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妈妈。”
“妈妈。”
是那个孩子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自己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涵的视角又变了。
他睁开眼，眼前是大宝放大了的毛毛脸，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人搂进怀里。
他看到了关莎莎。
“小宝真乖！妈妈最喜欢小宝了！”
“妈妈。”
“妈妈。”
“妈妈。”
鬼婴跟着关莎莎到处跑，它跑得很快。
这次它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被丢下了。
林涵的视角随着它乱晃，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满足感。
它现在已经是会被妈妈亲亲抱抱的小宝了。
好想想让妈妈把我生下来。
梦里这样的念头闪过，林涵打了个哆嗦，视线重新回到了旁观者的角度。
他看到那只小猫依偎在关莎莎的脚边，慢慢褪去了毛绒绒的外表，变回那个浑身青紫色的小婴儿，依恋地抱着关莎莎的脚踝。
细弱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几乎难以分开。
单薄的眼皮盖不住它漆黑的眸子，殷红的嘴一张一合是停不下来的诅咒。
“妈妈，我们是一块的。”
“妈妈。”
这个梦格外地漫长，林涵几乎等不到这个梦结束。
他看着关莎莎每走一步，那个缠在她脚踝的孩子就跟着她爬一步，慢慢地就攀上了她的小腿。
林涵还记得，费佳说它想回到关莎莎的肚子里去。
它确实在一步步地靠近。
它靠得越近，爬得越高，关莎莎就越是危险，健康值越是下跌。
【我们是一块的】
林涵终于懂了这个副本的名字发表了什么。
孩子和母体之间的牵绊，即便隔了如此远的距离，还是给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指明了回家的路。
甚至于此刻，它和她的性命也被绑在了一起。
因为它，关莎莎会死，可哪怕它重新回到了关莎莎的身体中，它也会随着关莎莎的衰弱而衰弱。
最后只是一个二者俱亡的结局。
连带上林涵在内的其余十五位玩家，一同任务失败。
没人能得到半分好处。
杀掉那个孩子，在它重新回到关莎莎的肚子里之前，将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中，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林涵的梦还没结束。
他比费佳她们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林涵的视角从仰望变成了俯视。
他看到自己每走一步，沉甸甸地缀在脚边的小孩就跟着往前爬一步。
很重，以至于他往前走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分明是青色的不正常的皮肤，却像正常的脆弱的小婴儿一样，在地上磕爬一会儿皮肤就逐渐红肿，然后破开了口子。
于是每天都被打扫得很干净的地面被拖出了一道道血痕，想装作看不见时，那个小婴儿还在嘀咕着“妈妈”。
人的孩子怎么会可怕成这个样子？
它根本就不是孩子！
荒谬，可笑，又恐怖。
林涵看到自己的手在抖。
他坐在餐桌前，不高不低的位置，眼角余光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红的。
外表非人可怕的小孩，也会流出鲜红的血。
然后他低下了头，他在那个瞪大了眼只会喊“妈妈”的小孩全黑的眼中，看到了关莎莎温柔又虚弱的脸。
她伸出手，说：“小宝真乖！妈妈最喜欢小宝了！”
她只是一伸手，那孩子便欢天喜地地爬了上来，无法忽略的寒意也跟着攀升到她的小腿。
一晃神，林涵便又站在了旁观者的位置。
他看着那个孩子抱着关莎莎的腿，而关莎莎沉默地看着前方。
前方是墙壁，墙壁上挂着许多相框，而在相框的最中央，那里缺了一框，只剩下孤零零的挂钩。
曾经摆在那里的相框被主人取下了。
到这一步，他又如何不知道，那个孩子本不会对关莎莎造成多少伤害的，它只要跟在“妈妈”的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是关莎莎给了它回应，默许它更靠近她，默许它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不论是“妈妈”还是“孩子”，她们都是无辜的。
错的只有那个背叛了她们的男人。
他就该像他承诺的那样，吞一千根针，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费佳她们正是因为比林涵看到的要少些，所以才会以为只要杀掉那个孩子一切就结束了。
只可惜，外表看起来还很正常的关莎莎此时也已经不再正常。
她能接受这个孩子，就已经半只脚踏在了自毁的路上。
如果这个孩子被玩家抹杀，不论是轻而易举还是付出巨大的代价，关莎莎都活不下去。
林涵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解决这件事的，是他在这个副本中新鲜出炉的那张苏浮体验卡。
只是林涵对苏浮的能力并不了解，只知道他能治疗别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林涵决定等白天和费佳她们谈谈，或许她们还有别的办法也不一定。
他这么想着，梦却没结束。
回过神来的林涵再次看向光源处，却见原本抱着关莎莎小腿的孩子突然松开了手。
林涵一下就绷紧了神经。
下一秒，它朝着林涵扑了过来。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早就警惕着它的林涵往旁边一躲，避开了这突然的袭击。
耳边传来“哆”一声。
林涵猛地睁开眼，意识格外清醒。
黑暗的房间里，专属视角随心而动，微亮的光勾勒出两个人形，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床头。
站在床头的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维持着狠狠往下扎的姿势。
刀尖向下，穿透了床单床垫，卡在下方的木板上。
那正是林涵刚才脑袋的位置。
