强大了,却再也无缘家族的核心部分,你恨透了自己另一半的机械身体,但又不得不倚靠它,所以你想方设法研究仿真技术,为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跟人类一模一样。”

他戏谑笑笑:“哦,对了,你甚至还给你的机器人起名叫伊丽莎白,这是你未婚妻的名字。”

这些事都是路易斯内心深处最阴暗怨毒的私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起过,蚩双流竟然完全说出了他的秘密!

他心神剧烈震荡,瞳孔猛地一缩,甚至忘记让伊丽莎白继续出手。

“所以,你的基因病是”他拖长了腔,一字一字地道:“自、我、悖、论。”

他话音刚落,路易斯的机械臂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把捏住了他的脖颈。

蚩双流轻笑了下:“你说的很对,目前来说,我的能力确实有距离限制,距离越远,你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不过这也够了。”

路易斯拼死反抗自己暴动的机械手,他拼命按着机械手的操控按钮,但丝毫没有用,五根钢铁手指还是越收越紧,他眼球泛白,口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仅剩的左腿奋力地踢蹬着。

“你应该很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基因病是什么。”蚩双流调侃地道:“看在你快死的份儿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只要距离合适,我可以知道所有异能者的基因病。”

“所有人都以为异能进化是十多年前的那场陨石雨带来的,其实并不是。”

他闷闷地笑了声:“这是我送给人类的‘礼物’。”

那场陨石雨的作用是带来了他曾经所在宇宙的物质碎片,这让他短时间内冲破了禁制,短暂地恢复了自己的力量,利用这有限的时间,他送给全人类一个诅咒——异能进化。

异能进化伴随着痛苦的基因病,越是强大,基因病也越痛苦,而各大公司研发的基因药只能减缓病情,不能彻底根治,稍有不慎,异能者就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而在蚩双流解开禁制之后,他就能够通过基因病操控所有异能者,不可更改,不能违拗。

——所谓异能只是毒药外面裹着的蜜糖,不知情的普通人还在试图获取异能,而异能者则努力地想要进化升级。

他一直憎恨人类,从未改变。

‘咔’一声,机械手臂折断了人类脆弱的颈骨。

仅用了13秒,基因病就带走了一个强A级。

第22章

沈润特地起了个大早,去中心圈的太阳伞大楼打听消息。

那座钢铁巨兽依然矗立,太阳伞员工井然有序地排队刷卡走入兽口,人人神色正常,不像是有异常的样子。

沈润犹豫许久,谨慎地给白淼发了个消息询问情况,但这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她彻底没招了。

不过对于她这种还欠着外债的外地打工族来说,没班上没工资拿的恐惧压倒一切,更别说她现在家里还养着一个,万一太阳伞那边儿的工作黄了,她和蚩双流马上就得流浪街头,翻垃圾桶捡垃圾吃。

她也不像部分人一样有家庭托底,实在没钱了还可以让父母支援一段时间,从踏出大学校门的那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家了,那只是她哥的家。

她一下子焦虑感爆棚,打开之前加的几个兼职群挨个浏览起来。

也是她运气好,刚打开就看见有家便利店在招日结兼职,因为新店人手不够,老板催的又比较急,所以价格开的相对高一些,时薪25/h,每天10小时起步,干得好了可以转正。

对于她之前的两份工作来说,这个兼职的工资算低的,但都这会儿了她也没资格挑三拣四,立刻戳发消息那人询问情况。

发布兼职的人给她发了个地址,让她直接过来,这地址离她住的地方就隔了一条街,人只要有活儿干就不至于饿死,沈润高高兴兴地跳上了公交。

便利店果然是新开的,地方很大,但是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身量瘦小,穿着便利店员工服的女孩子拿着纸笔认真清点货物,最上面那层货架有些松动,一个大纸箱子摇摇晃晃地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她头上。

女孩子甚至完全没反应过来,沈润一个箭步走过去,仗着个子高一下托住了纸箱子,她一踮脚,又把纸箱子重新塞回货架放好,这才低头问女孩:“你没事吧咦,莫桃?”

莫桃眉眼秀丽,不过总是习惯性地缩着肩膀低着头,看着就有种卑微瑟缩的神态。

她懵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露出惊喜的表情:“沈润?”

打工的时候能见到熟人总是开心的,但沈润惊喜之余又有点疑惑:“你不是回老家了吗?为什么还在这儿兼职啊?”

