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再进入游戏仓，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家里只剩下林涵一个人。
因为早早地入睡，林涵天还没亮就睁开了眼，在翻来覆去一个半小时都没有丝毫睡意以后，林涵看着窗外沉默许久，意识到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适合他的“明天”已经到来。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后回到了客厅，打开了游戏仓。
他的脸颊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冰冷，这几天他没让任何人发现，闻留给他的痕迹也即将消失。
林涵打算等他通过这次新生摸底考以后，再找个借口去阿弗雷德那探探消息。
只是阿弗雷德隐匿在黑暗中的脸突然在他面前闪过，黑暗中的三点猩红色让他额角跳了跳，林涵愣了下，默默地在心底换了个人选。
还是找江旭辰吧，他看起来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随着游戏的载入，林涵的面前是一片黑暗。
光源在他面前逐渐放大，最终占据他视野的是头顶的白炽灯。
他在学院里的宿舍应该有盏瞧着干脆利落的圆形顶灯，所以他对眼前的灯没有印象。
很普通的长条形白炽灯，就吊在天花板上，简陋的灯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漆成了黑色，内侧发黄，黏着芝麻似的虫子尸体。
随着林涵意识的逐渐清醒，周围嘈杂的声音也越发地近，像是之前都不存在一样，只一瞬间的功夫，突然被林涵的耳朵感知到，是夏天停不下来的蝉鸣声。
响亮得几乎有些刺耳，热气涌上来的时候伴随着让他浑身难受的燥热，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要放松自己的肩膀，发现自己就坐在一个摇摇晃晃的椅子上。
随着他的动作，椅子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
林涵眯起眼睛，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宿舍。
他经历的前两次副本都是江旭辰和阿弗雷德带着他走了一长串的路过去的，他本以为这一次也是这样，却没想到一睁眼就在副本中。
考核已经开始。
很快，预料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欢迎进入新世界，玩家林涵。】
【排位赛第三场次已开启，排位赛定位副本已确认——学院新生入学摸底考核副本-我们是一块的。】
【玩家匹配中，玩家进入10/15…玩家进入15/15，匹配已完成。】
【副本唯一主线任务：保证关莎莎的存活。】
【祝您拥有愉悦的游戏体验。】
系统提示一直都是阿弗雷德的声音，也不知道此刻，阿弗雷德有没有在暗中关注着他。
但这次和之前的两次不一样，没等林涵多想，他的面前出现了新的内容。
【前情提要：你是春华小区物业的一名普通职工，平时工作相当清闲，准点上下班从无例外。你偶尔会被派去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六幢一单元的王女士回家忘带钥匙，你需要在核实身份后帮她开门；比如十二幢二单元的刘老太家的窗碎了，你需要安排维修师傅过去处理，并陪同安抚刘老太的情绪诸如此类。
入职半年，几乎一切都非常平淡，你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四个月前的那件事——三幢一单元201的捉奸事件。
据说是在外出差的女友提早回家，正好撞见男友带人在家鬼混，吵得半个小区都出来看热闹，还发生了肢体冲突，报了警察。你作为当天唯二在办公室的人，还是个男人，被领导带着去发挥物业的作用，成功保护了被打的女人，并把打人的渣男控制住，移交给了警察，你还因此获得了锦旗。
据说那时候那个可怜的女人已经怀孕了，你很同情她，总是忍不住多关注她一分。
而也正是如此，你发现，她似乎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前情提要。
这是林涵在之前的副本中不曾见到过的东西。
正如沈秋秋所说的那样，他会随机到一个NPC剧本然后开启类似于角色扮演的考核，而他此刻的身份就是小区物业的男职工。
这种类似角色扮演的副本，并没有要求在玩家之间决出胜负，反而将通关的要求放到了一个并不是玩家的副本内NPC的角色上。
如果所有玩家的通关要求都是一致的，那么在这个副本中，他们就不存在竞争关系，而是要齐心协力保住那个叫“关莎莎”的人的性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原因导致“关莎莎”的死亡，副本都会失败。
更注重信息交流和沟通合作，甚至隐形要求他们更快地集合分享信息，免得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将副本终结。
林涵深吸了口气，失去了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外面的蝉鸣愈发地刺耳，根本无法忽视。
他面前是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上是很久以前的经典游戏纸牌。
房间里的空调其实开着，但是吹出来的风都不凉快，林涵站起身，屁股底下的凳子被他挤开，金属的凳脚又发出“吱嘎”划过地面的声音，刺得他耳朵疼。
也是在这个时候，房间角落里一排资料的后面，突然露出张年轻女生的脸，正有些好奇地盯着他，林涵这才意识到，房间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怎么了？”
林涵的脑海中多了些信息。
眼前这个女生和他一样也是春华小区物业的工作人员，才来半个月，戴着个黑框眼镜但架不住度数高，看人还要眯着眼睛，有些内向不擅长交流，所以领导派她在这里整理资料。
“没事。”林涵摇了摇头，又重新坐下。
“就是有点热。”
“哦，已经调到22度了，空调坏了没办法，大叔明天才来修。”那女生这么说着，又将头缩了回去，被那堆高高隆起的资料挡住。