躲得再慢点，林涵就会像案板上的鱼，被穿透脑袋死死地钉在那。
“是谁？”林涵问。
虽然问了，却并不指望对方回答。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玩家——
作者有话说：[化了]补上了之前那天的更新。在和新键盘磨合中，最近码字速度有点慢了。
第七十七章 第一次
明知林涵看得到他们,但深夜潜入林涵的家中，他们还是选择了“隐身”。
林涵看不到人，全仰赖于专属视角独特的选中机制,才能准确地找到他们的位置。
看轮廓,像是男人。
里面没有费佳。
直到此刻，林涵都没有真正地和这个副本的其他十四位玩家一一见过面,但他可以确定,费佳绝对是这群玩家中的领头羊。
林涵和她有一点小小的分歧，所以方才离开的时候,费佳告诉他明天再见。
她要林涵自己进那个梦里认清事实，然后改变想法听她的安排行事。
林涵的确做梦了,梦醒后他仍旧持相反意见。
但事实上,费佳根本没打算等到明天。
她要剩下的人中,都是听她的话的人,没人会抗拒她的安排。
她太自负，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根本没想过林涵还能再看到些她们没看到的东西。
所以在真正地对那个孩子动手之前,她派了两个人过来，要先把“意外”解决掉。
若不是那个被她们认定是一切的元凶的孩子突然朝林涵扑过来，林涵恐怕真的会因为同期玩家的迷惑操作而失败。
这是那个孩子给林涵的示警。
救命之恩，林涵欠它的。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赶紧解决，不能闹出大动静！”床边的那个人晃了下匕首，费劲地将它从床板上拔了出来,压着嗓子朝另一个人喊着。
在林涵的眼中，他身形轮廓的闪光映在匕首上，寒光凛冽。
林涵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对他有杀意。
不是玩笑。
同是玩家，即便游戏中都是虚假的性命,这样下手未免也太过了。
他突然回忆起费佳那句“能来这里的都是什么好东西”，但此刻不是他想这个的好时机。
林涵的身体本就不错，他没有因为工作而疏于锻炼，而在新世界中，这具虚构的身体蕴含着更强大且易掌控的力量，让林涵一个翻身躲开袭击时动作灵活，没有笨拙地在那动弹不得。
可在所有玩家都相对正常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素质和林涵应该是一样的。
他们选择了最原始的冷兵器，而非使用林涵在其他直播间里看到的奇异能力，说明他们没有那样的能力，只能肉搏。
幸运儿不是遍地都是。
但即便这样，林涵也没有把握一个人面对两个拿着凶器的成年男人。
所以他在翻身躲开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是否对该角色使用专属视角】
【是否对该角色使用专属视角】
连续两个问询在林涵的脑海中出现，林涵没有犹豫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人形的轮廓丝滑地变成两颗林涵看过很多次的白菜，黑暗中闪着莹莹的光，林涵都不需要其他的光源辅助，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是人他不敢动手又如何，专属视角不就是让他在这个时候用的？
大家都是串虚拟的数据，去掉了人的外壳什么都不是。
而与此同时，林涵又捏碎了藏在手心里的那枚苏浮体验卡。
眼下这种情况，林涵本该用的是阿弗雷德那枚，但那一瞬间他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所以用错了。
筹码碎裂的瞬间，手心一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里没有人需要他治疗，林涵捏碎它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好像只能寄希望于苏浮的身体素质要比他强出不知多少倍，让他仅凭借肉身也能碾压式取胜。
但下一秒，世界骤然明亮。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光亮，像是有无数的线条从他的身周辐射出去，他目之所及处，一切都被拆分成了零件和骨架，光线成了最好的说明书。
像是更高级的专属视角，林涵眼中的那两颗白菜不再只是单纯的外表所能看到的部分，它门的每一张叶片都被勾勒出来，重重叠叠，一直到里面柔嫩的菜芯，通通都暴露在林涵的眼前。
他的目光甚至越过白菜，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墙体中排列整齐的电线和管道，也看到了墙壁后沙发的轮廓和里面的弹簧和沙发上随手丢着的毯子密密麻麻的织物线条。
只要他想。
苏浮的眼睛是被遮挡了看不见的，但这一刻，林涵拥有了他的能力，他终于知道苏浮是怎样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走动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要比所有视力正常的人看得更加清楚。
但看得清对林涵而言不是一件好事，他不太适应，突然放大的视野让他头晕目眩。
他费力地摇摇头。
再睁开眼时那两颗白菜朝他扑过来，凶狠的姿态成了一秒一帧的慢动作。
他还抽空看了眼床头，床头什么都没有。
林涵除了那几个道具之外，什么武器都没有。
他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在厨房里精心挑选一把合适的刀具作为自己的防身武器，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或许得到了苏浮的力量能让他的□□也足够强大，或许他可以空手接白刃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治愈自己的伤口，或许他
在林涵找到一个合理的或许之前，他的手已经非常自然地抓着什么，抡了半圈狠狠甩了过去。
林涵身上没有武器，他除了剩下的那张体验卡，就剩下这台金属制成的摇摇乐。
它看起来那样牢固又结实，握把抓起来又那样顺手。
拿着匕首刺向他的白菜神情震惊，它的眼睛缓缓地瞪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但下一秒它的眼睛消失了，连带着眉毛和嘴一起。
