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很多人
其实,林涵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在外卖小哥离开后，虽然外面的灯都逐渐亮起，但林涵心里的紧张和恐慌一点都没少,他敢开门走出去,纯粹是因为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阿弗雷德先前送给他的那枚体验卡。
林涵自打进入“我们是一块的”这个副本以来，并没有安全的空间让他抽取每个副本只有一次抽取机会的摇摇乐。
傍晚那会儿在水房里他倒是独处的,但谁知道那时候费佳有没有悄咪咪地盯着他,所幸林涵那会儿只顾着拖延时间好把费佳给熬下班，也没想起来这件事,不然自己的道具说不得也要被对方发现。
而此刻，林涵唯一的能使用的道具就是阿弗雷德送他的那枚“阿弗雷德体验卡”。
哪怕在这个时候使用它会显得有些浪费,但林涵还是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它的身上——如果真的遇到不可控的危机,能拯救林涵的也就只有它了。
从取外卖到开门回家,林涵的拎着袋子的手中都捏着它。
因为它的体积并不大,即便手没有藏在口袋里，只是那样随意地和塑料袋被攥在一块儿,都不会被人轻易地发现。
说实在的,林涵只知道怎么获取体验卡，却并不知道自己的体验卡该怎么使用。
他忘记问阿弗雷德了。
但他有那样一种感觉，真遇到危险，它自然会做出反应。
林涵：走一步算一步。
他不是冷静淡定，他是真没办法。
再次确认房间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以后，林涵开始把自己买的东西从袋子里一一取出来,放到它们该待的地方，新鲜蔬菜和鸡蛋去了冰箱，调料品放在了台面上。
林涵只给自己买了点新鲜面条，两盒,一盒300g，就够他吃两顿。
而他大概还要在这个副本中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想到下次点外卖的时候可能还会遇见那个外卖小哥，林涵就恨不得把刚才下单的自己捶一顿。
用的又不是自己的钱，为什么不能多买点？
就算浪费那也是情有可原。
厨艺一般的林涵给自己煮了个番茄面，相当奢侈地给自己加了两个蛋，食物的热度驱走了他内心的不安，暂时缓解了他的紧张。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个对他有明显恶意的外卖小哥送来的食物会不会有问题，就算真有问题，不吃东西饿死才是他最先需要面对的危险。
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饥饿的林涵并不挑剔自己的厨艺。
收拾完厨房后，他在房间里逛了逛，三个房间连带着客厅都找不到什么线索，连本笔记本的影子都看不到。
也是，就算有也早该被费佳她们拿走了。
林涵回到卧室，用新买的牙刷毛巾洗漱后，对着镜子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挑了挑眉，然后出来检查了房门和窗户，并拉上了窗帘关掉了灯，只留下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灯光昏暗，但足够盘腿坐在床上的林涵看清自己的道具-体验卡摇摇乐。
早先他想过要尽可能地节约道具，像在之前的副本中，能不用就不用。
体验卡用一张少一张，林涵还想着攒攒，等到真束手无策的时候再用来救急。
这或许就是人的通病，真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也就那样过下去了，怎么说都是“烂命一条就是干”，但现在有了可以助力自己的手段，不论什么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先捏在手中。
一张体验卡保十分钟，两张就是二十分钟，林涵觉得“无敌时间”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放着给他壮胆也不错。
他晃了晃摇摇乐，里面五颜六色的筹码形状体验卡来回晃动，声音格外清脆。
林涵在里面看到了两枚“阿弗雷德体验卡”。
那是所有的体验卡中，林涵唯二能看清楚上面图案的。
他回忆起之前摇摇乐信息中的图鉴，明白这是因为他已经解锁了其中之一的缘故。
他打开图鉴，里面果然只亮着一处，正是阿弗雷德的脸，和那张体验卡上的形象一模一样，而剩下的那些地方全都是代表未解锁的朦胧影像，少说也有几十个。
林涵看到它们，痛苦面具就不由得浮现出来。
一个副本只能抽取一次，先不说它摆明了有重复的概率，就算运气好到每次都摇到新的，那也得进几十个副本。
才进到第三个副本的林涵缓缓闭上了眼睛。
通关副本后林涵或许会情绪高涨，但在副本中他保留吐槽一切的权利。
【使用次数：1/1（进入副本时刷新使用次数存量上限1）】
看到这里，林涵抓住了摇摇乐的握把，缓缓地转动起来。
内部的拨片将体验卡来回翻转，昏黄的灯光落在其中反射回来更强烈的光，像舞池中央旋转的彩灯，整个房间都被照出斑驳的色彩。
两圈过后，随着一声脆响，有一枚体验卡顺着内部的通道掉下来，正好落在下方的软垫上。
与此同时，摇摇乐内部的其他体验卡也偃旗息鼓，收敛了璀璨的光亮，重新变回最开始普通的模样。
林涵将那枚体验卡拿了起来，借着背包，他很快获得了它的信息。
【苏浮体验卡
使用效果：短暂拥有学院教师苏浮的能力。
持续时间：600S
特殊提醒：使用时有极低概率召唤苏浮降临。
（具体概率影响因素：当期课表、友好度、心情，一切解释权归苏浮所有）】
和阿弗雷德体验卡的说明几乎没有差别，只是看到苏浮的名字林涵的心情一下大好。
林涵不知道阿弗雷德的能力是什么，但对苏浮的能力他已经有了基础的了解。
治疗。
他还不清楚苏浮的治疗能力究竟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效果，但他们初见时，苏浮要治愈骨折和普通的伤口那是轻轻松松。
这对林涵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强力的自保手段了。
再加上苏浮是光系魔法师，他的能力肯定不会只在治疗这块得天独厚。
林涵：很满意，非常满意。
他笑着将摇摇乐和新到手的苏浮体验卡收进背包中，满意地躺倒在床上。
他很累，从进副本到现在精神一直紧绷着，需要好好的休息。
原本想着再给自己定一个起床的闹钟，作为物业处的工作人员，他不能迟到，但拿起手机后他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周五，明天是周六。
物业处的工作稳定又轻松，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双休。
明天的林涵不需要去办公室，他可以待在家里，这大概是给他准备的靠近关菲菲的时间。
毕竟他不是真的来物业上班的，他的目的是保住关菲菲的命。