“我知道。”
林涵应了声，往她那边又看了两眼，她的桌子上有个工牌，写着她的名字。
资料管理员——费佳。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孜孜不倦的蝉鸣。
资料管理员那她那边应该会有详细的业主信息。
林涵已经打定主意，今天不准时下班了。
等费佳走后，他要趁着这个时间翻翻她的桌子。
小区里发生的事自然也有对应的记录，尤其是像关莎莎那样招来警察的“大事”。
是的，尽管前情提要中并没有提到捉奸事件的女主是谁，但按照任务的要求，林涵确信那个人就是关莎莎。
要保证关莎莎的存活，她本身就必须处于危险之中，情杀、仇杀在发生这个抓奸事件后都显得比较合理。
林涵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五点十分，距离他所知的下班点还有二十分钟。
窗外依然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没有半点近黄昏的样子。
林涵打从心底的烦闷和燥热，完全无法平静，从二十分钟变成十九分钟，他额头甚至冒出层细细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太热了。
他很少在高温环境下久呆，不太适应。
但又不能不管不顾地离开自己工作的办公室，他作为物业的老实职工，早退并不正常。
林涵又深吸了口气，拿着手边空空的杯子，起身去给自己倒水，这次他起来的动作小了很多，没发出什么声音。
饮水机就在窗边上，那里温度更高，光线也更亮，林涵站在那几乎要眯着眼才能正常视物。
他按了凉水的开关，看水流落进杯子里。
水声会缓解人的燥热。
林涵在等待的同时，朝窗外看了几眼。
物业处在小区门口，他在二楼，借着这个高度，小区围栏就挡不住多少视线，他能很轻易地看到外面路边的情况。
正巧有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了，车后座下来一个女人。
这么热的天，她穿着一件又厚又大的针织毛线外套，还缩着肩膀，和路过短袖清爽的路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是碰巧注意到了林涵的目光，她远远地朝着林涵笑了，笑容无力，面色苍白，像生了一场大病。
她头顶有串数字。
【62/100】
是关莎莎——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我想过八月开始日六，但高估了我的复健速度……
第六十七章 费佳
林涵回过神来的时候,楼下的关莎莎已经不见了，多半是进了小区。
62。
不需要系统提醒，林涵已经知道那个数字代表的意义——关莎莎的健康值,她的健康水平已经快跌到及格之下。
要想达成这次副本的通关要求,他得想办法找到治愈关菲菲的方法，或者让她的健康值永远地大于0。
早在听完系统提醒那时,林涵就已经意识到这次副本的难度并不低。
从他睁开眼到现在这短短几分钟,看似是给了林涵很多信息，还整出了个前情提要,但通关任务中却藏着秘密，比如,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有明确的通关条件。
保证关菲菲的存活,这个通关要求没有时间限制。
这很怪异。
人总是要死的,而关菲菲恰巧就是一个人。
在没有时间限制的情况下,林涵和其余的十四位玩家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守在副本中，等着她寿终正寝,甚至严格来说,哪怕他们真的守到关菲菲安享晚年，在她死的那一刻，副本就失败了。
所以，明面上的通关要求是如此简单，背后却藏着其他更加苛刻的条件，比如隐藏的时间限制,又或者关菲菲的病或许是需要特殊治疗方法的绝症，而方法需要他们去找。
林涵一时间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觉得一切都很古怪。
在见识到关菲菲高温下依然萎靡不振的模样后，林涵的心也跟着凉了几分,没那么热了。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林涵擦了擦额角，感觉自己的汗水流般淌下，几乎能听到声音。
水林涵猛地低头，才发现他的空杯子装满了水，上面的塑料龙头没人关还在专心地往外放水，此时连饮水机上的漏水槽都已经装满，多出来的正顺着外壳往下淌，一直淌到他的身边。
林涵半只脚都踩在水渍里。
他手忙脚乱地关了饮水机，看着一地的水不知如何是好。
他扭过头，角落里的费佳已经听到他的动静，正探出头看他：“涵哥你今天心神不宁的，是有什么事吗？”
林涵把水杯放到桌上，满溢着水的玻璃杯摇晃着倒了一路，桌上也湿了一片。
“今天真的太热了，心烦，”林涵皱着眉，抽过几张纸擦手，又回去看后面一地的水，还有他自己踩出来的一片脚印，“一不小心弄成这样，真是的。”
语气中的那点烦躁，任是谁都能听出来。
费佳：“正好我也没事，我去拿拖把来收拾一下。”
女生站起来，正要往外走，林涵赶紧拦住她。
他用余光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距离他一开始看又过了四分钟，离下班还有15分钟。
他正想着要在下班后找个理由留下来，正好顺着这个意外走下去。
林涵：“没事，你坐着吧。”
把潮湿的纸巾丢在桌上，林涵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话：“一会儿下班了你先走，这里我来收拾。”
费佳镜片后的眼睛眯缝着看他，见他不是在开玩笑，最后“哦”了声乖乖地坐了回去。
林涵出了房间，带上了门，他透过窗户看到费佳正对着电脑，也在玩纸牌。
二楼走廊是开放式的，没有窗户，一出来热气翻涌过来，直接把林涵的脸都熏红了。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这个时候也没人出来走动，附近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远远地瞧见一个已经走远了的身影，穿着那条白色的毛外套，正是刚进小区的关菲菲。
但林涵只看到了一眼，她很快就消失在树荫里，拐进一幢楼后不见了。
林涵收回视线。
他又在走廊上走了两圈，发现除了他和费佳待的房间，其他的房间都没人在。