——莫桃就是之前被她前公司小白脸领导骚扰的女孩子,当时她被那个小白脸领导拖着往厕所走,沈润眼见不好,立刻上去阻止,两边儿推搡起来,那个傻逼领导就断了一条腿和几根肋骨,还要了二十五万的赔偿金。

按照当时的情况,一旦对方起诉,沈润很有可能会被判故意伤害,两边儿拉扯了一时,她成功把价格砍到十三万,她不愿意低头问亲朋借钱,自己又是掏出打工的积蓄,又是借了网贷,费了老大劲儿才硬凑了十万,剩下的三万怎么也凑不齐了。

就在这时候,莫桃主动给她转了三万积蓄,终于让她凑够了赔偿款。

虽然沈润动手是为了帮她,但她后来知道,莫桃已经被之前骚扰了好多次,就因为她不敢反抗,那男的胆子一次比一次大,到后来借着酒劲儿直接把她往厕所拖,就是这样她都不敢大声点呼救。

她这样的性格,沈润本来也没指望她能干嘛,她乐意帮人是她自己的事儿,后果她担着就是了,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她万万没想到,莫桃不仅鼓足勇气帮沈润作证见义勇为,才砍了一多半儿的赔偿款,甚至还主动承担了三万块的债务。

后面她跟沈润说在大城市待不下去了,要回老家找找工作,两人就再没怎么联系了。

莫桃表情僵硬了一下,眼神躲闪,小声道:“我,我”她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沈润更狐疑了:“小桃,你真的没事吧?”

莫桃实在

不擅长撒谎,支吾了几声,终于交代了实情。

经过骚扰事件之后,她确实想过回老家待着,但得知沈润还有三万凑不齐,她挣扎几天,狠了狠心,找了家网贷公司借了两万,又拿出自己仅有的一万积蓄帮沈润凑钱,现在她得留下来打工还债,因为她学历不高,甚至没读过大学,只能找这些普通兼职来做。

——还有一个更倒霉的巧合,俩人借钱的公司居然是一家。

唯一的好处是她欠的钱不多,再有两三个月就能还清了。

沈润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事情都发生了,再聊这些倒霉事儿只会让人更不痛快,她干脆扯了些别的,莫桃告诉她自己家里是贫困户,就这爸妈还生了五女一男,她刚十六岁她爸就逼着她结婚换彩礼,幸好她在大姐二姐的帮助下跑出来了。

沈润听得十分有代入感,俩人一边干活一边痛骂家里耀祖,很快就亲近起来。

跟朋友搭班时间过得就是快,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莫桃想留下帮着整理,沈润催促:“你家离得远,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就行。”

莫桃有些不好意思,被沈润催了好几遍才红着脸离开了。

大概是说什么来什么,沈润正收拾食品区呢,手机忽然弹出一条转账提示——她妈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沈润一怔。

她妈之前跟她借了三千块不假,但这多出来的两千又是怎么回事?她妈之前借钱倒是有借有还,但算利息还真没有。

沈润心里有点不踏实,拨了个电话过去:“妈,你是不是转错钱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沈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还嗔了她一句:“给你钱你就收着,你在外地工作也不容易,我给我闺女打点生活费怎么了?”

沈润挑了挑眉:“打生活费倒是正常,但你哪来的钱啊?”

“你哥给我的,他今儿才给我打了点钱,我紧着先把你的钱给还了。”有儿子她肯定是先顾儿子,但现在她和儿子的手头都宽裕了,能帮衬闺女自然得帮衬一点儿。

沈润表情古怪:“就沈温?他有本事能挣到钱?”

呵,不是她瞧不起他们家那耀祖,她哥跟她爸就一个德行,靠一张嘴能吹,这辈子就没办成过一件事儿,天天在酒桌上炫那个比这个,给家里父母买束花都舍不得,但在外面就敢打肿脸充胖子,给不熟的同学借几千都不带眨眼的。

他大专毕业学人家去省城打工,一个月就赚三千,家里得给他贴四千,还逼着父母给买了台十五万的车充面子,说一声废物都抬举他了。

“你少胡说八道,你哥本事大着呢。”沈妈妈语气得意,掩不住的炫耀:“上个月有个表舅过来,要带着你哥做生意,你哥就开车跟了他,不到一个月就赚了十来万了,这个月下来估计能赚二十万,你哥前女友家里一直嫌咱们家穷,张嘴就要二十万彩礼,你看怎么着,她才和你哥一分手,你哥就赚到钱了,我看她就是克夫!”

一个月二十万?就沈温?沈润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不会是去当鸭子了吧?”别的不说,兄妹俩相貌都极出挑,往街上一站跟明星似的。

听了这话,沈妈妈宛如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脸都绿了,对着电话听筒破口大骂。

沈润嬉皮笑脸哄了她两句才挂了电话,但心里越想越不踏实,忍不住打开沈温的朋友圈翻了翻。

——她倒是不关心沈温赚多少钱,主要是他这钱赚的实在莫名其妙,先不说沈温是个废物的事实,就沈妈妈嘴里那表舅,跟他们家人至少十多年没联系了,这表舅就算真有门路赚钱,干嘛非要带一个不熟的亲戚?

万一沈温从事什么违法犯罪活动,让她以后考不了公怎么办?

沈润表情严肃起来。

兄妹俩几百年没联系了,沈温的朋友圈也没什么特别的,几乎都是他装阔少的炫富日常,买个高仿墨镜都得至少发三条朋友圈显摆,倒是最新的一条比较奇怪——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他胸腹的位置,上面生出了浅浅几块淤痕红斑,他配文问:“一觉起来发现长了几块斑,怎么回事?”