红色的摇摇乐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将白菜的上半部分砸了个稀烂，清脆的断裂声像烟花一样炸开，数不清的碎叶片轰在墙上，扑朔朔地往下掉。
叶片间的汁水溅满四面八方。
林涵抹了把脸，手心里透明的汁液沿着手腕淌下，很是黏腻。
但因为那股充斥着鼻尖的清新微甜的蔬菜味，倒也不是很恶心。
他手里还抓着摇摇乐的握把，残余的力道带着他继续转了半圈后，他才脱力似的抓不住了，任它砸在了床上。
索性林涵躲得快，这才没砸到他的脚。
林涵急促地喘息几声。
用力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骤然一放松全身都涌上来一股难言的热意。
他心跳得飞快，只是这么站着，他似乎都能听到耳畔“怦怦”的嗡鸣声。
他陷在一种奇异的恍惚中，手指张合间，血管中血液在奔流，指尖发麻，手掌发烫、
手掌中的血在跳动，像另一个心脏。
这是林涵经历的第三个副本，在这之前每一分每一秒的体验中，他都处于深深的压迫之中。
他弱小又无力，什么都没法反抗，遇到危险除了躲避就只有躲避，几乎快变成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对实力不够的他来说，避其锋芒是非常合理又正常且最正确的选择，弱小者自然也有弱小者生存的方法。
但是
如果有力量反抗的话
不逃不避，像刚刚那样仅凭本能反击的话
他竟然觉得有些畅快。
虽然他的第一次只是给了颗白菜，但林涵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地跳动。
他喉咙里不可控地溢出了点笑声。
难怪他们都喜欢新世界，难怪他们都一门心思地壮大自己的力量。
林涵看宋子逸给自己展示过仙人法术的力量，那的确是非常玄妙的力量，让人心向往之，但或许又清楚那力量不是从自己的手中涌出去的，他也不曾有什么实感。
现在，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林涵弯下腰，重新抓住了摇摇乐的握把，将它提了起来。
床垫很软，没能很好地掌握自己力量的林涵有些站不稳，只能空出一只手去扶墙。
他看向房间里的另一颗白菜。
它没有拿武器。
原本朝林涵扑过来大概是为了控制住他，但它现在扑倒在床边，正颤抖着往后退。
刚刚不还凶得很么？
跟着它的目光，林涵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边，单就一颗白菜而言，它的确死相凄惨。
那柄本来要用在林涵身上的刀反而扎在了它自己的身上，或许是因为菜叶自身的脆度，刀柄没入很深，只剩下半个握把露出来。
林涵眯起眼，意识到对方是看到了同伴的惨状心生畏惧，想要逃跑了。
跑什么？
他都没跑。
他又看向床尾，那颗白菜惊惧得线圈眼在颤抖，菜叶都有些发蔫。
林涵歪头张了张嘴，压低了声音：“守着门，别让它跑了。”
王宽福倏地转头，直直看向门的位置。
漆黑的房间里，门口只有空荡荡的黑，什么都没有。
他突兀地想起来自己是穿门进来的，门锁不锁根本没有影响。
那林涵在和谁对话
王宽福再要回头看，身后床“嘎吱”一响，破风声紧随其后，有什么抡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电光火石间，他用了自己珍藏的保命道具。
对他们而言，保命的道具至关重要，用一个少一个。
但张骄死在他面前，他连一点节约道具的心都不敢有。
翠蓝的屏障突然出现，及时护住了他的脑袋，可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屏障就崩成细碎的光点，铁器重重砸在他头上。
有一瞬间他好像失去了意识。
他似乎飞了起来，然后跌落在地，等意识回归身体时，他痛不堪言，脸像针扎火烧似的疼，张嘴时仿佛是要将脸撕裂。
眼泪鼻涕流下来，全流进了伤口中。
他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可那个黑影扑到了他的身上，王宽福目眦欲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巴掌将黑影拍得倒向一旁。
“别杀我！别杀啊啊——”他正忍着剧痛求饶，再一张嘴就全成了哀嚎。
林涵被白菜叶甩了一巴掌。
菜叶子那么大，结结实实地糊在了林涵的脸上，巴掌声清脆又给力，几乎把林涵给打懵了。
回过神来的林涵恼火地把菜叶子撕掉了。
被他压在身下的白菜的线条眼缩成小小的圈，嘴巴不停的变形，发出簌簌的风吹菜叶的声音。
林涵：叽里咕噜说什么，根本听不懂。
他摸了摸僵硬的脸，用两只手举起摇摇乐，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蓝色屏障的阻挡，他很容易就把这颗白菜也砸得稀烂。
他长舒口气，爬了起来，靠墙站着。
这下他的手是真的脱力了，垂在身边都控制不住颤抖。
其实也不是真的累，苏浮的力量很好用。
他就是手抖。
“哈…哈哈…”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打…打小怪？
在林涵看不到的地方，文字飞快跳动。
【好奇怪的道具，是解析……啊？】
【不是？等等？这合理吗？】
【妈妈，血好像飞我脸上了。】
【妈妈，血好像也飞我脸上了。】——
作者有话说：稍微晚了点[化了]
第七十八章 光之子的祝福
林涵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这场袭击就发生在片刻之间,根本来不及让他多犹豫，自然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要不要留下一个活口盘问清楚在解决。
迟疑要他自己付出代价。
虽然这时也没人能回答林涵的问题，但是他心底其实已经定死了是费佳派来的人。
不管真相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和费佳合作。
林涵叹了口气,抬头的时候视野里还是那般明亮。
他看向哪里，哪里就变成白色线条钩织的世界。
他尝试去调整自己的视野范围和这种堪称光污染的视觉特效,但效果并不好。
短暂地拥有苏浮的能力不代表他拥有苏浮那样对自己能力的掌控力,心念之间的几次尝试让他头晕目眩，差点吐出来。
林涵老实放弃。
但这种能力不能穿透摇摇乐,林涵看不到它内部的结构。
它陷在白菜叶里，被林涵抡来抡去握把依然结实,上面的玻璃也没有碎,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红色。
