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森笑道：“我说过我会等你的，说了就一定会做到，有再多意外都没关系。”

夜凉如水。

舒晨肩膀上的手陡然收紧，按得他动弹不得。

他侧脸看应寒之。

应寒之望着对面的周茂森，忽然笑了：“其实我也挺想喝酒的，周先生介不介意 ，算我一个？”

舒晨道：“你刚成年不到一年，喝什么酒，一会儿回家喝ad钙奶去。”

他有些诧异。

周茂森只邀请了他，应寒之这样，有些自讨没趣了。

按照应寒之一贯的性格，也不会这么没眼色，今天不知道是哪里吃错了药。

“我有年长的朋友是开酒吧的，我对调酒也是略有研究。”应寒之道，“抱歉，可能许久没碰酒了，听说周先生很会调酒，就没忍住，有些心痒。”

舒晨不好直接拒绝应寒之，又不好替周茂森同意。

应寒之微微抬眼：“周大哥比我年长这么多，肯定不会介意我去品鉴一下你的藏酒吧。还是说……酒水是大路货，不好意思给我看？”

周茂森不语。

片刻后，微笑起来：“小事，那就一起来吧……小朋友。 ”

周茂森家里是典型的单身汉出租屋，简洁的装修，略微凌乱，小酒桌上却摆着精致的洋酒和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摇摇晃晃，像融化的茶色水晶。

周茂森请两位客人入座，动作娴熟地开始调酒。

一番眼花缭乱的动作，行云流水的操作，一杯上层淡粉下层金黄的饮品推到了舒晨面前。

“落日飞车，”周茂森绅士地介绍这杯酒的名字，“昏黄的落日下，开启辉煌壮丽的伟大冒险。”

应寒之对舒晨小声道：“白朗姆伏特加和金酒，加了点红石榴糖浆。也就名字好听，味道不怎么样，甜腻腻的。”

周茂森又是一番华丽的操作，健壮的胳膊性感shake，一杯上层酒红色下层乳白色的矮胖饮品推到舒晨面前。

“这是午夜心动，”周茂森含情脉脉地道，“心脏数千数万次的跳动，只为一次义无反顾的亲吻。”

“其实就是伏特加和葡萄汁，兑了点水溶c，”应寒之在舒晨耳边道，“好几年前就过时了，酒吧里都没人点的。”

周茂森忍无可忍：“小应，你好像对我的调酒很有意见？”

舒晨打圆场：“没有，他刚跟我说，你动作很帅，酒水调得也很漂亮呢。”

周茂森不信。但舒晨主动递台阶了，他也就顺势下了。

他坐在舒晨对面，柔声道：“尝尝，不难喝的。”

舒晨喝了一口，差点呕出来。

糖浆加得太多，腻得他嗓子发痒。

勉强咽下去，礼貌微笑：“真不错啊。”

周茂森高兴起来，开始七七八八地和他聊近况。

他说的大都是私事，也提到两人之间有过的共同回忆。对旁边坐着的应寒之视若无睹。

应寒之也不在意，安静在旁边坐着，不插话，但也死活不走。

周茂森等着等着就有点不耐烦。

他有些后悔一时意气同意了应寒之跟来，这小子明显是来捣乱的。

堂堂的星二代，脸皮怎么这么厚。

周茂森原本还对这位星二代充满好奇，现在内心被危机感占据，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以他的处事圆滑，一般遇到这样身份背景的人物，是会主动示好拉近距离的。

但对方和自己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这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他摸爬滚打地从一个平凡家庭的体育生变成月入六位数的平面模特，最清楚的就是，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尽快抢到手。

暗恋一年零三个月，已经太久了。

要不是舒晨实在不开窍，他怕吓到他，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现在明明白白出现了竞争者，他再不挑破可能就没机会了。

“舒晨，”周茂森干脆地道，“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我们去阳台上？”

舒晨表情有些懵，但还是点了点头，让应寒之乖乖在这边玩会儿手机，别乱跑。

两人去了阳台上，周茂森关上门。

两只酒杯里的液体悠悠荡荡，倒映出弯弯窄窄的月亮。

舒晨有些醉了，头靠在胳膊上，轻声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周茂森看他绵绵软软的样子，有些心热。他给自己鼓了鼓气，又鼓了鼓。

向直男告白，实在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一旦被拒绝很可能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这也是他为什么犹犹豫豫一直到现在还没告白。

舒晨见他迟迟不说话，挑起话题道：“你和应寒之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好像互相挺看不顺眼的。”

周茂森顺势道：“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唔……”舒晨想了想，“清高傲慢，脾气差，唱歌难听，情商低，挺难搞的。”

门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周茂森眉毛一挑，掩饰不住笑意。

“但是真的很帅……”舒晨喃喃道，“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好命的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真想把这个世界上的富二代都枪毙啊。”

“英雄所见略同，”周茂森道，“所以，我看他不顺眼也很正常吧？”

舒晨笑起来：“他比你小七八岁，你和一个小孩子较什么劲。”

周茂森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的眼睛：“那我呢，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唔……”舒晨想了想，“个子高，身材很棒，能力强，积极上进，也挺会照顾人的。”

周茂森试探着摸上他的肩膀：“那，你觉得如果和我一起生活，会不会挺好的？”

“当然，”舒晨点头，“将来你的老婆，肯定会很幸福吧。”

周茂森嘴角微僵：“如果我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老婆呢。”

舒晨茫然地看着他：“啊？”

月光下，舒晨微微张着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柔软的栗色短发在风中摇晃，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周茂森情不自禁倾身上前，眼睛微垂，盯着他柔软的嘴唇，慢慢靠近……

哐啷！

门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舒晨回神，立刻打开门，冲到圆桌旁。

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掉落在地，杯身碎了一地。

应寒之举着左手的食指，指尖正往外冒鲜红的血珠。

他愣愣的，似乎没反应过来：“我没拿稳杯子……”

舒晨朝周茂森喊：“快快，拿个创可贴！”

周茂森瞪着眼睛看应寒之。

应寒之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低低地对舒晨道：“抱歉，打扰你们说话了……要不你们接着聊吧，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