底下评论底下都是瞎出主意或者胡乱分析的,还有他的狐朋狗友打趣“不会是尸斑吧沈少?”,沈温回了个“去你大爷的。【咒骂】”。

——她第一反应就是X病。

但张图片拍的挺糊的,沈润哪怕是护理专业的,这会儿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很不放心地先把这事儿暂时搁置下来。

食品区有不少昨天和今天剩下的速食便当,还有关东煮面包蛋糕什么的,店长说这些员工可以拿走,沈润喜滋滋地搜刮了一遍,把昨天前天剩下的和今天剩的分了两包装好,打算回去当晚饭吃。

她回到家里,蚩双流微微皱眉:“我本来想给你做饭的,因为有事耽搁了。”

解决路易斯和他的机器人不怎么困难,但后续清洁工作就比较费神了,他打扫的时候一度想把路易斯复活让他滚过来把地面舔干净。

“没事,”沈润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今天去做兼职了,打包了吃的回来。”

她也不能让病号吃剩饭,边说边把今天现做的那份给他,语气得意:“我特地用店里的微波炉转过,省的咱们在家里热了,蚩哥你趁热吃。”

蚩双流伸手接过,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两个塑料袋里装的都是科技与狠活做成的快餐,都透着一股廉价劣质的味道,但气味却有所差别,他的这份儿明显要新鲜许多,最起码是24小时现做的,沈润那份儿虽然不至于坏了,但闻起来的味道也不怎么美妙,品质更是不能保证。

他用居高临下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微微笑了笑:“你对我可真好。”

他语气略带玩味:“对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因为知道沈润听不懂暗示,所以他问的很直白。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从未遇到过对他不求回报的人类,王公贵族供奉巫庙,为他锻造金身是为了实现愿望,太阳伞公司花大价钱给他修建基地是为了得到他的力量。

之前在基地,沈润照顾他,是因为她拿了薪水,现在她的工作朝不保夕,薪水也没影儿了,她的这份周到殷勤就显得十分耐人寻味。

所有对他好的,无一例外是想从他身上榨取更高额的回报。

沈润则是压根没理解他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给他问的莫名其妙:“问这个干嘛?”

蚩双流笑笑:“只是好奇。”

沈润想了想:“非要回答的话,那我想要你尽快康复,长命百岁。”

第23章

许久,蚩双流都没再开口。

他目光幽邃,眼底的阴郁一闪而逝。

在很多可笑又无聊的文学作品里,善良的少女救下魔鬼,魔鬼被少女的善良感动,最终爱上了她,这份爱超越种族,让魔鬼甘愿为之赴死。

但很可惜,他从未因沈润对他的好生出什么感动或者爱意,甚至于,每次她一厢情愿照顾他的时候,他都会无可遏制地生出一丝尖锐的恨意。

他甚至无从察觉这恨意的源头,只是阴暗地计划着,如果她能变得和他一样堕落腐烂就好了。

这很奇怪,漫长的幽禁岁月让他的情绪变得迟钝而麻木,甚至连曾经刻骨铭心的恨意都淡去了,剩下的只有执念和高阶掠食者的本能,但面对沈润的时候,他会变得相当情绪化,他的胸腔被一种令人讨厌的刺痛感充斥着,这种感觉让他几度试图杀了她。

他的思想如此复杂多变,身后数不清的触足翻滚蠕动,以至于沈润都捕捉到了黏腻爬行的声音。

她左右看了看:“这什么声儿啊?家里不会闹耗子了吧?”

蚩双流眉头微微耸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一切恢复平静,他表情正常地道:“你听错了,我们吃饭吧。”

毕竟

是知名连锁便利店,剩饭的品种丰富,什么关东煮啊,盒饭面条啊,面包甜点啊,应有尽有,唯一的缺点就是味道太重,甜的甜死,咸得齁死,吃完之后沈润喝了三大杯水才缓过来

倒是蚩双流好像对这些甜点颇有兴趣,不光把几块糖精小蛋糕吃的干干净净,还把完全尝不出奶味儿的调制草莓奶喝了个底朝天,他有些意犹未尽:“味道不错。”

在基地的时候,他吃造价昂贵的营养餐都没这么开心,没想到居然爱上了这种高科技食品,这什么天选打工人体质,沈润瞧的一愣一愣的。

填饱肚子,她从卧室翻了个手机出来,一边捣鼓一边道:“蚩哥,这是我之前的旧手机,屏有点碎了,但还勉强能用,你先拿去用吧,我最近可能都得在外面兼职,你留着这个方便咱俩联系”

“我之前好像没见你用过智能手机,你会用吗?要不要我教你”

她抬起头,后脑勺却撞上他的胸口。

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看似随意地倾下身,巧妙地突破了安全距离,他眼睛却盯着屏幕,微微弯唇:“好啊。”

沈润身高不矮,但在蚩双流面前还是显得非常纤细,她这会儿只要稍稍动一下,整个人就得嵌入他的怀抱里,她难得的有点不自在,稍稍错开身子。

终于有反应了么?

蚩双流眼底闪烁了一点笑意,故意挑破了她那一点异样:“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自在?”