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金属摇摇乐,却也是林涵相当趁手的武器。
要不是有它,刚才还真不一定有那么顺利。
林涵将它捡起来，淅淅沥沥地滴下去一连串的水珠。
他用摇摇乐砸这颗白菜的时候太用力了,底下有一部分都成了软瘫的泥,汁液飞溅。
摇摇乐首当其冲，黏得不像话。
当然林涵自己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胸口手臂还有脸，都湿漉漉的。
林涵：“”
他突然就有些羡慕起宋子逸来，要是他也能像宋子逸那样，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地这般狼狈。
而地上的两具白菜的残骸，林涵看了两眼，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它们之前是他们，是两个人。
林涵的思绪不由得回了“鬼屋”副本中,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体验了“专属视角”。
隐约记得他被吓得不轻。
因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所以阿弗雷德他们在还没有把通关奖励给他的前提下，先一步给他使用。
但现在
林涵闭上眼，沉默了五秒钟后重新睁开，他的意识中没有动静。
没有问询他是不是要取消已经对这两颗白菜使用的专属视角，所以那两颗白菜躺在那里就还是白菜的样子。
阿弗雷德可以拒绝被他使用，这两个人不行。
在他们强大到足以抵抗“专属视角”之前，他们都只能是这个样子。
可他们已经
林涵又仔细看了一眼，白菜上代表眼睛嘴巴的线圈找不到踪影，这都快成白菜泥了，应该是死透了。
他甚至还去幻想了下，如果他们是人的模样，现在会是怎样。
那的确该是非常恶心的画面，林涵丰富的游戏经验足够他幻想出那样的场面，但他却没有实感。
在他们变成它们，变成两颗白菜的时候，新世界的真实度就被一下拉回了端游水平。
而端游，正是林涵的舒适区。
他用鞋尖推了推脚边的白菜叶子，语气莫名还有些失落：“上次那颗好歹还会说话”
会说话的白菜比不会说话的白菜吓人得多。
林涵自觉搞出了挺大的动静，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过来。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因为距离比较远，苏浮的能力只覆盖到到旁边几米处，再远便是正常视角。
目之所及都是黑暗。
除了地面的路灯，不管是哪栋楼，里面都是黑黢黢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似乎并没有人发现这边发生了两颗白菜的命案。
这个小区本来就不正常，无视他这边的动静很正常。
林涵松了口气。
不用给人解释半夜发出噪音的原因也挺好的。
他正要放下帘子，远处的黑暗中却多了一簇幽幽的灯光。
那簇光摇晃着逐渐放大，逐渐清晰，最后林涵借着路灯看清了来人。
是那个外卖小哥。
林涵熟悉的头盔和车，所以是“熟人”没错了。
现在已是深夜，但显然它的工作正在进行时。
它是笔直往前的，目的地似乎在林涵所在的这栋楼的另一侧。
它本不该注意到只是掀起一角帘子朝外看的林涵的目光，但它偏偏就察觉到了，然后朝着林涵看过来。
果然是熟悉的脸。
外卖小哥看到林涵时眼神闪烁了下，似是有些兴奋的光，它嘴角向两侧咧开，几乎到耳侧，中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还有几分诡异。
像人又不太像人。
林涵有些不适地蹙眉，大晚上看到这么个东西，即便知道它不会威胁到自己，也还是挺糟心的。
但外卖小哥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愣了两秒钟，它飞快地扭回头，林涵见它使劲拧了拧车把，凭空炸出一声油爆响，寂静的夜晚如霹雳般，然后直接消失在林涵的视野范围内。
倒是附近楼里骂骂咧咧地亮起光来，又不少人开窗朝外骂。
林涵：“？？？”
那车不是用电的吗？怎么还烧上油了
不知道外卖小哥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林涵猜测可能是他察觉到自己身上属于苏浮的力量。
对黑暗中的危险，苏浮这种近乎行走的光明代言人应该是他们的天敌了，只是林涵不知道要怎么应付。
他现在还只会拿摇摇乐砸人这种简单的手段。
林涵放下帘子，看了看屋内的景象，拎着手上的摇摇乐朝着浴室走去。
他想把摇摇乐收起来，但不希望它这么脏兮兮地进去。
毕竟是以后还要用的东西。
刚被这么暴力对待也没事，冲个水应该问题不大。
因为个头大不方便在洗脸台上，林涵把摇摇乐放进了浴缸。
它果然是个质量非常好的摇摇乐，水一冲，都不需要林涵上手搓，它就恢复了最初的洁净。
玻璃罩里的体验卡完好无损。
五颜六色的圆形筹码在水珠的反射下，闪着迷人的光芒。
这是迷人的力量的光。
林涵：想要。
只可惜一个副本只有一次使用摇摇乐的机会，他已经用掉了。
遗憾地咂咂嘴，林涵将它重新收回背包。
本就贫瘠的背包里只剩下一张阿弗雷德体验卡和摇摇乐本体。
原本想和费佳合作就是为了节约道具，合作没成，道具倒是先用上了。
眼下费佳拦不住，只能他自己去处理关莎莎和那个孩子的事情。
按照林涵原本的计划，他只能用苏浮体验卡来尝试能不能就此改变关莎莎的身体状态。
那么他的体验卡呢？
林涵怔愣在原地，很快他在状态栏中找到了自己的新状态。
【苏浮体验卡使用中剩余时间：237s】
林涵：“……”
他居然忘了他已经使用了自己珍贵的道具，现在体验卡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分钟。
是了，他原本要用的是阿弗雷德体验卡，就算在这里浪费了，到关莎莎那儿还有另一张可以用。
虽然一个副本用两张显得格外奢侈，但为了通关，这也是没办法的。
只是……他那个时候不小心用错了。
林涵拔腿往外跑。
随着他的移动，原本仅仅只到客厅的光线再次朝前蔓延，将入户门也拆解成无数金色线条。
锁芯的位置看着复杂又清晰，林涵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在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捕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看到代表门锁的线条在没人触碰门把手的情况下自己动起来。