“睡吧。”林涵看着天花板，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一片黑暗，林涵眨了眨眼，脑海中莫名地回忆起了闻的脸，还有他那句提醒的话。
“他们会杀了你的。”
林涵：“”
比起已经遭遇的外卖小哥和以费佳为首的其余玩家带来的危险，林涵将不属于副本又不属于玩家的第三方忘了。
像银月，像闻，那个副本中多出来的人，又或者，非人的存在。
在前两个副本中，林涵很快就遇到了他们。
大概就在他经历了小小的一段危机后，他们很快就会出现，紧跟在林涵的身边为他解围。
就像是一个跟在他身边的人形外挂一样。
只是闻是特殊的几乎算是对林涵没有敌意的那种，按他的说法，林涵以后遇到的每一个这样的存在都会和银月一样，裹挟着致命的危险而来。
但这一次，林涵已经明里暗里碰到了好几次危险，他什么奇怪的人都没遇到。
副本的名字重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我们是一块的。
林涵突然打了个哆嗦，将被子往上扯了点。
正常运转的空调似乎在这时候变得格外强力，四面八方的冷气吹得林涵头皮凉飕飕的。
房间里的黑暗没了入睡前的安宁，看不见的地方都布满了让林涵畏惧的恐慌。
他一直以为“我们是一块的”，指的是关莎莎和她那个失踪的前男友，也因此他对关莎莎遭遇的危机的推测全来源于此。
但这是没有被肯定的猜测，谁知道他就一定正确？
林涵忍不住发散自己的思维，到底谁和谁是一块的？
因此，视线范围内的衣柜和窗帘后，视线所不及的地板和床底，林涵畏惧着每个可能爬出来人来的地方。
静静地在床上躺着，林涵把脚也缩进了被子里，开始洗脑自己一切都是莫须有的想象。
副本的主角是关莎莎，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在重复多次的自我开导下，还是没忍住重新开了灯爬起来，用“打扫卫生”的接口把所有怀疑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连床单被套都换了。
这一套下来给他累够呛，但重新躺下来的林涵并没有马上睡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难受，他很困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房间里是冷的，但他身体里填满了燥热的火，时间好像倒退回了让他焦急难耐的傍晚。
一直到凌晨三点，林涵还是没有睡着，直到他的意识像是突然断片般中断，房间里窸窸窣窣翻被的声音才停下。
林涵侧着身，被子只盖到他胸口的位置。
他眉宇间有些疲惫，睡梦中也蹙着眉，看着睡得并不安稳。
房间里并没有人看他，但的确有人注视着他。
很多人。
【啊这是哪里来的新人？我好像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的道具也好奇怪，那个筹码能干嘛？】
【好无聊，怎么会突然这时候开播？让我们看他睡觉吗？】
【什么时候开杀？这副本也就死人那会儿好看点了。急急急！】
……
第七十二章 它们
因为半夜睡不着,林涵这一觉睡到了快下午两点。
他醒来的时候浑身无力，头还晕晕的，对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毫无印象。
像失去了一段记忆。
昨晚睡觉的时候窗帘留了道缝隙,晚上并不明显,但天一亮，日光就晃了进来,照在林涵的眼睛上,他几乎睁不开眼。
这一觉睡得林涵相当难受，好在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林涵除了精神上的疲惫之外,身体没有任何损伤，他的道具也还老老实实地在他的背包里呆着,家里也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他还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状态栏,没多出什么不该多出的。
倒是苏浮曾经给他加的那个BUFF还在,林涵历经两个副本,似乎都没有受过个状态的帮助，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
上次苏浮带他参观校园的时候,林涵还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处于相对生疏的阶段,没好意思开口，一直到现在竟然都没有机会问。
林涵：下次见面一定不会忘记了。
还是像昨晚上一样给自己安排了一碗面，林涵看着已经空了大半的冰箱，意识到自己的晚餐和明天的伙食都还没有着落。
下午的客厅里光线正好。
家里的空调很给力，没像物业处那旧空调一样指望不上，林涵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重新给自己点了新的外卖。
这一次，他买了很多东西，生鲜和速冻食品，连矿泉水都没落下,足够他在这里待上小半月。
和死寂的晚上相比，白天总是让人充满安全感。
林涵之所以敢重新下单，也是想看看这个时间的外卖小哥会不会像昨晚那样危险。
他出现的时候外面的灯都熄了，黑暗随着他的靠近，意图入侵林涵所在的安全空间。
但现在嘛
林涵往外瞥了一眼，很快便眨了眨眼睛避开。
谁能直视下午三点的太阳？
反正他做不到。
外卖小哥的速度很快，林涵的订单覆盖了那么多东西，他也很快就踏上了配送之旅。
在愈发靠近林涵家楼下时，订单状态显示距离跳转到熟悉的“60米”，林涵等待的电话到了。
和林涵熟悉的外卖员一样，他还知道提早打电话让人下来等，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对方不说话，林涵也不说话。
林涵的房间里很安静，倒是对方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塑料袋摩擦声，还有车行驶的风声。
上台阶时车还颠了一下，连带着袋子里七零八碎的东西也都飞起再落下。
很快车就停了，他拎着大包小包开始走路，没一会儿又停下，这次是彻底没声了。
林涵几乎能想象到他站在楼下门口等待的样子。
还是沉默。
林涵不想再和他等下去：“打错了？没事我就挂了？”
按昨天的经验，再过十分钟，他这单外卖就该提示超时了。
“”
隔着电话，那头的憋屈都随着陡然急促的呼吸声传递了过来。
“你好，外卖到楼下了，麻烦下来取一下。”
林涵：“”
听这声音，还真和昨晚上是同一个人。
林涵很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很显然，白天的确很克制外卖小哥，让他没法像昨晚那样肆无忌惮地朝林涵散发他的恶意。
所以林涵没有猜错，在白天点外卖是一个相较于夜晚比较安全的选择。
但他还是没那么自信，认定自己的猜测是百分百正确的。
林涵：“放门口吧，我一会儿去拿。”
对面一下就把电话掐断了。
“”
很快，外卖小哥就走远了。
倒不是林涵从窗户里偷窥他，大概是对方太过生气，忘记点送达了，订单页面上代表着外卖小哥的小人离林涵越来越远，直接就从春华小区南门离开往东去了。
一直到林涵下楼，他都没记起来改订单状态。
楼外的路上依然看不到人，但林涵瞧着外面的景色没有昨晚那种诡异之感。