沈润想也没想就回答:“蚩哥,你离得太近了。”

蚩双流有些惊讶:“为什么我离得近会让你觉得不自在?”

话题好像又拐到了奇怪的方向,怎么回答都显得很别扭

她只能扯开话题:“这个是我另一个微信号,之前工作用的,我把前公司客户和同事都删了,微信上没加什么人,这是X音,我没事干的时候就在这上头刷刷短视频,和朋友分享聊天,你闲的时候可以”

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蚩双流见到很多太阳伞的工作人员都在使用这个软件,它的推送机制非常科学,会通过算法精准计算出用户的喜好也就是说,通过这个软件可以更进一步地掌控她。

阴暗的窥私欲在此刻到达顶峰,他想象着掌握她全部的画面,心跳因兴奋微微加速。

他修长的手指绕过她,轻巧接过手机:“是吗?让我看看。”

对人类而言,了解他们的好恶等于掌握了他们的弱点,资本家就是通过这种精确地计算法则来让客户乖乖掏钱的,他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软件,急不可待地窥探她的人生。

第一个视频:修牛蹄子。

第二个视频:挤粉刺。

第三个视频:小猫放屁噗噗噗。

蚩双流:“”

沈润就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如同做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最后一沉到底,她试探着叫了声:“蚩哥?”

蚩双流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扬起无可挑剔的笑脸:“我有点累了,晚安。”

摸不着头脑的沈润:“晚安。”

路易斯是在死后的第三个小时被发现了,太阳伞高层大为震惊,来到魔都的几个高层很快召开了一场秘密会议——曹徇级别暂时不够,几个高层没带他玩。

机密会议室气氛压抑,几人的表情都十分沉重,有个六七十的白人女性最先按捺不住:“确定是蚩,蚩001动的手?可是他的能力不是很克制001吗?”

蚩双流这三个字对于外国人来说相当难发音,她干脆又把称呼换成了001。

“除了他还有谁?路易斯也是活该,他试图背着我们独占001,结果遭到了他的报复。”一个西装革履的国内高层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又沉默下去,许久才轻轻道:“不过根据资料现实,他和001全程没有正面接触过”

密闭性极好的会议室仿佛擦过一阵冷风,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屋里再次沉寂下去。

“诶,我说诸位,你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点,如果他真的能随随便便杀人,我们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他恐怕早就统治全世界了!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他的能力依旧受到很大的限制,路易斯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触发了他的反击机制。”这次开口的是位混血女士,她敲了敲光洁的桌面,轻嗤一声。

她五官深邃,美艳而泼辣,她轻轻拨弄了一下棕色的卷发:“再说了,我哥哥的死也不是完全没用的,家族取下了路易斯的芯片进行定位,芯片大概锁定了001的位置。”她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容:“如果定位没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和陆阔为他聘请的助理待在一起。”

她的异能似乎跟魅惑有关,一笑之下大家都有些恍惚,原本恐惧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不自觉地想要听她继续说下去。

国内高层保留了一些神志:“莫妮卡,就算你知道他在哪儿又怎么样?我们根本无法靠近他!”

莫妮卡看了他一眼,满脸对蠢货的不耐烦:“他脱离公司控制之后一直待在那个小助理身边,没有热武器防护,没有电击手环,没有异能者制约,没有异能隔绝服,那个小助理却还没有死,反倒是001一直安安分分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陆阔的驯化方案很有可能生效了,通过训练和培育,他能够和人类建立连接,甚至能够被人类控制。”

几个高层呼吸粗重起来,刚才还一脸恐惧,这会儿又满眼掩盖不住的贪婪。

莫妮卡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情,微微笑道:“所以,与其直接跟他硬碰硬,不如从那个小助理身上下手。”

国内高层不得不出声提醒:“这里是华夏,异能者的第一铁律就是不能对普通人出手,你难道想引来纠察队?”

莫妮卡对傻逼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她深吸一口气,不屑地嘲讽:“假如愚蠢是一种艺术,那你无疑达到了创作的巅峰,谁告诉你我要用异能者对付普通人了?想要彻底控制一个普通人还不简单吗?”

她取出一沓资料,笑笑:“那位小朋友,债务方面似乎有很严重的危机。”她美丽的猫眼指甲轻弹资料纸:“她在上个公司的时候因为见义勇为打伤了自己的领导,为了还债,她在某个网贷公司欠下了对她来说金额巨大的债务,而那个网贷公司我也深入调查过”

她神秘笑笑:“隶属于那个很极端,让各国政府都很头疼的无国界异能者组织。”

她抽出最底下那张复印件,上面印着一只甲壳虫。

国内高层瞳孔一缩:“达尔文进化团!”