“咔哒”。
门开了，自动打开到能让林涵出去的角度。
他好像解锁了苏浮能力的新用法。
时间紧迫，林涵继续往外跑。
他想，深夜闯进独居女性的家，这就不是人能干的事情，但情况特殊，他是去救关莎莎的命的。
这不一样。
林涵在胡思乱想。
苏浮的力量将关莎莎家的门也一样打开，但在门开之前，林涵先一步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关莎莎。
深夜，关莎莎竟然还没有入睡，还在客厅里待着。
他看到的是光线编织成的关莎莎。
他看到关莎莎的骨骼和内脏，看到她怀里抱着大宝，而小宝抱着她的腿。
她们都变成近乎数据化的繁复线条，从内到外，一切透明。
两只猫，体型大小差不多，林涵又怎么能轻易地区分出谁是谁？
因为在这个视角下，小宝不再是小宝，不只是一只单纯的猫，有个孩子挤在它的身体中，被限制得肢体扭曲，几乎不成人形。
猫和孩子，它们重叠在一起。
在林涵的梦里，就是这个孩子扑向他，给了他一个救下他的警示。
而在这时候，也是它先一步发现了门外的不对劲，朝着门口龇牙低吼起来。
门缓慢打开，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门外走廊的光照进来，把门口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关莎莎很努力才分辨出这个人是林涵，那个白天才和她分开的说话温柔又体贴的对门的林小哥。
她刚才隐约听到隔壁有动静，但直到此刻看到林涵，她才意识到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很可怕的事。
“林小哥，你没事吧？”关莎莎咽了咽口水，正要往前去看林涵的情况，脚边的小宝先一步冲了出去，她急忙喝止，“小宝！”
嗅到不安气息的大宝浑身炸毛，嘴里发出威胁的吼声。
叫声凄厉恐怖的猫已经扑到了林涵近前，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小孩声嘶力竭的哭声，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得林涵目光一眩，猫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胳膊上。
尖利的爪子轻轻一碰就撕开林涵的胳膊，剧痛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已经刮上了林涵的骨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鲜血喷溅出去的力道，留给他无尽的冰冷。
林涵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眼前明亮到几乎炫目的光线世界不稳定地闪烁，好险才恢复。
他狠狠甩了下胳膊，将小宝甩向一边，手臂痛得颤抖只能无力地垂在一边。
林涵很想抓着小宝质问它，明明之前对他很友好，怎么突然开始发疯？
他是来帮忙的！
显然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的猫并不了解林涵的真正意图，它仍是进攻姿态，下一秒就要再朝林涵扑来。
关莎莎的话没能让任何一方停下来。
治疗！治疗他的伤口！
倒计时还在往下跳，林涵焦急地在心中嘶吼，或许是这种意愿过分强烈，他的手臂在下一瞬间就没了痛楚，仿佛之前尖锐得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痛从不存在。
小宝再度跃起，关莎莎想抓住它却被它避开。
林涵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小宝，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挡。
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会迎来的结果，但下一秒，他看到地面的几根金色线条剥离下来。
它们在半空中织成了个球，将小宝整个裹了进去，变成了一个球形状的笼子，掉在了地上。
任凭小宝怎么挣扎，都只能带着笼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林涵：“……”
还能这样？
都快给他吓死了。
眼看倒计时已经跳到了150，林涵没再犹豫，上前两步直接抓住了关莎莎的手臂。
见到他的举动，小宝在叫得越发凄厉。
即便被束缚着出不来，却还是翻滚着靠近，从缝隙里挤出爪子来要抓挠林涵。
但它很快就不叫了。
因为被林涵抓住了手腕的关莎莎头顶的数值在不断上涨，很快就到了封顶的100。
关莎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林涵做了什么，但她感觉那些笼罩着自己的寒意消失无踪，新的热流覆盖了她的身体，让她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健康。
所以，哪怕眼前的林涵浑身是血，她也不害怕。
林涵却不满意。
苏浮的力量的确能治愈关莎莎的身体，但不够。
现在的数值100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下降，只要小宝还在，她就永远会有死的那一天。
像是通关不了的副本。
他还能做什么？
林涵不了解苏浮的能力，哪怕他拥有了这样的能力，也只能慢慢摸索。
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摸索。
倒计时掉进100，他很快就要失去这个能帮到关莎莎的力量。
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林涵徒劳地在房间里到处看。
关莎莎安静地站着，小宝在球笼里安静地看着他，大宝大着胆子凑过来，就站在关莎莎的脚边。
倒计时掉下80，林涵不受控地急躁起来。
他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倒计时上挪开。
突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另一处，那是他没有倒计时的一直存在的状态。
苏浮的祝福：光之子的祝福，保佑你度过无边黑暗。再次重申，你是个非常幸运的人。lucky！
第七十九章 lucky!