他开了门，拿起门口三个袋子，再退回楼内，什么都没发生。
林涵松了口气。
既然知道了这个，那他倒是不需要再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只要避开危险的晚上就行。
回到二楼，电梯门打开，林涵走出第一步就看到了仍然站在201门口的那两个“门神”。
他们一直都在这里。
方才下楼的时候，林涵便注意到他们还在。
他还有些想不通，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能有这么强的毅力，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两个人，困在这并不大的空间里，死守在一个角落，还不能聊天，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当然，林涵的“专属视角”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或许换班了也不一定。
让林涵来他是绝对做不到的，这样的游戏体验也太无聊了。
不过，手中塑料袋的重量可不轻，坠得林涵的手指生疼，提醒他似乎也没比人家好到哪里去。
林涵：“”
他只是瞥了一眼，没多给眼神。
他要先把东西带回家，再去想该怎么找到关莎莎对话而不显得尴尬。
从仅有的记忆中看，林涵和关莎莎虽然是邻居，但并不熟络，最大的交集也就是在捉奸事件发生的那天，但很显然关莎莎对待他的态度相当友好。
只是关莎莎家里目前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林涵贸然找上门去并不合适。
看来他得多关注关注邻居的动静，最好是能在外面“巧合”碰见。
或许他可以和费佳合作，让对方在关莎莎外出的时候告知他一声。
林涵正想着，转身提着东子就要回去，却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他飞快地转头望去。
201的门开了，关莎莎正站在门口，朝着他微笑。
距离太近，林涵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了关莎莎的真正模样。
她很白很瘦，脸上看不出血色，但不至于到非常病态的程度，相反的她的脸颊皮肤紧实，没有凹陷，或许是因为她也不怎么熬夜，也看不到黑眼圈，此时虽然没化妆但看得出皮肤状态还是相当不错的。
她穿着的并不是昨天的那件针织毛线外套，而是一件飘着很多细碎毛线头的薄款长外套，这种款式身材稍微匀称些的人穿就会很灾难，但显然很适合她。
外套毛绒绒的质感让她看起来相当温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就让人感到安心，似乎散发着一种不可见的母性的光辉。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林涵呆愣片刻，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许多人都会亲近这样的女性，对她们充满好感，但这不是安全的现实世界，这是副本，牵扯到“母性”，难免会让人想到相对应的那个孩子，就常理而言，这个孩子多半并不安全，反而相当危险。
那外套没有纽扣，只在关莎莎身前交叠着。
林涵的视线悄悄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脑海中飞速地回忆着之前知道的信息。
捉奸事件发生的时候，关莎莎已经怀孕了，到现在已经是四个月后，那么关莎莎现在应该是六个月身孕左右，或者更大。
六个月的孕妇肚子应该
林涵对怀孕这种事情并不了解，他根本不知道一个正常的孕妇六个月时肚子该是什么样的。
而且关莎莎太瘦了，那件毛外套只是自然地垂下，林涵便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也不敢多看。
目光在敏感位置过多停留本来就是一种冒犯。
林涵不知道说什么，是关莎莎开口打破了尴尬。
“林小哥，买了这么多东西呀？”
她的声音和她的形象一样温柔，林涵竟然在听到的一瞬间就不紧张了。
“啊？嗯，趁着放假准备练练厨艺。”林涵条件反射般的回答。
他其实还有点想挠挠头，只是他的两只手拿着东西腾不出位置来，只能干站着。
关莎莎的目光落到他提的袋子上，没被冷藏保鲜袋装起来的速冻食品就大剌剌地放在最上面，连上面的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奶黄流沙包、牛奶小馒头、酸菜牛肉水饺
下面鼓鼓囊囊的，显然还装了不少。
林涵默默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超市服务不太行，冷冻食品都不给配冰袋和保温袋。
差评，一会儿绝对要给差评。
关莎莎笑了，她没点破林涵的小动作，只是把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问道：“今天来我家吃顿饭吧？之前就说要当面谢谢你，但…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虽然住得这么近，但关莎莎每天上下班的时间和林涵还是有些错开的，等到了晚上她也不好意思去敲隔壁的门。
去物业处反馈问题的时候她有见到林涵，只是那时候也不适合多说。
再加上她身体也一直不太好，就这么耽搁下来。
今天也是她正好在门口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算是意外地堵到了林涵。
关莎莎：“我做饭很好吃的，给我个机会吧！”
林涵没推辞，点头应下了。
他正想着要怎么和关莎莎“偶遇”，自然是愿意的，只有接触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关莎莎对他充满了善意，所以不管那个孩子会有多危险，林涵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就算有，他有两张体验卡，也肯定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行，那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回去，一会儿就过……”林涵相当自然地说着，突然愣住。
眼下时间还早，现在就过去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关莎莎冲他眨眼：“你早点来正好和它们熟悉一下，免得它们一会儿欺负你。”
林涵愣愣地点头。
……
每当林涵稍微放松些的时候，总会在下一瞬间被某个词汇重新拉扯进不安之中。
它们，是什么？
第七十三章 叫声
说完话,关莎莎挥挥手带上了门，就留下林涵站在门外，陪着他的还有那两个关莎莎看不到的“隐形人”。
“专属视角”似乎就没有关闭的时候,林涵看得清那两个人的动作,其中一人当着他的面掏出了手机。