这个组织里几乎都是身怀绝技的异能强者,更可怕的是组织里七成人员曾经都是海盗或者各国通缉犯,个性凶残,反社会反人类,听说在非洲还残忍地屠杀过几个小国,而且他们都是无国籍者,经常在某个国家犯下大案就跑,连抓都不知道去哪抓,让各国政府都异常头疼。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莫妮卡轻弹指甲:“这两天动静太大,先别出手,等过上几天,派个和公司没关系的人去跟那家网贷公司透个气,让他们给小朋友施加点压力,我相信到时候她会乖乖来找我们谈判的。”

“不过有一点要注意。”她语气悠闲:“让她小小吃点皮肉之苦就好,别让达尔文的那些疯子把人玩死了。”

沈润今儿晚上要上个小夜班,等她忙活完已经十一点多了,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好巧不巧,玻璃窗外划过几滴雨水痕迹,那痕迹越来越密集,雨水落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一场倾盆大雨不期而至,地面上很快积起一滩滩水洼。

沈润窝在店里等了会儿,见大雨不但没停,反而有越下越猛的趋势,这会儿已

经快十二点了,她愁的直叹气。

这家便利店离她家大概隔了两条街,这距离倒是不远,但她没带伞,店里最便宜的一把伞卖25,为这么点路花钱她又舍不得,这钱够买一斤后腿肉了。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沈润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脱下外套挡在头上就要往外冲。

她眼睛没看路,一头撞在人身上,差点甩个屁股墩,那人伸手把她扶稳,语气无奈:“慢点。”

沈润一怔:“蚩哥?”她一脸诧异:“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伞。”蚩双流把伞撑在她头顶,微微笑了笑:“为什么不打电话让我接你?”

沈润摸了摸鼻子:“忘了。”

倒也不是忘了,她只是下意识地排除了求助的选项。

她小时候不管是被人欺负了还是自己磕了碰了生病发烧了,只要跟家里人说,他爸第一反应是张嘴就骂。

“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走路不看路,怎么偏偏就你摔了?”

“怎么发烧了?你知道看病得花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工作有多辛苦吗?”

旁边她哥幸灾乐祸,她妈急的团团转却不知道在忙啥。

搞得她好像不是受伤生病,而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久而久之,她也不爱跟人说了,宁可自己咬牙扛着,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跟人求助会有自己做错事的负罪感。

蚩双流直直地看着她,明显不信。

沈润尴尬低头:“我是怕麻烦你”

“我很愿意被你麻烦。”

他轻轻打断她的话,手里的伞稳稳罩在她头顶,为她撑出了一小片没被雨淋湿的天空。

“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他说话脉脉温情,眼里却毫无波澜,每个动作每个字都似精心设计过的,如同轻柔的丝线,一圈一圈密密地将人困于网中。

沈润显然很吃这一套,她低头吸了吸鼻子,感动地道:“蚩哥,你对我真好”她踌躇了下,似乎下定什么决心,猛然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决绝:“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

蚩双流声音里带着隐秘的鼓励:“我们怎么?”

沈润忽然握住他的双手,十分动情地道:“我们拜个把子吧!”

第24章

外面风雨飘摇,沈润和蚩双流面对面挤在一把伞下,他们离得极近,近到彼此呼吸交缠,如此暧昧的画面硬是被她的一脸正气给冲淡了。

她特诚恳地道:“蚩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虽然有个哥,但有他跟没他差不多,我一直想要个你这样的哥哥,你要是不嫌弃”

一场大雨打落了满树的梨花,她自顾自说的投入,没注意一朵梨花在他脚下被碾碎成泥。

她话才说了一半,下颔突然被轻轻掐住。

她被迫闭麦,抬起眼的时候,才发现蚩双流的脸色不太美妙。

他唇角还是挂着模板一样的笑容,眼底却是冷冰冰的:“你让我有点伤心呢。”

他眼瞳黢黑,不带一丝情感,就好像大型掠食者准备捕猎之前的眼神,沈润这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因为她的提议而生气。

察觉到危险迫近,她身子本能地紧绷起来:“为,为什么?”

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她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横臂挡在胸前,她尝试着并拢双腿,屈起膝盖,从上到下都散发着抗拒的信号。

正常人察觉到这样明显的拒绝信号,大概率会选择后退或者远离,但蚩双流只是停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膝盖毫无顾忌地顶入她的双腿之间。

她的双膝被迫分开,白色的帆布鞋之间插入了一只纯黑的男士鞋。

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依旧单手撑着伞,分开她的那只腿却稳稳屈着,它甚至跃跃欲试,想要继续入侵。

她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连续喷洒在她的面颊上。

沈润脸色都变了,差一点就动手,蚩双流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他动作不变,却稍稍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垂下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睫毛过分的长,到了末端稍稍卷曲起来,垂下眼的时候,无端透着一点哀怨伤心的味道,就连声音都带着一点哑。

——可他的行为截然相反,强势地靠近她,一步步蚕食她仅剩下的狭小空间。

无奈沈润就吃这套,她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也顾不得自己还被他压在玻璃窗上了,拍了拍他的后背哄他:“别别别,蚩哥你不会要哭吧?你随便问。”

捕捉到一点窍门的蚩双流眼底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仍用那种带着淡淡伤心的语气:“我很让你讨厌吗?”

沈润立马道:“没有没有,绝对不是!”