他没试着进去，就是假装路过，最后在最角落的水房里找到了拖把。
林涵没着急回去。
他拧开了水房的水龙头给自己洗了把脸，又将袖子卷到肩膀上，把整条胳膊都放在水下冲。
水是热的，但打湿了皮肤，外面的热风一吹也足够凉快。
林涵一边给自己冲洗着，一边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地拿着拖把往回走，他的时间卡得差不多，刚走到门口，费佳正推开门出来，看到他的样子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明天见。”
林涵给费佳让开路，面不改色地拿着拖把往里去，开始清理饮水机边上的水渍，听到费佳在他身后跟他道别。
“涵哥，明天见。”
林涵头也没回，就挥了挥手，继续挥舞着手上的拖把。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彻底听不见声音了，他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门开着，走廊上已经没了人影。
林涵没有立马关门，而是认真地把地上的水渍都拖了拖，才出了门往水房的位置去，要把拖把放回去。
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林涵站在走廊外侧朝下面望，正看到费佳往小区里走的背影。
她也住在这个小区里。
等费佳的身影也消失在某幢楼的背后，林涵才松了口气，把拖把放到水槽里，洗了洗手再往回走。
这一次，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还记得把门带上。
窗外的天也飞快地暗了下来，似乎是一到下班点，太阳也着急下山，天空很快就染上橘红。
林涵透过窗户往外看，路上的人也多起来，下班的放学的出来闲逛的，在小区门口挤来挤去，才有了几分热闹。
物业处这里要安静多了。
已经到了工作人员下班的时间，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进来找他们。
林涵挪到了费佳的桌子边上，先开了她的电脑。
既然办公室里有电脑，那大部分数据都会记录在电脑上，即便需要纸质电子两处留档，先看下电脑总归不会出错。
不过结局倒是没超出林涵的预料，电脑有开机密码，在对费佳的电脑密码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林涵关掉电脑，转而开始翻找起她桌面上的资料。
维修记录、钥匙取用记录、外来人员登记簿、缴费记录表格等等
她桌上什么都有，林涵翻了半天，都没在里面找到业主记录和他想要的有关关莎莎捉奸事件的事件记录。
“怎么会？”
或许是他看漏了。
林涵重新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正纳闷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桌子另一侧的一堆表格高出了桌面一部分。
他凑过去，将那摞表格拿了起来。
员工入职登记表。
面上两张登记表职位都是保安，一个叫赵市，另一个叫郑强，两人的入职时间一样，都是是七月二十八日，林涵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看时间，今天是八月一日，正是四天前。
往下一张登记表就是费佳的，和林涵之前突然获得的信息一致，她才来了半个月。
家庭地址那栏写着春华小区十二幢二单元301。
再往下是林涵自己的，入职时间跳到了半年前，职位是物业管家，难怪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找他处理。
不过让林涵意外的是，他居然也住在春华小区，这个信息是他不知道的，系统也没有告诉他。
三幢一单元202。
这个地址有些熟悉，林涵愣了下，他居然是关莎莎的邻居。
难怪刚才关莎莎看到他还主动和他打招呼，看来除了当初他出手帮了她一把之外，他们本身也很熟悉。
一摞员工入职登记表只有上面四张是有内容的，再往下全是空白，而在登记表的下面，是业主意见簿。
和林涵想找的差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这份业主意见簿是新的，记录的是近半个月的事情，大概是从费佳入职以来开始记录的，除了几个园区设施的冷气投诉和两个噪音投诉外，剩下的几乎都是同一件事。
不止有一位女性住户来反应，小区里似乎有陌生人出入，有人觉得自己被跟踪了，很是不安。
不仅仅只在小区内，她们在小区附近也有这样的感受。
而其中正好有关莎莎的名字。
【7月20日晚上八点左右，小区业主关莎莎女士发现围墙外有人偷窥她，并跟着她一起行动。由于小区东南角的监控损坏，暂时还未确认具体情况。】
春华小区物业处的处理结果是对监控进行维修，然后新招聘了两名保安在小区内进行夜间巡逻。
上面还有林涵的签字。
不得不说，春华小区物业动作还是挺快的，也愿意接纳建议，做出实际行动。
林涵又往后翻了翻，再没什么特别的了。
凭借以上所得的信息，林涵倒是有了个并不肯定的猜测——跟踪关莎莎的，或许就是那位和她爆发过矛盾的前男友，有了他的存在，关莎莎的安全受到威胁就成了非常合理的事。
林涵把意见簿和登记表原样放回去，准备先回去看看情况。
他和关莎莎是邻居，更方便他观察关莎莎的情况，有机会的话他甚至还能直接和关莎莎搭上话。
林涵回到自己的工位那喝了口水，扭头看向窗外。
天黑得很快，外面已经没了亮光，一片漆黑，只剩下办公室里那盏长长的白炽灯的光，这会儿倒不显得明亮了，反而有些暗。
他在桌面上看到了春华小区的物业手册，上面正好就有小区的分布图。
正好他虽然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却不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正好认清了一会儿过去。
春华小区有十六幢单元楼，每幢楼三个单元。一到八幢两两并列由北往南，在东面，九到十六幢在西侧，而物业处正在小区南门口，这也是刚才林涵能看到关莎莎走远的原因。
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费佳是往哪里走的？
她明明住在十二幢，为什么会和关莎莎消失在同一个方向
