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晨讪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洗完回到房间,应寒之已经背对着他,在被窝里躺着了。
舒晨以为他睡着了,关了灯,放轻脚步,蹑手蹑脚钻进被子里。
刚躺下,听到旁边翻身的声音。
“哥,”应寒之声音很轻地说,“你困吗。”
这还是应寒之第一次叫他哥。
该说不说,舒晨还有点小激动。
“还没睡?”舒晨打了个哈欠,“我以为你睡着了,还担心吵醒你呢。”
应寒之:“睡不着。”
“有什么心事,和哥说说,”舒晨大剌剌地道,“是不是手指还疼?”
“还好,”应寒之离他很近,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痒痒的,“我只是在想,今天晚上好开心,你陪我练跳舞练了好久,带我去喝酒,然后还一直照顾受伤的我。”
舒晨心软软的。
应寒之平时看起来拽得二五八万的,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嘛。这不,喝了点酒就开始对他吐露真心话了。
“我照顾你那不是应该的么,不然也不能让你叫我哥了,”舒晨想起一开始应寒之还不愿意喊他哥,有些感慨,“你喜欢喝酒,我下次再带你去,不过可不能喝太多了,不然王姐该怪我带坏你了。”
“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喝酒,”应寒之说,“我只是觉得,和你一起玩很开心。你总是很亲切,关心我的生活起居,工作上也很照顾我。”
舒晨被夸得飘飘然:“咳咳,我也没那么优秀啦,你太客气了……”
“可能因为我在这边没有太多朋友吧,”应寒之道,“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孤独……幸好有你一直在照顾我,不然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舒晨:“你在北京一个朋友都没有吗?可是……你父亲不是常住北京吗。”
应裕明经常出席各种各样的影视活动,他们时常能在娱乐版块刷到。
应寒之顿了一下:“我们……关系不太好。我和母亲关系更近些,但是她常年在国外,我小学后就一直一个人在国外读书了,只有保姆照顾我。”
舒晨差不多能把这小孩来这里的理由猜个七七八八了。
父母不和,和家里关系紧张,加上叛逆期,不想被家里管束,所以特意挑一个离家远的小公司,又能赚钱,又自由自在的。
听王姐说,应寒之是制片人小姨介绍到这里来的。
那么应寒之和家里关系应该还行,不至于太差,家里估计是拗不过他,才让他自己出来闯一闯。
经典案例。
二代们总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高于长辈,以此获得在家里的话语权。
理智上,舒晨知道应寒之就算混得再差,他的起点也是自己这辈子的终点了。
但他一想到小小的应寒之独自在外求学,身边只跟着非亲非故的保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坐着,不免有些恻隐之心。
“平时还真看不出来……”舒晨道,“你觉得孤独的话多找我们玩就好啦,小白和任遥人都不坏的,就是有的时候可能心直口快了些。”
“真的可以吗,”应寒之侧着身体,看着他,“我以后睡不着,还可以像今天这样来找你一起睡吗。”
“呃……”话赶话到这儿了,舒晨怎么可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我床小,哈哈。”
“一点也不小。”
应寒之孩子气地笑起来,忽然展开被子,紧紧地把他包裹住了。
“感觉好像抱着一只大玩具熊,暖暖的,软软的。”他说,“我小时候曾经有一只特别大的玩偶熊,后来被我父亲扔了,他说这太幼稚了,被人看到会笑话。”
舒晨被他搂得紧紧的,感觉有些怪异,下意识挣扎了几下。
应寒之抱得更紧了。
听了应寒之这番话,他更加觉得,果然还是小孩子,平时只是装出来的高冷早熟吧。
只有小孩子才会交浅言深,稍微喝点酒,交谈深入一些,就把对方当成真心知己,什么私密的话都往外说。
如果他是个坏人,很可能转头就把这些八卦往外讲了。
舒晨想了想,叮嘱他:“虽然我们公司大部分人都挺好的,但人多口杂,像刚才这些话,你以后跟我讲就行了,千万别随便往外说。”
应寒之乖乖应了:“好。”
舒晨:“对人还是要有点戒心,有人套你话,你要警惕些。”
应寒之:“好。”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舒晨伸出手去拿手机,点开一看,是周茂森的微信消息。
【到家了吗?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就我们两个人。】
舒晨正想回复,一只手长长地伸过来,把手机关机了。
舒晨回头:“?”
“睡觉吧,”应寒之把手机扔到旁边,抱着他,轻声地道,“哥哥,我好困。”
应寒之醒得很早。
这个晚上他久违地获得了好睡眠,无梦无魇,沉而踏实。自从十岁之后他鲜少有这样安静的夜晚了,他的睡梦总是被突如其来的噩梦和心悸惊醒,和弦如同催命符在脑海中反复拉扯,声声逼着他醒来。
现在他睁开眼睛,面前的是白色墙壁,蓝色印花被子,和……
想了十年的人。
十年是一个太过宿命感的词,总是和别离,伤感,重逢联系在一起。
他并不喜欢提及这一点,所有消极的词,他都不愿意套用在他和他的关系上。
舒晨还在沉睡。
闭着眼睛,睫毛扑在眼睑下方,在初阳下映出浅灰色的扇形阴影。
澜泩
因为枕头的挤压,面颊微微嘟起来,毫无防备的样子,比平时看起来小了许多。
像他们初遇时的样子。
应寒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镜头对准舒晨的睡脸,不动声色地按下快门。
舒晨微微挣动,眼皮眨了几下,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