虽然手机同他们的身体也一道隐形，但动作实在是太过明显,林涵及时看不见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多半是在给费佳传递消息。
林涵这个身份,恰巧就是离关莎莎最近的，和她有交集,关系恰巧又比其他人更亲近些，只是费佳在内的已经联手的十四位玩家都没能获得林涵这个身份,对这个副本的进度自然慢得不能再慢。
他们监视林涵正是因此。
这或许也是这个副本中,关莎莎第一次向外界抛出了橄榄枝,要传递出他们未知的讯息。
谁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林涵不会,费佳更不会。
于是林涵那点克制的有关男女之防的想法便散了干净。
毕竟一会儿关莎莎的房间里可不会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提早猜到的林涵不会阻止她们，他没有独立通关副本的能力,他需要其他玩家的帮助。
只要有人在,那么关莎莎会在请他的这顿饭中透露出的信息，不需要他再专门找时间告知费佳。
以及林涵对“它们”充满警惕，人越多对他来说越是安全。
就算危险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爪牙要出手，那应该也不会选择妈妈更有好感的客人吧？
费佳给林涵挖坑，林涵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他不在意其他人的结局。
他垂下眼眸,没和那两人交流，提着东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涵把自己买的东西分类塞进冰箱和柜子，留下了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和果汁在台面上，装进一个袋子整理好后准备一会儿拿到对面去。
做客自然是要带礼物的,空手上门很没有礼貌。
他动作很快，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道具，这才拿着袋子重新出门。
一直等他走到关莎莎的门口，林涵才突然笑起来，表情多少有些无奈。
他忘了，关莎莎养了两只猫。
她所说的“它们”不一定是他脑子一抽拐过去的孩子，只是单纯指两只脾气不太好的小猫。
不过地毯上印着的两只小猫看着都乖巧可爱，不像是坏脾气会欺负客人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外面来人了，还没敲门的林涵就已经隔着门听到了门内传来的轻微的“喵喵”叫声，几乎没过几秒钟，门打开，关莎莎邀请他进去。
门缝开启的瞬间，两只猫猫头一前一后地从缝隙里钻出来，好奇地看着站在外面的林涵，但很谨慎地没有踏出门槛。
注意到林涵的目光，其中那只布偶朝着林涵哈气，在关莎莎“坏宝宝”的说话声中窜进屋里，很快就不见了。
关莎莎语气中满是歉意：“林小哥不好意思，小宝它有点怕生，脾气不好，大宝就乖很多，不要介意哈。”
林涵忙摆手：“没事没事。”
被叫做“大宝”的狸花加白小猫站在那看着林涵好一会儿，扭头也朝着屋内跑去，里面很快就传出来两只猫“哒哒哒”的跑步声。
跟着关莎莎进屋，林涵偷瞥了旁边的两人一眼，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要跟进来的意思，只道是费佳还没到，他便先一步进去。
关莎莎房间的格局果然和林涵那边是一样的。
虽然各个房间的用途可能不一样，但林涵也算的上熟悉，只是不好多看。
他拎着袋东西和关莎莎又客气了几句，无非就是“怎么带东西”和“应该的应该的”这些套话，很快林涵拿着东西进了厨房。
巧合的是，不仅仅只是他点了外卖，关莎莎也买了不少。
料理台上放着林涵熟悉的袋子，他借着放东西相当自然地靠近了那里，看到了还贴在袋子上的小票。
下单时间是昨晚十点二十三分。
这时间比林涵下单要晚得多，而送外卖的，负责春华小区的那位林涵已经见过两次，不是善茬。
看着温柔无害的关莎莎，怎么能安全取回她买的东西？
林涵呼吸一滞，飞快挪开视线。
“东西我给你放一块啊！”
林涵说着往外走，没在厨房逗留。
关莎莎听到他的声音回道：“都行，你等我下，我给你泡杯茶。”
“好。”
林涵没拒绝。
不知道关莎莎去哪里了，他回到客厅时，只看到两只猫趴在落地窗前的大地毯上，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阳光依然灿烂，照在那两只猫身上时每一根毛发似乎都闪着光。
毛发蓬松，根根分明，两只小猫咪眼角干干净净，连泪痕都没有，显然它们的主人有好好地照顾它们。
每天梳毛，喂养得当，才能把它们养成这样漂亮的小猫。
林涵还注意到它们露出来的前爪上毛发干净，关莎莎把家里也收拾得很干净，几乎没有卫生死角，不然到处乱跑的小猫爪子上的毛很难保持原来的毛色。
只是它们的眼神并不像单纯的小猫一样乖巧，它们看着林涵的目光带着点敌意。
这种似有若无的敌意以那只花色漂亮的布偶为源头，旁边那只狸花加白只是跟着它，就像跟着自己的大哥一样，有样学样地不喜欢林涵。
关莎莎说“小宝”是坏脾气的小猫，林涵算是明白了。
光站着多少有些尴尬，林涵在沙发的一角坐下了，特地选的离那两只猫最远的地方，但拉近的距离还是让那只布偶有了空间被侵犯的感觉，再次朝着林涵龇了龇牙。
而且林涵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坐下来后，他突然觉得有些冷了。
天气很热，房间里不开冷气的话几乎难以忍受，即便开了，站在阳光下的话人也会被高温烤得难受。
刚开始进入房间的时候，林涵的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只觉得这里的温度很适宜，直到此刻坐下放松了，他才体会到那么一丝丝似乎是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寒意。
温馨的家突然间多了几分恐怖，林涵的身体逐渐绷紧。
他好像真的进入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在屋里四处寻找，但一无所获。
关莎莎的家里，没有监视她的人。
林涵目之所及处，能被“专属视角”选中的只有那两只看着不耐但一直老老实实趴着的猫。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关莎莎的门外要守着两个人，起初他单纯地以为他们只是人多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自己进来的时候，他们没有跟着一起进来。
关莎莎的家，真的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这是费佳没有告诉他的秘密。
但既然已经进来了，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林涵不想找借口离开，即便按照关莎莎对他的态度大概不会阻拦他。