林涵僵在原地，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转过身，看向门旁的那扇窗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窗台上趴着张人脸，静静地注视着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是早就下班了的费佳。
第六十八章 玩家
那一瞬间,林涵是惊恐的。
他感觉到自己后颈上的皮肤绷紧，汗毛倒竖，凉意往外蔓延,最后手臂上也跟着起了一片小疙瘩。
他不知道费佳在那里看了多久,她是刚来还是从他靠近她的工位开始就一直静静地守着他。
林涵不知道。
这个游戏副本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太过正常，没展现出什么恐怖元素,环境就是相当普通的让人不好过的夏天,虽然关键角色关莎莎看着很虚弱，但归根结底还是个正常人。
当竞争不在玩家之间进行,林涵下意识地将这个副本的难度定位在“工厂”和“鬼屋”之下，当成一个“密室逃脱”来对待,顺理成章地在自己出现的第一个场景搜寻信息。
更重要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把费佳当成了副本中的NPC,在支走她后就以为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安全的环境。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以此得到正向的回馈,又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在信心增加的同时,忘记要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林涵对环境的感知并不敏锐,他往往是通过新的发现和注意到的细微变化确认危险，但他今天格外迟钝，他该在第一眼看到费佳的住址时就想起来，不论春华小区的布局是什么样的，她一个住在12幢的人，都不可能和住在3幢的关莎莎走同一条回家的路。
也因此他不知道费佳是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
或许在他从水房出来时,她已经躲在另一侧的楼道里，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思及此，林涵又往后退了一步。
但和他预想的不同，玻璃后费佳的脸并没有发生什么超出常理的变化。
黑框眼镜后,她圆睁的眼睛眨了眨，林涵才发现她眼中那两道“寒芒”不是危机的具象化，而是办公室里白炽灯的反光。
她看起来并不危险。
林涵意识到什么后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费佳推开了门，夜风吹进来，带着仍旧燥郁的热气，她又转身关上门，将一切声音都锁在屋里。
“原来你也是玩家。”她说。
林涵抬头看她，假装自己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借着侧身的动作将手背到身后，将指尖的微微颤抖藏起。
不用他多说，费佳自己会告诉他其他的信息。
“我已经进来半个月了，这些天你都表现得很正常，准时上班下班，只是一个普通的副本NPC，直到今天下班前那会儿，你突然变了，”费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作没了白天的迟钝，眼睛也没有刻意眯起，看着林涵的目光反而变得精明起来，“我以为是我们的进度太慢要被强行推进剧情，但刚刚我看了任务界面，玩家人数终于到了15，加上你的小动作，我确信你是迟到的那个15。”
费佳的一句话，给了林涵太多的信息。
他是中途加入这个副本的，比起和费佳一样早来的其他十三位玩家，他迟来了半个月。
但他的身体还是他的身体，方才在水房的时候林涵已经确认过，而之前的时间中和费佳相处的也是他这具身体，这也是林涵第一次被称作NPC
林涵甫一进入游戏费佳就发现了他的变化，如果是新的林涵进来，取代了原本的人，凭借费佳的敏锐程度，她甚至不需要一直试探到这个时候。
只有一种可能，在副本开始的那一瞬间，林涵在新世界中的这具身体就已经被送进了这个副本，按部就班地像个NPC一样在副本中活动，直到刚才林涵的意识进入了这个身体，才真正由他开始主导这具身体进行游戏。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林涵在离开新世界的时候明明还在宿舍里睡觉，再回来却直接出现在副本中。
甚至刚才费佳说的“进度太慢要被强行推进剧情”，林涵也有了个猜测。
阿弗雷德许诺他，可以一直等他到那个他觉得适合的所谓“明天”，所以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这个新生入学考核的副本都不能结束。
因为不能太快，所以它变得很慢。
没有明确的通关目标，没有给出详细的信息，其他的十四位玩家没法在短时间内通关副本，失去了过高的压迫感，他们本身也不会逼着自己快速通关，这就又给了林涵足够的时间。
还有关莎莎头顶的健康数值。
她或许本应该是100的，或者只比100低上一些，但副本的时间不能静止，剧情没法推动却不能真得一动不动，所以她会慢慢地掉，一直到林涵看到的即将跌破临界点的62。
这就像是一个完全为林涵打造的副本。
它也的确是如此。
但这对其他的玩家公平吗？
林涵迟到了半个月，可他只是在现实中过了三天半，那他如果迟到了更久的时间呢？
一周，两周，体现在游戏中，这些玩家也要跟着等一两个月吗？
关莎莎的身体等得了这么久吗
他是内测玩家没错，但并不代表他的体验要凌驾于其他的公测玩家，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出来，就是一个巨大的丑闻。
新世界怎么会无视公平准则到这个地步？
之前和宋子逸刘国强他们交换信息的时候，他们有个至今也无法解答的疑问，目前整个新世界都没有正在进行时的排位赛，离开始最近的就是宋子逸即将参加的，但林涵不在名单里。
在林涵进入新世界的时候，宋子逸的那场排位赛还没有开始，但费佳说这个副本已经开始半个月了。
而按照新世界的说法，如今参加内测的人似乎也只有林涵一个，那在这个副本里的其他玩家，他面前的费佳，真的是玩家吗？