“真的吗?”他轻声道:“那你为什么总是一副对我不感兴趣的样子?”他顿了顿,终于问出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甚至连那个低劣的人渣都可以,我却不可以?”

他的拇指沿着她的下颔上移,最终按在她的唇上,指尖在唇缝间缓慢地摩挲游动。

“不要说谎,我会知道。”

沈润给他一连串的问题砸懵了,本能地回答:“因为公司规定啊。”

蚩双流手指一顿,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不可置信:“公司规定?”

她员工守则背的滚瓜烂熟,连珠炮似的蹦出来:“对啊,员工守则第六章 .同事关系,第十六条规定,同部门之间不准谈恋爱,违者开除。”

而且再说了,俩人没有任何关系,她拿高薪照顾蚩双流理所当然,蚩双流要是和她有伴侣关系,那她照顾他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她怎么好意思再收钱?

众所周知,兔子不吃窝边草,一起上班的男人不算人,她再饥渴也不至于对同事兼照顾对象下手,从她上班的那天起,就没拿蚩双流当男人看待,不然之前就不会那么痛快答应给他洗澡了。

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会爱上同事,没有!

蚩双流:“”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两天他想过无数理由,甚至连自己是不是露出什么破绽被她察觉都考虑到了,结果她还真的给了一个完全超乎意料的理由,更关键的是,这个理由完全合乎逻辑且无懈可击。

他感到一丝疲惫,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活得太久了,以至于和当代年轻人完全无法沟通。

俩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家,蚩双流是暂时没有交流的欲望,沈润则是吓得不轻,生怕蚩双流误以为她对他有不轨企图,为了饭碗,她一路战战兢兢地和他保持距离。

等回到家躺在床上,沈润才迟钝地品出一丝不对劲儿。

蚩哥为什么要在意她对他有没有兴趣?

他还拿自己和许敬文比,要知道她和许敬文可是差一点就谈上

不行不行,这事儿越想越恐怖,沈润搓了搓鸡皮疙瘩,强迫自己中断思绪。

但就因为这事儿,她这一晚上都没睡好,做梦都是自己工作彻底黄了痛失六十万年薪在大街上捡垃圾的悲惨画面。

早上八点,沈润就被一个电话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接通:“喂?”

沈妈妈略带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了出来:“小润,家里好像出事儿了。”

沈润一个激灵爬起来:“怎么了?你出什么事儿?”

“不是我,是你哥。”沈妈妈有些慌乱:“我前天给他发的消息到现在他都没回复,昨天给你打完电话之后,我又给他拨了两个电话他也没接,我今儿早上打电话给你表舅,他的电话也打不通,我心里头乱乱的,总觉得有点不好!”

她越想越慌:“你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都怪你爸,你哥出远门他也不拦着。”她这会儿倒似混忘了儿子赚钱她有多得意。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开始抱怨:“你爸也真是,这会儿又出去喝酒打牌了,儿子跟我一个人生的似的”

“嗐,”沈润一听是她哥就没兴趣了,懒洋洋地重新躺回去:“他一个快三十的大老爷们儿能出什么事啊,可能就是在哪鬼混不想回你电话呗,别多想。”

她一个人来魔都闯了快一年了也没见家里这么记挂,他哥这才出门一个月一家老小跟着操心,都快三十了还搞

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沈妈妈给她这话气的够呛:“死丫头,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沈润刚想开口,听筒忽然传来一阵短路的滋啦声,伴随着一阵极其朦胧的呓语,好像有数不清的人对着在听筒同时说话一样,连沈妈妈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她愣了下:“妈,你那边儿有别人?”

沈妈妈正着急上火,随口回答:“没有啊,家里除了我没别人,就你三婶等会儿要过来。”

她话音才落,那边就传来了‘砰——砰——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一下一顿,僵滞迟缓。

沈妈妈也没多想,站起身:“可能是你三婶来了,我先挂电话了。”

她边说边挂掉电话,起身去客厅开门。

防盗门打开,她呆了呆,一脸的不可置信:“乖儿,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三婶,而是沈温。

外面下着雨,他浑身都湿透了,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后跟着一串脚印。

他双眼迟滞无神,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淡青色的薄膜,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领口处青紫色的瘢痕若隐若现。

他脊背微微佝偻着,双臂下垂。

他脚上甚至没穿鞋,两只脚都是赤裸肿胀的,泥沙遍布。

沈妈妈看清楚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扑上去就一把抱住他,心肝肉似的叫唤起来:“乖儿,乖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妈啊!”

抱住之后她才感觉到,儿子就跟刚从冰库里跑出来的一样,冻得她生生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沈温拉进屋里:“作孽哦,怎么冻成这样了,快进来暖暖!”

她边说边打开电热器,要给沈温取暖。

沈温就好像完全没听见她说话,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屋里。

他的动作僵硬迟缓,就好像关节生了锈,身体灌满了胶水,每一步都走的摇摇晃晃。

沈家的老房子是二室一厅的格局,最终,他在右边的卧室门前停下,尝试着拧开了门把手。

沈妈妈急得团团转,看他不配合,上前要拉他过来烤火,嘴上哄小孩似的:“听妈的,别乱跑,快来烤烤火,你跑小润房门口做什么?”