很快，在林涵和两只猫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后，关莎莎终于拿着个马克杯出来了，就放在林涵面前的茶几上，茶的香味随之而来。
滚烫的茶香气，让林涵那点找不到来由的冷意散去了些。
林涵：“谢谢。”
关莎莎温柔笑笑：“让你久等了，我去厨房备菜，总不能真让客人动手。你在这休息会儿吧。”
林涵点点头。
关莎莎的毛线外套上的线头擦过他的手臂，毛绒织物带来的暖意让他皮肤微微发痒。
关莎莎总是穿这么多的原因，林涵也知道了。
“小宝过来，来妈妈这里。”
关莎莎朝着趴在地毯上的小猫招手，被叫到名字的小猫早在关莎莎出现的时候就收回了敌视林涵的目光，一直追着关莎莎看，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惊喜地“喵”了一声，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它眼中完全没有林涵的位置，绕着关莎莎的小腿转起圈来。
小宝是一只非常爱妈妈的小猫。
关莎莎摸了摸它的脑袋：“要对客人礼貌些，你在这乖乖的，妈妈要去做饭哦。”
像是能听懂话一样，小宝转头瞥了林涵一眼，纡尊降贵似的肯低下脑袋让林涵来摸。
在关莎莎的眼神鼓励下，林涵伸手摸了下，只碰了一下手就僵硬地收了回来。
好冷。
这只猫的身上好冷。
一切，整个房间里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被暂停。
冰冷刺骨的疼痛从他的指尖泛起来，像是将整个手臂都伸进了冰水中，冻得林涵都有些微微颤动。
关莎莎就站在林涵的旁边，林涵的余光瞥见她脸上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容，目光看着脚边乖巧的小猫，神情如母亲般慈爱。
而那只猫，明明是低着头任他抚摸的姿势，在林涵这个视角看过去它的眼睛却像是正死死盯着他一般，恐怖又诡异。
它张开嘴，嘴裂得格外开，几乎超出了林涵对一只猫的外形的认知，上下颌像是要掀开变成两半，紧接着那道裂缝里便发出刺耳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啊——”
拉长了调子的，凄厉悲惨的恐怖叫声。
那声音直直地撞进林涵的耳朵，避无可避。
有那么一瞬间，林涵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小孩子的哭声。
第七十四章 辜负
林涵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猫叫声了。
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有见过意外闯进花园的流浪猫，深夜它和宋子逸家养的小猫打架，叫声都传到了隔壁的林涵屋里。
越是空旷的地方,声音传得越远,拉长了的呜咽声调在夜间格外诡异。
不懂事的他以为有小孩在外面哭，穿着睡衣急匆匆地跑出去,被守夜的阿姨拦住,又送回了房间。
阿姨告诉他外面没有小孩子。
外面只是一只猫。
年幼的林涵好奇地反问，小猫咪不都是“喵呜喵呜”叫的吗？
怎么会和小孩子一样呢？
阿姨说猫被本能控制的时候就会这样声嘶力竭地嚎叫。
那时候的林涵不懂,但还是乖乖地接受了这个认知。
那是林涵唯一一次听到这样的叫声。
今天是第二次。
猫叫声还在持续，寒意不仅仅只停留在林涵的手臂上,铺天盖地的冷水从林涵的头顶浇下来,他后背的皮肤忍不住战栗起来。
林涵的眼前只剩下那双属于猫的冷冽的蓝色瞳孔,此时已经完全凑到了他的面前。
凄厉的叫声越发响亮,林涵已经分辨不出从猫嘴里发出的声音有几分真的属于猫，它越来越靠近林涵认知中因为得不到满足而挣扎哭泣的小孩的声音。
稚嫩的喉管里发出的,足够将附近所有的同类召唤过来的,充满危险的叫声。
危险还没真的降临在他头上，但危险已经靠近他，就在他的面前。
林涵想要摆脱危险，就只能使用道具。
道具很珍贵，他也还没从关莎莎的口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但他的命更珍贵。
好在就在林涵要取出选中的阿弗雷德体验卡之前,关莎莎的声音先一步传进了他的耳中。
“林小哥？林小哥？”
“你怎么了？”
周围霎时间变得安静，没了让人烦躁的哭泣声。
原本让林涵隐约觉得寒冷的环境像是染上了夏日的高温，他突然舒适地叹了口气，绷紧了的皮肤随之放松。
关莎莎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成功找回了林涵的注意力。
“我没事，”林涵飞快回答，“小宝很可爱。”
那只刚像他展露了自己危险一面的小猫被女主人的声音吸引回去，继续绕着她的小腿来回转圈圈。
在它眼中，林涵一点都不重要。
而林涵也没多关注它，借着关莎莎凑近了关心他的机会，他的目光越过被她伸手的动作带起的衣摆，飞快地扫向她的小腹。
平的。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关莎莎就直起了腰，林涵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关莎莎没有怀孕。
她已经结束了妊娠。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去了哪里？
林涵的目光落在因为他那失礼的一瞥而怒视他的猫，心里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捉奸事件后，关莎莎肯定已经和那个渣男分手，结束了自己曾期望的恋情。
同时，她也已经将那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从自己的身体中摘除，和过去说了再见。
可那个孩子在关莎莎不知道的时候回来了。
关莎莎身体的日渐虚弱正是因为这个重新找回来的孩子。
只是她本人并不知道。
“好了小宝，去晒太阳吧。”关莎莎拍了拍脚边黏人小猫的屁股，冲林涵歉意地笑笑后转身去了厨房。
在林涵的位置能看到关莎莎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再扭头，便能看到躺在窗前地毯上正舔着爪子挑衅般看着他的猫。
旁边的大宝好奇地注视着林涵和小宝之间莫名的交流，思考了一会儿后无果，爬到小宝身边两只猫很快就滚在了一起，阳光下飘起几根杂乱的猫毛。
在这时，林涵对副本的名称，“我们是一块的”，有了新的理解。
它像是那样老套的剧本，身为被害者的女人打掉了孩子，她本也是无辜的。
可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无辜的。
被强行剥离而失去生命的那个孩子，在现代社会中甚至还算不上是人的那个孩子，却要回来找她复仇。
像是要重新连上那根脐带一般，它围绕在母体身边，长久地注视着她，汲取着她的养分。
在关莎莎日渐虚弱的同时，自己却愈发强壮。
林涵甚至幻想到了那持续不断的哭声背后，是喋喋不休的没被人听到的“妈妈”。
“妈妈”。
一声又一声，将一个可怜的女人牢牢地绑在原地。
厨房里的关莎莎轻轻咳嗽了一声，林涵望过去，见她头顶已经很久没出现的数字浮现出来，从62变成了61。