lucky！
这个都不知道被林涵吐槽了多少次的“幸运”,并没有让林涵真的幸运过。
按他目前的经历来看，虽然看似和“新世界”官方搭上了关系，但一切并没有像其他人的“新世界”那么轻松。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内测”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林涵作为体验者也并不觉得内测无聊,甚至会莫名有种挑战性，沉浸其中的他才会评价宋子逸的“新世界”太顺利,可经历的过程还是会让他觉出几分艰难。
好多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是玩笑。
所以林涵一直没搞懂这个状态存在的意义。
既没有治疗他的伤口,也没有给他足够的幸运，他在冷气房里冻得要死的时候,也没体会到什么类似“突如其来的一股不知道来由的热意，霎时间覆盖了他的全身,让他从寒冷中挣脱出来”的感觉,林涵只在最初得到它的时候有过那样短暂的舒适。
再往后它就像一个背景板,一直存在在林涵的状态栏中。
现在,不是林涵知道它究竟可以在什么地方派上用场，而是束手无策的林涵已经找不到办法,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个状态。
这是苏浮给予他的状态,而他现在还拥有着苏浮的力量。
体验卡并没有规定林涵所掌握的这股力量是不是百分百等同于对应人物自身。
它不做规定，林涵便默认100%。
这十分钟内林涵就是苏浮，他自然也能给予别人这个状态。
而那时候的苏浮仅仅只是打了个响指。
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林涵的目光再度落在小宝身上。
因为关莎莎的状态好转，它重新恢复冷静，再看向林涵的时候眼神中已经颇为人性化地显露几分讨好。
能帮助妈妈的,对妈妈好的人都是小宝的好朋友。
尤其它刚刚还把林涵弄伤了
注意到林涵的目光，小宝碰瓷似的倒在球笼里，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要给林涵摸，只是因为刚才伸爪子时太过用力,左爪卡在一个缝隙里拔不出来，显得姿态有些扭曲。
对它这样的小怪物来说，疼痛并不是什么无法忍受的东西，挣扎两下挣不脱，它便放任了。
林涵注意到它的窘迫，看它没挣扎，先把球笼收起。
他只是伸手作张开的动作，那紧紧缠在一起的金色线条便软绵绵地弹开，凭空炸成了无数的细碎小光点，逐渐隐没在空中。
不管尝试几次，这都是非常奇妙的体验。
大概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
林涵有注意到，织成球笼的金色线条是从地上取的，在它们消失后，地上的缺口并没有消失。
但因为他如今视野的问题，他看不到地面的实际模样。
重获自由的小宝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见林涵没有下一步动作，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爪子，再看林涵还是没动，便撒丫子直接跑到了关莎莎的脚边，两只爪子一扒拉，又抱住了她的小腿。
之前和关莎莎相处的时候它或许有意压制自己的力量，对关莎莎的影响没那么大，但因为此时它的大部分注意力都给了林涵，它忘了妈妈是个脆弱的人。
林涵注意到时，关莎莎头上的健康值从100跌落，已经来到了98。
“鬼力全开”的小宝，缠着关莎莎要不了几分钟，就能直接把她送走。
但林涵没有提醒它。
关莎莎的健康值可以用作林涵观察情况的道具，只要关莎莎的数值一直在跌，林涵就没有成功通关。
苏浮体验卡倒计时来到最后60S，林涵学着记忆中苏浮的样子朝小宝打了个响指。
指尖捏出脆响。
除了林涵外的一人两猫并不知道蹲在地上的林涵为什么会突然打响指，但她们不在乎，就像她们也不会问林涵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这次尝试并没有成功。
关莎莎的健康值短短几秒已经掉到89，她本人并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觉得脚上有些冷。
但她和小宝相处了太久，她已经习惯这种寒冷。
林涵又打了个响指，依然没有效果。
他眼睁睁地看着关莎莎的健康值再度跌落，到了危险的65，然后终于下了及格线，到了之前不曾到过的55。
关莎莎咳嗽一声，眉头紧蹙，脸色苍白的同时嘴唇也失去血色。
方才因为林涵治愈了她的身体而舒展的脊背再次蜷缩起来，四肢百骸都涌上来刺骨的寒意。
尤其是小宝抱着的小腿处。像冰块一样，已经毫无知觉。
这时候，就算是小宝一直盯着林涵没看抬头，也察觉到了关莎莎的不对劲。
它几乎是吓了一跳，漂亮的小猫脸变得扭曲绝望，眼中是迷茫和哀伤，但它很快求助地看向了林涵。
刚才林涵可以帮助妈妈，现在也可以。
它松开爪子就要远离关莎莎，却被林涵叫住。
“别动！”
小宝迷茫地停顿了一瞬，但感觉到关莎莎飞速变差的气息，它还是想跑。
是关莎莎及时拦住了它。
“小宝乖，听话别动。”
关莎莎确实有些站不住了，只能借着这个姿势坐在地上，眼前发昏的时候还不忘抓住小宝的爪子，不让它跑开。
小宝怕伤到关莎莎，只能哀哀低叫，再回头去求助林涵。
林涵打了第三个响指。
苏浮体验卡倒计时到35S，关莎莎的状态已经跌破之前的极限太多，她疲惫地坐在地上，分明是看着林涵的姿势却双目无神。
情况直转急下，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林涵其实看不到关莎莎的脸色。
她离他那样近，她的全部都是金色光线构成的，林涵只能从那些线条的变化中看到关莎莎近乎恍惚失神的脸。
还有那还在下降的健康值。
林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着苏浮的能力却不能像苏浮一样打个响指就给出一个状态。
没有解释，没有人告诉他。
新世界有太多他不了解的东西要他去探索。
不论是苏浮体验卡还是阿弗雷德体验卡，都仅仅只指代了他们本人，他们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只凭借林涵对他们少的不能再少的理解。
他明明可以做出那样一个金色的球笼，也能治愈自己，治愈关莎莎，但他想不出怎么给小宝一个可以解决眼前困境的状态。
林涵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越是认真，视线越是下潜。
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就有几根线条缠绕在一起，变成一个球滚远。
一个。
两个。
等一下……
他没有念什么咒语，也没有做特殊的动作。
他只是伸手，然后他想。
他想拦住飞扑过来的小宝，又不想伤害它，所以光线织成了球笼，落在地上也只会滚开。
他想要治疗自己，治疗关莎莎，所以他治疗。
甚至连那两扇门的打开都只是他理所当然的想象——时间紧迫的当下，他走到近前门自动打开，会节约很多时间。
林涵并没有意识到门开是因为自己，直到此刻他看着那几道被选中的光线在地上滚动。
他想要什么，他就想。
他想，他就拥有。
此时的林涵依然不知道苏浮给予他这个所谓“光之子的祝福”的时候要给予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想要给这个孩子的是什么。
林涵看着小宝，小宝安静下来没再嚎叫。
他想：
你可以存在而不伤害妈妈。
你可以永远陪在妈妈的身边。
你可以在得到妈妈的允许后后出生。
你们是一块的
没有光，没有光线，也没有暖意。
林涵什么都没看见，可关莎莎的健康值停住了没再往下掉。
这代表他成功了。
林涵打开任务界面，看到“保证关莎莎的存活”后多了个“已达成”。
到最后的关头，他其实都不是为了通关在努力，他只是想帮一下关莎莎和这个孩子。