沈润没有自己的房间,之前一直是在客厅里睡沙发床,直到沈温去外地上大专,她才继承了这间屋子,现在右边的卧室里放了不少她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她的旧书本,她的旧衣服,她喜欢的小熊,她穿破的鞋袜,甚至少女时期穿过的内衣裤,也被压箱底锁好。

这间屋子许久没人住,家里人也懒得打扫,里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顶开她的房门,脑袋探进去,四下晃动着寻找了一圈儿,半晌才喃喃道:“小润在哪里?”

他的声音古怪又含糊,沙哑得好像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

他缓慢地转过头,脖子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目光落到沈妈妈身上:“小润在哪里?”

沈妈妈被这诡异的一幕弄的目瞪口呆,本能地回答:“小润在魔都上班啊,她都走了快一年了,乖儿,你怎么了?”

沈温侧了侧头,似乎才想起这件事,慢慢地‘啊’了声:“小润不在了啊”

沈妈妈看着特别诡异的儿子,忽然意识到什么,心跳骤然加快。

——从进门到现在,他都是踮着脚走路的。

他的脚后跟一次也没有落地。

第25章

沈温这次回来把沈妈妈吓得不轻,她还以为沈温精神出什么问题了,连忙和打牌回来的沈建国一道儿把宝贝儿子拖去三甲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

——体检结果显示沈温十分正常,除了有一点贫血和营养不良之外就没什么问题了。

虽然刚回来的那天沈温表现诡异,但去医院做完检查之后,他才慢慢恢复正常,跟父母解释说自己回来的当天出了车祸,幸好人没受什么伤,只是被吓坏了。

——但归来之后,他渐渐不爱出门,既不和狐朋狗友吹牛打牌,也不去父母在省城给买的新房子住着,只是窝在亲妹沈润曾经住过的旧卧室里,一呆就是一天。

除此之外,他还多了个喷香水的爱好,越是味道大呛人的他越喜欢,沈建国夫妻在门外都能闻见那股刺鼻的浓香。

但夫妻俩心疼他出车祸还来不及,只当他是被吓坏了,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他补身子。

旧卧室房门紧闭,就连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半旧的小台灯幽幽亮着。

沈温盘腿坐在床上,姿态仍旧有些僵硬,不过比刚回来那天好了很多。

他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老式相册——这是沈家从小到大的相册集。

虽然是家里的相册,但沈润的单人照片却很少,最多只有那么两三张,还是被夹在角落里的。

只有在一些特定的合照上能看见她的身影,即便如此,她也是和叔伯家的几个女孩一起被排挤在角落里的。

沈温极有耐心地挑出有她的合照,他取出一把小剪子,沿着边沿小心翼翼地把她单独剪了出来。

轻轻一声‘咔嚓’,剪子剪破了他的手指,红肉外翻,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沈温毫不在意,仍旧细致小心地修剪照片,直到把沈润从小到大的的照片都修剪完毕,他才一张一张认真欣赏起来,手掌在照片上来回摩挲。

他脸埋在旧相册里,抑制不住地闷笑出声:“小润啊,真的好可爱”

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人脸,有老有少,有的狰狞有的安详,他们点头附和,眼睛直勾勾盯着照片上的沈润。

沈温闷笑了许久,小声慢慢止住,轻叹了声:“可惜我的小鸟飞走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挤挤挨挨的人脸:“帮我去看着她,好吗?”

人脸张开嘴,用口型无声地质问。

沈温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我暂时不能见她。”他转向正对床挂着的玻璃镜,神情有些忧郁:“这个样子会吓坏她的”

他的左半边脸就是沈温的脸,只是更为清隽秀美,眉眼如同工笔勾勒,简直是沈温那张脸的美颜plus版。

右边半脸却是瘢痕累叠,血肉腐烂,依稀能看见森森白骨,两边儿对比实在是触目惊心。

他手掌抹过右半边面颊,血肉蠕动生长,长出一半蜡黄憔悴的脸,沈温微微皱眉,似乎不大满意:“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密密麻麻的人脸,口吻不容置疑:“找到她。”

因为那天晚上的尴尬,沈润有点害怕碰见蚩双流,每天轻手轻脚地出门上班,晚上还主动申请加夜班,半夜十二点多才回来——以至于俩人虽然在同一间屋里住着,这两天硬是没见过一次。

正好莫桃的合租舍友要出去旅游,沈润就打算搬过去住一阵儿。

不管蚩哥有没有动那方面的心思,反正在她这里绝对没戏,为了保住她那份年薪六十万的工作,她决定冷处理几天。

但是她既然要脚底抹油,总得收拾东西交代一下,这天晚上她特地上了个早班,考虑到等会儿要说的事儿可能比较尴尬,她特意去某雪王家买了杯全糖的小甜水儿,又咬咬牙加了一堆甜不拉几的小料,创下了在雪王消费的最高纪录。