关莎莎的健康值越来越低了，明天或者后天就该跌破及格线。
落地窗前的两只小猫也听到了关莎莎的咳嗽声，它们瞬间分开，朝着厨房奔去，爪子在瓷砖地面上踩出“啪啪”的声音。
关莎莎关了厨房的推拉门，它们进不去，只能可怜兮兮地在门口扒拉，嘴里可怜兮兮地“喵喵”叫。
最后是关莎莎开门伸出一只手在它们的脑袋上摸了摸，才将两只小家伙安抚了回去。
对林涵充满敌意的只有小宝，大宝应该是单纯的猫。
但它们都很聪明，它们知道关莎莎的身体不好，所以回去的时候尾巴也耷拉着，显得神色恹恹。
林涵看着两只猫重新趴回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又觉得它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充满恶意。
可关莎莎日渐虚弱是事实。
他又回头看了看关莎莎的背影，再看屁股对着他朝向窗外的那两只猫，心底有了新的猜测。
在确定之前，他需要再确认下。
费佳的人在这时候来了。
“专属视角”自动启动，从门口的位置穿进来四个可被选中的人形，只是不知道他们之中有没有费佳。
而同一时刻，猫的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两下。
显然它和林涵一样，知道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林涵只看了他们一眼，明确到脸部的注视告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的到来。
没和他们交流，林涵先站了起来，朝着落地窗前走去。
那里离照进来的阳光很近，离猫也很近。
在林涵站起来的第一时间，两只猫都扭过头警惕的盯着他，随着他的靠近直起身子。
前面是两只猫，后面是四个人，在他们的注视下，林涵拿到了茶几角上放着的梳子。
那是把银色的排梳，是很普通的给猫梳毛的梳子。
平日里关莎莎大概就是用这把梳子给两只猫打理毛发的，就在这片晒得到太阳的两只猫喜欢待的地方，所以这把梳子也就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随着林涵的靠近，小宝又朝着林涵哈气。
所以林涵的第一个目标并不是它，而是它旁边的大宝。
它脾气要好得多，林涵蹲在它身边的时候它也只是疑惑地“喵喵”，并没有真的避开林涵逃跑。
林涵动作轻柔地给它梳毛，从背部到头顶、耳侧，再到下巴和尾巴。
单纯又好脾气的小猫抵抗不了熟悉的动作，很快就翻过身朝着林涵露出了肚皮，一边喉咙里“呼噜呼噜”，一边又将脆弱部位的毛毛也送到林涵的梳子下。
就像关莎莎给它梳毛时一样。
收拾完它，剩下的就是小宝，或者说是占据了小宝身体的关莎莎未出世的那个孩子。
它看着林涵，最后轻轻甩了下尾巴，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没再看林涵，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他。
林涵没有妄动，他谨慎地等了一会儿，看到它的耳朵有些不耐烦地转了转后，才小心地将梳子放了上去，小心地几乎只刮过表层的毛发。
小宝没动，趴在那格外乖巧的模样。
林涵的手渐渐大胆起来，到最后甚至能提着它的后腿来梳理它屁股上的毛。
小宝偶尔还是会朝着林涵龇牙，但龇完牙它似乎就意识到了什么，又悻悻然地躺回去，哼唧着像大宝一样是只好脾气的小猫。
梳完两只猫，林涵出了一身汗。
房间里有冷气，可阳光太烈，光将林涵的手照得滚烫。
同样滚烫的还有两只猫的毛发，手摸上去几乎要躲开的热度。
可它们躺在那里毫无反应，也不躲。
猫的耐热性相当好，但不代表这样的热度它们也无所谓。
所以和林涵的猜测一样，这个自己找回来的孩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
它是个听妈妈话的孩子。
它不舍得真的伤害妈妈的客人。
没多久，关莎莎出来了。
她的确做得一手好菜，香气很浓郁，推拉门一开味道便铺天盖地般涌出来。
林涵下午已经吃过东西，这时候仍然不免升起些食欲。
被梳毛梳得格外蓬松的两只小猫绕着关莎莎转圈，在得到她“漂亮宝宝”的夸奖后乖乖去吃关莎莎专门给它们准备的猫饭。
打碎了的熟肉拌着清澈的汤汁，它们吃的嗷呜直叫。
关莎莎夸它们“宝宝真棒”，那嗷呜声就更大了。
然后林涵才和关莎莎在桌边坐下。
面对一桌子还冒着热气的菜，两个人都没动筷。
关莎莎：“林小哥，当初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真诚的感谢。
林涵连忙摆手：“那是我应该做的。”
两个人似乎又客气起来，但林涵不能让话题继续无聊下去，很快便转了话题。
“我当时有听说，但是我今天看你似乎并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关莎莎已经点头。
“是，我把孩子打了。”
“我的工作在晋升关键期，我就算想为他争取，但发生那样的事情”
“他是个不受期待的孩子，在错误的时间来了，我没办法留下他。”
林涵的余光瞥见旁边低头啃食的小宝尾巴慢慢垂了下来。
可孩子留不留本来就全屏母亲的意愿。
林涵再度转移话题：“那那个渣男，最后有受到惩罚么？”
出轨要付出的代价太低，林涵这么问的时候甚至没觉得自己会得到肯定的答复。
可关莎莎却愣了愣，她拨了拨耳边的发，低声道：“他死了。”
林涵：“死了？”
关莎莎看了看林涵，缓缓开口：“他曾和我说，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那一次，他没骗我。”
第七十五章 它想做什么
那是非常老套的情话,拿到台面上来说只会让人觉得有点土。
可热恋中的人头脑不清醒。
那个男人这样说的时候，关莎莎大概也是羞涩地笑着，然后幸福地点头。
她或许没有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中,只是有一天她突然回忆起来,那句话被吐出口时，对方的神情、语速就会在她面前一遍遍重演。
他曾是那样答应她的。
他也的确失约了。
但关莎莎说,他没有欺骗她。
所以,违背誓言的人真的吞了一千根针。
然后因此而死。
关莎莎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恍惚和迷惘。
她的目光越过林涵，看向了未知的空处,似乎那里有她想象出来的那个场景。
林涵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目睹了那一幕。
按常理来说，因为那个男人的死,警察总会联系到关莎莎,所以她多半是看到了负心汉的可怖死相。
而能将对方那样杀害的,只能是
林涵的余光再次瞥向旁边,埋头吃饭的小宝尾巴高高翘起，骄傲又自信。
它解决了那个伤害妈妈的人,所以它那样骄傲。
明明前一刻它还在因为妈妈的一句话而难过,下一秒它就会因为妈妈的另一句话而高兴。
它真的很危险，危险到会杀人，但是它又那样安全，它只是围着关莎莎转。
它不会因为关莎莎没有让它出生而回来找她复仇。
它是听妈妈话的孩子。