苏浮体验卡倒计时还剩最后8S，时间还算富余，林涵抓着关莎莎的手臂重新将她的健康值刷到100，还把大宝小宝也抓过来摸了两把。
它们头顶没有健康值，看不出什么效果，但从两小只一下软倒的模样来看，该是很舒服了。
但林涵忘了给自己再来一下。
最后一秒过后，属于苏浮体验卡的力量散去，林涵的视野从明亮变得漆黑，他好像瞎了似的，什么也看不见。
缓了十几秒，他的目光才捕捉到身后照进来的外面走廊的光。
而他面前的关莎莎和两只猫都蒙着一层黯淡的翳，看不清。
但关莎莎头顶的100很明显。
林涵终于松了口气。
【学院新生入学摸底考核副本-我们是一块的，已通关。】
【新世界感谢您的付出。】
【将在60S后脱离副本，请注意。】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林涵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的身前。
一个小孩的身影从小宝的身体中脱离出来，青紫色的皮肤干涸脱落，露出里面白色的新皮。
而原本的小宝茫然地睁大了猫猫眼，迷茫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将那个孩子脱落的皮肤碎片碾成了粉末。
“妈妈。”
林涵再次听到了那个孩子喊妈妈的声音，但有别于梦里诡异朦胧的声调，这次他能听出这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想到刚才她差点把自己胳膊抓断的凶狠模样，再看她此刻扒着关莎莎的小腿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林涵嘴角抽抽。
小姑娘啊，凶点好，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她的妈妈。
关莎莎想说什么，但没开口就被林涵打断了。
林涵：“秘密。”
实际是林涵听到了脱离倒计时30S的提示，他怕自己会当着关莎莎的面突然消失，他得离开了。
所以关莎莎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涵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很快就传来了对面的关门声。
屋里一片狼藉，地面上还有血迹和抓痕，只有走廊上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整理，甚至还没顾上低头关心抱着她腿的小宝。
啊已经不是小宝了。
小宝在她的脚边，和大宝趴在一块儿。
她还没给她取过名字。
可抱着她腿的小姑娘抬起头：“妈妈，我看到了字。”
关莎莎问：“什么字？”
小姑娘摇摇头。
她不认识。
她已经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了，但她还没上过学，她不识字。
她的身体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只有触碰到关莎莎的时候才能落到实处。
所以关莎莎让她牵着自己的手，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字。
【林涵的祝福：光之子的祝福，一些非常美好的祝愿。重申，你是个非常幸运的孩子，lucky!】
第八十章 演示
时间流逝得太快。
短暂的一分钟根本就没给林涵足够的告别时间。
他还来不及看看那个因为他而从小猫的身躯中挣脱出来的小孩,他也想和她说说话，至少林师傅辛苦了这么久，总值得一声谢谢吧
但这些全都是他来不及说出口的幻想。
真实的情况是林涵冲到对面关上门的一瞬间就倒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才终于想到了在他房间里碎得满地都是的两具“尸体”。
也不知道他离开后会发生什么,但这似乎是可重复利用的副本，在他通关后还会有其他的玩家再进来吗？
那关莎莎他们还会重复之前的经历一次又一次？
此刻的林涵疯狂生出的疑问得不到回答,连侥幸被他带着通关的费佳的名字也只是在他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他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睡得好吗？”
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林涵几乎要以为自己还是梦里。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林涵熟悉的声音。
前不久那个声音刚刚播报完毕,感谢着他为新世界所做的努力。
林涵睁开眼，和蹲在旁边的阿弗雷德对上了视线。
“”
林涵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看了看四周。
熟悉的房间,他还在学院的宿舍里,躺在他之前脱离游戏时睡的床上。
先前先一步把他的身体送进副本不说,现在是趁着副本结束他还没醒的间隙又给他搬回来了吗？
那这个阿弗雷德很忙了。
但是
林涵眯起了眼睛：“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
这是学院安排给林涵一个人的宿舍，只有他,没有舍友。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是独属于林涵一个人的,算得上是相当私密的地方了，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让人进来？
就算阿弗雷德是学院的老师也不行！
面对林涵的质问，阿弗雷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林涵，用以往和林涵对话的温柔语气开口：“我以为你会希望睁开眼就看到人。”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林涵无从反驳。
他似乎的确会想要在脱离副本之后的第一时间看到一个正常的人。
之前离开副本后，林涵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也不是进食，而是和他觉得安心的人在一起,和他们对话。
这是他能接受宋子逸在他耳边叨叨的原因。
是不是人其实也不重要，只要是让林涵觉的安心的存在都可以。
林涵不是很想承认，阿弗雷德虽然是新世界中的NPC，但他恰巧就在让林涵有安全感的范围内。
虽然“我们是一块的”这个副本相比之前的两个来说根本算不上恐怖,也没对林涵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但乍然听到这样一句称得上温柔的话，林涵的内心还是相当触动。
老师、指引人，或者说是一个还称得上是熟人的人，这是林涵眼中的阿弗雷德。
林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弗雷德并没有以沉默来应对林涵的沉默，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继续和林涵解释：“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点是，不论你在什么地方，当你通关副本，指引人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附近。”
“我是带着你的奖励来的。”
“工厂”和“鬼屋”副本，一个林涵没通关，但是阿弗雷德在最后关头把他救出来的，另一个他一结束就跑了，但阿弗雷德的确在他的周围守候着。
他的确在林涵身边很久了，只是林涵之前一直没意识到他们之前的距离这样近。