林涵仿佛陷入了迷雾，往前往后他能看到的所有方向都是疑问，找不到一条能摸索着前行的路。
但他已经不能再想了。
他沉默太久，已经远远超出正常的时间，费佳看他的眼神没了最开始的耐心。
“是的，”在费佳耐不住再次开口前，林涵肯定了她的猜测，“我是必须参与这个副本的玩家，但之前发生了一点特殊情况，我临时进了另一个副本，在那个通关后才来到这里。”
对新世界里的这具身体来说，林涵脱离新世界的时候，何尝不是他去了另一个世界参加游戏副本。
特殊情况是因为阿弗雷德，现实是名为“明天”的副本，而回到新世界就代表林涵已经通关成功。
他有一点自己的猜测，所以将自己的猜测混在理由中，说了这么一个虚假中只掺了一点真的借口。
费佳拧眉，上下打量了眼林涵，看上去颇为疑惑又有些失望：“你？”
林涵毫不迟疑地点头：“意外。”
费佳还是犹豫，但林涵说的和她看到的信息对的上，即便不信也不得不信：“行吧，那我们分享一下情报吧。”
她摘掉了眼镜，随便地丢在桌上，拉着自己的椅子朝着林涵走来，林涵顺着她的话坐回自己的凳子上，面上镇定心底却翻江倒海。
费佳认可了他的理由，她只是觉得林涵看起来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是个强大的人，因为她早就发现了林涵的不对劲，林涵的那些小动作也没能成功提防到她，所以即便林涵找了个借口说是“意外”，她还是疑惑。
但林涵却可以从她的反应中确定，在她的眼中，通关一个副本后紧接着进入另一个副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问题的关键是，新世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副本让玩家参加。
林涵一个才玩新世界没多久的人都知道的消息，其他的玩家又怎么会不知道？
除非费佳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新世界玩家。
林涵之碰到的其他同一副本的玩家，也都不是。
他或许从一开始进入新世界，玩的都是定制副本，从一开始就是所谓的内测。
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费佳在林涵旁边坐下，努努嘴：“你先说。”
被打断了思考的林涵没打算再瞒着，他努力装作镇定。
“我这边也没什么特别的信息，”林涵先给她打了支预防针，“我是关莎莎的邻居。关莎莎之前撞见前男友出轨被打，是我帮了她，我们关系应该不错。”
毕竟刚才远远地看到他还能朝他打招呼，加上有帮忙的事在前，他们之间应该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费佳眉头皱紧了，见林涵似乎说不出其他的信息，脸色一垮：“能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林涵：“”
他还应该知道什么别的信息吗？
“算了，一点都靠不住。”费佳抓了抓头发，沉思了会说，“你听我讲吧。”
“我们十五个人都在春华小区。住在这里的加上你我有九个，其他的人我也都想办法安排进来了。”
安排进来？
林涵想到费佳桌面上的两张入职登记表：“保安？”
费佳点头：“对，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女的为什么会变成这鬼样子，明明刚来的时候还有个人样，但她身边什么都没有，白天晚上我们都有人看着她，什么都没发现。”
林涵一怔。
业主意见簿中投诉的跟踪事件是真的，并非臆想。
关键受害者是关莎莎，其余的投诉来自附带的受害者。
而跟踪关莎莎的，正是玩家。
看似小区已经为了业主做出了巨大的努力，还招聘了新的安保人员，但新的安保人员也是监视关莎莎的一员。
在关莎莎以为安全的地方，她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全过。
林涵看向费佳，正在说话的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那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林涵垂眸：“麻烦再详细说说吧。”
第六十九章 说了
林涵和费佳在办公室里呆了很久。
夜已深,还在运转的老旧空调已经不会让人觉得燥热，林涵的心凉得像从冰水中捞起来。
同为玩家，费佳很是大方地和林涵分享了几乎90%的信息。
她肯定是瞒着林涵一些事的,但那不重要,换做是林涵自己也会留下些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但她说了什么呢？
从她们进入游戏开始到今天，一直都有人二十四小时地监视着关莎莎的一举一动。
在公司里,下班的路上,乃至家里。
她们有隐身的道具，近距离地看着关莎莎办公,看她和别人的聊天记录，下班的时候和她坐同一辆出租车,入侵她的私密空间,甚至她睡觉的时候都会有人在她的床边看着她
而监视她的玩家并不全是女性。
这个副本一共15位玩家,算上林涵在内有十个男人。
林涵都不敢想对关莎莎来说那是一种怎样恐怖的感觉。
而这样长时间的监视,带给她们的信息是“什么都没有”。
关莎莎的生活环境太干净，固定的朋友,固定的工作,固定的两点一线的每日行程，固定的作息，让她的每一天从清晨睁开眼就能看到晚上闭眼，根本找不到任何可能危及她生命的因素，她身边平平淡淡地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的健康数值还是在一天天地往下掉。
甚至比起那些不知道在何方的潜在危险,若有若无的目光跟随才是真的影响了她的精神状态，让她疑神疑鬼，肉眼可见地变得敏感不安起来。
但费佳她们不愿意撤掉监视，因为她们找不到破局的方法,所以要通过刺激关莎莎来确认危机到底在何方。
原本的监视是关莎莎看不见的，而被关莎莎看到的那些跟踪监视她的目光和黑影，都是有意为之，是他们精心为关莎莎准备的催化剂。
林涵的那颗道德的心，在警示他这种方法是错误的，哪怕是对待副本中的NPC，在一切为了通关的前提下，这也是相当不道德的，因为它的的确确地伤害了一个女性。
而最让林涵震惊的是费佳并不能对关莎莎感同身受。
这或许可以用她比林涵更清楚这只是一个游戏的现实来解释。
“有没有一种可能，伤害她的，是我们玩家？”在费佳结束自己的发言后，林涵发表了自己的听后感。