——因为她最近发现,蚩双流好像对甜的东西比较偏爱,她也好几天没搭理人家,总得表示表示。

她一进屋,就见蚩双流坐在客厅刷手机,他双腿优雅交叠,眼睫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没注意她进来

果然在生气。

沈润清了清嗓子:“蚩哥。”

蚩双流依旧没理她,眼睛专注地落在屏幕上。

但仔细看,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瞥过来一眼。

沈润按捺不住,把小甜水儿放到他手边:“蚩哥,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直到她做出示好行为,他这才恩赐般抬起眼,

微笑着道:“好久不见。”

听听这阴阳怪气的劲

沈润被刺得脸涨红,有些窘迫地解释:“那什么,我最近工作比较忙”

不管怎么说,她的窘样还是让他心情愉快,蚩双流用吸管扎开小甜水:“那今天呢?又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如果她想要道歉的话,凭这种廉价饮料可不够。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蚩双流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致歉。

沈润清了清嗓子:“我可能要出去住几天。”

蚩双流动作一顿。

沈润心虚地挪开视线:“我朋友的舍友出去旅游了,她一个人住有点害怕,所以让我陪她住几天。”她连忙补充:“蚩哥你放心,就三四天,我会给你留钱的。”

蚩双流没说话。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好啊。”

沈润愣了下:“你同意了?”

“不然呢?”他目光幽邃,唇角微勾,略带嘲讽:“难道你希望我挽留你?”

“那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沈润连连摆手:“那啥,我收拾东西去了?”

她见蚩双流没说话,硬着头皮收拾几件衣服和日用品,这期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湿冷粘稠,好像随时随地要扑上来缠住她。

从他的目光中,沈润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好,这个结论让她觉得自己的离开十分正确,背上背包跨出了门。

从头到尾,蚩双流都没有开口阻拦。

这并不符合他的做法,沈润既不像曹徇或者白淼那样有他种下的诅咒,也不像曾经那些异能者一样能被他杀死或者奴役,换句话说,他对她并无直接的掌控力,但她身上又留着至关重要的血脉。

按照常理,他应该想方设法把她控制在身边,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腐臭的气息,这意味着她被某些脏东西盯上了,用人类的语言来解释,那些东西名为‘精神体’或者‘鬼魂’。

他相信她会回来的。

蚩双流轻嗤了声。

第26章

沈润正在吃晚饭,就见沉寂已久的舍友四人群忽然热闹起来。

最先发消息的住她隔壁床的江媛:“哇哇哇,我昨天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个怪东西一直在找润子,缠着我问她在哪儿,我都说了不知道它还追着我一直问,我早上起来发现自己都被吓哭了!”

对面床的陈玉跟着附和:“我的天,你也梦见了?我也是!”她噼里啪啦地打字:“那个怪东西是不是长了好多张脸,看着巨吓人?”

江媛立刻回复:“对对对,你什么时候梦到的?”

陈玉:“我是前两天。”

备战考研的任珠也出来冒泡:“好奇怪,我也梦到了,不过我比你们都早,我是上周。”

江媛在宿舍的时候就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比较感兴趣,煞有介事地打字分析:“这里面肯定有点说法,珠珠和润子是同乡,她最先做梦,玉崽夹在中间,我和小润都在魔都,就是不在一个区,所以我是昨天晚上梦到的”

“好像离润子越来越近了?”

她最后这句话一出,群里忽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陈玉和任珠连着发了好几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有些怪事不拿出来讨论可能还没什么,但是大家七嘴八舌这么一说就惊悚起来,几个舍友说到最后都开始聊起中西方法事了。

江媛按捺不住,在群里艾特了沈润:“润子,你最近身边有啥怪事没?”

大清早的,沈润正在整理货架呢,探出艾特提示她才抽空翻一翻聊天记录,迅速浏览完之后,她一阵无言。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有个长着很多人脸的怪物在她好友的梦境里找她,并且离她越来越近了?

这不扯淡吗?

沈润很快找到科学解释,打字回复:“没啥怪事啊,我最近好着呢。”她厚颜无耻地回复:“可能是你们最近太想我了,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玉和任珠骂了她几句,见她真的没事,也就开始聊起别的了,倒是江媛跑来私戳她:“不行,我还是觉得怪怪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咱们去城隍庙拜拜?”

沈润不信这些,但是也不会拒绝朋友的关心,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好啊,下周末怎么样?咱俩顺便去逛逛。”

江媛这才稍稍安心。

忙活了一天之后,沈润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忘了,晚上七点多快八点的时候她才回到家,这会儿莫桃还在便利店上夜班,冰箱里没什么能吃的,楼下的餐馆又贵分量又少,沈润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奢侈一把,打开软件叫了买一斤送半斤的鸡叉骨。

她作息一向规律,等外卖的时候正要帮着打扫打扫家务,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忽然感觉一阵无法抵抗的困意袭来,身子一歪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门外传来‘砰——砰——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沈润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外卖小哥到了。

她正要伸手取快递,忽然停顿了下——外卖小哥的手里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