林涵看着阿弗雷德，而阿弗雷德看着他。
此刻还是躺着的林涵缓缓眨了眨眼，有几根不安分的发丝滑落下来，轻轻搭在他的睫毛上，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和阿弗雷德对视显得有几分诡异。
林涵：“出去说吧。”
阿弗雷德：“好。”
话音落下，阿弗雷德站起身。
由于林涵还维持着原本侧过身和阿弗雷德对话的姿势，他的视线随着阿弗雷德的动作慢慢往上移，逐渐变成了阿弗雷德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样子。
林涵：“”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让一切在沉默中烟消云散吧。
成年人就是这点好，有分寸，尴尬的事情不会再提，他们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林涵来到客厅，迎接他的是新鲜出炉的早餐。
林涵的宿舍里没有一点食材，想也知道这是阿弗雷德随手掏出来的。
他明明可以轻松地变出成品，却还是只掏出了必要的食材，然后给林涵亲手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番茄面。
或许这就是阿弗雷德所说的仪式感。
林涵走进客厅那会儿，这碗面刚好被端到桌上，阿弗雷德还体贴地给他放好了筷子。
只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早先林涵已经在副本中已经给自己做了两碗番茄鸡蛋面，眼前这碗和他给自己做的差不多。
这么巧？
林涵看阿弗雷德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回去收拾厨房。
他的动作麻利干净，本也没弄得多乱，三两下就结束了，多余的食材他收到冰箱里，轻松扯下围裙后就坐到了林涵的对面。
而不得不说，林涵自己做的和阿弗雷德做的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分明会觉得什么都差不多，但又哪哪都超过些，林涵一边想一边吃，没多久面前就剩下一个空碗。
林涵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阿弗雷德：“身为指引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涵：“”
倒也不必这么诓骗他，谁家指引人还负责给玩家准备一日三餐了？
大多都是像轻易就能召唤出来的客服似的，帮助玩家解决游戏中遭遇的问题而已。
倒是这点，阿弗雷德和其他的指引人完全不一样。
在副本中，林涵就是喉咙喊哑了，也不见得能联系上阿弗雷德。
因为这里不行，所以在伙食上补偿他？
坐在对面的阿弗雷德垂下眼，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林涵脸上的质疑。
他一挥手，林涵面前的空碗和筷子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新泡的飘着热气的茶。
在林涵看来，这似乎预示着他们之间的话题即将进入正轨。
果然，阿弗雷德问道：“新副本的体验如何？”
林涵没多思考，给出了他下意识的回答。
“还好。”
他其实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
从那种急迫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后，他很肯定这个副本必定有其它的通关方法。
玩家之间敌对倒是正常，孰强孰弱自己解决，但针对关莎莎的情况，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能短暂拥有苏浮的能力。
难不成没有那十分钟，其他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等死吗？
这又不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特殊副本，还有那么多其他的玩
林涵眯起眼看向阿弗雷德。
从之前的经历来看，他们似乎也不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仅从一个眼神就明白了林涵疑问的阿弗雷德微笑摇头。
林涵松了口气，姑且选择相信，转而开始描述自己对这个副本的印象：“没有之前两个难，虽然大体情况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但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几乎没有靠别人的时候。”
想到自己睡梦中一个翻身躲开匕首的事，又想到被他反杀的两颗白菜，林涵满意点头：“专属视角很好用。”
他现在抓抓自己的手，只感觉当时的自己没发挥好。
有些遗憾。
从之前的游戏经历中，林涵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问题——他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新世界的内测注定这个游戏要往更真实的方向发展，目前也只有专属视角能把林涵拽回自己的舒适区。
游戏是游戏，不能玩到真假不分的地步，也不能接受它到真假不分的程度。
因为新世界的过分真实，林涵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将一个人的脑袋砸得脑花四溅，血液飞溅。
在林涵看来，比起体验卡摇摇乐，这才是最适合他的道具。
不然就算把他的体验卡时间延长到一小时，他估计也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躲避，更不要提举起摇摇乐对着他们的脑袋砸下去了。
这不是所谓的善良，林涵也不觉得自己懦弱。
要在社会中正常生存下去，像他这样的才是正常的。
希望新世界官方能从他的表现中明白游戏的下限在哪，否则被禁止是迟早的事。
而提到体验卡，林涵要吐槽的事情就更多了。
对体验卡角色的不熟悉，让他走了很多“弯路”，不然他压根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完全就可以使用目之所及的光线编成足够大的笼子将那两人关起来，都不用彻底解决掉他们。
他还有些失望，果然召唤出本尊这种小概率事件不会落到他头上，否则从他使用体验卡的那一瞬间开始，游戏难度就会直接变成0，说原地通关都不为过。
考虑到自己目前就剩下一张阿弗雷德体验卡，下个副本中会抽到什么还未可知，林涵又觉得自己目前和阿弗雷德的关系还不错，他决定提前问问。
在副本中喊八百遍阿弗雷德的名字都不一定能得到回应，用了以后再现场学根本来不及。
林涵拉着凳子往前挪了挪：“阿弗雷德。”
阿弗雷德：“怎么了？”
林涵：“方便给我演示一下你的能力吗？”
阿弗雷德挑眉：“可以。”
林涵眼睛一亮，跟着本尊先学习的话，他就算不能学个十成十，一半也够他用了。
没等他先说完感谢的话，突然间有什么摸上了他的脚踝。
林涵低头一看，桌下不知何时氤氲了一片阴影，一只手从中伸出抓住了他。
宽大的手，修长的指节，圈在一起后像坚硬冰冷的铁锁。
林涵试图挣脱，却纹丝不动。
他有些紧张了，目光频频飘到阿弗雷德身上。
对面的阿弗雷德还是那个模式化的微笑，但林涵却突然注意到抓着他脚踝的手，和阿弗雷德的手一模一样。
可阿弗雷德的两只手都在桌上，他看得很清楚……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失重感，林涵被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