费佳嗤笑，看林涵的眼神像看一个神经病：“你在说什么胡话？”
“就算没有我们跟着，她的健康值也会掉。我们进来的时候，她脑袋上顶着的就已经是69了。”
从69到62，半个月掉了7点。
那的确如费佳所说的，真正造成关莎莎日渐虚弱的，另有原因。
费佳眯起眼睛打量了林涵一会儿，直接站起来拖着凳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拿起先前所以丢在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语气相当冷淡：“装什么？进来这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林涵一愣。
“做事之前先掂量下。我们有十四个人，少个人也不碍事。”
这是威胁。
刚威胁完林涵的费佳眼睛逐渐眯起，像是最初见时那高度近视的年轻女孩一般无害。
她拉开门，朝着林涵挥手道别，说着“明天见”便再度关上门，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分毫。
这次她是真的走了。
林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思索了很久，却想不通费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玩游戏没有给他们区分三六九等，也没有给人贴上好人坏人的标签，所以林涵不明白。
不过这事儿他就算想再久也得不到答案，费佳并不打算和他多说，他只能在后续的相处中观察，或者看费佳到时候愿不愿意给他一个解释。
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在费佳离开后不久，林涵关掉了办公室的灯，也离开了物业处。
走廊和楼梯间都是感应灯，林涵从楼上下来一路畅通无阻，也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里真的像他一开始感觉到的那样，是个很普通的小区。
林涵按照地图的指引回了家。
三幢一单元202。
春华小区的入户厅做的不错，看着舒服，干净整洁，门禁需要刷脸才能进去，表面上看安全还是有点保障的，但只有林涵知道它的安全浮于表面。
林涵在办公室里找到的自己钥匙串上有刷电梯的芯片，直达二楼。
好在还有房间的钥匙，毕竟他的脑海里可是一点门禁密码的信息都没有。
每单元一层只有两户人家，202在东侧，201在西侧，两边的房门正对着，只隔着空荡荡的一块公共区域，双方都没有在这里摆放什么柜子箱子，素质都在线。
201的门上安了个小金猫的门铃，大概是拨弄尾巴就能敲响内部铃铛的构造，憨态可掬，门把手上也有小白猫样式的防静电保护套。
地上还有张地垫，上面写着“欢迎回家”，但大概是定制的，一左一右印着两只小猫的照片，一只布偶，一只狸花加白，也是长毛。
关莎莎应该还养着两只小猫。
光看门口的摆设，她看着像一个热爱生活又充满爱心的人。
费佳和林涵说话的时候没提到这点，大概在玩家的眼中，宠物的存在无关紧要。
关莎莎五点多就已经回到小区，这时候应该正在家，林涵没打算现在过去打扰她，先回了202。
202很普通，看着就像是小区交付时附带的统一装修，三室一厅的格局，卧室娱乐室还有个被用来堆放杂物的房间，厨房里很干净，冰箱里除了饮料什么都没有，没人开火做饭。
林涵只是随便看了看，关莎莎家的格局应该和他这里差不多。
他还用手机给自己点了外卖——和之前的副本不一样，他要在这里呆很久，不吃东西只会让他饿死。
林涵：感谢免密支付。
在等外卖来的这段时间里，林涵坐在客厅里，汇总了费佳给他的和他已知的信息，他开始思考。
【我们是一块的】
和鬼屋工厂不一样，这个副本的名字就像是人说的一句话。
“我们”中的一个必定是关莎莎，那另一个自然也是与关莎莎有关的人，结合关莎莎之前有男友且闹得比较难看收场，所以林涵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认为这可能是情杀或者仇杀。
危及关莎莎的生命，他们需要保护关莎莎，总要有人动手，那个不知所踪的前男友有着很大的可能。
可关莎莎没再见过那个人，她即便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家里，她的健康值还是会掉，于是威胁就从真实的人转向了悬疑惊悚。
是未知的存在让关莎莎逐渐变得虚弱，而这种影响在很久以前，在玩家们进入副本之前就已经出持续了很久，往前推算，能到半年前，一切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捉奸事件。
渣男，小三，和无辜的女人，她甚至还怀孕了
林涵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信息。
怀孕。
眼下这个副本已经不受控制地往非自然力量的方向靠近，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吸取母体的养分成长壮大自己的不正常的婴儿反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孕吐也会让母亲变得虚弱，那关莎莎畏寒也就有了理由，这么热的夏天穿厚厚的毛线外套也说得过去。
但这些事情，费佳竟然什么都没有和林涵说。
她们二十四小时监视关莎莎，没道理不清楚这些事情，费佳连其余十三个人的安排都没瞒着林涵，这点事她更不可能瞒着林涵。
所以林涵的猜测肯定又走偏了，但林涵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
他又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费佳和他说了那么多，最后却并没有从林涵这里获得什么信息，她丢下一句狠话就直接离开，并不在乎付出与回报的巨大差异。
当初的捉奸事件，林涵算得上半个当事人，因为他就在现场，十五个玩家大概也只有他在现场，费佳理应让他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吐出来。
可她没有。
她不可能不在乎。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费佳不需要林涵开口，她已经知晓一切。