它离不开妈妈。
那个背叛关莎莎的渣男已经死了，他不会作为威胁关莎莎的存在而让关莎莎的健康值处于风险之中。
就眼下这种情况，让关莎莎的健康值不断下降的,还是这个附身在小宝身上的孩子。
它到底还是带着满身的怨气停留在这个世界的。
尽管它并没有针对关莎莎，甚至不会让关莎莎感受到那冰冷刺骨的气息，但关莎莎还是日渐衰弱。
因为它的逗留。
它存在的每一秒都在伤害关莎莎，就像那时候它的出现一样。
林涵想要通关副本,保证关莎莎的存活，该做什么已经非常明显。
他需要把这个孩子送走。
但它又怎么肯离开
林涵一旦表露出自己的意图，只会让自己成为它的敌人。
哪怕林涵和关莎莎关系亲近，那孩子估计也会在夜深人尽的时候被找上门来，让他像那个渣男一样吞一千根针。
不知事的小孩，一切行事全凭本能。
它很听话，但要它和妈妈分开是例外。
就像它悄悄找回来一样。
关莎莎回过神来，继续和林涵说话。
她是真的感谢林涵，所以好多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她都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了。
她本身也需要倾诉，林涵是一个非常好的倾诉对象。
吃完了饭的小宝先一步跑到桌边，听到脚边动静的关莎莎放下筷子拿湿巾给它擦嘴。
“但是你啊！现在这么黏人，晚上却不让妈妈抱着睡觉。”
关莎莎戳了戳小宝的鼻头，小宝没躲开，又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关莎莎的手。
林涵道：“可能天热了，小猫也怕热吧。”
关莎莎叹气：“是有可能，但是小宝以前天天跟我睡呢，现在晚上见了我就跑。”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林涵却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不管这个孩子的意识处于什么阶段，它大概也是对此有所感觉的。
和关莎莎亲亲蹭蹭没关系，但是太过亲密，连睡觉的时候都靠在一起的话，会对关莎莎的身体造成巨大伤害。
就像刚才它对林涵展示出来的那样，冰冷刺骨，冻得人头脑发昏。
它要是真的趴在林涵的怀里，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林涵给弄死。
怕伤害妈妈，但又不舍得离开妈妈。
矛盾又不舍。
从它第一次占据小宝的身躯到现在，它都在尽可能地减少关莎莎受到的伤害。
而小宝本身的状态也相当之好，它没有挥霍小猫的身体。
它已经习惯变成妈妈的“小宝”了。
晚上被人抱着会“怕热”的小宝带着另一只小猫晒太阳，任凭灼热的光线将自己的毛发蒸烤到几乎滚烫的程度，它不热吗？
被日光烤透了的小猫会比人更热，可它趴在那儿那么久都不会烦躁地摇尾巴。
而这，多半是没有用的。
因为小宝还是不陪着关莎莎睡觉。
但凡有一丁点作用，它都会迫不及待地扑进关莎莎的怀里。
可它还是习惯趴在阳光下。
所以，要杀了它吗？
让这个孩子再次从关莎莎的身边消失。
关莎莎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会在有一天突然发现，她晚上不让人抱着睡觉的小宝重新主动地跳到了她的身边，乖乖地让她搂住了。
林涵想的时候，他和正撒娇的小宝对上了视线。
小猫并不知道和它对视的人在想什么，但下意识地龇了龇牙，嘴刚张开就被关莎莎一把捏住。
它顾不得再看林涵，转头和关莎莎呜咽起来。
林涵看了看旁边，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四个“隐形人”保持着原来的距离站着，但能看到他们在交流些什么。
和他们的隐形一样，说话也没有声音。
但他们也注意到林涵突然瞥向他们的目光，交流中断，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林涵。
事实上，被四个人形的轮廓注视着还是会让人感到怪异。
林涵收回目光，给自己夹了口菜吃。
不论是林涵还是在一旁偷听的其他的玩家，他们都很清楚眼下最省时省力的方法就是杀掉这个孩子。
劝解它，将事关关莎莎的事情揉碎了说给它听，并不一定能让它理解。
有决断的人会在一开始就做出选择，但小孩子没有。
真要它狠下心离开，关莎莎的状态应该差到不能再差了。
林涵不是不能等，但在游戏中耗时间不是什么主流玩法，而且谁能保证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中，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再加上就算这个孩子主动离开，但它对除了关莎莎之外的人来说并非善茬。
它不会消失，或许也会在关莎莎状态好转后重新找回来。
像林涵最开始的猜测那样，等待永远都无法通关游戏，他们只能彻底地铲除掉关莎莎的威胁。
可它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大宝吃饭的速度要慢上许多，此刻终于慢慢悠悠地靠近了关莎莎让她给自己擦脸。
于是，争宠的两只小猫很快就在桌子底下打了起来。
林涵梳了那么久都没掉下来几根的毛这会儿已经飘到了他的面前。
最后是关莎莎用脚分开了它们，两小只分别抱着她的脚踝趴在地上，时不时还要伸下爪子和对方对打。
关莎莎的确是个温柔的充满爱心的女人。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她是那样的理智，不受困于多年的感情，还及时结束了妊娠。
她真的不知道背叛自己的男人到底是怎么死的，自己的小宝又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吗？
林涵对上关莎莎的目光，女人愣了下，露出温和的笑。
林涵低头继续吃菜。
关莎莎的厨艺真的很好，林涵吃得很满足，比他自己动手的番茄鸡蛋面要香太多。
又说了些客套话，林涵告辞，关莎莎送他到门口。
两只小猫像最开始那样，脑袋叠着脑袋在门框边上目送林涵离开。
紧接着门关上了，林涵回到了自己家。
关莎莎家中的四个人也跟着林涵离开了，就站在他的身后，在林涵关上门的同时，他们显出了身形。
其中就有费佳，还有最开始在林涵家中监视他的人。
玄关立马变得拥挤起来。
费佳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们努力了半个月，得到的信息还不如林涵过去吃一顿饭来的多。
她们根本不知道关莎莎的男友已经死了，为此她们一直都有安排人手在小区附近游荡，生怕漏掉什么可疑人物。
但一切发生在她们进入游戏之前，这个信息除非关莎莎亲口说出来，谁都得不到。
排除了前男友的问题，唯一能给关莎莎带来危险的只有那个孩子。
最关键的角色迟到了半个月来进来，这是让她们在此蹉跎时间的根本原因。
只是最开始费佳也没告诉林涵那个孩子的事情，此刻也没法说什么。
“在她的生命值跌破60之前，我们得把那个孩子处理掉。”费佳道。
其余三人跟着点头，然后一齐看向林涵。
她们的选择和林涵的猜测一致，但林涵摇了摇头。
林涵：“不行。”
