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杜小白和任遥来找他吃饭。

舆论风波尚未消散，他们现在不适合抛头露面，舒晨就在家煮火锅给他们吃。

冷冻的肥牛、羊肉卷，五颜六色的火锅丸子，林林总总的蔬菜，一把一把地下，升腾的白雾映在窗户上，像一个煮沸的梦境。

舒晨听着杜小白和任遥的安慰，闷头吃饭。

“哥你别怕，这些天我们都在帮你说话，王姐也挺护着你的。”杜小白说。

“网上风一阵一阵的，你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就没事了。”任遥也难得语气温软。

杜小白又道：“应寒之平时人还可以，你跟他说说，你们一起发个声明，就说那天是有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

舒晨：“……我可能，以后不干了。”

杜小白一愣，任遥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

杜小白：“什么叫不干了？”

舒晨喉头苦涩：“这次的事情，我闯祸闯得太大了，我……”

“哪里就那么严重了！”杜小白急得站了起来，“公司都没说要让你退队呢，你去跟应寒之说说，他肯定愿意帮你的……”

任遥目光清明地打断：“是不是你找过他，他拒绝了？”

杜小白住了嘴，看向舒晨。

舒晨沉默半晌：“……算了，不重要了。”

一顿火锅从晚上七点吃到深夜十一点，电磁炉里的琥珀色沸汤汩汩滚着，由淡变浓，咸腻的气味从锅口的气孔里飘出来，搅得空气潮湿粘稠。电磁炉里加了一轮水，重新煮沸，海平面又慢慢降下去，像是大陆上沉落的亚特兰蒂斯。

月亮高悬，舒晨把两人送到门口。

杜小白眼睛红红的：“你先别急，再等两天，我去王姐跟前说说，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任遥把手插在裤兜里，倒不劝他：“你要真想好了，退队后找不到工作，可以来找我。”

舒晨笑笑：“好。”

送走了人，浑身卸下劲来，只觉得满身疲惫。

看起来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其实是群山层层堆积之后的泥石流坍塌。

早在第一次变成狗的那天，他就预想过这个结果。

做着一份高曝光度的工作，出事是必然的，只是爆雷早晚而已。

现在，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来了。

隔天上午，舒晨在微信上和王姐说想退队。

王姐半天没回复，隔了两个小时，回了一句【想辞职必须亲自递交辞呈】。

舒晨：【我明天上午去公司。】

王姐没有像上次一样劝他，只说了一句：【想好了？】

舒晨：【嗯】

王姐：【你明天来公司，自己和老大说吧】

“老大”指的是公司的老总，龙腾娱乐CEO佟志伟。

佟志伟平时并不经常待在公司，一周可能只有一两天在。就这么巧，这两天就在。

籃阩

舒晨心想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一切的一切都在为他铺路，推动他去往那个可能性。

舒晨在次日的清晨打车去了公司。

他有一个多月没去公司了，手心竟微微出汗，险些拿不住手机。

防止路上被人认出来，他戴了口罩和帽子，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想着避开上班高峰期，这样不至于被人围观。

进了玻璃门，询问前台小妹：“佟总到了吗？”

前台一惊：“舒晨哥！你，你最近怎么样，你都好久没来上班了……”

舒晨笑笑：“挺好的。”

前台低声道：“佟总一大早就来了，脸色不大好看，你小心点。”

舒晨道了谢，向里走去。

佟总就算来公司，一般也不会来这么早。

今天可能是特意等他的。

舒晨低头向里走着，转了个拐角，离CEO办公室只剩几米了。

他打了打腹稿，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舒晨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苍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用力把他的肩膀掰了过去。

舒晨愕然地看着那满头大汗、眉头紧皱的青年。

应寒之一句话都没说，劈手把他手里的辞呈夺了过去。

舒晨：“你！……”

应寒之大口地喘着气，嘴唇翕动，仿佛一条搁浅的海鱼。

“行，你厉害，”他咬着牙根道，“你宁可退出，也不肯来找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