她能安排人一直盯着关莎莎，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和关莎莎走的那么近的林涵。
她会监视关莎莎，那么，她也会监视林涵。
“出来。”
安静的客厅里，林涵没抬头。
独处的环境不再有安全感，一切地方都有可能藏着人，林涵的身体有些紧绷。
他在客厅，那么监视他的人也会在客厅。
和他回家时那样，屋里看不到任何可能藏着人的地方，窗帘没拉上，堆在两侧的窗帘布也没有鼓起，好像只有林涵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胡话。
可意识到自己可能也被人窥视后，林涵的就觉得一直有道目光黏在他的身上，那样近，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血管淌遍他的四肢百骸。
没人回答他。
林涵抬起头直视前方，只是借着余光扫了扫周围。
只有他。
关莎莎半个月了都不曾发现他们，监视他们的人是隐身了，或者溺在墙里，有太多可能让他找不到踪迹。
林涵没动，沉默了那样久，他的试探逐渐变得像一个笑话，只是倔强地没有低头。
关莎莎变得那样敏感，却也只能将一切归为自己的错觉。
林涵也是一样的。
他在费佳面前装了一把，费佳到底信不信林涵不知道，她表露出来的便是不信，但那或许只是她的伪装，毕竟最后费佳还是没和他真正的闹掰。
如果林涵真的被监视着，如果他真的没有找到监视他的人，那么费佳就会知道他只是在色厉内荏。
所以，他必须
林涵转过头，从左到右，从入户门一直到客厅的窗户，静静地看过去。
在看到自己的右手边的时候，他停住了，随后目光缓缓上移，停留在一处不动了。
【是否对该角色使用专属视角】
林涵没有回答，所以那道微亮的轮廓一直在闪烁，将那个人的身形完整地勾勒出来。
林涵看着他的脸的位置：“费佳没有告诉你，我来迟了吗？”
依然没有人回答。
可或许是林涵望过来的视线太明确，没有一丝躲藏的余地，那个监视林涵的人还是显出了身形。
瘦高个，寸头，中年男子。
他一直就站在林涵的身边，离他那样近，近到林涵伸个懒腰都能碰到他。
在林涵生人勿进的目光下，他拉远了距离，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和林涵面对面。
他说：“说了。”
第七十章 外卖小哥
林涵猜对了。
费佳果然给他埋了个坑。
如果林涵没有发现这个监视他的人,那么在费佳的眼中他就失去了作用，会不会真的发生“少一个人也没关系”也未可知。
那对林涵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未来的十几天中，林涵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他的“专属视角”看得到人,但保不住他的命，要装只能装得更彻底一些。
林涵收回视线。
他低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上面显示他的外卖即将抵达,外卖小哥离他只有六十米远。
他已经进了小区，但因为楼下的门禁系统,大概要不了半分钟对方就要给林涵打电话，让他自己下楼去取。
“去和费佳汇报吧,”林涵头也没抬,“我不喜欢被人看着,我会睡不着。”
不论费佳在这群人中处于什么地位,在林涵已知的信息中，她都在领导层。
对面依然还是沉默,但他的目光有了实际的来源,林涵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从他的头顶往下来回扫视，是让人难受的审视。
他信了一点，但没全信，所以依然还留在这里。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林涵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年轻小哥的声音：“你好,外卖到楼下了，麻烦下来取一下。”
林涵淡定回道：“放门口就行，我一会儿下来拿。”
挂掉电话，林涵又坐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没动，林涵便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打开门，然后关上，全程没给那个人多一点视线。
只是出了门后，他垂下眼，眉头微蹙，露出点不太愉快的神情。
除了他之外的十四个玩家，把费佳撇开还有十三个，林涵家里有一个，那剩下的在哪？
哪里都有。
201和202的这片公共区域中，林涵余光瞥见还有两道被细细光圈勾勒出的身影，他们站在关莎莎的家门口，一左一右，像门神。
【是否对该角色使用专属视角】
【是否对该角色使用专属视角】
两条消息几乎在同一时刻在林涵的脑海中弹出来，林涵还是没有回答。
刚上楼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这里有人，那时候的他也没想到“鬼屋”副本的通管奖励居然这么给力，还能当扫描仪用。
因为没想起来，所以“专属视角”一开始根本没启动，到现在才发挥了它该发挥的作用。
但他没有像看刚才那个中年男子一样去盯着那两个人的脸，他只是粗略地在他们站着的地方扫了一眼，给了眼神又没给太多，只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然后转身乘电梯下楼。
他需要表现一下自己不愉快的心情，然后等着他们回去和费佳汇报。
多说无益，故弄玄虚也不适合他，他不舍的将那枚“阿弗雷德体验卡”用在这里，不如让他们自己替他想象他到底是什么实力。
不是只有一个人能隐身，目前已经有三个人表现出了这种能力，而副本是随机匹配的。
这大概是道具的效果，多半来自于游戏中的商城，便宜又普通。
只是林涵依然没有找到游戏商城的入口。
那么……内测的只有他，其他人只是普通玩家？
下楼的时间很短暂，林涵来不及多想。
楼宇间灯光充足，足够的光照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因为放松了些，林涵的饥饿感更重，他忍不住加快脚步。
外卖小哥还在门口等他，林涵远远地看到的时候没忍住嘴角抽抽。
怎么连外卖员身上也都有光圈？这也是费佳安排过来的玩家吗？
林涵这么想着，往前走了两步却陡然停住。
“来拿呀！我还赶着去送下一单呢！”外卖小哥凑近玻璃门拍了拍，催促林涵赶紧拿走。