林涵不会忽略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细节，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任何一个猜测。
或许是职业使然，林涵每知道一些信息就会在已知的基础上去构思整个副本，信息更新的同时，他的构想也会同步更新。
此刻的林涵认定关莎莎是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的。
她经历了背叛，又失去了孩子，她的精神状态本就岌岌可危，只是一直没表现出来。
再失去一次，她的情绪或许能毁了她自己。
林涵希望能采取更温柔的方式，让关莎莎和那个孩子和平地分开。
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更像是做无用功，但林涵还是把自己的猜测都告诉了费佳他们。
他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关莎莎的命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谨慎一些并不为过。
林涵觉得那孩子还在能沟通的范畴内，尝试一下没有坏处，至少它明知道家里那么多陌生人，却并没有把他们都弄死。
林涵想知道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沉默过后，费佳还是果断摇头：“只能杀了它。”
林涵：“为什么？”
“你知道它想要做什么吗？”
林涵摇头。
费佳嘴角扯开一个阴恻恻的笑：“我们都知道。”
“它会入梦。”
“它想让关莎莎把它生下来。”
第七十六章 玩家
到了这个地步,费佳已经没必要再编造些谎言出来欺骗林涵。
她没有撒谎。
从她们进入这个副本开始的第二天，每一天都有人做梦。
从一开始的模糊的片段到后面日渐清晰，她们逐渐拼凑出来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那个孩子一直在爬,关莎莎走到哪里,它便爬到哪里。
费佳不想给林涵详细地描述那个场景，按照顺序,今天该轮到林涵做梦了。
他会在梦里看到一切。
说得再多都比不过亲眼看见。
“明天,明天我们再来找你，到时候再商量怎么解决掉那个孩子。”
费佳丢下那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她很确信林涵做完梦后就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屋里很快就剩下林涵一个人。
林涵沉默着，站在那久久没动。
那孩子不在他的面前,但寒意还是从他的脚底爬升,他连抬脚都微微颤抖。
它想重新回到关莎莎的肚子里
怎么可能。
那样的话,关莎莎真的会死的。
“”
林涵深吸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吃饱了饭，此刻联想到的那些画面让他有些反胃。
他像昨天一样重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在合适的时间躺到了床上。
林涵已经准备好做梦，他要看看费佳眼中的那个孩子到底有多危险。
心里惦记着事，林涵以为自己轻易睡不着，但躺下没多久，他就不受控制地开始犯困。
几乎无法抵抗的睡意让林涵闭上眼睛。
周围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林涵伸手小心地摸索,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迈步往前，从一开始的胆怯到后面的大胆，也都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林涵就像是在黑色的雾气中穿行，只能嗅到一点潮湿的水汽味道。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的梦里什么都没有，那个孩子似乎并没有像费佳所说的那样，来到他的梦里。
不知道等了多久，林涵似乎是在安静的环境中待了太久，他开始幻听。
他听到了心跳。
那样细那样弱，一恍惚就寻不到踪迹，好像他从来就没听到过一样。
但他找了很久，终于还是找到了心跳的源头。
黑暗中有一点点微弱的光，光源下是一滩血，血里有心跳。
粘稠的血翻涌着，露出其中一摊几乎透明的糜红烂肉。
是这团烂肉在跳动。
嘴唇林涵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又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孩子。
林涵就站在那，再也动不了了。
他被拘束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肉颤动着，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皮肤深青色的婴儿。
最开始的时候它动不了，看不见，在地上像无头苍蝇似的嗅来嗅去，又像蛹一样艰难蠕动。
又过了一段时间，它睁开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片黑。
鬼婴。
雾气变成了小雨，打湿了林涵的衣服和头发，水痕沿着他的脸往下淌，也冲掉了那个孩子身上的血迹。
暗红色的血水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一路淌到了林涵的脚下。
他的视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生了变化。
他好像在爬，视角变得很低。
可因为视线中是一片黑暗，本就什么都看不清，所以高低也无所谓。
但又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前方有道小小的亮光，光里有一个人。
林涵的视角矮得像趴在地上，他好努力地爬过去，却只能看到眼前的脚踝和小腿，再高些的地方一片模糊，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别的。
他就跟着那双腿爬。
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涵的眼中只有那双腿，看它时不时换不同的鞋子，走过不同的地面。
林涵知道，这是鬼婴的视角。
可大多数时候那双腿走得太快了，它跟不上，就只能那么远远地跟在后面。
好焦急，好焦急。
可是腿好疼。
密密麻麻的痛也跟着蔓延到了林涵的腿上。
鬼婴的目光终于肯施舍给自己一下，有那么一点短短的时间，林涵看到了它的腿。
膝盖在流血。
它来的路上拖出了好长的一道血痕。
因为眼睛看到了，脑海里有了清晰的伤口的模样，腿就越来越疼。
可那双腿又走远了，所以即便疼得厉害，林涵的视野还是跟着一颠一簸地往前。
鬼婴明明没有说话，但林涵听到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