这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大概才十八九岁，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但LOGO不是林涵熟悉的那个，或许是跑外卖辛苦风吹日晒的，瞧着脸黢黑，额角那块还黑得反光。
看林涵站在原地没动，他又凑近了些，贴着玻璃门说道：“别搞我啊兄弟！”
在现实中，机器人已经被运用到快递和外卖上，但只占据总体的10%，剩下的还都是人工。
人们需要工作，商家也只想支付相对廉价的成本，客户也是，所以快递员、外卖员依然活跃异常。
外卖员总是很着急很忙，赶着去送下一单，一旦客人说放门口，他们连犹豫都不会有，放下东西就骑着自己的座驾远去，你再想反悔一个电话过去，他已经到了别人的家门口。
林涵已经说过放门口，他还耽搁了一会儿才下楼的，不远处的路上停着外卖小哥的车，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显然他还有很多东西要送，可他还在这里。
最细思极恐的是，林涵没说自己是来取外卖的，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住在这栋楼里的，只是巧合路过的业主，但外卖小哥对话他的时候一丝犹豫也无。
这很奇怪，所以林涵站着不动。
楼外的光很暗。
现下还没到大部分人关灯睡觉的时候，林涵刚才回来的路上能看到附近几栋楼都亮着灯，路灯也很亮，能照亮夜间的整条路，但林涵这时候望出去，对面那栋楼的灯都熄了，路灯的光也幽幽的，一切都像盖了一层黑色的纱。
不论如何，对面楼的楼下大厅该是亮着的，就和他这里一样，但林涵往前走了些，发现附近几栋楼都是漆黑一片。
一点光都没有。
与其说外面路上的光是路灯照的，不如说是三幢一单元楼下大厅里的光照亮的。
虽然现在阿弗雷德已经作弊把自己从适用范围中摘了出去，但林涵知道“专属视角”能用在玩家身上，也能用在NPC身上。
关莎莎肯定是NPC，只是林涵没在她身上用过。
闻，林涵不知道他是不是NPC，林涵也同样没在他身上用过，他做梦的时候一切都是黑的，不需要他用“专属视角”去挽救自己脆弱的眼睛，当然他也完全没想起来。
而他眼前的外卖小哥，林涵想了想，把他归类在“高危险性”的NPC中。
他只是想把林涵骗出去而已，并不在乎林涵是不是这份外卖的主人，至于被骗出来后会发生什么，林涵也不太想知道，他一点都不想出去体验一下。
因为等待，外卖小哥的脸色变得有些急迫和恼火。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要超时了！”
林涵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和外卖小哥仅仅只隔了一道玻璃门。
“我说了，放门口，我会取的。”
开门需要按下旁边的门锁，很简单的动作，但是只有林涵可以伸手触及，门外的人仿佛隔着天堑。
在林涵说完这个话后，原本焦急的外卖小哥突然安静下来，逐渐失去表情。
失去了人性化的目光和情绪，他的那张脸就变得惊悚起来：“我们需要客人当场签收。”
外卖小哥提起手中的袋子，里面是林涵下单的食材和调料，玻璃瓶在里面晃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也清晰地传递进来。
“走吧，”林涵没有开门的意图，他站在那里，伸手指了指停在外面路边车上的其他外卖，“不然那些也要超时了。”
“”
外卖小哥没再说话，他只是用阴森森的视线注视着林涵。
一片死寂。
林涵不着急，他今晚没什么别的安排。
新世界的副本就是这样，自主性太高，全凭玩家自己的安排，不会逼着你在什么时间去做什么事，所以林涵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这里耗着。
他是饿了，他的食材在门外；外卖小哥也饿了，他的食材就在门里。
林涵还没有给别人当盘中餐的想法。
外面的光似乎更弱了，黑暗愈发浓郁。
“叮，您的订单还有三分钟超时。”
新的提示音响起，是外卖小哥的手机。
林涵看过去，那应该指的不是外面车上挂的，他打开手机，果然见对方还没有点送达，下面还有“超时补偿”的提示。
林涵挑眉，晃了晃手机界面：“超时没关系吗？”
外卖小哥还是不说话。
“叮，您的订单还有十分钟超时。”
提示音又来了，这次指的大概是外面车上的那些。
又等了将近一分钟，外卖小哥才咬牙切齿地开口：“已经送达了。”
与此同时，林涵手机上的订单界面显示状态变更为“已送达”。
外卖小哥没多停留，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便离开了。
虽然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但放下东西的动作很轻，大概是按照外卖的流程，还有售后投诉这一块。
外卖小哥很快就骑着车远去，但林涵还是没有开门去取，他还在等。
因为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直到外面的光逐渐亮起来。
对面楼上窗户中的灯一处处亮起，偶尔会有人影在里面走动，远处楼上也是，楼下的入户厅的光照在外面一大片空地上，路灯的光也能照亮一旁的灌木丛。
一切变得和林涵回家时一样。
林涵松了口气，终于按下了一边的门铃。
玻璃门向两侧缓缓打开，林涵没出去，弯腰拎起门口的塑料袋往后退，看着玻璃门在片刻后又重新合拢。
门锁处传来细微的“咔啦”一声，代表着这入户厅的门禁又重新锁上。
什么都没发生。
林涵拎着袋子又坐上电梯。
关莎莎门口的人还在，他家里的人也还在，只不过他家的那个再次掩藏了身形，就站在门口。
但这一次，看到林涵拎着东西从电梯出来，那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没再跟着林涵进去。
楼下的外卖小哥不可能是费佳给林涵设下的考验，但他们绝对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
现在林涵平安回来，他们就没了再强行监视的理由，不然真的会闹掰。
林涵回了家，将袋子拎进厨房，翻里面东西的同时将目之所及处都扫了一遍，确信这里只有他以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才敢将手心里那枚紧紧攥着的体验卡收进背包。